《神气恶魔》 白头搔更短 陈毓华 序是这么难的东西,如果能像声控灯,拍拍拍,三下,灵感源源不绝,那有多好。 写完稿子,回到爬虫类生活,都忘记今天是三八妇女节了。 不过这节日对我来说很多年都没啥用处。 既不像情人节有巧克力可拗,不像清明节有假一天,不像母亲节有优越感,不像端午有粽子吃,中秋有月饼,只是一个空壳在那里,又不是三八的个性……一点都三八不起来捏,真是哀怨。 其实哀怨的不是上面那些,是在脑袋空空的时候还要写序,完全没有人道可言啊! 真的不知道会把神气写成这样(不负责任的说法),搔搔头,真的拿这群恶魔党没法度了,剩下最后一只饭桶恶魔,还很有得脑筋伤呢。 一年又始。 本来以为这是今年第二本书了,结果,算法错误,这是第一本,所以捏……未来,还有五本书要打拚,(乱没志气的小蚂蚁目标与去年一样)丝毫没有进步,永远追着钱伯跑的人…… 好啦,我努力就是了~~自言自语去远的大头华。 第一章 朝代换来换去,坐在皇位上的人上上下下,龙椅不知道坐坏了几把。 小百姓不管天子谁换了谁,要的是几年安稳的大米饭吃,不过这么简单的愿望通常满难达成的。 太平盛世也就那么一眨眼,皇帝老儿已经把心思放到倾国倾城的美女身上,一心想着要长生不老,和美人儿共效于飞,至于枯燥乏味的朝政随手丢给了小人。 这还不算什么,哪个朝代没有昏君?没有奸臣?了不起那个谁谁谁揭竿起义,热血沸腾一番再换个皇帝上去,几千万年来,都这么过去的…… 不过,世道这么坏的,也是少见。 先是蝗虫来,啃光了大部分的农作物。 这不打紧,接着,瘟疫也来了,到处是死人,活着的人哭到没了眼泪,因为死人太多,眼泪还没擦干,身边的人又一个个倒下了。 土地埋不下了人,还有力气的人把尸体聚在一起放火烧了,冲天的臭气,直冲云斗。 不过那又怎样,云依旧是云,并不会因为小百姓的怨气变成面包。 黄河也在这节骨眼来凑热闹,浊黄的水冲溃破破烂烂的堤防,席卷肥沃的田地,人民遮风避雨的屋宅也跟着去了,管他牛羊猪狗……都带走了。 天高皇帝远,黄河怎么淹也不可能淹到大官们的跟前去,官官依旧睁眼闭眼,依旧华服美食婢女成群。 自古以来上梁不正下梁歪,皇帝都不管他多娇江山了,他们只是拿人俸禄的更没道理辛苦。 你家死人谁叫你只是个无权无势混饭吃的小百姓?! 死了活该! 绝望的小百姓剥树皮、挖泥屑、啃草根,卖儿卖女也没人要,因为大家都一样凄惨。 还有剩余力气的携家带眷的跑了,良民变成了窃盗抢匪,跑不动的,捱一天算一天。 这是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年代。 老天不睁眼。 对这一切,他都没感觉。 生下来就是魔。 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对错,什么叫是非,活了多久?不记得了。 一有了知觉,就是这副样子。 中间,或者懵懵懂懂的睡上一觉,千百年弹指过去,或者到处游荡,管他人间又换了谁当家?! 柄将亡,妖孽出。 其实,不管太平盛世,还是兵燹战乱,妖魔鬼怪都在的。 妖魔精怪都住在人类黑暗的心中。 盛夏。 魃旱嫌人过的还不够惨,也来凑一脚。 炎溽的暑气把本来就张扬疫病散布的更快又远,大地干渴的裂开了嘴。 无计可施的小百姓把原来留着隔年播种的种子放进了绝望的肚皮,未来是一片绝望。 他讨厌天上那颗火焰焰的大球。 他不喜欢流汗。 也许该来场清凉的雪,灭一灭火。 想归想,讨厌日头的他一脚踩在横枝上,长腿一脚垂放的放荡着,洁白的腿跟趾头妖魅的像一点白雪。 很老的树了,不知道有几百年的树龄,巨大的树荫替他遮蔽炙阳,偶尔还能拂来一点凉意。 他有双美丽得不象话的双眸,眼中没有一点悲怜;对天地万物,对凄苦吶喊的众生。 有只蚂蚁迷路了,转啊转的爬近,触须嗅了嗅他的指头,竟然想攀着他的指往上走。 他想也不想的按下,蚂蚁瞬间变成微弱的黑点,黏在粗糙的树缝中,再也不会动了。 在他眼中,人类跟蚂蚁没有什么差别,就算怎么改朝换代,也不过是权力斗争的轮流,对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魔而言,那简直是无聊透顶的游戏。 长长的打了个哈欠。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空气中清楚的传来小儿的朗读声,幼稚的声音软甜细腻,像好吃的甜柿子。 他掏掏耳,并不想理会。 不过,幼绵绵的读书声很有毅力的从老树下的小茅屋窗口继续传诵出来,一而再,再而三,怎么反复背诵都不厌烦。 吵。 跳下树干,他轻飘飘的动作没有丝毫改变,直抵茅屋窗口处光洁的脚才顿了下,停止去势,落地无声。 小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绑着小辫的小女童吃力的弯着腰,声音就是从她看不见的脸发出来的。 “……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哎呀,糟糕,水没了啊!” 听她喊了声糟,弯得像虾米的身子蹦地弹跳起来,一张被墨汁抹的到处都是的大花脸,小手拎着一根比她五指还要粗大的毛笔。 笔端已秃,她小心翼翼的捧着砚台,走了两步,这才想到要把毛笔先放下,手忙脚乱一阵,才双手捧着宝贝似的砚台往外走。 简陋的小桌根本称不上桌子,只是一块大木头,不平整的上头有张描红的宣纸。 那张描红纸意外的干净,除了先生写的红字,用墨笔描出来的字体一笔一划竟出奇的端正。 他不识字,却也看得出来那不知道才几岁的女圭女圭,居然能描出这么工整的字来。 “咦,大叔,你在我家门前做什么啊?”重新在砚台上注了水的小女孩捧着用了很久快见底的砚台,还要分神注意陌生人。 难得一见的外人。 她看得到他? 他撇嘴。大叔?也罢,叫他祖爷爷也成。 “大叔,你没地方去吗?”她有双叫人怜惜的大眼,只可惜,注定了是早夭的命! 听爹娘说了,世道不好,到处是苦命人。 他们家命不苦,因为一家人还能守在一块。 “外面好热,你不要一直晒,娘说这样容易头晕。” 可是,大叔好可怜,长长的腿没有一块布可以遮,身上的布料也少得可怜,虽然她身上的衣服都是娘的补丁,该遮的地方却都遮得好好的,比他好多了。 将心比心,她举动瘦瘦的短腿把砚台捧进去放好又跑出来,这次主动去牵他的指头。 没错,她的小手整个打开也只能容纳他两根指头。 他只要随便一个动作就能把蚂蚁似的小女圭女圭甩到天边去,不过,看在她不畏不惧,还能看见他的份上就瞧瞧她想做什么。 即使她的小手都是墨汁。 通常,只有他选择要不要被看见,这回,倒是挺希奇的。 进了茅屋,一大一小互相对看。 “妳爹娘呢?”冷淡的抽出手指。一路行来,十室九空,把孩子丢弃自己跑掉的父母更是司空见惯。 “娘到隔壁村借粮,爹吩咐我要好好看家默字,也出门去了。”看见大叔肯开口,她乐的回答。 借粮? 灶头是冷的,连灰也不见多少,可见很久没开伙了,饿得瘦骨如柴的灶神一见他进门,马上逃了,哼,没用的东西! “娘说我把字帖默过几遍,她就回来了。”她坐回只有三只脚的矮板凳,在上面游移。 她有好久没见过人,村子里的人一户户不见了,玩伴也没有了,有人同她讲话的感觉真好。 “妳识字?” 兵荒马乱的,盗贼遍地都是,是什么样的父母把一个娃子放在家里,不是自找死路吗? “嗯,”她用力的点头,有些得意。“爹是私塾先生,他说就算女子也要识字,这样才不会被欺负。” 他不咸不淡的瞅她。 这样的眉目,就算识了字,懂了人情,还不是白忙一场。 “大叔,你别忙着走,虎妞读书给大叔听。” 她极力想留下客人,她寂寞了一整天,就算这大叔非常的不爱讲话,有人总是好的。 “不想听。” “那我默字给你看。” “看不懂。” 她迟疑了,睁着充满稚气的大眼想了一会儿。“大叔不识字吗?” 他瞪她,黑墨墨的眼只有邪气,看不出喜怒。 “去倒杯水来,我渴了。” 这是变相的答应留下吗? 虎妞不晓得,不过,她依言到水缸木盖子上拿了水瓢咚咚咚跑了出去。 他站着,没有任何动作,水缸的盖子却飘浮了上来,他可以清楚的看见水缸缸底里没有半滴水。 眨眼,水盖无声的回到原处。 ***bbs.***bbs.***bbs.*** 一瓢水回来剩下小半瓢。 她气喘脸红,脚下的鞋都是泥,怕是走了不少远路才拿来这瓢水。 他毫不客气的喝了一大口,然后准备拍拍走人。 她把水瓢里剩下的一点水放好,撒开小腿追出来。“大叔,你不多留一会儿吗?” “留下来做什么?”他不习惯在一个地方逗留,到处游荡的他没有想去的地方,没有归属。 山川海晏,这块古老又疲倦的大地……好生无聊啊! 她歪着头,很认真的想,“识字,我可以教大叔识字。” 她像是发现新大陆,笑意漫溢的眼有着真确的天真烂漫。 这不起眼的小东西竟敢说要教他东西? 她一点都察觉不到他身上森森的妖气吗?人跟妖在一起,谁吃亏?她娘连这点都没教吗? 怕他不信,也不想,她尽其所能的把自己所学的都抖出来。“除了认字,虎妞还会三字经、百家姓……还有很多很多……” 说很多、很多是有那么一点点的言过其实啦,毕竟她年纪太小,懂的也不过就她爹反反复覆教的几篇文,希望他不要介意的好。 他不吭声,用比墨还要黑的眼珠瞄了瞄她。 什么三字经,什么百家姓他压根没听过,魔学字有个屁用?要是被同类知道,怕不笑掉大牙吧! “我不识字也活了那么久……” “不一样,”她大摇其头,可以想见长大后酸腾腾的书呆样。“爹说,读书可以陶冶人的性情,可以为国家做事,齐家、治国、平天下都要从读书开始。” “妳真可怜,这么小就迂腐的严重。”幸好命不长。 虎妞不解的眨眼。 她说错什么吗? 好像没有不是…… 他转身回小屋里去。 就待下吧,反正,不管去到哪还是无聊,有只小麻雀吵着,也许能打发少许的无聊时光。 虎妞欢呼了声。 从这天开始虎妞开始了她的小老师生涯。 不过,困难度很大。 要求一只魔听话就像要求他变好人一样的难,要求他专心更不可能,心情好,就歪歪斜斜的默个字交差,心情差,一连几天不见人。 她很辛苦的搜集马羊的毛,为他做毛笔。 翻了衣柜,找出爹的衣服让他替换。 他才不甩,看也不看一眼。 他没定性,心血来潮的追着魑魅从北到南,回过头来,去了大半年。 时间对他没有意义,对虎妞却不然。 茅屋里的哭声惊天动地。 用木条拼凑的床上躺着小小的人形,上面连白布也没有。 那个被虎妞称做爹跟娘的人就趴在上面哀嚎哭泣。 夭折了啊。 他黑湛湛的眸闪过一抹什么,那是他也不明白的情绪。 魔在门前站了下,眨眼,消失不见,地上留下他在路上随手折来的一簇野花。 ***bbs.***bbs.***bbs.*** 白驹过隙,没等过谁的时间又往后挪了百年。 青衣,素褂子,一条乌溜溜的辫子在腰际,末尾用红绳系着,怀抱里用手攒着的是母亲交代要给米铺老板娘的新袍子。 她和寡居的娘亲开了家小小裁缝铺,她负责跑腿,母女俩勤俭和气,倒也凑合着过日子。 要过年了,铺子里的生意明显增多,改袍子、裁新衣、添棉花,娘的手忙的没一刻能停。 她也没能偷懒,上屋、下庄、胡同、长街的跑,万一接到要求多的客人来回跑上几趟更是常有的事儿,两条腿儿只能像鼓似的天天打点,连喝杯凉茶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她不埋怨,反而希望小铺的生意从年头到年底都能这么好。 米铺子的老板娘就住这条街尽头,难缠的客人,她属第一名。 手里揣着的新袄子添了两层的棉,这下总能让百般挑剔的老板娘满意了吧? “欸,小泵娘,妳一个人吗?” 低着头赶路的她才听见杂沓的脚步声,小巷子已经被一群游手好闲的混混挡住了去路。 她想回头,有个男人嘻嘻哈哈飞快伸出胳臂拦住。 硬闯?她没那胆子。 骑虎难下。 “妳一个人拿那么大的包袱,很不方便吧?我可以帮妳唷。”油腔滑调,压迫性的身躯越是往前移。 “啊,不用、不用,我拿得动,谢谢各位大哥的好意。” “不谢、不谢,小泵娘不要客气,我们兄弟都是见义勇为的好男人喔。”咸猪手垂涎的想住人家小泵娘肩上搭,却被伶俐的闪了过去。 可是闪过一只猪蹄膀,更多的爪子却更靠近。 “你们很烦吶,就说不必了!” 最大的一只压顶似的捱过来偷袭,她慌张的往旁边躲去,真不公平,男人跟女人的身体差距这么大。这些混市井的混混就爱欺负她这样的落单女子,调戏、吃豆腐,真有种,为什么不上战场打仗去? 巷弄小得很,两人擦身过去还要客客气气的让一让,她这一退,无疑只能充当墙壁上的面饼任人搓圆捏扁了。 失算、大大的失算! 下次要记取教训,别贪快走小路了。 “娘子,妳走这么快,害我差点跟不上。”声音跟人平空出现,一出现就近在咫尺,舒伸的猿臂将一干猪蹄扫开,简单又干脆。 “你……”她瞠大黑又圆的眼写的明明白白──认错人了,公子。 “嘘。”他把食指放在唇上,用眼神示意。 她要够聪明就知道别声张。 “娘子。” 她还没能说什么就被温热的臂搂入陌生的胸膛。 “原来是有主的。”色迷迷的眼可惜复可叹,好好一块到嘴的肉…… “太难看了,快滚!好几个大男人欺负小泵娘,算什么!”这些垃圾竟然还不知道要夹着尾巴快逃! “你少管闲事!” “我叫你们滚!听不懂人话的人渣!” “少瞧不起人!” 歹念横生,示意同伴们一起动手撂倒阻碍物,他就不信这么多只拳头打不赢一双手。 “我劝你别试,要不然会死的很难看!”他不恫吓人,实践才是他通常接下来的手段。 “我们一个人一根手指就把你压扁了,臭屁什……”本来抡起拳头来的人突然全身打了个机伶,不由自主往后退的脚步踩到了其他人的。 夭寿啊,那是什么眼睛,居然泛光,像是要把人往里面吸的黑洞泛着阴森森的绿光。 “你干么踩我?” “绿……绿……妖怪啊!”又黑又绿的眼睛,是人绝对不可能有那样的眼。 “妖?老天!大白天见鬼啦!”一个迭一个,纷纷逃命去了。 “感谢公子的见义勇为,啊──”感谢的话还没说完,身子一轻竟然飘飘的往上升。 她只能攒住她假冒相公的衣领,目瞪口呆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在、空、中。 “追我的东西来了,妳先避一下,被他们碰撞了要晦气的。”他也不解释,跃上屋顶,把她往安稳的地方一摆,也没管她是不是站安稳,会不会摔得四脚朝天,又纵身飞扑而下。 有吗?她没看到人啊。 “啊……公子我还要去送货,我不能在这里……”她徒劳的想解释困窘……但是,这里?她灵活的眼珠很不小心的瞅到空荡荡的四周……脚下有股子风刮过去,凉飕飕的,怎么会呢? 她干笑,不知道哪个有钱人家的屋顶,好几层楼高耶。 呜……呜……她软了脚,慢慢把身子萎下去,很慢很慢地……手抱包袱,好恐怖的啦,谁来带她下去? 就这时候,许多奇形怪状,无以名之的妖兽从半空、从泥土、从任何空间里钻出来,数以千计,把他整个包围住。 她怕归怕,可是屋顶下的景象更叫她揪紧了心。 那些到处冒出来的东西先不管是什么,他一个人……没问题吧?! 只见他气定神闲,缓缓伸出的手心生成一片莹亮光团旋转飞舞后化成刀刃,光刀去向之处,那些妖魔鬼怪全变成碎片,化为灰末般的残渣。 有些没义气的怪物看见情况不对,抽腿就跑。 不消片刻,他回到屋顶。 “抱牢了,眼睛别往下看。”像是知道她心里打什么主意,叮咛在她头顶上响起。 重新抱着小泵娘在屋顶跟屋顶之间跳跃飞腾,如履平地。 “他们……追着公子跑的那些……是什么?”久久没有声响,只有飒飒的风声贯过耳畔,新奇的感觉压过忐忑的心了。 “一些不成气候的百鬼。” “鬼?”原来是真的。 本来只有睁开一条缝的美眸倏然睁大,就连扯住对方布料的手劲也不自觉的加大,大到他低下头多瞄了她一眼。 “怕吗?” 她诚实的点头。 “你好神气,一下就把那些鬼赶跑了。” “我是魔。” “可是──你很暖。”像人一样。 她在跟他聊天吗?这股气魄还是没变! “请问公子贵姓大名?” “我没名字。”屋顶之旅结束了,他翩翩落下,一片荒地,不引人注目,也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一个人的时候在哪出现都无所谓,但是……他竟然开始为她设身处地的着想了,他着魔吗? 哼!他不喜欢这种被左右的感觉! “每个人都有名字。” “没必要!” 她被放了下来,稳稳的,像从一片云里踩回人间。 “要是我识字就好了……”她叹息。她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识字。 换了躯体,念念不忘的还是那些蚯蚓般的东西,这样的执念算什么? “妳不记得我了。”分不清话语里有的是什么,一点不满?一点忿谩?还是更多被遗忘的泄恨? 他只晓得自己有股气闷在胸口,需要发泄。 他可以遗弃整个天下的人,绝对不许谁敢忘记他! 随手一指,没有任何预兆,在她洁白的眉心点下。 “咦?公子?”她模没有任何感觉的额头,眼神是茫茫的困惑。 他遽然不见。 那瞬间,少有转动的脑袋飞过的意念是── 原来她稍长竟是这副模样…… 第二章 “没听到、没听到!” 向左闪、向右躲,握着笔的手摀着双耳躲避突如其来的疲劳轰炸,恨只恨后有敌兵,面前是张大书桌,想缩头藏尾装死困难度重重。 先决条件,她需要练就铁头功,磕破厚厚实心木才行。 悔该悔,当初不该看上这么好的桌子。 把纸卷成筒状大放送的嘴并没有终止的打算,缠字诀打算发挥到最高点,只见来人发挥人体最大极限,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搞得人头晕脑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而且硬的不成,软的,总会吃吧。 基于他对这女人的了解,他认了第二绝对没有人敢认第一。 “我又还没说什么,妳别紧张的像被跳蚤咬。”舒缓对方紧绷的神经绝对是第一要务。 “你承认自己是跳蚤了喔。”等他开口就来──不──及──了── 她很不想承认自己就是心肠软。 “别这样,看在妳我青梅竹马、死党、隔壁邻居、同班八年,我还是妳唯一的男朋友份上,妳跟我的关系罄竹难书……这样还不能打动妳的铁石心肠吗?” “不听、不听!”把乌黑的头摇的像波浪鼓,抵死不从! “要听、要听,妳不听我就惨了。”他有张极为英俊的脸,五官比例增一分太多,减一分太少,就像拿比例尺画出来的完美。不过此时的他绕着书桌前后左右想切个好角度让那只鸵鸟把头抬起来听他说话。 “不关我的事,我不收你的烂摊子。”鸵鸟决心在沙堆里长住,露脸?免谈! “我什么都还没说……” “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现在上班时间捏,你这工作狂,会模鱼模到我家来肯定没好事。” 谤据以往十几年的经验,无事不登三宝殿绝对是这家伙行事作风的铁证。 “锦玉女,妳很够了喔!”被看破手脚,不会吧,这么快! “你才够了,商金童!”做殊死抵抗的脸把刚刚立的誓约忘的干净,扬起来半张粉女敕雪白小脸。“我不想听你倒垃圾,不,应该说,不管你翻江倒海,舌灿莲花本姑娘都不想听。” 商金童脸色尴尬。“别这样啦,玉女,听听又不会怎样。” “你来找我没让商妈妈知道吧?” 他竖起三根指头发誓。“妳当我还是吃女乃的小孩啊,去到哪都要跟我妈报备,妳少看不起人了!” “我只是不想每次都背黑锅。” “对不起啦。” “算了,什么事?说吧!”瞅了他不自在的脸,锦玉女息事宁人。她这种烂好人,到底还要烂到什么时候? 既然躲不过,早死早超生吧! 放下毛笔,看着桌上已然是毁了的宣纸,温吞吞的折成对折又对折放进专门回收的盒子里。 她惜字,爱纸,所以写字的时候最不喜欢有人来吵,专心在书法上而成为家喻户晓的书法家绝对不是她的初衷。 这工作,可以不用出门抛头露面,是她一直能写下去的动力。 她不喜见人。 这房间,会偶尔出现的也就只有商金童和她两个妹妹了。 放下广播器,商金童喜孜孜的拉了张椅子坐下,一副长谈打算。 “妳知道竹科那个案子……” “竹科怪人,你手下的爱将又阵亡了?” 商金童眉眼紧绷,双手把乱发抓的更像鸟窝。“第六次了,那个发情骡子变态猪,我的心在淌血啊。” “那个竹科怪人的绰号又变长了。” 这一年来,只要商金童出现,八九不离十,谈的几大部分就是他在竹科承包的一件大case,从最开始的口沫横飞到后来的诅咒连连恶梦一场,她都很有幸的“参与”,不过,能一连退了金童建设六个旗下大将的设计案,还真不是普通的难搞的客户。 在台湾建筑界,金童建设是块金光闪闪的金字招牌,推出的案子销售量绝对有品牌保证。 这年头敢挂保证做事的人不多,他是其中不多的一个。 “好吧,你说他这次又给你出了什么难题?”她托腮,仍拿左边的脸给他看,而商金童也很习以为常。 “他要一个书法家。” “哦──” “妳就不能发出正常一点的声音?” “台湾的书法家都绝种了?” 他丢了个“好,妳继续装”的眼神。“那个烂驴臭狗死公鸡竟然把张道批评的不值一块钱,人家气炸了,把我骂的狗血淋头,要知道我可是差点三跪九叩才把人家大师请来的。” 哗,张道。台湾书法界的大老。 文字多派别,张道承袭自颜氏一派的铁笔金钩的字法,每张纸都有上百万的价钱。 竟然有人不鸟他──此非常人,要不是眼光与众不同,就是完全不识货的大老粗。 “王二、李八、甜不辣……族繁不及备载──”她念了一串名单,都是铿锵有力,各据一方的书法高手。 手刀作势往颈子一割。“嗤。” “你是说……全部退货?” “真是够变态的!”对自己的金主没好话,表示他真的被逼到崩溃边缘,受够了。 “好邻居,你好自为之吧。”不是风凉话,真格的,她也帮不上忙。 商金童俊脸一垮,双手一摊。“就这样?” “你来找我不就是要找人倒垃圾?垃圾倒完了啊。”她可以专心回到她的功课上面了吧?! “锦玉女!”他突然正经八百。 “干么?”她往后挺,阴谋的味道隐隐散发着。 她又不是今天才认识商金童,他脑袋里打的什么歪脑筋,只要看他闪烁的眼神也能猜出个蛛丝马迹来。 没办法,跟一个人太熟就是有这种后遗症。 六岁结下的冤孽,她今年二十八,这家伙三十,够历史悠久的了,不过,这是他们小俩口私底下以为的标准,商家妈妈可把她当蛇蝎。 “那个科学怪人有没有激发妳一丁点的好奇心?”他更往前扑,几乎要跟她眼对眼,鼻对鼻,嘴……对嘴了。 锦玉女一巴掌把他的脸推开。“想从他荷包挖出银子来的人又不是我。” “他是个大挑战!” “你赚钱要分我吗?” “吼,妳钱鬼啊?” “总之,不关我的事。” “妳的志气、妳的信心呢?都被狗吃了吗?”就不信晃动不了她固执的脑袋。愚公移山的精神他绝对有之。 “科学怪人找麻烦的人又不是我,你别想拖我下水。”明哲保身绝对是处世重要的原则。 “妳可也是书法界有名的玉女耶,不会觉得不服气吗?”激将、激将、再激将,不信她一点火气也没有。 “别用口水喷我,谢谢你的合作。” 厚!他真的会被气到口吐三公升的血! 不行、不行,有求于人,姿势还是摆低一点吧……唉! 他这什么堂堂建设公司的老板,他是卒仔啦。 “玉女,去看看就好。” 换来一枚白眼。 标准更低了。“不然,看一眼。” 她把眼神瞄向放在墙角的扫把。 他大惊。“我用人格保证,要是妳皱皱眉头,我马上专车把妳送回来,而且我会把所有不相干的人全部遣开,谁都看不到妳的脸。” 被周全了吧。 锦玉女看着他足足有一分钟那么久,然后叹了一口大气,揉太阳穴。“老实说,商金童,我要是不答应,你会缠到我答应为止吧?” “嘿嘿,知我者,玉女是也。” “得了便宜还卖乖!” “玉女,人是社会性动物,社交是必须的。”他苦口婆心。 “我很正常,没有自闭。” 本来是想答应他的,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拿石头来砸她的脚!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等等,”他跳起来,“妳刚刚……答应了?” “本来是。” “什么叫本来是?”他尖叫,什么翩翩风度只剩下咬牙切齿。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女生! 她站起来,把商金童往后推,一步一步的推,推推推,直到门口。“商大老板,你应该听过女人心海底针这句话吧,我的意思就这样!” 顺手开门,再把人往后推…… “你这么烦,算我怕了你。”明天起,她要换电话、换手机,连大门锁也一并换了,免得他不死心又来。 “锦玉女,把话说清楚。” 懊死,每次都搞不懂她脑袋里面转时空跳跃器又转到哪,他常常跟不上,他聪明绝顶的脑袋一到玉女面前就只剩下浆糊了。 她手握门把,陡然露出柔软的笑容,在商金童心荡神驰的当下,砰地关上门……硬叫他吃了一鼻子灰。 只听见那尊金童在外面咒声连连。 莎唷娜啦── ***独家制作***bbs.*** 好吧! 她真的怕了他。 人家说:一钱二缘三水四少年五好嘴六敢跪七皮八绵烂九强十敢死。 这商金童,把用来把美眉的花招都使在她身上,每天不定时炸弹的出现,吵得她没一天宁静。 一想到他那嘻皮笑脸的缠功,神仙也拿他没辙。看就看吧,浪费一点时间好让他赶快死心换回她暌违久矣的宁静。 不过,她会不会找错地方? 没错,商金童给她的地址就是这里。 这家伙,说要载她来,结果哩,一通电话就变节,什么公事重要,真是没节操的家伙! 四周荒烟漫草,另个山头是坟地公墓。计程车司机刚才还不放心的问要不要空车等她。 这年头,防人之心当然要有。 至于这些多出来的花费,她当然会记在商大老板帐上的! 表声啁啾,不看那些叫人毛起的坟墓,单单门前盘据的两只朴拙古意的大理石狮子就够闪眼的了。 绿瓦白墙,古色古香的宅子。 门铃按下去,按按按,久久不放。 卑鄙无耻的家伙!她握紧拳头。 “小姐骂谁卑鄙无耻没卫生又不洗澡的……” “还有谁,不就那个商金童。”不过,没卫生又不洗澡……她有这么说吗? 谁添油加醋,唯恐天下不乱啊? 喝! “你是谁?” 无声无息,是从哪冒出来的帅哥?整齐的服饰,细长的眉眼,咧嘴笑的时候像极了某种动物。 “我是『一字园』的管家,小姐叫我小狐就好。” “小……狐管家知道我要来?” “商先生联络过了。”有问必答,笑容可掬,可是那脸孔怎么看都像狐狸。 “麻烦你了。”她鞠躬点头。 他似有若无的眼光瞄了下她的左脸,然后赶紧收回,“小姐不用客气,这是我的本分,妳请。” 敏感如她不用别人说出口也知道每个初见面的人对她左颊的胎记不能免俗的总要多看几眼。 她脸上有胎记,生下来就带着,像是谁刻意做上去的记号。 人都有胎记,在身体的各地方,一小撮,一小点,一小块,但是床母特别看她不顺眼,她是女生耶,竟然把巴掌那么大的紫色胎记贴住她半张脸。 从懂事,嘲笑讽刺就像家常便饭那样跟着她,什么耻笑人的绰号都有。 老妈带她去看递整形外科医生,每个都摇头。 他们也想过送她出国,也许外国的月亮比较圆,整形医师的技术也比较好,但是医药费相对的也是笔恐怖数字。 她要任性的出去了,家里的人肯定都要喝西北风。 她没有那么冷血。 她也知道家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她实在不想在那种矛盾的气氛里一直住下去,存到钱,找了借口就搬出来。 她没有本钱离群索居,只好假装不在意脸上的与众不同,把心事砌在高高的墙里。 她不会为了脸上的颜色去跳水,去烧炭,去自杀,是人,就要习惯别人的眼光不是吗? 说服了自己后,别人的目光好像就没那么凌厉了。 一色水磨砖墙,碧绿凿花地砖弯曲没入葡萄树、芍药花花丛间,泉石各半,淙淙飞湍,扑面清凉,绿树婆娑,竹篁静谧,幽曲小桥下朵朵睡莲。 占地十余亩,满园滴翠。 走了好半晌,才看到一幢古朴优雅的独立房舍。 锦玉女越看越吃惊。 这不是苏杭才有的古典花园吗? 听说整地就花了半年。 有钱人的想法实在满难理解的,好几亿的地皮耶,在寸土寸金的竹科地上可以盖上两三批物美价廉的大厦还绰绰有余了。 “小姐,请进。” 楼不高,却很大气。 走近看,在主房舍的后面还有一片建筑群,这宅子可以住上几百人没问题。 “小姐慢慢看,妳要有事在门口喊一声就行了。”小狐管家很快退出去,把锦玉女一个人留在客厅。 用光滑细腻的白石建造的大厅,光线充足,四周层层蕾丝轻纱垂至地面,纱层重迭,有的以光华的碎钻宝石当勾链,有的任着随处飘散。 即便光线饱满,却像身处幻境。 她绕了一圈。 真是奢侈,天花板上的吊灯是鸽子蛋那么大的夜明珠,整整有二十几颗,楼梯扶手是用蓝田玉造,孔雀蓝的塔西提珍珠镶在牡丹花浮雕中,云南老坑才有的金刚翡翠则是各色祥兽爪子里把玩的珠子。 就连半个人大的椭圆形镜子周边都镶拇指大的宝石。 价值连城的古玩、珐琅官窑随处摆放。 这还只是大厅的部分,其他,锦玉女实在没勇气继续探险。 看了这么多眼花撩乱的东西,要是能把这些东西拿去卖了,土财主可就换她做了。 十分钟后,小狐管家就被锦玉女给叫了回来。 他来回两趟,才把她要的东西拿齐。 “好啦,没你的事了。”挥挥手,再来都不用喊他来跑腿了。 “小姐,妳打算做什么?”还是有那么一滴滴不放心吶,一脚在门槛前,一脚在门槛后,问一下吧,比较安心。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听起来更叫人担心了。 “小姐不会做奇怪的事吧?” “管家奇怪的定义在哪里?” 这还问倒了他,看着两桶放在地上的油漆,他颔首,嘴唇勾出一弯线条,看得出来有点硬,有点假。 “没事。” 她摆摆小手。“我写字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身边。” 写字? 这位古怪的小姐想把字写在哪? 前前后后,连这位小姐在内已经是第七位书法家了,要还不能让先生满意,又要被叮得满头包。 模模鼻子,小狐管家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锦玉女的书法向来走清灵飘逸,以婉约见长,但是这回,她想打破成规,写点不一样的东西。 至于主人会不会欣赏,不在她这时候考虑的脑袋里。 甩掉脚下高跟鞋,把碍手外套月兑掉,然后长袖子折到手肘处,她摩拳擦掌,准备要大展身手! 不过,几小时候出来送客又回到大厅的小狐管家却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ㄟ死、会死,他ㄟ死啦! ***独家制作***bbs.*** 他出现的很突兀。 无声无息的平空出现。 很不可能的事情对不对? 但是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多了个人,小狐管家也察觉到了。 他站在门口,等的就是他家主子。 失算的是,他早该知道主子不会乖乖的从大门或任何有门的地方进来。他想从哪来就从哪来,就算从粪坑……欸,他怎么可以有这么不敬的想法,该死、该死! 金棕色的高领斗篷被他随手解下,小狐管家来不及捡,也就任它掉在地上。 他有张清癯英俊的阳刚脸庞,似笑非笑的神气,看起来像是无所谓,可是瞧仔细,那种叫人不寒而栗的邪气,会令人呼吸陡紧,然后忘了呼吸。 忘了呼吸,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非要我来,最好有那么重要的事。”人的声阶有高有低,频率有重有轻,他那种满不在乎的语调不是年少轻狂的张扬,也不是无情的内敛,就像你在听一首亘古以来非常非常寂寞的吟曲。 平仄里没有高低起伏,没有热情,只是为了说话而说话。 “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我哪敢惊动您老人家。”敬语、敬语、再敬语,他对自家主人只有匍匐在地的……也就是五体投地的敬意,绝无贰心。 “说吧。”往最舒适的沙发上坐下,跨脚椅马上来到脚跟前,让他跨上去休憩辛劳的双腿。 再来一杯醇酒,适量的冰块能把酒的风味带出来,小狐管家很清楚主子的爱好。 “商先生介绍的书法家已经来过了。” 他啜了口琥珀色液体,入喉辛辣,黑色的眼盯着杯沿,入了眼帘的是整堵墙壁的书法。 “看起来,他是留下了到此一游的痕迹。”放下酒杯,他遒健的长腿踩地,只是简单的步伐,却有着一种危险诡魅的吸引力。 吸引着别人深深的目光。 “您看了千万别发火。”小狐管家亦步亦趋,眼睛里都是崇拜偶像才有的、冒着泡泡的心状。 他突然停下。“为什么替他说话?莫非他有能让你另眼相待的特别?” “主人,她是位小姐。” “那又怎样?你又不缺女人。” “您老人家别挖苦我了,我从良很久了。” “本座可没要你清心寡欲到吃素的地步。” “我不能坏了主人的名誉。” “你的私生活跟我无关。” “您好冷淡喔……” “废话连篇!” 呜……唉,捱骂了,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来到那堵墙壁的前面,朴拙的笔触勾引了他的视线── 一去二三里, 烟村四五家, 亭台六七座, 八九十枝花。 墙壁转角处还有堆小字。 一片一片又一片, 两片三片四五片, 六七八片十来片, 飞入芦花皆不见。 “这么幼稚的笔法还有数字诗,真是太看不起主人了。” 他的情绪有些恍惚。 “主人,还有。”小狐管家看主子闷声不吭,继续报忧不报喜。 他沉眉。 “还有?” “嗯,是。” 那小姐不知死活的留下一堆可以把她告到死的涂鸦呢。 “带路。” “就在楼梯上。”谁会把书法写在阶梯上啊,那小姐真的是书法家吗?大大的怀疑…… 他小狐是不懂这些毛毛虫般的字体啦,不过之前来过的每一个大老不是龙飞凤舞的写了一堆比臭屁还要长的文字,要不就夸口是甲骨文的专家,结果,通通被他家主子打了回票,这小姐,他看也是凶多吉少。 大大的凶──多──吉──少── 第三章 “各位同学,我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边,要是没有问题就下课了!” 站在讲桌前的锦玉女持平着声音,放下粉笔,双手交迭压着讲义,微偏脸蛋的眼梭巡了课堂下的婆婆妈妈、大叔大伯们。 “欸,这么快!” “就是咩,椅子都还没有坐热说。”叽叽喳喳,元气的很。这群年龄平均在五十岁以上的大婶、大哥对一星期两堂的课非常捧场,出席率是最高的。 “我看你是痔疮发作啦。” “没卫生的死老猴!” “见笑转生气了吼。”社区左邻右舍不说,还是同班同学,社会历练打滚过几百圈的成人脸皮比城墙还要厚,打情骂俏、油腔滑调,是贫乏生活里的调剂,大家也乐此不疲。 “这么没水准,老输会看笑话的。” “才不会,老输,妳说是不是?” 人有了年纪再回来当学生,对能教导自己学习的老师分外看重。 幸好她不赌博,要不然天天被这些学生输啊输的喊,坐上排桌不输光光才怪。 她摇摇头,四两拨千斤。“你们再不走,来不及回去看『大长今』重播了。” “ㄞ唷,光在这里练肖话,都忘记了。” 最近流行的韩剧是这些欧巴桑的最爱。 “说真的,偶还觉得老输跟大长今的女主角长的真像。”说要走,又品头论足了起来。 “说的也是,差就差在老输脸上那块胎记。”没想太多心直口快的人就事论事的说。 “你要死了!”铁沙掌马上挥了过去。 “唉唷,老输,我老灰啊,记性不好,妳不要跟偶计较啦。”满脸歉疚是真心诚意的道歉。 “没关系,只要不会吓到你们就好。”她笑笑的说。 她没用头发刻意的遮住缺陷,反而留着一头俐落的短发。 嘴里虽然也说的风轻云淡,不过当别人口无遮拦的时候,她的心仍旧是会被螫了下。 其实她何尝不知道这些老人家只是有口无心。 看着学生作鸟兽散,她把讲义收拢放进资料夹,转身走下讲台。 这里是向国小借来的社区大学教室,一堂课三个小时,从六点到九点,不算吃力。 说起来,她真是平民到家的书法家,不懂架子,没有排场,更不会动不动就请人吃排头提高自己的知名度。 这算乐天吗?她是不知道啦。 都怪她心肠软,心又不够黑,开不了一张白纸黑字好几十个零的天价a钱收学生,每天在家闭门造车,别说商金童看不过去,骂她自闭,连她自己也知道除非她想闷在家里发霉生菇,要不然走出家门是非常必须的事。 里长要她回馈乡里,给个几千块意思意思,却没说钱少的连请这些大叔大婶打牙祭都不够。 往好处想,能认识这些热心的婆婆阿妈也是一种收获。 这些老人家都是好人,刚开始对她脸上的胎记也好奇私语的讨论过,几回练了胆子,就有人带来独家的偏方给她,说是祖传秘方,叮咛她三餐饭前,最好睡前再涂一次效果会更赞……还有人要叫孙子娶她,也有人知道她一个人独居,每天下课都坚持要送她回家,说女孩子单身不安全…… 那么贴心的老人家,谁还计较那些少少的钱。 “老师,再见。” “同学再见。” 学生们一个个走光了,她熄了灯,把门上锁,这是她每次都要重复的工作,这才慢慢的往光线并不是很好的校园走去。 初春季节,夜风还是会冷的钻进毛衣里面,叫人起加冷笋。 春天后母面,气候变化从早到晚都不同。 “本座听说妳拒绝来见我?” 没有任何预警,路灯下蓦然出现的声音和人影会把人吓的短命三年。 她吞了下口水,谁?魔神仔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做好要是有个万一就往守卫室跑的动作。 守卫室距离她这边起码还有一百公尺的距离,就算跑不过去,用喊的,应该可以把人叫出来…… 她打着算盘,下意识的把资料抱紧。 路灯的光影很长,他半个身子浸润在其中,叫人看不清表情,无知的危险昭然若揭。 这时间,十点不到,还不算太晚吧,怎么刚刚还很清楚的月娘脸隐进了云层后面,北斗七星也消失了。 天色灰暗的不可思议。 “你是哪位,我认识你吗?” 不讲话,诡异的气氛会掐碎人的心脏。 他气定神闲的伸出长腿跨出步伐,两个大步,整个人身体若有似无的笼罩着一层光华。 如果说气势会压倒人,他的确让别人非常深刻的领受到了。 他一靠近,锦玉女就莫名的感受到不寻常的压迫,像人在太空舱里呼吸急迫困难的感觉。 邪门得紧的是,他那双眼,有种魔力把人往里面吸,只要沉沦,就会万劫不复。 “锦玉女?” “是……我。”本来应该气魄万分的声音却比蚊子叫好不到哪去。 “妳竟敢拒绝来见本座。”然后害他非自己走这一趟不可。 “先生,我想你误会了,我又不认识你。” 他又逼近一步。 这次,看清楚了她的脸。 本来铁样无情冰冷的眼光像被泼了桶冷水瞬间瓦解,不由自主又更逼近一步。 欸欸欸,不用这么靠近吧?锦玉女的身体往后弯,已经到了快可以下腰的地步了,别逼她表演特技啊! “妳这是怎么回事?” 牛头不对马嘴,到底要她先回答哪一样? 他看着锦玉女的眼神透着古怪。 她很自然的把脸偏开,心中警铃大响。 “先生……” 下一秒,他的手抚上她的脸。 锦玉女的血液几乎为之冻结,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同时间,她惊慌的把手上所有的资料全部摔到他脸上,恐惧的情绪累积到最高点,然后乱无目的的对着他拳打脚踢,接着尖叫。 她的拳头像蓬松的棉花,打在身上压根谈不上疼痛,不过,他也不喜欢歇斯底里的女人。 他伸出长指,一指点向她的昏穴。 ***bbs.***bbs.***bbs.*** 等锦玉女双眸打开,身体并没有什么不适感,像是睡了一场无梦的觉,身体多日来紧绷的压力反而不见了。 不过当她翻身,这一翻动,人立刻从沙发上跌了下来。 她愣愣的歪坐在地毯上,一手抚腰,嗤,痛痛……痛。 这里……是哪里啊?她怎么睡着的? 她应该在学校不是吗?眼珠乱乱转,这里到底是…… 她摔下来的声响惊动了另一座沙发上的人,他侧过身体,手臂搁在椅背上,一点也没要上来帮忙的意思,眼里净是嘲讽。 锦玉女伸出食指,哦,她想起来了,这个人,他好像……不是好像,是他戳昏了她。 她结巴。 “妳一向──”一向都这么迷糊吗? “什么?”他在说话吗? 跋紧爬起来,难怪她觉得这房间眼熟,她来过的嘛。 他撇嘴。“终于醒了?还睡的真久。” “我没有梦游的习惯,而且,我很确定是你把我弄昏的。”她应该武装起自己来,这年头十个男人有八个变态、一个是gay,剩下一个不举。她要十二万分的小心才可以。 “不弄昏妳,妳会安静的听本座说话吗?” “我不认识你,听你说话有钱赚吗?” “开口闭口都是钱,铜臭!” “你才假道学呢!而且我告诉你,你脸上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像拉肚子的狮子,难看死了。” 看他笑,与虎谋皮四个字就会跃入脑袋,挥也挥不去。讨厌,鸡皮疙瘩又冒得更多了。 他站起来,优雅的步伐像是要觅食的野兽,为什么她会觉得要是有两只角长在他额头会更恰当? 她真昏头了。 “你,别过来。”该死的,竟然呛到口水。本来张牙舞爪的小猫开始狂咳,气势全没了。 这是她第几次败北?也许她身上压根就没有气势这两个字存在,想用气势压倒人,下辈子吧。 再抬头,人已经来到她跟前。 这种长毛地毯真是糟糕,人走在上面不想发出声响容易极了。 锦玉女防备的缩回双腿,把整个人虾米似的缩在沙发上,只扬起倔强的脸跟他对视。 武器?她双手空空,手能触及的地方只有抱枕,这……一点用也没有,要用来抵御外侮大概效果形同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而已。 大大不利的角度,她让自己钻进死角。 他忽然抹了下脸。他不喜欢这种无谓的对峙,只想赶快把事情解决。 她脸上那脆弱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难道以为他吃人吗? 对,他还是没啥耐性,尤其这种人跟人之间的你来我往,简直是不耐烦到极点。 抹了脸的他像是试着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变的真挚些。“本座曾经打过电话给妳。” 就是交代那个办事不力的九尾狐狸,要不是他把事情搞砸了,哪还用得着他亲自出马,还差点被她的爪子毁容。 “我家里也没电话,至于手机……应该是没电了。” 他忍耐的表情带着狰狞。“就因为妳不装电话、不带手机我才联络不到妳,为什么连商金童也联络不到妳?他不是妳的经纪人?” 她是原始人还是有自闭症?电器科技产品不是现代人不可或缺的东西吗?不装电话,搞什么! 虽然他厌恶那些科技产品,就像他喜欢老房子也不想住那种所谓的科技大楼一样。 可是他跟这些人类不同。 “这位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瞅了他隐含邪魅的神情,拜托,他还是恢复刚刚的皮笑肉不笑吧。 至于她跟商金童的关系不需要对外人解释。 “我墙壁上那些鬼画符是妳的杰作。”他的个子高,头往下压,看起来气势惊人。 锦玉女梭巡了四周一遍,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你是这房子的屋主?” 要来找她算帐了吗? “我就是那个倒楣鬼。”他一点都不想搬家,一点也不想躲到这小岛来,去他的死劫! 就算雷劈下来又如何,他根本不信谁能拿他怎样! 天要收他早就收了。 “你可以好好说,用不着把我戳昏。”她还以为自己碰到的是什么狼之流的,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杀人灭口……好吧,她承认想太多,不过,他的手段真不光明。 “那叫点穴,是妳太吵。”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锦玉女胸口起伏,她受到的惊吓先撇开不谈,现在情况对她大大不利,绝对不是吵架的好时机。 她这条小命可是捏在别人手中。 一想到这里,她的态度总算委婉了起来。 “这位先生,你要跟我谈墙壁的事情是吗?你有什么不满的,现在就摊开来讲如何?” “总算妳还有一点理智。” 她摊手。“先生怎么称呼?我叫锦玉女,请多指教。” 江湖要诀,低声下气,客客气气,是不二法门。 他从鼻子喷气。“神气。” 神──气──噗。 她接收到不善的眼光,马上敛眉。“很有创意的名字。” “哼,是某个白痴。”取的,害他想甩也甩不掉,老被拿来当笑柄。 “虽然那是你的家务事,不过这样对你妈妈不礼貌吧!”骂自己的老妈是白痴,白痴生的小孩不也是白痴嘛。 他低咆,像是忍耐到了临界点。“那个白痴不是我妈!”以下消音…… “好吧,”看他快吃人了,她绝对不想变成消夜的第一口。但是,他干么恶狠狠的瞪她,又不是她的错。“神气先生对我的书法字有什么不满?” 挥挥衣服,她缓身站起,赖在沙发上怎么谈正事,悄悄打个哈欠,希望下次别挑这么晚的时间,她习惯早睡,这会儿,肯定早过了她的上床时间。 “妳在我的墙壁上写的是难登大雅的十字诗。” 迸时候儿童入学启蒙诗歌,用这来敷衍他?!哼! 她浏览几天前写上去的字,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我觉得挺好的……”话还没说完,在他的恶势力眼光下吞了回去。 好嘛,要不她换个方式说:“你不就是要跳出框框的东西,我就给你跟别人不一样的。” “妳又知道了?” 她并没有因为神气鄙夷的口气受伤,反而吐了吐舌头。 “文字到了最华丽的极致,想要回归的就是简朴,我看过之前七位书法家的作品,显然你对他们都不满意,那几位大家走的都是极尽磅礴的写字工法,我承认,那些大书法家浸婬二三十年的功夫我万万及不上,不过,我要是有了把年纪可就说不定了,唉,离题了……总之呢,我这写法有点取巧,当然,我会写这诗是有意思的,你来看!” 有些赌气,有些反向操作,就这样。 他不动。 锦玉女叹口气,翻手向神气勾勾手指。 真是别扭。 竟敢用叫小狈的方式叫他! 他又要拧眉。 但是,他的脚自有意识,过来了。 “这首十字诗用小孩的笔法来写,你不觉得很贴切?而且,你想,寥寥几句,邵雍就把你想要的山光水色都搬进这里了吗?” 他不置可否,看着她的眼却像要把锦玉女吞下去。 怎么,这种解释还不能满他的意啊? “还有这里。”她忽略毛骨悚然的感觉,指着墙的转弯处。“门后你让人种了一大片芦花,所以让乾隆皇帝来帮你看门,不赖吧!” “它本来就在哪里。” 哦,好吧,是她自做多情。 他凉凉的瞪她,好像她的解释要是稍微出差错,不能包君满意,就小心死得难看了。 这男人有必要威胁性十足吗? 她笑的僵硬,硬撑着。“再来你要问楼梯了对吧?” 不等他回应,锦玉女翩然转身,拎起裙襬,轻盈的踩上阶梯,按着上面的字跳来跳去。 “小皮球,香蕉油,满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三八、三九……” 她的小腿洁白的令人想犯罪,袜子也没穿的复古布鞋让她显得有些稚气,专注的眼眉,桂花蜜般的肤色在顾盼间、光线下,更是神采飞扬,小脸柔软微笑,上下跳跃的碎花裙像一片飞扬的云。 恍惚间,他看见一个绑着小辫子的丫头在踢毽子,那毽子上的羽还是他拔了狐狸身上的毛做的。 当时,她高兴了半天,后来,知道毽子毛的来处,竟然哭了,更蠢的是还把毽子埋回土里面喃喃的跟狐狸说对不起。 想到这里,他带桃花的嘴角抿成一条线,老实说,他早就忘了,记忆真是烦人的东西,高兴来就来去就去! “……很好玩喔,你要不要来试试?不过,要是有音乐就更棒了。”带着微喘,锦玉女鬓发微乱,忘我的对神气招手。 “幼稚!” 他转身就走。 “欸,你要去哪里?” 他头也不回,撂下话。“去申请电话,要不然就买手机,二选一。” 他绝对不再为这女人劳动双腿。 “下次请不要再用这样的方式请我来。”他是谁啊,命令她,早的很咧! 神气把她的话当耳边风。这一走,离开客厅,不知去向了。 “我想怎么做妳管不着!”放马后炮的人还在对着空气计较。 咦,锦玉女沸腾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干了什么蠢事? 好没风度的人。 礼貌啊,老师没教吗? 算了,狗吠火车,火车早不见了。 不过,他没再摆脸色是表示ok了吗? 揉揉乱发,抹汗,手来到左颊,这下,变成了泥塑。 ……她,跟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面的男人相处自在不说,最诡异的是她从头到尾忘记了自己最不能见人的胎记。 他也没任何表示。 嘲笑、惊讶、挖苦……什么都没有,就连一丝丝诧异都没有! 到底是他目中无人,还是,压根不──在──乎── 第四章 天亮。 搭上最早的一班公车,锦玉女睡眼惺忪回到自家公寓。 长长的哈欠掩不住她睡眠不足的事实。 上了年纪的人真糟糕,也不过一个晚上没睡饱,搭公车的时候就差点去撞到门,糗毙了! 轻微的金属摩擦,钥匙插不进孔里。 睡眠不足,连钥匙孔都跟她作对。 微弯下腰,睁大眼,对准了,“喀嚓!”门是开了,不是钥匙善尽了它的责任,是有人从里面开了门。 “生日快乐!” 纸包吹到爆的声响起,心形的彩色雪花从她头上撒下。 一个头戴金葱巫婆帽的男人笑嘻嘻的一把抱住她。 她还没从头晕脑胀的惊愕里醒过来,更多人挤过来,喷射式彩带喷得她几乎变成五彩缤纷的木乃伊。 穿着超人机车内裤的是她表弟,还有女友。 把自己装扮成好彩头,一根大萝卜的是她堂妹,还有男友。 招财猫是她妹妹,跟妹夫。 两只北极大企鹅是她老爸老妈,刚刚替她开门的金葱巫婆则是商金童。 阿弥陀佛,幸好还不是全员到齐,要不然楼上的房东会抓狂。 花枝招展的一群人,又拿她这里当派对地点了。 “错啦,我的生日不是今天。”她一点都不起劲。 不是她爱泼冷水,这群人只要想玩就会随便找个名目,她今年已经过了五次的生日,这些人,能不能有点新的创意? 她一定要把给出去的钥匙收回来,免得三不五时心脏都要受到考验。 墙壁上贴着一只超大型的黑蜘蛛,天花板布满各种颜色的气球,她的书桌上都是零食跟玩具。 “玉女,妳回来了?”锦妈跟锦爸像连体婴,不管哪个走到哪,另外一个肯定会黏上。 “爸、妈。”互相亲亲脸,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不过要抱那么大一只企鹅还真不容易。 “妳昨晚没有回来,约会去了吗?跟哪个男人,他正吗?有没有车?做哪一行的?”劈哩啪啦,叽哩呱啦,啦啦啦啦啦……锦妈不管她还在玄关月兑鞋,迫不及待的探听。 锦玉女的大妹,也就是在脸上画了几撇胡子的招财猫撞了撞她的腰。“快点招吧,爸、妈已经闷了大半天,我也很想知道呢。” “大妹子,妳别也来凑热闹。”这几个还不够她头疼啊? “没回来睡觉的人又不是我。” “老三、老四呢?”锦家四个女孩,三个是仙女,红花需要绿叶衬托,她就是那片不起眼的叶子。 三个妹妹,男朋友从小追到家门口,炙手可热的程度,果然三个早早就嫁人生子了。 以前三个妹妹最不喜欢她去应门,脸上的胎记总是吓跑人,后来她也学会就算门铃烧掉了也不关她的事。 自此,两造平安。 搬出来以后以为大家都可以放松了,却没有人放过她,老出其不意的出现小鲍寓。不是只有商金童一个喜欢出入,她们会连袂出现,目的通常只有一种,那就是想尽办法把她推销出去。 她是锦家的滞销品兼万年存货。 真是搞不懂,她嫁不嫁,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才二十九,又不是九十二岁,可是在他们眼中她大概是灰尘满天的老古董了。 呔,酒可是越陈的越香。 不识货! “一个要补班,一个结婚纪念日庆祝去了,不过她们晚一点都会来。” 锦玉女申吟。 “去打电话叫她们都省省吧。” “别一副上断头台的样子,告诉妳好消息,我公司那个杰生经理离婚了,介绍给妳。”大妹子把手穿进姊姊胳臂。 她点头。好好好。 不敢说不,接下来会是地狱般的马拉松洗脑。 她吃过苦头,现在学乖了。 商金童拚命指着自己。这些人眼睛都坏啦,他这优秀的男人明明在眼前! “我也带了一迭表姑妈寄来的相亲照片。”锦妈连忙将锦玉女唯一空闲的手据为己有。 她点头。嗯嗯嗯。 商金童被挤开。 引狼入室啊……他默默哀嚎,却没人要理他。 “我家附近搬来一个单亲爸爸,人斯文还在公家机关上班,堂姊,有机会来联络一下感情。”堂妹人往后退,口沫横飞。 她点头。了了了。 商金童……口吐白沫了。这些人不是来讲他好话是来过河拆桥的!傍他记住! 表弟轮番上阵。“表姊……” 锦玉女笑僵了脸。看起来,要装死好像太晚了。 二十九岁单身,真的不是罪过。 但是,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不这么想。 饶了她吧! 她哀嚎…… 她要把商金童切成生鱼片,让他变成一片又一片不可! 就在人声鼎沸到某个顶点时── 先是小堂妹安静了下来,她表情怪异的竖起莲花指,喉咙不停的发出“嗝嗝”的声响,顺着她指头看过来的表弟也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闹剧演完换默剧吗? 死寂一片。 “啊──”她老妈夸张的倒退好几步,相准老公的怀抱才晕了过去。 老爸忙着把老婆搬到沙发上。 “堂姊,妳什么时候去整的形?”有勇气的人发问了。 “我?哪有。”她模脸。 “有。” 大家异口同声。 商金童最是直接,一把镜子递到她手中。 狐疑的接过手,镜面反映出来的脸蛋洁白无瑕,不管右脸还是左……她有了一张完整的脸蛋了。 这……是她? 扁滑无比。 打从有记忆起,她没看过自己这么干净的脸庞。 她左颊的胎记不见了。 ***独家制作***bbs.*** 她来的很快。 第二天不早不晚就来按一字园的门铃。 “锦小姐。”开门的小狐管家仍是张笑脸。 锦玉女始终没怀疑小狐总管是怎么在短时间内从如游乐园幅员那么辽阔的宅子到大门来帮她开门的。 脸不红气不喘,没半滴汗。 “我来找你家老板。”表明来意,眼光直往里面瞟。 “请进。”没问她所为何事,就大方的请进,对她焕然一新的脸处变不惊,合该她就该这样。 再度走进这府邸,风很暖,日头又亮,曲桥下的莲花有紫有粉也有黄,硕大的鲤鱼在田田叶子里游来游去,路边脚下,处处是她不认识的奇花异草。 春光烂漫,空气里都是芬芳扑鼻的花香。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往后一看,小狐管家竟然没有跟来,天地间,就她一个人独赏春光。 没有什么危机意识的管家,诡谲邪门的主子,还真是绝配。她发噱的想。 现在可不是郊游时间,她甩头,沿着很有一段路的小径进了宅子。 香气是从云纹的小鼎炉里飘出来的,安定人心神的檀香。 神气两腿搁在脚墩的软垫上,一件家居衫,扣子意思意思的扣上一枚,身子是歪的,膝盖上摆着本书,双眼瞇着看不出来是小憩还是假寐。 好一幅勾引人遐思的模样。 老实说,上回照面,饱受惊吓之余的锦玉女实在没有心思打量他,可是,他那么迷人,要一下把眼光撇开,实在不容易。 慢着,她可不是专程花上好几百块车资来看猛男秀,不可中了敌方美男计。 这次,她可是有一肚子的疑问。 想归想,眼睛却舍不得收回来。 “你醒着对不对?”她要是不出声,这家伙大概不会主动来理她。 神气无可无不可的打开眼睛的缝隙。 他那如鹿般微卷的睫毛,点漆的眼,看似惺忪,却带着魔魅,教锦玉女瞬间心跳加速,眼对眼的当下哪还记得自己刚刚的誓言。 看见她,神气没有丝毫整理仪容的动作,就任着春光外泄,随便着锦玉女眼睛大吃冰淇淋。 他懒洋洋的指着一旁的杯盏,示意锦玉女为他倒茶。 “什么?”她没反应过来,毕竟,她没当过倒茶小妹,哪能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倒茶。”就已经口渴了,还要劳动他的嘴。 锦玉女皱皱眉,“你不会自己倒喔。” 他很不爽,竖眼。 “这么娇贵,连茶也要人倒。”还是帮他倒了杯茶,然后把茶杯塞入他的手。 “我不喝冷茶,伤胃。” “好,厨房在哪里?”还挑! “妳不会自己去找?”真是被动啊。 他不清楚房子的格局,虽然他是这里的主人,这类琐事,没有人规定他该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吧。 锦玉女从善如流,挟着茶壶往里头去了。 神气用食指点着下巴,若有所思,锦玉女跟日前截然不同……温柔许多的态度……嗯、嗯,颇耐人寻味。 不到一分钟锦玉女从里面踱了出来。既然这位神气先生没当她是客人,她也不当他是主人。 大家平起平坐喽。 “小狐管家说茶泡好了会给你送来。” 指使人,谁不会,上司管下司,下司管畚箕,畚箕管扫把,以此类推,扫把管垃圾喽。 要她在这么大房子里找厨房,她哪来的美国时间。 “妳不算太笨嘛。” “要不然我怎么活到二十九。” “妳看起来是有点年纪了。” “我是很希望当我活到六十岁的时候还有人这么对我说,不幸的是算命先生说我命相不好,最长也只能活到三十。”她眼神柔软,没有丝毫怨天尤人的表情,说的,像是别人家的事情。 因为脸上那块去不掉的胎记,走投无路的双亲只好拿她的生辰八字去批。 不批还好,江湖术士直言,她命早夭。 双重打击,认命的人大概就死心了,偏偏她那对父母韧性十足,就是不认输。 她不信江湖术士那一套,相反的,她爸妈是人家怎么说就怎么信,这就是代沟。 既然都是这种差劲的命格了,干么非要去拖个垫背的? 也许,要是能找个倒楣的替死鬼男人,做人家父母的压力会少一点吧。 “妳看起来不是很在意。” 她笑的没有任何腼觍,噘起的嘴有点可爱。“反正又还没到,紧张什么,生死有命,老天爷要来收你的时候你想逃也逃不掉,无谓的挣扎太浪费力气。” “妳这么不在乎性命?” “就算在乎,我的人生也没好到哪去,就拿我脸上的胎记来说,还不是人见人怕……” “它已经拿掉了。” 真是不可思议,拿掉印记的她竟然从不起眼的丑小鸭变成了天鹅。 窈窕婀娜的身形,纤细苗条的四肢,双眉攸长,跳动着光芒的眼如灿星,原来去掉太过显眼的紫红色胎记后,整个鹅蛋脸的轮廓清晰而突出,罗列美女之林一点都不为过。 “是你帮我弄掉它的?”她来就是要把这件事搞清楚。 神气掀起一道眉。“不然妳以为它怎么消失的?” “我不明白,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我要说妳那丑颜色是我弄上去的,妳信吗?” “不可能,我妈说过那是我从娘胎就带来的。” 他恶质的笑,把五指伸到眼前细看,然后斜眼瞄她困惑的表情,继续丢震撼弹。“我是不知道从以前到现在妳轮回投胎了几回,我唯一能保证的就是它一直是跟着妳的。”不管哪一世,皆然。 “你……有病?” “像吗?” “你的话不能说服我。”科学昌明,这种话说出来谁也不信吧。 “是妳来追根究底的,信不信跟我没关系。” “你以为你是谁?”他的话叫人毛骨悚然。 他笑的更畅快。“妳不会想知道的。” 弱肉强食的人间世界住的可不一定都是人。 锦玉女捂住脸,只觉得自己被耍着玩,血气往上涌,“装神弄鬼很好玩是吗?”这些玄之又玄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就像她铁齿又硬颈的不信自己会早夭。 她来错了!这男人根本神经不正常。 “看起来妳很不满意,要不……我还可以把它放回去。”捉弄她真有趣,呵呵,她气坏了。 为什么他总是这么不可一世,那神气的模样就是世界全在他的掌握中?蒙眬中只有想掐死他……还有一种说也说不上来,像是……心折成分的冲动。 没道理!她肯定是被怒火冲昏头,肾上腺素反应不正常导致的怪异反应。 “小狐管家!”她扬声喊道。 神气没阻拦她突然的动作,倒是兴趣盎然的扬起一道眉。 真奇怪,她带给他的乐趣总合起来比这几百年都要多,再往上数的几百年有什么让他不无聊的事呢? 细想……是有的,那是遇见了好几世前的她。 心里的浑沌有些明白了,会恶作剧的在她脸上作记号,会一眼就认出她来,会一而再的纠缠,有多少人在他身边来来去去无从留下,有多少人闯进他的生命却只是惊鸿一瞥,他向来无情的心却独独留下她经过的痕迹。 他蹙着眉恶狠狠的盯着锦玉女的背影,她只觉得两道火般的目光快要把她穿烧出窟窿般的洞来,浑身不自在。 拜托,她什么都还没做好不好?! 小狐管家从帘外出现。 “小姐叫我?”他眄了眼自家主子,见他没反应,对锦玉女的态度也就继续保持着应有的恭敬。 “给我两桶油漆。” “啊?” “越快越好。” “是。”这小姐怎么老跟他要油漆。 虽然模不着头绪,还是赶快去办理。 “妳拿油漆做什么?”被勾出了兴趣,冷眼旁观的人不得不问。 “你等一下就知道。”要卖关子,可以,大家都会。 互相考验耐性看他会不会跳脚?就不信他八风吹不动的表情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十分钟后,神气终于神气不起来了。 “为什么刷掉它?” 抹掉自己的心血结晶无所谓吗? “我看得出来你并不喜欢我的字。”那堵写上十字诗的墙壁被锦玉女刷掉长长的痕迹。 “妳以为妳是谁,看得出来本座的喜好怒恶?”他眼像黑宝石,难得的流逸出四溢光彩,慑动人心。 锦玉女有些怔然。他,这么好看,简直叫人怦然心动。 可恶,她今天是怎么了,老觉得他特别? 别再魂不守舍了! “如果连雇主起码的喜恶都不知道,我这几年也算白混了。” “那是妳的事,我没说毁掉就不许毁!” “就像你拿掉我脸上的胎记,你尊重过我的意愿了吗?你没有,你从来都不知道尊重别人是怎么回事吗?”她吼回去。 “没错!我就是凭喜好做事!” “鬼扯!” “要知道本座是不是鬼扯,妳住下来看不就明白了?” 住下,这是什么提议?“孤男寡女,别以为我不晓得你打什么歪主意。” 神气忍不住大笑,笑的神采飞扬,意兴飞湍,笑的直拍大腿。“我活了几千年,什么美女没见过,我告诉妳,妳小时候真的不美丽,到这一世,还是很普通呢。” 这人……简直恶毒的令人发指! 比起以前嘲笑她的那些人,他的精采简直超过一百万倍! “这里的房间随妳挑,不过,在这之前,先把本座的墙壁恢复原样,我下次回来的时候要看到。” 这人到底用什么养大的,除了命令独裁,懂不懂什么叫绅士应该有的礼貌?没有!显然养大他的人没有教会他这一项。 “谁要跟恶魔住一起!”她吼得大声,怕他“耳聋”听不见。 神气掏掏耳,径自往前。“妳叫不到计程车的。” “我就不信!” “哈。”他冷嗤。 像是对付顽劣的小孩,他耸耸肩,也不管掉下肩膀的袍子,越过重重纱幕,身影已薄。 被短暂春光勾去心魂的锦玉女眨了眨眼,再回过神来,唇枪舌剑的人早拍拍不知去向,留下了她一个人。 她抹脸,孰不知还拿在手里的刷子就往小脸抹了过去,很幸运的,她的素颜马上增添了色彩。 她懊恼的丢掉刷子,梭巡少了神气后的大厅。 没有生气的宅子,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宅子,是为了什么? 她气什么,就因为没有要到答案。 问题太多,答案挂零,她大老远的跑来毫无收获。 这趟路,真不值得! 不过,她到底想在他身上挖掘什么? 唯一确定的是,她脸上那块胎记已经不是重点了。 呆呆的坐下,老实说,这谜样的男人已经把她的心占据了。 她是怎么了? 第五章 吴王夫差为了取悦西施,曾在灵岩山上造了馆娃宫,这座宫殿里有“响履廊”,只要西施穿上木屐,腰细铜铃在琴台上翩翩起舞,就会发出如铃般清脆的音乐不绝于耳。 这间宅子最有趣的地方,居然有座跟“响履廊”一样的琴台,就在通往二楼的阶梯上,顺着锦玉女恶作剧写上的儿歌叮叮当当的音乐不停。 也不过一天的工夫,他是怎么办到的? 她不按牌理的踩着阶梯,撩起裙子,一个人自得其乐的玩得非常快乐。 而在宅子的另一处。 烟花袅娜,廊下硕大的牡丹盛开,放眼延伸而去,牡丹花种竟有几亩之多,各色花朵竞妍绽放,蔚为花海。 吱──噪音……(更多、更多的噪音……) 打从屋子里传出来的叮咚的琴声可见那个人没半点音乐天份,连最基本的也没有…… “爷,要我去阻止小姐吗?”手上的杯盘抖了下,酒壶清脆作响。 宅子的隔音设备做的太差,差得他想撞头。 “反正只要不放火烧房子,都随便她。”这房子没什么规矩非要遵守不可。 “您真的要让她住下来?” “不行吗?” “您不怕她知道您的身分?” 他旋转五杯,表情莫测。“你的问题真多。” “现在是非常时期,把小姐带在身边,有麻烦的。” “本座没怕过事,更不怕上头那些玩意。”瞄了眼蓝色的天空,就这么着,青空竟然劈下一道雷,闪电就近在咫尺,差那么一点神气的衣袂便成焦黑,不过运气差一点的廊下牡丹花却成了替死鬼。 神气文风不动。“恐吓我?”居然拿他的荷包牡丹跟紫荆五星出气,孬种!他伸出中指,朝朗朗乾坤比了比。 天际轰雷阵阵。 小狐急了。“主子……” “急什么,要我的人头有种下来拿,缩头畏尾的藏在上面算什么?!” “爷,拜托你别再挑衅了!” 天雷耶,小小九尾狐狸后代的他可是很怕。 “要是觉得我保不住你,可以回你的族人那里去,我不拦你。”不过就一道雷,有必要怕成那样吗? 小狐挺胸抬肚,正气凛然。“我没有亲人了,这里就是我的家。” 神气还要说什么,却被不速之客打断── “原来,这里……别有洞天耶。”哗,小小的头颅打从朱红色的圆柱探了出来,杏眼里全是兴奋。 有湖,湖里有小船,岸上有花,万紫千红,美不胜收。这些,之前都没有,一夜之间的魔法,叫人叹为观止。 独揽风华的山光水色,真是享受。 这地方,什么都不做,单单坐着就很赞。 要是能坐上船游一趟湖,肯定过瘾。 至于船夫……请某人发挥一下尖头鳗风度应该没问题。 几分钟后,神气真的客串起划船的船夫来了。 让小船荡进湖心的他不由得抱怨,“妳是不是该考虑减肥了?” 没事找事做,这湖有什么好游的?满心不爽的神气不甘被降级为船夫。 但是,他大可拒绝不是?! 罢刚竟然被她的嫣然一笑勾去魂魄,傻呼呼的跟着下来。 烟硝味重的唇枪舌战绝对不适合这样优美的景致,不过,有来无往非礼也,锦玉女一手撩拨着清净的湖水,含嗔带痴的唇却也没闲着。 “连船都划不动,根本没资格叫男人!” 狠角色,可以! 她这带着小辣的脾气说也奇怪居然很对他的脾胃,被她冲撞过几次,只觉得越来越有趣。 就让她见识一下所谓的男子气概吧! 深黝的黑目里漾起跳动的光芒,湖心无风起浪,白浪一掀就是几丈高度,小舟在惊涛骇浪里颠来覆去,几遭快要灭顶。 神气始终噙着若有若无的笑,笑得很魔鬼。 锦玉女拽紧船舷,衣衫全湿的她瞠大美目,等风平浪静,这才庆幸的捂着胸口。 “太壮观!太刺激了!好好玩喔!” 什么?有人修长的眉头打结了。 “这风浪是你叫来的?”她双颊染脂,眼里躲进了满天星斗。 他无可无不可的哼声。 从来不曾乱过调的心居然狠狠的心悸。 “我想看雪景。”她娇憨的提出要求。 “我干么要满足妳?” “好啦。” “哼!” “人家没看过下雪的样子嘛。”从小到大,因为自卑,她哪里都不敢去,台湾哪个观光景点从来都只是纸上游。 “嗯哼,妳对我的身分倒是适应的很好。”真是开天辟地第一人了。 “这是一个任何事情都会发生的年代。” “是吗?” 不管他的讥讽,锦玉女双掌合十,作要求状。“好不好嘛,人家长那么大从来没看过下雪是什么样子,要是可以我也想看看风柜斗的腊梅有多坚忍,春天的桃花是怎么舞春风,合欢山是什么样子,清境农场里的羊咩咩是不是真的那么臭,还有拉拉山的水蜜桃……” 她的愿景那么小,小到叫人无法拒绝。 云移风动,日头偏西。 呔,怎么,要走了?现实的女人。 锦玉女笑的甜蜜,鼻翼里都是水蜜桃粉女敕女敕的甜滋味。“今天收获好丰富,谢谢招待啦。”完全是一派公事公办的口吻。 也不想想在人家家里a了多少东西,毫不诚恳。 她当这里是游乐区,一天游览完毕,自然要回家睡觉。 “主子,您就让她走了?”头一遭这么大方的爷,叫人惊惊。 “为什么不?”神气伸了伸懒腰,没有半点可惜颜色。 从来不觉得时间飞快,今天,竟然希望时间走慢一点。 “小姐是您命定的那个人吗?” “那不重要。”问题是只要他看顺眼。 “主人!”死劫,可不是玩笑,但是看的出来他主子是真的不在乎。 “她会回来的。” 神气很笃定。 ***bbs.***bbs.***bbs.*** 她这一生,对什么都不强求。 没有特别谈得来的朋友。 靶情一片空白……商金童?她不敢想,他有个视她如蛇蝎的妈妈,老是怕她忽然改变心意要赖给她天上地下无双的优秀独子。 有时候被逼急了,她真的很想对商妈妈说她锦玉女的胃口没那么好,叫她别毛得像只老母鸡,只会冲着她咕咕叫。 她跟商金童做朋友友谊会比较长久。 婚姻呢,是一言难尽了。 介绍给她的要不是把老婆打跑的离缘男人,不就是年纪老得够当她老爸还有春,一心想找人伺候的老男人,活该她这样的长相就只能随便嫁一嫁,有人要就要偷笑了。 她从来没想过要变成谁的负担,不过,随着年龄拉警报,她在无意中变成了家人心里的烫手山芋了。 其实他们用不着想太多,她虽然没有辉煌傲人的事业,养活自己起码是没有问题的。 就算她对事业毫无野心好了,她写的书法卖相也不差。 这些年,随着生活品质的提高,优渥生活培养出来的鉴赏能力也相对提高,附庸风雅的人多了,托这股潮流,寄卖的画廊每个月都有几百美元的结余,过日子绰绰有余了。 至于社大的教学,那是她对外的窗口,就算有半张脸不能见人,就算她对许多事逆来顺受,就算她安之若素的过着深居简出的家居生活,在她的心深处还是有份坚持。 不过这一切在几天前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有那么几天起床刷牙、洗脸照镜子的时候都会被自己那半张陌生的脸给骇住,细细斟酌,才能接受那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罢开始,多数人惊艳的眼光的确让她少有机会出现的虚荣心冒出美丽的泡泡。 可纷沓而来的可就不是什么叫人心旷神怡的美事了。 路上搭讪的登徒子不说,一向鼻子长头顶的邻居帅哥居然频频对她抛媚眼,就连闻风而来的媒婆,态度也一百八十的丕变。 包离谱的是每个人都问她是在哪家整形医院整的容?对她的不肯透露还小有抱怨呢。 她突然变成动物园里最炙手可热的无尾熊。 不能拒绝,拒绝也没人听。 送走每天把她这里当里民大会所的老妈,锦玉女疲倦的摊在单人的沙发上无言问苍天。 这几天别提工作,她连最起码的安静都要不到。 她真怕住在乡下的那群姨婆舅妈七婶婆会包游览车上来…… 抱着头想,轻微的开门声又挑起她脆弱的神经,她拉下脸的跳了起来。 这次就算来的是玉皇大帝或天王老子,她绝对要死守四行仓库抵御外辱,她的警用手电筒还是球棒呢? 她记得警用手电筒就在玄关的柜子上,要上手比较快。 差那么一咪咪,硬邦邦的黑手电筒就会敲得商金童头破血流,有脑震荡之虞,幸好多年跑建筑工地的体力反应训练的不差,一手抢下凶器。 “挖哩咧,当头棒喝,好大的礼物,妳用不着这么隆重的欢迎我吧……” “少贫嘴,不都是你们害的。”看清楚来人,气消了,却也没太多霁色,转身往里走。 “嘿,没看过这么暴力的妳。”打开柜子,把伤人的玩意丢进最深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那乌漆抹黑的东西还是他买来给玉女防身用的,想不到用在他身上的这天来的这么快。 “我快被烦死了。”把短发抓成鸟窝头,这样总能表现出她的不满了吧! “妳家那票娘子军又大驾光临了啊?”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给了他们地址钥匙,他们哪来的勤快?”反身扑过去,掐住无辜男人的脖子,难以消心头之恨。 “天地良心,凭妳对我的……认识,人格高……尚的我可能干那种……蠢事吗?”被掐的摇头晃脑,商金童还是甘之如饴的接受。 钥匙绝对是他们自己去复制的。 要踮着脚尖杀人,真不容易。 她做不来作奸犯科的事。 “你的脖子真硬!” 吹吹手,可恶! “被妳从小捏到现在,千锤百炼,要不练就这番盖世神功,怎么禁得起妳糟蹋?!” “我要去换门锁。”她抱怨,不甩他的搞笑。 “好啦,我叫公司的水电工来帮妳换。” “不用,我自己叫。”这次她打定主意谁都不给门进来了。 “这么见外。” “我是未雨绸缪,以免某个人又把我贱价卖了。” “吼……” “你说,我这张脸到底哪里不一样?”抬杠的兴头没了。 葱油饼啊,半张半张的算? 不过商金童不敢笑,他知道这时候的锦玉女是认真的,她脸上的苦恼那么明白,要搞笑,等一下。 他认真打量,打量再打量,几乎是……目不转睛了。 她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了。“到底是怎样?” “倒杯水给我。” 切! 这让她想起某人的行径。 她转进小厨房,很快倒了杯水出来。 “喏。”递水。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用杯缘觑她,商金童慢吞吞的拉长着声音说。 好半晌,水空了,却没了下文。 “商金童!” “好嘛,”他不是很情愿吐实。“那就是妳变漂亮了,比电视上那些模特儿还要抢眼。” 许多人对她的第一印象应该是那块破坏整体的胎记,因为太过抢眼,很容易就让人忽略她雪白柔软的另一侧。 她是漂亮的,眉眼如画,鼻梁优美,嘴如花瓣,纤细的骨架,修长的双腿,腰是腰,胸脯是胸脯,万中选一,无可挑剔。 “狗嘴吐不出象牙!”她可不领情。 “讲实话也错唷──” “我知道自己几斤重。”她长的如何,她自己最清楚。 “是妳对自己太没自信。” “自信?”从头发到脚趾,这两个字是她最缺乏的。 “这样说不能让妳开心一点,不然……这个呢?”一张支票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需要时间重建属于她的自信心,这种事急不得的。 六位数的金额。再算一遍,没错。 “这是什么?你中乐透了?” “想太多,竹科怪人的案子搞定了,谢谢妳的鼎力相助,这是酬金。”在商言商,该给的他从来不拖延。 竹科怪人,为什么这时候听见会觉得刺耳? “别这么喊他,他一点都不怪。” “咦,妳见过神气先生?” “嗯阿。”这有什么好讶异的? “我没见过。”他有些闷闷的,“他神秘的很,有事都派代表联络。” “大概我运气好。”她不以为意。 有些老板就是爱搞神秘,喜欢低调,这哪是什么新闻,见面不一定有三分情,不见面上了应酬不也挺好? 像她,她就不喜欢见太多人,要是可以,安安静静的看书、写字、上网,才是她喜欢的生活。 “玉女?”商金童转过沙发的另一边过来与她面对面。 “水喝完了?”两人想的并不是同一件事。 “那不重要。” “哦。” “嫁给我吧!” 又来!她从没当真。“别来问我,先去说服你亲爱的妈妈再说。” “妳又把难题丢给我?!”他是真的真心诚意好不好。 “是你想娶我,又不是我想嫁你,困难在你那边又不是我这边,所以,难题是你的。” 绕口令啊?商金童抚额想哭。 的确,他老母那关比万里长城还要难以跨越。 不过,他弹指,脑中灵光一现。“我老妈介意的问题现在不见了,我带妳回去看她,她要是看到现在的妳肯定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有问题,”她看着乐不可支的商金童,语气冷凉。“金童,我并不想结婚,或嫁给任何人。” 其实男女只要有心,父母的阻挠从来都不是问题。 她很早就看清这样的事情,可是,天真的商金童却没有。 他当头被泼了桶冷水,这令一向看好自己的他开始正视两人不上不下的感情。 以前他把自己的重心摆在工作上,现在…… 似乎有些东西苏醒了过来。 ***bbs.***bbs.***bbs.*** 天不亮,她就来了,表情闷闷不乐。 犹沾晨露的水草拂湿了她脚底的软鞋,朵朵芍药的香味为衣袖添香,每来一回她都会踅到曲桥下看锦鲤,看牠们姿态生猛,这才沿着弯曲的青石道进屋。 这人的确是霸气的,牡丹是花王,芍药是花相,花中二绝都在他的园子里,就连进大厅的四道大门也都极尽能工巧匠的雕着折枝板瓶牡丹花,求着平安富贵。 熟门熟路的进了大听,意思意思的搥着小腿,房子盖这么大,真不方便。 怎么不见人? 她一路长驱直入,连平常看门的小狐管家也不见踪影。 他真放心,屋子里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宝钻石要是来了小偷,早把家搬空了。 但是这人显然一点都不以为意。 层层绸纱无风自动,透浸来的阳光映得满室生光。 她寻到中庭的小园,软榻上正躺着她遍寻不着的神气,散着一头如缎黑发的他闭目养神,小几上有壶犹冒香气的茶,几样小点,几册书随便散置,而满园子的牡丹像是为了博他欢喜极尽所能的争相绽放,那美,美到极致,那美丽到瞬间就要凋谢的妖艳叫人心惊胆跳。 锦玉女擦擦眼,这是真实人生吗?这幅美景。 就算看了几次还是不习惯。 她坐下来,拈起一块豌豆黄往嘴里送。 他住的府邸很中国,生活很中国,一头长发也很中国,就连吃食,也是这种看起来没半点激起口月复的糕饼。 两口吃掉尝不出滋味好坏的糕点,舌忝了舌忝指头。 她拿这些容易嘴干的东西最没奈何了,觑了眼没半点醒过来迹象的男人一眼,她很自动的替自己倒了香茶。 咂咂嘴,她不懂茶叶,却觉得满嘴好滋味。 本噜两口,把茶喝尽,一扬眼,对上一双看好戏的黑眼珠。 “好胃口。” “有好东西不吃,糟蹋天物,我这是惜福。”把嘴角揩干净,示意他挪动身躯,让出一块地方来,她歪着身体坐了下去。 铺满织锦软垫的躺椅,坐起来果然不一样,她伸伸懒腰,舒服极了。 乞丐赶庙公啊。 “妳又来做什么?支票不是给了?”她的身上有着花香,是屋前芍药的味道。 “避难。” “我这里不是防空洞。” 他很少动气,可是,她竟然从那天回去之后,消失了快半个月。 她不是说这里很好玩?为什么不来? 为她造了响履廊,为她划桨,带她去什么拉拉的山摘水蜜桃,这么低声下气的事都干光了,人家显然不领情。 于是,他也小气的打定主意不理她──要是她再出现的话。 “你说过我可以住下的。” “妳没答应,期效过了。” “别这样啦,可不可以有个无理要求?”踢掉鞋子,把腿蜷起来,天空的云一坨坨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好舒服。 “既然是无理何必多此一举?” “小气!” “不答应就说我小气?”他的冷淡显然早被抛过墙去了。 “恢复我原来的模样。” “妳脑袋坏了?”只有一种可能。 “你才坏了。” “我觉得目前的妳很顺眼,不做其他打算。”这丫头还真没有她不敢说的话啊! “我很困扰。”她低下头,短短的发梢往后翘了起来,有种凌乱的赏心悦目,她白皙可爱的脚趾,剪得浑圆的指甲,散发着天真的诱惑。 “妳不是应该很高兴?”他看直了眼。 “请不要随便用你男性的观点来考量别人。” “妳很难搞,到底有什么不满?”要拔河似的费力才能拔回自己带色的眼光,他对她有感觉,每见一次,都有不同的念头。 “把我的胎记还回来!”她会不会太无理取闹了? “不要,妳现在的脸蛋我还没看腻,我说……妳也老大不小,别挑三拣四了,满街苍蝇追着妳跑不是每个女人的希望?” 她咬着粉红的唇,很想一巴掌呼下去,打掉他脸上的自以为是。 “妳看这些花,有一捻长虹、二乔望夫、娇容三变、四旋魏紫、五彩挽云、六泼墨莲、七千蕊黄、八宝香脂、九萼天女、万花一品……但是花期也只有短短十几天,她们都要倾尽一生的美丽来表现自己,而妳呢?不要让我觉得妳连这些花都不如。” 就算会早夭,也应该在生命里留下什么。 这男人真知道用哪种语言来伤人! 他的话一鞭子火辣辣的打在她心上。 “你凭哪一点对我说教,一派轻松自在,说什么我脸上的胎记是你放的,很有趣是吗,你没有过被全班同学围起来嘲笑的经验吧,你没有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过吧,你明不明白那种他妈的一直想去死的痛苦……” 她说不在乎,不在乎自己的长相,试问天下有哪个女人不在乎自己长相的? 是啊,她是自欺欺人,不这样,她怎么活下去? 她一脚踢翻旁边的小几。“你他妈的有种就在脸上贴块药膏出去走一趟,混帐!” 说完,气呼呼的走了。 神气看着她走掉,弯着美唇,心情空前的愉快。 第六章 她没有走远。 毕竟山下、山上这一趟路要花掉她两个多小时,金钱诚可贵,自由价更高,她上山来就是为了避开那些烦扰的人事物,这一回去,不又自投罗网了…… 通常,专心一意的拿起毛笔写字都能让她心情平静,这次,放眼看去,左一坨,右一坨,前后左右……满目疮痍,泛滥成灾的纸团都是失败作品,唉,失灵啦。 托着香腮,她第一次在宣纸上涂鸦,她涂的专心,浑然没感觉到打从外面进来的神气。 看着被污染的地板,他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绕过那些垃圾,窝进花梨木贴钿镙的贵妃椅,像没骨头的毛毛虫又不动了。 锦玉女抬起眼瞧了瞧他。 “你不是在外面赏花赏得好好的,进来做什么?” 这是人家家里耶,还问人家进来做什么,鸠占鹊巢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比了比外头,八角窗外下起了淅沥的雨来,雨势还颇大。 躲雨喔。 主人家来了,她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家伙就哪边凉快滚哪边去吧。 绕出书桌,她弯腰慢慢捡起了丢了一地的纸团,一张张舒开,迭成一堆小山。 神气不动,带着无谓的笑意看她捡来捡去。 被捏皱的宣纸被捡了齐全,锦玉女放在手上就要带出门。 “惜字亭在回廊的左侧,从牡丹园过去会比较快。”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把纸稿烧掉?”她有些震颤,这习惯她从来没对谁说过,因为说了只会得到矫揉造作的讥讽。 “妳所有的事我都知道。” “你又装神弄鬼!”她不满意这回答。 他摇晃洁白的指头。“我不是神也不是鬼。”他是活了千年的妖。 这事继续辩解一点意义也没有,锦玉女本来就不想理他,这下坚定了步伐,离开书房。 算了,反正无解的事,他爱怎么说都可以。 神气轻轻阖上眼。 逗弄她的感觉真不错,看她气坏的模样更不错,他似乎上瘾了呢! 在外面逗留一个多小时后的锦玉女抱着满肚子疑惑回到书房。 谁会在自己后屋盖惜字亭的?以前的人不管是否识字,对写了字的纸张都十分敬畏,古时候纸张得来不易,利用到了最后,才将纸张送入惜字亭烧掉。 他真是怪胎。 门呢,维持她刚刚出去时的模样,显然屋子里头的人懒得劳动他尊贵的双腿来关门,幸好前廊盖的宽阔,要不然雨水都要泼进来了。 拍掉发际还有领子的雨水,又挥手,这才进门。 罢才为了贪快,懒得走那些曲折的回廊,她直接跑过草地,淋了雨,不过她动作快,并不碍事。 榻上的神气赖在枕上,平静无波的冷颜不像他平常醒着的模样,宽肩、细腰、窄臀,长腿不安分的跨出了床的边缘,简直是诱人犯罪的魔鬼。 活到二十九,第一次光是看着一个人,就会觉得脸红心跳不能自己,又莫名的心安。 锦玉女模着怦怦乱跳的心头,感觉到自己一阵脸红。 也不是第一回看他了,着迷的感觉却是有增无减。 像是为了替自己的放肆解围。“要打瞌睡也不知道拉床被子来盖,这种天气不会感冒才怪!” 走进书房里侧,毫无意外的在里面有着小房间,被寝器具一应俱全,她拉了条丝被认命的去当老妈子。 “妳心肠不坏,怕我生病,还帮我盖被子。”丝被甫盖上那条无骨懒惰虫的身上,本来睡着的人却睁开不见睡意的黑色瞳仁,冲着她露出妖异的弧度。 锦玉女窘迫的避开他的眼,没好气的转身。“干么装睡啊。” “妳粗手粗脚的把我扳来扳去,我不醒成吗?”自动拉过丝被,有爱心的被子盖起来真暖和。 她坐回书桌前,赌气的提起毛笔,拉过纸张。 “这样就生气,这张床很大要不要过来一起睡?” “你找死!” “下雨天无聊没事做咩,两个人的体温总好过一个人,我可是善意的。”他释出善意的时候可不多,别不领情唷。 这人,压根没把之前在牡丹园的教训听进去,她叹了口气,揉揉额头。“说实在的,你每天睡呀睡的,都不用工作吗?” 这实在不干她的事,就算他要睡到天荒地老,颓废得结出蜘蛛网来都不关她的事,可是……好吧!她就是看不过去。 “工作……那是什么?”他撑起身体,打了个哈欠。 “只要是人都要工作,有工作饭能吃的香甜,有事业,生活才有目标。”他是很有钱没错,但是颓废终日,不嫌无聊吗? “妳要求一只魔工作?”像是听到天下最好笑的笑话,神气拍起枕头来。“小姐,妳的呆气实在没进步啊──” 他的生命是窟死水,一个没有支撑他生命的妖魔需要什么工作? 千百年来短命的人类在他无尽的生命里来来去去,每一个都抛弃他,他工作为谁?活得兴高采烈为谁? 没有、没有! 他不是感情凉薄,而是根本没有感情! 他生平最讨厌感情纠葛了,不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一个个都无聊透顶,属于吃饱没事干,他宁可把生命用来睡觉还比较实际。 ***独家制作***bbs.*** 一字园的早餐是从什么开始的? 空空如也。 在宅子里住了一晚的人被舒坦的阳光唤醒,她睡的是那种古老的红眠床,倒也不难睡啦,只是她平常睡习惯了弹簧床,辗转之间总是有点异样。 人要吃五谷杂粮才能活命不是?要把五谷杂粮变成能够填饱肚皮的食物绝对少不了厨房,抱歉的是,这间古色古香到不行的建筑里没有那类东西。 没有厨房,没有烟火,所以也不会有能结冰块的冰箱,装菜放肉的锅碗瓢盆。 这是什么世界? 总之,是没有人间烟火的世界。 锦玉女不是神仙,吃露水?开玩笑! 她没有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养成习惯,但是她知道有种东西很好用,那就是手机。 整箱的鲜蔬水果米面,整套的厨房设备器具,一卡车一卡车的出现在一字园的大门。 小狐管家负责签收,签得差点手软。 神气从主屋晃啊晃的晃来看了一眼,没作任何表示。 “主人……” “随她去。” 看她忙得起劲,而且还笑嘻嘻的,他好像也能感染到那种喜悦。 于是经过半天的敲敲打打,一字园里有了个标准现代化的厨房,不论是流理台、烘碗机、橱柜,够十几个人用的大冰箱都来自德国最顶级经典的品牌,就连闪耀着亮光的菜刀都非比寻常。 她哼着不成调小曲,系上围裙,磨刀霍霍开始她今天的第一餐。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宜家宜室,但是也不否认她喜欢进厨房喂饱一家人的感觉,虽然,她并不太有那种机会。 小时候妈妈为了怕人家说闲话,说她够丑了还凌虐孩子之类的,一点家事都不敢要求她,每当所有的姊妹在厨房作魔鬼训练的时候,她呢,她在哪? 下了课的她直接到几步路外的外公家学书法。 外公是个退休国文老师,退休后就以教小毛头书法打发时间,为了培养她比其他姊妹都缺乏的气质,她在外公的书法班来来去去有十个年头那么久。 外公去世后,她很自然的接下老人家的衣钵,无心插柳,成就了今天的事业。 妈妈从来不知道当她辛苦教导姊妹们煮饭烧菜的时候,她也在外面看着。 妈妈非常热中的让女儿出嫁,为了不让未来的老公有“退货”的借口,因此入得厨房,进得厅堂一直是将女儿们送进婚姻的手段。 她找了个花色艳丽的大盆子装进许多水果,然后往餐桌上摆,红的艳,绿的鲜,黄的澄,一张平凡的桌子因为一盆水果点缀,生动美丽了起来。 她的小鲍寓也就那么一个可以烧水的单嘴瓦斯炉,断绝了她想天天下厨的奢望,这么华丽又配备齐全的厨房简直是她梦想中的天堂。 食材都是现叫的,新鲜不用说,不给它物尽其用,太浪费了! 煎条香喷喷的鱼,糖醋的,酸溜溜的番茄酱,呛鼻的醋,要叫人连骨头都啃下去,客家小炒,鱿鱼、豆干加上大量的青蒜、辣椒,一碟腌结头菜,一锅白胖香软的稀饭,瓦斯炉上几个锅同时冒着香气,可以开饭喽…… 神气是标准的君子远庖厨拥护者,反正,他的人生里饮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难得他今天进了厨房。 本来以为她忙着忙着总该告一段落了,谁知道他在凉亭里等了半天……觉也睡不着了,蓝天白云也失去了往日好看的样子,心里头直记挂着失踪半天的锦玉女。 她为了那莫名其妙,毫不重要的厨房,居然冷落了他。 他不悦。 人类真麻烦,为了一点口月复之欲要忙上大半天。 这女人不会来求他吗? 他随便都能弄出一桌大餐来,天上飞、地上爬,只要她说得出来,都能让她如愿。 走到半路,他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那种感觉有点奇怪。 他从窗户看见了锦玉女洗洗切切的背影。 她腰系围裙,一件贴身的连身裙,双鬓微湿,这么粗俗简单的打扮,他却觉得她美丽极了。 为了打破心理的迷思,他生平第一次走进厨房。 “你来了。”从稀饭锅里抬头,用汤杓稍微拌了下确定稀饭的软稠已经可以上桌,这才熄火。 神气自动坐上主位。 “我才想说要请小狐管家去请你来。”她盛饭,把筷子塞进他手中,坐入他对面的位置上。 简单的饭菜,却陌生的叫神气心惊。 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不是家人才有的行为? 这里是家吗? 她可以是他的家人吗? 机械的端起碗,机械的扒进口中。 菜不难吃,稀饭也香。 “想不到妳的手除了会拿笔,也拿铲子。” “花了你那么大一笔钱煮的料理要是不能入口,我想你会叫小狐管家把我扔出去。”看他的表情神态……应该是过关了吧。 神气哼了声,开始大嚼。 “想不到你的名字真好用。”她夹了块腌得恰恰好的结头菜放进他的碗,“吃吃看,很脆的。” 这算闲话家常吗? 神气把那块看起来青脆女敕绿的菜扒进了嘴,嚼嚼嚼……可接受。 锦玉女大乐,继续把更多的菜往他碗里堆。“你不介意我以后买东西都报你的名号吧?” 起初只是试试看,想不到对方听到他的名字,再三询问之后,爱理不理的口吻就完全不一样,好像他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他不上班,不工作,比游民还游民,怎么拿出名字来可以砸人啊?这世界真没道理! “随便。”碗递过来,要她装饭。 还真大男人! 饭来伸手的大爷……要饭的您…… 欸,一小兵稀饭转瞬就空了。 吃饱了,推开碗筷的人忽然对空碗多瞧了一眼。 离开之前丢下那么耐人寻味的一句话── “我会找个人做这些油腻腻的工作。” ***独家制作***bbs.*** 心绪一旦电转,干扰的重量变的如影随形。 任她在宅子里进进出出的心态,在还不明朗的时候可以归诸随便的借口,可是这一切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在她脸上做上记号的时候也许就巴望能再见到她…… 屏气凝神在为学生学期末书法忙碌的锦玉女被背后的眼光看的浑身发毛。平常不是呼呼大睡,要不就发呆的人是怎么了?觉不睡,呆不发了,净瞪着她的背后,她的背有问题吗? “妳要出门?” “对啊,今天好多事。”要去跟画廊经理商量下个年度展览重点,社大今天也有课。 神气来到她面前,双手覆住她正在收拾的文件上头。 “咦?”吃女乃的力气使了出来,文风不动。 再用力,资料就要分家了。 “有事不能用说的吗?” 他修长的身体横过桌面,品尝般亲了她的唇。 锦玉女如遭雷击。 他偏了偏头,一头乌黑亮丽的发整个倾泄在桌面上。 不错的滋味。 她的嘴唇光用想象,就令人心跳加速,这还是第一次,他对女人的唇心动如擂鼓,其实她的滋味不只是不错,简直是太好了。 他的呼吸加剧,心跳抽紧。 啪!锦玉女手上拿的,腋下夹着的资料夹全掉了。 确定了是他喜欢的味道之后,神气伸出猿臂抹去桌上所有的障碍物,揽过锦玉女的腰肢,将她倾放在桌面上。 深不见底的黑眸居高临下的俯视她,薄唇忽然一扬。 这次的吻一点都不客气,他的舌尖闯进她唇内最柔软的地带,与她的舌温柔缠绵。 她的思绪在片刻模糊,心火突然冒了出来。 她睁大眼想骂他的……骂什么都好,却在瞪眼之后看见他妖异的美丽,勾魂似的轮廓,整个人的魂儿像是要被吸引了进去…… 理智在告诉她要推开这个有问题的吻,可是她的双手却压根无法从神气的身体挪开。 那样的霸气却不教人害怕,深刻长久的接吻,彷佛他们要一起飞翔到天荒地老。 难忍的申吟逸出滚烫的朱唇。 然后,神气抽开了身体,带着笑。 “出门小心。” 锦玉女横躺在大桌上,顿时觉得羞不可遏。 这臭男人把她当成了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吗? 她翻坐起来,额头却传来他深深的亲吻。“晚上早点回来,妳的菜我喜欢。” 错综复杂的感情一一从她表情掠过。 这头蛮牛,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她是要赏他一拳还是接受他的示爱? 他带着低沉的笑把锦玉女抱下来,待她站稳,伸手把她乱掉的发挽到耳边塞好。“妳留长发的样子我看的比较顺眼。” “你几时看过我……”话到嘴边蓦然想起他老是挂在嘴边的话,他总爱调侃好几世前就看遍她包尿片的丫头片子样。 不想不想,很丢脸捏。 她模模自己的发,“我喜欢短发。” “反正都是妳,没差。” “讨厌啦,我时间快来不及了。”抄起那些里里落落的文件资料,突如其来的吻打乱了她所有的动作,可唇间还有他清凉的气味。 “我送妳去。”今天是特别的。 “你送我去?” 不由得她要问,一字园没有车库,从来不见车子出入,莫非……她眼儿发亮。 “要不要?” 当然要!“要要要!”这可是他头一次主动,腾云驾雾的感觉到底是怎样?她已经开始兴奋了。 “过来。”他招手。 “我都准备好了。”她凑前,泛着红晕的脸颊,发亮的双眼都看得出来她的期待。 不到片刻时间── 车水马龙的一条小巷子里。 委屈的声音淡淡响起── “就这样?” “不然妳想怎么样?” 她认了。“好吧,还是比叫计程车快也舒服些。”既然免费的,有些头晕摇晃颠簸……她也不能要求太多对不对。 “那妳可以下来了吧?” 幸好巷子是死巷,往里头探的人不多,要不然就会瞧见一幕活色生香……呃,纠正一下,是一幕无尾熊攀爬着大树的戏码。 欸,谁没有第一次,要不然你来试试! 小熊下了树,拂了拂裙子。“你好奸诈,看我每天跑来跑去都没说要送我。” 早知道有这么便利的“工具”,该早早拿来用了。 神气哭笑不得。“我不是车夫,不是谁都送的。” 见他发怒,锦玉女也知道自己过分了,只好扮起笑。“人家只是说说,又没当当真。” “最好是这样。”他沉声。 “好啦、好啦,我走了。” “要早点回家。” 有家,不赖的感觉。 “我知道……你的晚餐──”她挥挥手,小跑出巷子。 神气也没有多做逗留,转身不见。 锦玉女跑出小巷子,闪亮的日照让她差点闪眼。 哗,对街的大楼一楼正是她要去的画廊。 她从容等红灯,从容由大楼的旋转门根据标示进入占据整整一个楼层的风华艺廊。 她笔直的朝里面走,尽头,是画廊负责人的办公室。 办公室外头的秘书小姐看见她来,职业的笑容并没能维持多久,“锦……小姐?”声音里全是不确定。 “舞小姐,不认识我啦。”她故意逗着以前凡事都靠她联系的秘书小姐。 秘书吞了好大一声的口水,然后把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拿下来拚命的擦。“对不起,我好失态,锦小姐,妳变好多……” “希望是变好,不是变坏。” “当然是好的,跟以前差好多。”眼镜戴回去了,眼瞳还是睁的超大。 “可能我化了淡妆……明先生在里面吧?”再哈拉下去,肯定又有人要拉着她问去哪里整的形了。她已经不想再帮整形医院打广告,速战速决吧。 “哦,对,明先生已经在里面等妳了。”既然是职业秘书,专业总是要有,私事,可以等一下再聊。 “我进去喽。” 舞秘书赶紧按下通话键知会办公室里的老板── “明先生,锦书法家来了。” 第七章 自从尝了甜头,也就是知道这世界上有比飞机、车子等更加“先进”又舒适的代步“工具”,锦玉女觉得要是没有善加利用,未免太对不起拥有这份天赋的人了。 她计画了很多天,每天天不黑就窝进房间,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忙什么,神秘的态度就连小狐管家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新来的小茉莉更是一问三不知,逼急了只会傻着笑。 “就一张纸嘛。” 小狐管家抹脸。真是浪费他的口水。 “小姐每天关在房间就为了一张纸?” “嗯阿,好大一张纸。”小茉莉身上都是淡淡的茉莉香,一到夜晚身上香味更是浓郁。 想他天生睿智,却被这点事难倒。 他实在不想再去面对主子的水沟脸,炮灰嘴。 他下定决心,晚上爬上小姐的屋顶一看究竟。 不够光明正大?小人行径? 呸,捱脸色的人不是你,净说风凉话! “小胡子管家,小茉莉可以帮你把风。”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地面的机会,对于“身怀异能”的小狐露出满心崇拜。 “跟妳说了几次,我是小狐管家,不是小胡子!”不识字的小花妖,呿,麻烦。 “都差不多嘛。” “差很多好不好?!” “好好好,差很多。”完全没有节操的小茉莉,对于恶势力一向秉持着屈服绝对不会错的心态。 小狐决定不理她,离开进行他的大计画去。 不过,问不出所以然的神气可没那耐性慢慢的等。 通常用过饭后的锦玉女都会陪着他在牡丹园赏月赏花顺便惊吓曲桥下的鲤鱼,那群可怜的鱼就够她玩上很久了。 最后两人互道晚安,她才会回去二楼的房间。 说起来她还真是无法无天,模明白他的活动范围大致都在一楼跟牡丹园,索性把整个二楼据为己有,很有蚂蚁搬运精神的把她原来在市区的东西托宅急便运送,现在是完完全全的占地为王了。 要她搬来的人是他,即便锦玉女把整个一字园都占据了,他也不在意。 就因为整幢宅子都是他的,所以,他心里有疑问,自然就该有人替他解除疑惑。 ***bbs.***bbs.***bbs.*** 门外确实曾经有响声。 但是锦玉女沉迷在地图上,压根没听到有人推开两扇门,跨过门槛,转过屏风,来到小厅。 小厅里空无一人。 掌着无数夜明珠的小厅光线润泽明亮,要不是有纱窗挡着,外面的流萤可都会争相往里面飞。 她是标准的现代人类,没有舒适的照明光线她活不下去,可神气对那些刺眼的现代照明设备抗拒的紧,她只好将就的拿夜明珠来充当照明了。 客随主便啊,只好让步。 来人长驱直入,从小厅穿过小圆拱门,进了她的卧房。 让他遍寻不着的人儿此刻正趴在她的红眠床上,咬着笔杆,圈来圈去,穿着热裤的洁白长腿高高举起,有时还一上一下的动着,至于贪凉只穿小可爱的浑圆双肩因为吊带的往下滑,雪白的双峰呼之欲出,就更引人遐思了。 一盏托着无数明珠的立灯,为她照明。 扁线下的她宛如女神。 “欸,你怎么来了?”确定了最后目标,朝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号握拳做了胜利的手势,抬头,发现了房间不该出现的人。 她昂起身体,放下这几天老是被她带来带去,带到边边都起毛的地图,“你来了,我才想去找你呢。” “妳在做什么?” 她一跃而下,欢乐的迎向他,小跑了两步折回来把地图带上。 “喏,你看!” “不过就一张地图。”有什么好看的。 她扯了下细肩带,将之往回拉,一双眼笑得弯成一条缝。“我们去玩。” 神气不置可否。 “这些都是妳想去的地方?”地图上被她用红笔圈中的地点还真不少。野心不小。 “我们先从这里开始玩起。”她晃了晃她的中国地图,指头点着的地方是新疆。 ***bbs.***bbs.***bbs.*** 今日晚餐是锦玉女自创的海鲜焗饭。 不惜工本的材料,饱满的鲜虾,超大花枝,螃蟹沙公,像是不要钱的海瓜子,海虹,整只龙虾肉,洋葱、番茄、青椒,佐以浓郁爽口的奥勒冈叶香柠檬酱,比脸盆还要大的一钵,简直是把神气当某种拜拜时候祭祀用的动物在养了。 除了海鲜焗饭,还有一盅用昆布、老母鸡,以四个半小时熬煮出来的笋尖,撒上番红花,这吃下去……精神气力可是全补足了。 向来对锦玉女煮出来的菜来者不拒的神气优雅的拿起汤匙就吃。 锦玉女替他舀了一大碗澄黄的汤,等他嗑完海鲜饭,汤也凉得刚刚好入口不是? 嚼嚼嚼嚼嚼……看起来很捧场,不过,坐在他对面也装了饭的锦玉女却发现神气桌上的青椒数量有堆成小山的趋势。 像是知道锦玉女接下来要唠叨什么,神气头也不抬,“我不吃青椒。” “你不吃的东西可真多。”偏食! “反正我不吃。” 只要遇上他不吃的东西,他就是这副死样子,包括葱姜蒜芹菜韭菜青椒红椒带刺的不吃,有骨头的不吃,有皮的不吃……那是水果类……干脆饿死算了!她真这样想。 难怪之前他什么都不吃,原来是这么难养。 他递了过来,是海瓜子跟螃蟹。 这两样都有壳──对了,还要加上一样,有壳的不吃。 她认命的用起白白指头为他去除那些障碍物。没办法,今天的她有求于人,表现一下温良谦恭要挟恩应该会比较容易吧。 趁他吃的意犹未尽,锦玉女努力把剥了壳的螃蟹肉往他面前堆。 然后拭干了手指。 一张落落长的清单不知道她怎么模出来的,直直展示在神气面前。 他瞄了眼。 展示的人很有自信得到夸奖,毕竟,这一长串可是她费尽心血……好啦,费尽大把力气到处搜罗来的资讯,然后加以融会贯通,删删加加加加删删得到的完美清单。 谤据家里那票大大小小的拍胸脯的保证里面全都是出国不可或缺,绝对需要必备的物品。 不是她想照单全收,问题是她从来没离开过国门一步,不万事具备要是在外面出了糗怎么办? 神气继续低头用饭。 “给啦,你给点意见会怎样?” 显然,他低估了锦玉女鲁人的功夫。 她才不管这算不算打鸭子上架,反正她本来就打算趁他吃饭心防疏于戒备的时候发动“攻击”。 “不必!”牙缝挤出两个字,施舍的意味浓厚。 “什么意思?”杏眼放大,就差一咪咪塞进碗公里跟他的脸一起抢饭了。 他把碗公移开。 每天吃着锦玉女下厨做的菜,短短几日,他的胃囊,他的人,他的生活,似乎已经少不了她。 “我说,那些有的没的东西都不需要。” “欸,为什么?”她不只爱强人所难,也爱打破沙锅。 “再问,妳就留下来看家。” 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犹有不甘。“出国耶,万一在海上飞机失事被鲨鱼吃了怎么办?” 神气的脑神经断裂。“那跟妳带不带垃圾出门一点关系也没有!” 竟敢质疑他瞬间移动的能力,真不该答应她的。 呜……居然说保养品、数位相机、小礼服、渔夫帽、会装很多礼物回来的行李箱都是垃圾…… “但是我妹夫他们明明就说……” “那叫妳妹夫带妳出去。” “可以!”她也火了。“把你的青椒通通吃掉,一根都不许剩!” 青椒。他脸露鄙夷。 小人撇步!用这来要胁他? “我不吃。” 可是他眼前那扠着腰的女人似乎没有退缩样子。 “很好。”她也豁出去了。“本姑娘以后不开伙,要吃饭自己想办法!” 青椒、自尊、自尊、青椒……他要屈服吗? 他慢吞吞的,慢到让人以为他快断气了。“妳不知道有种东西叫钱吗?” 要他肩负那么多东西出门──他──绝──对──不──要! “那个地方听说很落后嘛……”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这么难搞定,麻烦。 “所有的事你负责?” “为免夜长梦多,现在就出发吧!”抹了嘴,实在受不了她的喋喋不休,为了让她尽快闭嘴,为了让她没时间去款那些垃圾,他早该想到不是? 咦咦咦……她什么都还没准备好捏。 哼!等她准备好他就只有当驴子的份了! ***bbs.***bbs.***bbs.*** 旅游本身是一种综合性的艺文欣赏,涵盖了摄影、绘画、文学、音乐、舞蹈、历史、地理、民俗景观艺术等等等等许多涵养的旅行。 可是对大开眼界的锦玉女来说,能够离开居住的地方到一个陌生地,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雀跃之情直到他们都在新疆玩了五天还没退烧。 看她像颗能量超强的电池,神气什么都没说只是陪着她到处去。 新疆粗分南疆大沙漠,北疆大草原。 南疆指的是新疆南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以及丝路中道、南道。 南疆的丝路中道大致是沿着南强大沙漠的北侧绿洲而走。丝路南道则是沿着南疆大沙漠的南侧绿洲而走。因此,走罢丝路中南两道,也就绕行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一周了! 新疆自然景观粗犷,气候生态多样,冰峰与火洲共存,瀚海与绿洲为邻,多样化的地理环境也塑造出多样化的种族和生活环境。 饼去商旅横越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往往被视为是死亡之旅。但随着塔里木盆地发现了大量油田,以及发展全新疆的经济需要,一条贯穿大沙漠的石油公路,就这样开通了! 穿过这条公路,新疆最大的河流塔里木河,及原始的金黄色胡杨林,最后,就是无边无际,金黄沙丘起伏的大沙漠。 “哈哈哈哈,我来到沙漠了,喀嚓喀嚓……”相机的闪光灯不停的闪烁,快门按了又按,这是锦玉女梦寐以求的地方,如今到来怎么可以不拚命拍照片回去让家里的大大小小一饱眼福。 戴着宽边帽跟太阳眼镜的她不听神气劝阻,等气候温度下降的黄昏再出来“逛沙漠”,偏偏她迷上沙漠上的野牛骨头,说什么都不肯听。 沙漠的温度一天数变,报应很快就莅临在她身上。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在还没饱览够沙丘起伏诡谲多变的美丽就被严重晒伤了,长袖的衣服下严重的起了水泡,连导游都摇头。 “送医院吧。” “我才不要,人家还没玩够。”难不成剩下的旅程都要在药水味的医院度过,她打死都不要去! 包糟糕的是干燥的气候让她喉咙整个塞满黄沙,声音沙哑,皮肤月兑水,她想畅游大漠海的希望就此成为泡沫。 她的戈壁沙漠啊── “不去医院?”他问。 “不去!”她的声音比风沙刮过屋顶还要难听。 她才玩了五天,还不过瘾,抵死不从。 天池、喀纳斯湖、巴音布鲁克草原,自然风景不算,历史遗存的交河故址、高昌故城,楼兰遗址、克孜尔千佛洞……她都还没去。 “急什么,以后要出来玩机会多的很。” 她一下意会不过来,眨着蒙眬的眼,试探的问:“你是说……你以后还会带我出门?” “为什么不?” 她的心不能自主的狂跳,眼眶渐渐红了,心化成一片汪洋,上面倘佯着甜如蜜糖般的滋味。 “傻瓜,这又就感动。”笨蛋! 咦,她好像被骂了。 “那去住毡房吧。”仰望出釉的白云,他静静提出建议。 毡房,听起来满有意思的,不过,是什么? 千百年来,哈萨克族牧民一直逐水草而居,由于新疆冬春季节长达半年之久,风寒雪频,牲畜总是难以摆月兑“夏肥、冬瘦、春死”的命运,牧民不得不随季节的变化在夏牧场和冬牧场之间辗转迁徙,携带方便的毡房赶着辛苦一辈子却只能拥有为数不多的牛羊。 可是时至今日,牧民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变,虽然多数的人仍旧习惯游牧放养生活,也有少数牧民厌倦了劳累辛苦的逐草,宽敞明亮的砖房和暖圈因应而生,拥有开垦一块草料地,并为家里通了水、电,装上了闭路电视,摩托车、汽车和马一样,现已成为普遍的代步工具。 依帕克.秋哈依甫,就是坚持要维持老祖宗生活方式的老人。 也不知道神气怎么跟他商量的,他大方的让出儿子跟媳妇的毡房,没多久他用托盘送来一瓶用羔羊提炼的油脂,说是对晒伤有着绝佳的功效。 锦玉女把神气赶到外面看风景,至于她自己慢慢的月兑下衣裳,她月兑的慢,实在是衣料碰到水泡就痛,帐棚外的神气只听见里面传出的嗤声不绝,当然,也有不少儿童不宜的&%#※,可见是痛到无法“言语”,只能借用语助词来表达她的心情了。 锦玉女自己涂啊涂的,该擦的地方都没错过,不过,她再神通还是有双手构不到的地方,那就是背。 说也奇怪,看似非常油腻的羔羊脂抹过的地方不只减缓痛感还遍体生凉,可是擦不到的地方又烫难耐,两种矛盾的感觉让她不得不在考虑很久以后还是把神气喊进了毡房。 “有事?” 她别扭了,又不得不启口,扭捏的推出那瓶羊脂膏,声如虫鸣。“我擦不到背后,麻烦你……” 神气早看出来披着白色被单的她尴尬到想钻地下去。 他接过羊脂膏,静待她把背出来。 她忐忑不安的掀开白被单,趴上了床,一片晶莹如白脂的背完全展露在神气面前。 点点红色斑点的红肿碍眼的点缀在她的肌肤上。 神气坐到以野兽皮毛铺成的炕上,以食指挖了羊膏模在那些红斑点上面。他触感轻缓,像是对待一片最上等的玉石。 他的指头在锦玉女的果背上游走,像一根羽毛,经过之处搔得她必须紧握十指才能遏止随时都会喊叫出声的冲动。 她不能叫出来,会……丢死人的。 艰苦的缓刑终于结束,神气的手极缓的收了回来,他轻手轻脚的为她盖上被单,看她眉头打折,双眸紧闭,他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毡房。 不过走了两步又踱回来,他将几块椅垫放进她的腰侧,这样她就算醒过来也不至于因为不正确的动作弄痛伤处。 蒙眬中,锦玉女想挺身爬起来却不能。 毡房里铺的都是羊毯,她听不见神气走出去的声音。 辗转不成,浑沌中迷迷茫茫的睡了。 ***bbs.***bbs.***bbs.*** 她睡的很不安稳,翻来覆去,不小心撞到痛处更是喊叫连天,泪睫连连。 也不到睡了多久,迷蒙中感觉有张什么裹住了她,身子一轻,滑进散发着干净气息的怀抱。 这怀抱,她是熟悉的,有着浓浓的安全感,勉为其难的睁眼,瞧进了极为出色的轮廓。 神气为她拉拢了风衣上的大帽子,“我带妳去一个地方,妳好好睡,到了,我再叫妳。” 她嚅了嚅嘴唇,没发出声响,也放弃挣扎,听话的偎进他令人心安的胸膛。 靶觉,刮起了风,呼呼呼的,她腾飞着。 再重新打开眼睛,四周是一片阒黑,一弯新月挂在高高的天边,脚下的松枝像一片海,层层的松涛一遍又一遍的抚慰着双耳。 抱着她的神气长发飞扬,眸光坚定又温柔,那神气昂藏的模样,不管看了多少次仍旧叫她心折。 “你会飞。” 细细的声音以为会随着轻冷的空气飞走,专心飞翔的神气却听见了。 “冷吗?”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看起来是讨到她的欢心了,瞧她现在又讶异又胆战的表情,还有紧抓住他不放的指头,他做对了。 她摇头,带着羞赧。“你很暖和。” 靶觉他抱紧了她,那种高地特有的压力一点都不会影响到她,只要在他怀里,她哪里都去。 “我们要去哪里?” “喀纳斯湖。” “那是哪里?”她迷迷糊糊。 “妳一直念念不忘吵着要去的地方。”寒冷的气温应该有助于她被晒伤的肌肤,美丽的风景至少能让她分心,这样,她应该会好过一些吧。 不到飞了多久,最后神气在一片冰川的湖面前降落了下来。 万年冰峰交织着苍翠的针阔混交林,暗夜里看不见辽阔的山间草原连绵,但是这一点都无损它的壮观和瑰丽。 湖岸有不知名的小花,偌大的湖水在冰川的映照下颜色一块紫,一块绿、一块深、一块浅,宝光流转,变化万千。 神气将锦玉女慢慢放在如绿毛毡的草地上,待她站稳仍是用健臂搂着她的腰,怕她还无法支撑自己。 “好……漂亮。”吐出来的字眼夹带着雾气,与轻盈飘荡的露水融为一体然后消失…… “喜欢吗?” “好棒!”面对这样的景致,她无法用言语形容,只能安静的膜拜。 “这是深水湖,晚上这些小花都谢了,要是白天来草原上繁花盛开,芳草萋萋,会更好看。” “你对这里很熟,你来过吗?”锦玉女不免好奇。 “有好几百年我跑来跑去定不下来,大概就差地球岩浆层没钻进去过,世界各地都跑遍了。” “为什么你要到处去,你喜欢旅行?” 见锦玉女可以自己站立,他往前走了几步,脚下是波光如匹练的水色,他把一粒石块踢进了潋滟的水里。 涟漪乍然起落。 不见任何波动的湖如同他的眼。 直到锦玉女以为他不会回答问题了,他才启唇,声音幽远而寂寥。 “虽然我拥有着自由自在的生命,却充满孤寂活得没有一点意义,没有要追求的目标,没有生存的目的,没有可以守候的人,也没有谁会等我,谁来爱我,有的只是无穷尽的煎熬跟孤寂,有一阵子我除了杀戮就只能靠着全无目的的奔走来解除心理的荒凉。” 他是魔,即便在自嘲多么的凉薄无情,在这人间住久了也做不到无知无觉。 有双藕臂悄悄的从后面伸过来搂住了他,小小头颅轻靠在他的颈窝处轻轻磨蹭。 “你不是只有一个人,你有我……” 悄然的低语没能说完,她被往前拉扯,他强悍的勒索她唇里的甜美,彷佛只有这样能确定她是可以被拥有的。 我爱你……她说,在心里低叹。 满月复柔情化为娇吟。 第八章 “你结过婚吗?” 月色旖旎,皎洁的月光。 大树下的洞窟里铺满了百年来的黄叶,加上神气带来的羊毛毯子,一堆树枝点燃起的火堆,温暖如春。 这是他们在喀纳斯湖畔度过的第三天。 他们相拥而眠。 日前来过的锦玉女回到毡房,念念不忘这座美丽的湖,神气见她好的差不多,只好拜托依帕克.秋哈依甫的女儿伊兰玛萨替他们准备食物,满满的提篮里,一只小烤全羊、羊肉串、烤薄皮包子、拉面、油子、油塔子、女乃茶、干果……几乎够喂饱一整连的军队了。 这天夜里,趁着大家都入睡了,他又带着锦玉女回到这里。 “不记得了。”人类约莫活了七、八十年就浑沌了,他活那么久哪记得了这些。 “肯定是有。”这就是女人的执念。 “如果妳找得到她们我就承认。”捏她翘鼻,以兹薄惩。真是不该宠她,老问这种叫人头痛的问题。 “厚──” “我现在眼里看的人是妳,抱的人是妳,妳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锦玉女拍了下他的头,表情还是不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不要给我老实招来?” “刚刚还唉唉叫痛的人是谁,妳精神这么好,也不用泡喀纳斯湖里的水治晒伤,我送妳回毡房。” “乱讲,”她反过手来搂紧他,一只腿还鸭霸的挂在他的腰上。“我好想住在这里一辈子不回去了。” “这里有什么好的?” “有你每天背着我飞来飞去,又不怕别人看到,不像住在毡房要出来还要挑半夜大家都睡死的时候才能出门,好不方便捏。” 神气捏了她的翘鼻一下。“妳歪理最多了。” 也不知道是谁飞上了瘾,天天要他飞来飞去,真要被看到,要找谁算帐还不晓得咧。 “我是真的这么想,住在这种没人会到的地方,你不用担心别人的眼光,你会比较快乐自在对不对?” 在人的世界里,他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应该活的很辛苦。 “我在恶魔岛过的很好。”有多久没看见那群个性互异,一见面就吵死人的家伙们,起码有个几年了吧。 他从来不记这些。 “恶魔岛?岛上都住了哪些人?听起来很有趣。”她从来不曾听神气提过,这勾起了她大把的好奇心。 “想去?” “嗯啊。” “过一阵子带妳去。” “飞飞吗?” “想太多,搭飞机啦。”这么多话,看起来不用最原始的方法没办法叫一个精神亢奋的女人闭嘴。 唉,牺牲好大。 神气伸手模向毯子下的玲珑娇躯,惹来她一阵娇嗔。 她如花的笑容使他恍惚,彻头彻尾将她嫣红的小脸吻过一回。 不过,吃人跟被吃的定义不同。 想封住的小嘴主人很快的剥光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优雅修长的身躯,结实健硕的胸膛,强劲敏捷的长腿,就连似笑非笑的神气表情也迷人极了。 实在,看起来可口的要命! 神气啄她晶莹柔女敕的樱唇,吮囓她雪白的肌肤,唇舌气息交融,回应他的是狂野炙热的吻。 他修长的指解开她的衣衫,热切的在她娇躯上游走,直到她粉靥绯红,申吟出声。 唇舌移到她饱满坚挺的酥胸,他黑眸深处燃烧着欲火,言语实属多余…… 不知不觉的爱上一个人,不知不觉的两情相悦,不知不觉的爱深了。 不知何处飞来的萤火虫燃亮了静谧的一切,在湖心,在草丛,在老树干上,点点萤光如梦似幻,甚至还很不识相的钻进了树洞里。 当然,里面的火堆太暖,人儿太热烈,“电灯泡”的牠们不一会儿悉数跑了出来…… ***独家制作***bbs.*** 忽来的大雾,像不意倾倒的透明颜料。 有个人影慢慢从雾气中由淡转浓的走出来,直到大树洞前才止住脚步。 当他出现的那一剎那神气就知晓了。 他不动声色的离开锦玉女的身边,慵懒的扬着如缎的长发,绕过火堆,出了树洞。 在外面候着的不是别人,是小狐管家。 “不看着家跑来做什么?”吵了他的眠,要不是怕惊醒玉女,才不理他。 “爷,时辰快到了,在过没几天就月中了。” “我知道。”他不动如山。 “这里不安全,您还是尽早回一字园的好。”他苦口婆心。 “小狐,你什么时候变成了我妈?” “主子,我怕啊。” “本座从来没怕过。” “您要是有个意外,我跟小茉莉怎么办?”他已经跟着这主子几百年,未来没有换人的想法,要是可以,小狐希望可以长长久久的跟着神气大人的。 神气皱眉。 “还有……小姐怎么办?” 神气的眉头打了对折又对折。 “你的口气好像我死定了?”阴森森的,有冲动想把鞋子月兑下来塞进某只乌鸦的嘴里。 “我没有……”天地良心! 苞着主人的几百年,吃香喝辣也就不提了,起码有了靠山,外头那些牛鬼蛇神再也不敢轻易的来找碴欺负他。 即便他们之间没有主仆契约,他这辈子是认定了! 神气挥挥手。“把那个什么什么花带着回你老家去住一阵子。” “主人,我说了我跟你要生死与共的!” “你是白痴啊,”神气不领情,粗暴的踹了小狐一脚。“你这点小道行捱得了五雷轰顶吗?死了我还要替你收尸,本座可不干!” 小狐苦起了脸。“爷,您知道我老家……都没人了。” “狡兔三窟,九尾狐可比野兔还狡猾不是吗?” “爷,我都快分不清楚您是在称赞我还是拐着弯骂我了……”他可不可以收回刚刚的前言,不要对这个主子太死忠? “跟了我那么久还搞不清状况,可见你是笨!” “爷……”才觉得爷的口德有那么一咪咪的改变,怎么又变回原形了。 “你走,她快醒过来了。” “阴月十五之前要记得。”不管会不会被嫌啰唆,该叮咛的他仍旧要说。 “啰唆!” 丙然! 他的用心良苦啊── ***独家制作***bbs.*** 她住毡房的那段日子跟依帕克.秋哈依甫的孙女,一个七岁大的哈萨克族小女孩学会了骑马。 炳萨克的小孩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耳坠、手镯、彩色连衣裙、头戴猫头鹰羽花帽,长辫子,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面都是纯真。 从她这一代开始,定居点建设了学校,每天挤完马女乃的工作完成,她就会搭着父亲的马车到小城镇学校去上学,这也使新疆游牧民族“马背学校”的历史终慢慢走入尾声。 她学骑马,最担心的人不是她自己,是神气。 他始终守在栅栏外,虽然对任何人还是不亲近,不主动,就连附近的妇女跑来看他,他也没给任何好脸色,锦玉女却感觉得到他宛如一池春泉的眸子始终是看着她的。 她懂他的眼神。 他总是能让她的心爆出如同国庆烟花般的绚烂火花。 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身体任何一部分都能令她心生幸福,这是爱上一个人的证据。 她谈恋爱了。 非常非常的确定,非常非常的明白。 因为入境随俗,天天吃的是西域抓饭还有马女乃子酒,锦玉女身上的水泡很快填平,皮肤结了痂后也很快剥落,加上爱情的滋润,几天工夫她又生龙活虎一条。 某天早晨,看不厌的戈壁红色朝阳,灰色蝮蛇,栖息在枯枝上的绿蜥蜴,灰色大地上的黄羊群在锦玉女看了半天之后,她跟神气说── “我们该走了。” “好。”神气点头。 两人于是告别了这一家好客的哈萨克人,继续往前。 沙漠公路穿过大沙漠后往东去可到达且末、若羌,西去可到达于阗、和阗。 和阗是南疆的重镇、古代西域三十六国之一。由东西两条平行的河流包夹形成一块沙漠绿洲。两河在沙漠中合流成为和阗河,最后注入塔里木河。 蓝田玉出产于和阗地区,是驰名中外的美玉。 在古时候经由玉门关输入中原。 每年夏天,山洪冲刷昆仑山上的美玉进入玉龙喀什河。洪水过后,水清见底,这时就是和阗人下河捞玉的时刻了!他们手拉手成一横列,往下游走,脚下踩碰到玉石,就弯腰拾起。 炳哈,当然,再多的美玉也禁不起人类毫无节制的开采,时至今日,别说块玉,连个屁都快没了。 看不到玉,没关系,锦玉女从来都不是贪心的女生。 和阗县的一道道葡萄长廊,是旅游不可不到的一个景点。 令人咋舌的是葡萄长廊的总长度相当于北京到长沙的距离。 葡萄架下藤蔓交织,是一片片绿意盎然的清凉世界。 吃饱了葡萄──就算你想把葡萄拿来当中餐吃也不会有人反对。锦玉女就是么一个。 陕谷两岸绿树葱葱的不只葡萄,还有桑、杏、桃、梨、杨、柳、榆、槐,加上因应观光客建立的葡萄酒厂,甘甜爽口的白葡萄酒,清香宜人,不喝酒的锦玉女也拖着神气喝下好几瓶。 没酒量又贪杯的人最后的结果就是在饭店里睡上两天,白白浪费四十八小时。 “妳确定?” “一百万个确定!我这一生从来没这么确定过。”吼过……嗤,太阳穴跳的厉害,痛…… 把旅程浪费在床上是罪大恶极的,可是神气就是有本事,他找来的饭店跟旅游杂志上看到的外国五星级饭店没有两样。 她终于可以体会当初她列那落落长一串清单受到嘲笑的感觉了。 苞这样一个神奇男人出门还带东西……好像侮辱了他溜。呵呵。 这会儿,她坐在美丽的大床上神态还有着恍惚。 神气压根不相信她酒醒了。 锦玉女有点委屈,把手里的宽边蔺草帽对折。“可是巴扎不等人的。” “那种东西有什么重要?到处都有。” “我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我就是要去嘛。” 好不容易,哪里不容易了?辛苦的人是他这任劳任怨的多能工好不好?! “妳出去了,要是敢晕倒我就把妳扔在这里让别人捡回去当女奴!” “好……刺激喔!” 神气想掐断她洁白的脖子。 “你觉得真有人会把我捡回去当奴隶吗?”她还很不识相的追问。 不想理她,这女人…… 巴扎就是赶集的市场的意思。 喀什的巴扎是新疆最大的巴扎,每逢星期天,从四面八方来赶巴扎的人潮,约有八、九万人之多,场面非常的壮观! 在这里,各种本地土特产品、手工艺品、瓜果蔬菜、生产器具、日用百货、牛羊、鸡鸭等家禽,应有尽有。 你想用钱买,可以,以物易物,也没问题,反正你来我往,主客都满意就没有太大的问题。 在喀什,每逢星期天早上,大批的散客都涌往大巴扎。 锦玉女跟神气也混在里面,唯一让她比较困扰的,就是神气不管走到哪,都是注目的标点,想起几天前他们要从毡房离开时,依帕克.秋哈依甫的孙女抱着他的腿泪流不止,最后还骑马追到十几里外的公路上才一一不舍的回去。 当然,神气压根没给过人家好脸色,有时候她都会怀疑他身上的血到底是热的还是冷的? 巴扎里人挤人,摩肩擦踵不说,热情的妇女们还会故意过来蹭蹭神气的胳臂或是身体,只见他的表情越来越冷冽,都快比牛市里的牛大便还要臭了。 许是人多混淆了他的灵敏度,等他发现不对,本来只有微乎其微的妖气突然大炽,而且数目众多。 锦玉女正在摊子上挑东西,跟顾摊子的维吾尔族老嬷嬷讨价还价,却觉玉臂一紧被神气拎着走人了。 “你怎么了,我还没给人家钱耶。”倒退着走,她一头雾水。 神气抢下她手中的什物,遥远的抛了出去,什物成一弧线,无恙的回到老嬷嬷摊子前。 “你在急什么,发生事情了吗?” “有脏东西来了,妳避一下。” 他无所谓,但是人要无端冲撞了这些妖物是要生病的。 “什么脏东西?”到处都是人,要她怎么看? 神气慢跑,离开了人堆,顺手捞起她,再将她抱在怀中,锦玉女感觉到自己腾空了起来,透明的风开始刮着她的脸,然后她听见了后面呼呼追来的呼啸。 她没能往后看,因为神气不许。 神气黑眸波澜不兴,可是仍感觉的到他紧绷的肌肉和凝然的脸色。 这次,他把锦玉女挂在旷野的黄土坡上,叮咛。“不管妳看见什么都别下来。” 她还是没能明白。 但是,当她看见黑压压一大片跟人类五官穿着都相差很多,只有在画册上见过的东西,正确说法应该是妖魔鬼怪包围住了神气,她才明白了事态严重。 牠们每个看起来都不好惹。 她不能下去,神气要她不能下去。 她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可是,要她眼睁睁站在这里……千军万马在她胸口厮杀,手脚冰冷。 接下来,她知道自己下去也是无济于事,不仅帮不上神气的忙,大概……很确定会变成他的累赘。 因为她确确实实看见本来手中什么都没有的神气轻抬起手,一团莹芒立刻显现,手掌一划,光影大盛之后变成一柄光剑。 扁剑所到之处,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都化为残渣。 这跟她看习惯的警匪片很不一样。 没有枪没有火箭炮,这些都月兑离她的知识太远了。 她不在乎,她只担心神气的安全。 困在阵式中的神气知道这些妖物全是冲着他来的。 千百年来,他不知道树立了多少敌人,这些家伙都知道他因为天命年的来临,法力快要消失了。 牠们想来分一杯羹。 吃了他的肉虽然不能像吃唐僧肉那样成仙变佛,却能增加好几个甲子的道行,所以跟他有仇的没仇的,都来了。 这里没有谁能当他的对手,但是人海战术会消耗他大部分的力气。 这些妖魔精怪想跟他耗。 他没那么笨,要是这样就让牠们得逞,他算什么独霸一方的魔。 血腥在空气中由淡变得难以入鼻,但是他杀红了眼,直到最后一只小表在他的光剑中解体。 他累得把光剑往沙地上插,用剑柄支撑着身体。 可恶,这样数量的垃圾他平常绝对不会放在眼里,现在却吃力得汗流满面,眼花撩乱。 “神气──”锦玉女强忍着呕吐的感觉跨过那些她形容不出来,也不想看的肉块,及时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神气。 他回过头,瞳孔抓住了她。 “我想……我们该回家了。” 旅行gameover了。 ***独家制作***bbs.*** 一个星期前他们回到一字园,锦玉女不厌其烦的逼问,问到嘴巴都酸了,某个可恶男人嘴巴还是比蚌壳还要紧。 不说她就没辙了吗?以为赖在那把破椅子上她就没奈何了吗? 这山不肯就她,她就不会去找一座比较小,比较好沟通的山吗? “妳要去哪里?” 声音追着正要跨出门槛的锦玉女。 “不、告、诉、你!”回眸,给他不爽的一瞥。 “妳最好说清楚。”黑臭臭的脸。 从来不曾对谁有过如此猛烈的,那种想要独占的心情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就算她要离开一下也得问明原由。 “我刚刚问你问的嘴巴都酸了你还不是把我当空气人,干么你问我我就要乖乖告诉你啊?!” 很不幸的,神气又闭嘴了。 锦玉女气得差点把门扳下来。 要冷战是吗,好哇,大家一起来! 昂起头,挺直腰杆,她大小姐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她没有到别的地方去,绕过一层又一层的回廊,她找到坐在露台美人靠上看月亮的小狐管家。 看见她来,小狐有点吃惊。 “中秋还没到,管家好兴致赏月啊。” 她深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道理,想从这个年纪跟称号完全不相称的管家嘴巴里套出点东西来,自然要礼尚往来填点东西回人家的肚子的。 一壶温得暖烫的茶放了下来,从壶嘴飘出来的香气霎时弥漫整个小亭。 “晚上天气很凉,喝杯热茶暖暖身体,这样看起月亮来更起劲。”比食指跟大拇指圈起来还大不了多少的小杯从她口袋里变了出来。 “谢谢小姐。” “叫我玉女就好了,你一直叫我小姐我会很不好意思。”也为自己倒了一杯,香茶润喉,整个身体的毛细孔都打开了。 小狐才不敢造次,只好干笑,喝茶打混过去。 “我这是借花献佛,你喝得出来吗,这是黄山毛尖茶,年产量不超过一百斤,从来都是只有那边的高官大人才喝得到,听说层级不够高的还不敢喝,要原封不动的继续往上面送,可见这茶叶可珍贵了。”从神气那边听来的资料原本照抄的卖弄一下。 “赫,不过小姐把这么贵重的茶给小狐喝我也喝不出什么好滋味来,未免牛嚼牡丹,可惜了。”面对小姐的好意他总不能说就算茶枝泡的茶叶他也一样能接受。 “一点都不可惜,补充水分是很重要的,因为等一下你要说很多话呀。” 呔,打鸭子上架啊?!嘿嘿,不然她何必大费周章咧。 “小姐?”小狐也嗅到阴谋的味道。 锦玉女笑嘻嘻,“我想知道你看月亮,屋子里那个人也在看月亮,天上这块大月饼到底有什么奇怪的?” 第九章 阴月十五的那天,神气的力量会消失。 消失── 那不就变得跟她一样是人了? 人,很好哇。 糟糕的是那天是他的死劫。 死……劫? 她不要他死! 阴月十五,是哪天? 今年有两个闰月耶。 “──相亲饭?不吃、不吃啦,现在哪有那个美国时间。”用肩胛托着话机,回应一天连续打无数通电话骚扰的小妹,一边分神想着昨晚小狐管家对她说的话。 一个脑袋要剖成两半来用,好难啊。 “没时间也要有时间,老妈吃不下睡不好每天照三餐打电话来鲁,她说妳要是最短时间内还是没人要,她就准备要在报纸上登大幅广告替妳征婚了。” “妳叫她千万别冲动。” “我没办法,妳自己回来说。” “我们姊妹一场,锦绣绣,妳一点忙都不肯帮,那把我去年送妳的new&lingwood鞋子还回来!”英国名牌鞋,贵的要命。 “老姊,什么叫货物出门概不退换妳听过吧,老妈的懿旨,妳要不回来我们只好一票全部又杀到妳的公寓,大闹天宫喽。” “你们要闹就去闹,反正我已经不……”说到这,蓦然想起她搬到一字园来的事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就连商金童也不知道,赶紧噤口。 “不什么?”锦绣绣耳朵尖得很。 锦玉女连忙转移话题。“拜托,我有男朋友了好不好,妳跟老妈说要是她真的去登广告,我就跟她月兑离母女关系。” 不胜其扰,不胜其扰,不胜其扰啊…… “姊,妳回来自己跟她说。” “锦绣绣!”她威胁的喊。 对方沉默了一下,显然跟旁边的人嘀嘀咕咕的商量大计。 “姊,”她回来的很快。“妈说叫妳带男朋友回来给她看,如果鉴定过关,她就不管妳了。” 传令兵把话带到,喀。关机。 听着话机里嘟嘟的声响,锦玉女只觉得满脸全豆花。 叫她带神气回家,不如杀了她还比较容易。 “有什么为难的?”有人无声无息的出现,抱住她的腰,软骨头般没有重量的头也顺便赖上,满头黑发滑下锦玉女的胸前。 “你不是在小憩?” “被吵醒了。”天上那道很烦的雷。 “我……要回家一趟。” “我陪妳回去。” “你偷听我讲电话。” “我光明正大的听。”这种格局的房子隔音本来就差,要人假装没听到真是为难。 “可是──” “没有可是,要买什么礼物妳跟小狐说一下叫他准备。”还是趴在这块温暖的领地上最舒服了,发色清香,赖多久都不会厌倦。 她玩着手机上的吊饰,有些忐忑。“我家……很多人。” 甭僻又爱静……脾气还怪异的他受得了家里那群三姑六婆外加爱管闲事妹婿们吗?真是叫人担心。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把低下头的小脸转过来,问。 在新疆好不容易养的圆润的脸似乎又瘦了,雪白小脸纤细的令人心疼。 “哎呀,我从来没带男朋友回家过,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有我在,不用妳烦恼。” “就是因为你我才要拔头发……哀唷。” 一口咬下,轻浅适中,咬着她白软的颊,这是为了处罚她的不信任。 “你是小狈啊,怎么咬人?”捂着不痛不痒的花颊,一手搥了回去,更多是被逗笑的成分。 “妳要带小狈回去拜见岳父、母吗?” “讨厌,要是搞砸了,可不管你。”噘着嘴儿,像花儿散发着香味勾引蜜蜂来品尝。 蜜蜂来了…… 慢着! 锦玉女一把推开想偷尝美味的男人。 “怎么?” “你不能出门。” 他瞇眼,“谁说的。” 她想起了小胡子管家的殷殷叮嘱,谨慎的挑着字眼。“你最近诸事不宜最好不要出门。” 新疆那一战够叫人头皮发麻的了,下次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想不到的事,最保守又安全的办法就是留在这屋子里。 “妳要我留在家里发霉生菇?”就因为莫名其妙的九道天雷他就要孬种的躲起来吗? “小狐管家说这座山头是斑鸠穴,房子盖在这里就是为了保你渡劫的。” 斑鸠穴气质潜藏,另有格局。 “那个长舌男,我要把他的舌头拉出来切成薄片炒蒜片。” “别生气,大家都是为你好。”模着他心跳规律有劲的胸膛,锦玉女软声安慰。 “我没那么不济事!”这些人把他当豆腐渣看了吗? “还是别去,等过了这几个月再说。” “我要去宰了那个兔崽子!”他吼。 锦玉女把他的脸扳回来。“小狐管家不是兔子,我昨天跟他聊过,他跟我说的,九尾狐很希奇吧,他是属于保育类动物,不可以滥杀。” “让我去妳家我就不杀他。” “你是牛啊,怎么说都不听的。”她扠腰。 “没有人能改变我的主意!” 事实证明他真的是头牛,牛脾气还倔的很。 当然,以为消弭的冷战继续蔓延。 有人不下厨,有人不吃饭,另一个左右为难。 这一晚,本来已经同床共寝的两人分房睡。 夜半,天空无预警的开始下雪。 锦玉女感觉到异样,睁开迷蒙的眼睛,然后掀开被子把头一并遮住。 哼!爱闹脾气的坏男人! 不让她出门,想困住她?她才不怕。 这房子里应有尽有,厨房的大冰箱放着一整个月也吃不完的食物,壁炉的柴火有小山那么高,无聊吗?不会,图书室里的藏书多不胜数,私人三温暖,按摩浴白,大萤幕液晶电视。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这场雪一直下,下到惊动了媒体。 电视台出动了sng车,也不知道幸或不幸,因为风雪太大,电视台的sng车就算捆了雪链也上不来,记者们只能裹得像北极熊似的躲在车子里凭空想象瞎掰,因为那样的狂风暴雪会要人命的。 三天三夜的暴雪蔓延到了平地,人们在最初的惊艳过去后开始害怕了。 捷运不通,火车误点,学校关闭,机关关门…… “啪!”锦玉女按掉电视遥控器,人跳起来火箭炮似的冲向好几天刻意回避的起居室。 “你任性够了吧!”劈头,她把假寐的神气摇醒。 其实,老远就听见她怒气冲冲的脚步声的他根本没有睡,睫毛下闪烁的狡猾昭然若揭。 他掏耳,装疯卖傻。听谋。 “你听到没有,赶快让那些该死的雪停了,要不然会闹出大事来了。”要是出了人命……她不敢想。 这可恶的家伙竟然把整个大台北盆地的人都迁怒进去,简直任性到极点。 “生气了?” “气得要死!” “那……愿意带我回去见妳爸妈了?” “小人!” “妳明明知道我不是,每天躺在我下面的妳那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他邪佞的飞眸。 凶器重重的丢到他脸上;是锦玉女一直握在手里的电视遥控器。 他没生气,被敲中的地方慢慢出现一块红肿。 皮薄肉女敕的男人,这算什么,看起来好像被欺负的人是他,而她才是那个恶霸。 锦玉女叹了口气,勉为其难的。“可恶的家伙,反正丑媳妇早晚要见公婆的,你要见,不怕死的就来吧!” 为了冷战能把事情搞这么大,这世界大概没有什么是让他害怕的事情了,多想想把他带在身边,要是有什么状况也好过他一个人吧。 ***bbs.***bbs.***bbs.*** “丑媳妇”见了公婆,想不到皆大欢喜。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尤其让她早就灰心不知几百次的大女儿竟然带回来的是这么完美的极品。 锦玉女早知道会是这么庞大的阵仗。 肯定是老妈又勒令妹夫们请假的请假,有约改期的改期,万事都没有要帮老大姊品头论足男朋友那么急。 她已经痲痹了。 不过,神气一出现就差点让老妈咬了舌头,至于老爸还是好好先生的样子,除了送茶水点心,问什么都点头。 锦绣绣的老公和其他连襟可就有那么一点不是滋味了。 大姊的男朋友把他们一个个比了下去不说,那种鸡不如凤凰的感觉叫人很想立马挖个洞不要见人去。 锦妈才不管这些酸葡萄心理,除了对神气的一表人才越看越顺眼,满坑满谷闪亮的礼物更是深得她老人家的心。 她女儿挖到金矿啦。 有空她要赶紧给住在乡下的姨表姑妈婶婆们打电话,叫她们也上来瞧瞧玉女未来的金龟婿。 她笑得嘴是歪的,大家都看见了。 锦玉女不敢笑,好像一直到今天她才有那种“光宗耀祖”的感觉,算了,能让爸妈笑得开怀,做什么都值得。 不过当她看见一桌桌的流水席摆出来,她可是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这时候不逃,变成邻居笑柄的日子可就不远了。 神气模到她发冷的小手。“妳的家人真热情。” “热情?”她怪异的看他,好像他说的是火星文。 “不过,妳受不了对不对?” 他没有被那些人冲昏头,他一直注意着她的反应。 “我们──”她吞了好大一口口水。 “走吧。”他心有灵犀的接下锦玉女未竟的话。 “你……我……”要怎么开口,一桶冷水倒下去,妈妈会跟她月兑离母女关系的。 “我去说,妳到外面等我。”偷偷对她眨眼,偷亲一个。 成吗? 当然成,几分钟后,神气出来了,锦妈依依不舍的送到大门外,还把女儿拉到一旁叮咛千万不可以放过“肥羊”,害她啼笑皆非。 锦玉女模着一直发烧不退的额头,拉着神气说:“不要回头看,往前直走。” 依照老妈那脾气,只要不小心回头又会葛葛缠个没完。 有这样的家人真不知道要哭还是笑! “直走会撞到人家的店面橱窗。”神气还有心情开玩笑。 锦玉女掐了他一把,紧绷的心情总算松懈了下来。 “妳的家人很有趣。” 这可是他第一次拉段面对人类的家庭,感觉很怪异。那种融洽,满室笑声的互动,浓郁的感情,跟他那冷清清的大宅子一比,实在差很多。 出自那样温暖家庭的锦玉女是怎么习惯他那空旷的宅子? 他第一次思考这问题,也许以后他们可以有很多小孩让房子充满笑声跟欢乐。 心房鼓动起他都不清楚的期待,以前不管做什么,他都毋需考虑别人,现在,不管何时何地都会不期然的想起锦玉女。 他确实被爱掳掠了。 而,心甘情愿啊! “我要吻妳!” “你……别搞了,这大街上耶。”弄清楚他的意欲,白玉颊浮起玫瑰色光泽,莹亮的水眸灵动的熏人欲醉。 她的羞涩是压倒神气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的人车都在他们的凝视中倒退消失不见,他们眼中只有彼此,那种要把自己交付出去的冲动,还有说不出口的心思都必须藉相互肢体的碰触来倾诉。 抱住他今生的女神,勒索着她唇里的甜美,神气眼中的情意闪耀,锦玉女的眼也漾着动人的波光。 他温柔的微笑,彷佛幸福的杯已经满溢。 沉醉幸福的人儿看不到别人交织妒忌跟羡慕的眼光,也看不到本来晴朗的天空逐渐被乌云占据。 风起云涌,无声的闪电交集,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金色的雷电断然劈下── 那道雷打中锦玉女脚边的柏油路面,吓走了行人跟车辆,也把她硬生生骇的脸色大变。 怎么来得这么快,小狐子说的时间明明还没到。 神气瞧也不瞧,他双掌堆成九重塔,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玄黑色掌风直往天际而去。 云霾处响起闷然巨声。 当神气专心对付天雷时,叫人料想不到的是一辆搞不清状况的车闯过被雷打坏,秩序大乱的红绿灯,蛇行的a过安全岛,撞歪机车,也朝专心看着神气的锦玉女拦腰扑过去…… 像纸鸢的身体飞了起来,瞬间,锦玉女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但是从半空跌下来的瞬间身体逐渐变重。 嗤……很痛,痛的像全身的骨头都断了。 她没能跌在地上,被飞跃到闯祸车子引擎盖上的神气接住。 受到气流震荡的锦玉女像块破布,四肢无力的下垂。 看着她紧紧阖起来的眼,神气一口气登时梗在胸口,心里像被放进去了很重很重的东西,压得他喘不出气。 这就是心痛的感觉吗? 他不是人怎么会有痛感? 他怒瞪闯祸的车,然而,诡谲的是,酿出大祸的车子里空无一人。 他无暇多想,因为天上在无数闷雷劈哩啪啦响彻过后,迅雷不及掩耳的,整整九道雷电交织如网当空撒下。 对着他一人。 趁隙,就那间隙,又够小人的举动。 神气把锦玉女放到一旁。 他的手指才伸回,锦玉女的衣料上已经传来焦味,衣角冒着丝丝黑烟,而他半边身体已经焦黑。 丙然是小人行径! 神气转头,街的对角站着一个男子对着他冷笑。 “缩头藏尾的小丑终于出来见人了。”他仍不改讥诮个性。 “想不到一只魔也会对女人动心,真是可笑。” “总比你这没人爱的老不死好。”神气咳笑,一缕血丝滑了下来,他也不以为意。 “这女人的灵魂我要带走。” “你什么时候抢了死神的饭碗,还是你成了他的走狗?” 借刀杀人,这个浑球,该下十八层地狱! 男子若有所思的笑,雪白眼却冷酷依然。“她早就该死了。” “笨蛋,你找错人了,她是我的,这辈子谁也别想动她一根寒毛。” “你的对象是她?” “没错,我不会让你把她带走的。” “神气,别说我没警告过你,看在曾是朋友的份上,你把自己顾好吧,别管这女人,她只是个寿命很短的人类,有必要为她赌上你的命吗?”他苦口婆心,看上去是对神气有那么一丁点感情的。 神气大笑,又呛出一口脏东西。“我听你在放屁,你们这些讲话没信用的臭神仙。” 什么神妖不两立,什么天地间的规矩,全是屁话! 以前拿他莫可奈何,现在竟然趁他身体虚弱的时候想来抢人,这种完全称不上光明的手段,我呸! 男人沉思了下,一字一句慢慢的。“那……我只好把你一并带回去交差了。” 神气狂肆的撇嘴。“笨蛋,那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不要以为没有人动得了你,人鬼殊途,魔跟人也一样,你不应该动心的。”男人也气了,本来就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大家推推推推到他身上来,叫他做坏人,他一定要改掉好说话的个性。 “不要废话连篇了,有办法拿了我再说!” “执迷不悟,说也不听,叫人为难。”男人自言自语。 神气结了复杂的手印,既然这些吃饱讨皮痛的家伙要来探测他的底限,就让他们尝尝他的厉害吧。 平坦的马路有了裂痕,地皮像被无形的飓风由深处掀了起来,以为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没有发生,因为,抖动了几下之后的地皮只是小屑屑般的掉了一地,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倒是神气在错愕之余终于发现自己的法力大量流失,像是瞬间被抽干血液的蜥蜴。 气竭。 他连站的力气都消失了。 他砰然倒地,双目怒瞠。 他中了拖延战术。 先是借刀杀人,后来是废话连篇的拖延,这些自诩高贵的神人,还真是不要脸到底了。 男人想走过来,却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石块打中额头。 “……不许过来!”头重脚轻的锦玉女对这男人感冒极了。 男人看也不看自己的额头,却听话的停住脚步,白眼盯着滚到一旁的小石头,好像它是颗杀伤力极大的手榴弹。 她应该死了。 她厉声说:“你要我的命,拿去!别动他!” 本来就注定要死的她,不在乎自己的生命长短。 颠颠倒倒走到神气身边,吃力抱起他的头,她面对男人凄厉的表情不见了,流泄出来的是无边温柔,她轻轻低唤神气的名字,泪如泉涌。 他眼半睁,黑色精湛的眸子此刻有些涣散,口鼻耳朵都溢出温热的液体来,身体血肉模糊。 “神气!神气!你醒醒啊,神气!” 他像是用尽所有剩下的力气,勉力举起的手想抹去她眼中的仓皇和无助,却无以为继颓然的掉回腰际。 他好看的嘴唇嚅了嚅,“我──爱……” “不要说,我不要你现在说!”她红着眼,谁都没想到的……她蓦然朝自己的手腕咬下去,她咬得深,顿时血流如注。 “──妳做什么……傻事?”拚尽余下的力气,却阻止不了她。 她双眼通红,把手腕放在他嘴边。“求求你喝下去……” 神气的意识正逐渐远去,他露出一个好抱歉、好抱歉的微笑…… 天旋地转,锦玉女干咽着,跪坐在地上,只觉得天地都遗弃了她。 这时候不晓得打哪来的救护车,急吼吼的停到她面前,青烟直冒,车子里下来了一堆人。 人影错晃,她一个也看不清楚。 “来晚了啦,都是你的错!” “你别啰唆了,先让人上车再说。” “也只好这样了。” “真是的,一个搞的神形俱灭,一个连人都不做了,啧!” 一拐子敲下去,有人唉唉叫。 接着,车子噗噗噗的开走了,连白眼男人也不见了。 被设下结界的空间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有些敏感度较高的人互问:“要下雨了吗?气候好像怪怪的。” “我有听到很奇怪的声音。” “有吗?算了,约会要迟到了,快走……” 第十章 谤据人类的说法,她死了。 锦玉女模糊的知道。 分不清天空或地下,没有左右还是前后,只有一处幽微的光芒。 她跟着那光一直一直的走,不到走了多久,走得人好累好累,却碰不到那温暖的亮光。 她可不可以不要走了? 但是,那双脚跟意识是分开的,不能停,因为好冷,那地,像冰一样的温度,一停下来怕会就此动弹不得。 说是伸手不见五指,却又看得见前方,不觉时间的流逝,脑子越来越是浑沌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渴意从身体的最深处冒了出来,那种渴望一旦出现就生了根,切切的,执着的,就只有一种想法。 ──好渴,要是有水喝就好了。 谁,谁都好,谁来告诉她,哪里有水喝? “……再往前就有了。”似有还无的声音琐碎又不清晰。 她没有分辨,迈着麻木的腿继续朝着无止境的闇黑走…… 时间过去了,尽头依然看不见。 她真的倦了,委靡的蹲坐下来,再也管不了奇冷的荒地。 说也奇怪,就在她双膝跪蹲的地方有股细细的泉眼正汩汩流着透明纯净的净水。 她大喜,伸出双掌去掬取。 “别喝,幽冥的东西妳连碰也不要碰。”穿过薄纱似的迷雾,神气大步的走出来,一把扶起了锦玉女。 “你──”有那么瞬间,她认不出眼前的人。 “这该死的地方,才多久就让妳把我忘得差不多了。”他诅咒,黑色瀑布的长发不知道被什么削去了一大截,英俊邪魅的脸上到处是干涸的血渍。 那柄他常放在掌心的光剑变成了实体,此时就握在他手中。 他身穿盔甲,像战神。 “神气……”疲累的眼终于认清了眼前的人,又惊又喜,忍不住往他迸发冷光的盔甲靠过去。 “哼,幸好妳还认得我,再不然我就要生气了。”他找人找得快发狂了。 “你怎么也在这?” “还问,这鬼地方不是妳该来的。” “我……”她好像想到什么,语哽咽了。“不是死了?” 神气的眼闪了下。“别废话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好。” “真是的……非要逼我出来不可,神气,你不能带她走。”白眉白眼的男子从一块岩石后面走出来。 神气桀笑。“欺世盗名的神仙。” 白眼脸上有无奈。“神气,我们曾经是朋友,你又何必非要糟蹋我才甘心?” “人鬼殊途,不两立这些都是你们说的,现在又来攀交情,你把嘴巴说烂了也没用,她是我的,人我是一定要带回去。”光剑横放在胸,带走锦玉女,他是誓在必得! “她死了,该魂归阴曹。” “白眼,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是你们一贯的伎俩?什么时候做事一板一眼啊,这可不是我认识的你。” 谈过去伤感情,他从来都不是多情的魔。 “你就算把她带回去,她还是活不成。” “那是我家的事,不劳你担心。” “神气,我尽全力阻止你有几成的成功率?”以前败在他手下,五百多年过去,仍旧没有赢他的胜算。 “这人情你卖不卖?” “神气,你为难我。” 眼花,剑光闪烁,白眼一绺刘海顿时被削个精光。 “我已经杀了不少鬼卒,多宰了你也不算什么!” 他叹气。“你疯了。”这样挑明了跟上面的人作对,有什么好处。 “你去跟上头那堆老不死的说,他们想宰我的时限已经过去,想取本座的命,得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老命跟我拚,要是他们不想我三不五时来这边串门子找你们喝茶,搞得你们鸡犬不宁……你自己衡量看看这人情要不要给。”不是威言恫吓,他向来说到做到,而且会做的非常彻底。 “唉。”白眼没处理过这么棘手的事,眼珠转了又转,看着躲在神气背后的锦玉女,突然从半空抓来一本巨大的黑册子,右手打袖口拈来一枝朱砂笔慢吞吞的圈了圈。 “锦氏玉女,魂魄收讫。” “算你上道。” 他头也不抬。“不过,神气,她还是人,人总归还要人轮回,到时候你又怎么办?” “那种伤脑筋的事跟你无关,她的事自有我管!” “好。”阖上黑册,你们可以走了。 神气搂着锦玉女便要离去。 “慢着!”白眼双手搂在袖子里,眼神寂寞。 “有屁快放,这种阴森森的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待。”神气只想尽快把锦玉女带回去。 “下回我去找你喝茶不可以赶我出来。” “谁理你!” ***独家制作***bbs.*** 今朝风云总部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四个男人齐聚一堂。 “我说这张牌是我的,你们都聋了吗?”一声怒吼,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把一张老k抢了过来。 “你拿老k做什么,有黑桃a你不拿,笨!”纳日.雷斯特哀嚎,他干么要跟这种人上牌桌…… “乱讲,老k不是最大?”根本心不在焉的凌悍墨一心好几用,一眼要盯不远处的老婆,一眼看牌,还要分点眼角余光看着已经躺了十二个小时的神气身体,好忙。 至于从头就拿到好牌的饭桶魔王……呃,不……今朝风云的管理者,则是噙着贼笑,不发一语。 一副牌,三个臭皮匠,守着神气。 至于女人堆里的游蕴青和梁白光则是负责看着锦玉女,不敢出来见人羞怯怯的小茉莉藏在最角落,眼光始终盯着她的小姐。 在脚边玩耍的小表头不算,他们可乐了,一个金发黑眼,一个黑发黑眼,两人始见面除了打架还是打架,让充当保母的安琪路跟安琪麦、小狐头痛的几乎要抓狂。 至于身为人家父亲的纳日.雷斯特和凌悍墨却在牌桌上厮杀决胜负。 “我不跟你这庸医玩了!”撒下牌,有人跷头回老婆身边去。 谁都知道没有人专心在牌面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一男一女要是还不醒来,事情就──大条了。 “你凭什么骂我?!” “你不是说神气会醒,现在都几点了?我看他连呼吸都快没有了,你不是庸医是什么!”从来都不是很爱抬杠的两个人也心浮气躁了起来。 “去外面干一场!”他也需要纾发。 “走哇!” “哇哇,爹地们要打架……”小表们直呼加油。 老婆们丢过来谁要是敢乱动就死定了的眼神。 “我只是随便说说。”啊,龙困浅滩啊,都是这只魔害的。 一脚想踹下去,却在一咪咪处煞住皮鞋底。 冷到叫人吐血的声音阴森森的响起── “你想对本座如何?” 哗,吓屎人了。 “妈的,你要醒过来不会先打招呼喔。”一定要去收惊,被魔吓到,村子里的仙姑不知道收不收。 这时候,女人堆也响起了欢呼,小茉莉的声音最大── “小姐醒了!” 饭桶魔王……混世魔王笑嘻嘻的来到神气面前伸出大手把他拉起来。“欢迎回到魔窟。” ***独家制作***bbs.*** 夏天的岛五彩缤纷,洋溢的不只有岛上孩子们的笑声,到处是晒得发出香味的鱼干,香蕉树上黄澄澄的芭蕉,茅草盖的民宅有咧着嘴笑露出无牙的老阿嬷,有全身月兑光光的小孩,渔船入港了,妇人小孩呼笑着往码头去,满满的渔获从上岸的鱼篓里倒出来,海风带来了更多的笑声…… 脚下不知名的野花迎风摇曳,美丽至极。 轮椅辗过翠绿色的空气,万里云山沉寂,一只白皙的小手按着怕被风吹跑的大草帽。“真奇怪,这里的风景怎么看都不厌。” 推着轮椅的男人帮她系好了下巴的缎带蝴蝶结,蹲在她面前。 经过半年的调养,锦玉女的气色要比之前好多了,只是腰间盘因为剧烈撞击,严重移位,造成了将有好几年的时间她都必须要用轮椅代步。 “妳喜欢我们就在这里长住,那个饭桶不敢赶我们走的。” 锦玉女噗笑,挽住神气的手,眼中流露温柔,轻轻呢语。“不要,我还是想念你的一字园,那园子牡丹不知道好不好,九曲桥下的鲤鱼有没有更胖……神气,我好想家呢。” “妳放心,我们早晚会回去的。” “我相信。” 她的爱,他说什么她都信。 家,两个永结同心人儿的家,有爱,才成家。 全书完 想知道其他恶魔的精彩情事,请看── *陈毓华花园系列579恶魔栖息地之一《华丽的恶魔》 *陈毓华花园系列603恶魔栖息地之二《冷面恶魔》 同系列小说阅读: 恶魔栖息地1:华丽的恶魔 恶魔栖息地2:冷面恶魔 恶魔栖息地3:神气恶魔 恶魔栖息地终回:混世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