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的恶魔》 序 翻开友谊的一页徐姊 第一次见到毓华是在台中一位作者的家中,印象最深刻的是,她送了一大捧的紫玫瑰给那位作者,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也近九年了。 那个夏日的午后,大家在一起天南地北的闲聊,好不惬意,我躺在观景窗旁,仰望著天上飘移的白云,轻柔的音乐流泄四周,这个情景在多年后的今天,回想起来,还是一段美丽的回忆。 这几年,除了工作繁忙外,随著时间的流逝,心境也不一样了,再也不曾这么随兴、毫不拘束的跟作者闲话家常了,有的只是写作上的话题,全然放松的聊天已很少了。 苞毓华的相处一直像个老朋友,哪怕在多年后,她成为“新月”的作者,我跟她还是像朋友一样,什么话都可以谈,虽然她很少北上来出版社,但是两个女人的热线总是少不了,从生活聊到工作,以及对许多人事物的看法。 毓华是个很谦虚的作者,她会花很多时间看许多作品,她的包容性很广,对许多作品都不吝赞美,她都看到别人的优点,不会做任何恶意的批评,每当创作一本作品完毕,在开下本稿前,她一定会花时间跟我讨论,我最喜欢毓华取的书名,都好特别好浪漫,这点必须提出来,因为书名完整,编编才好作宣传,毓华在取书名上,绝对是个乖宝宝,都不会让编编头痛。 也有两三年没见到毓华了,每次都叫她结束一本稿,来出版社我要请她吃饭,结果都是一本拖过一本,这次又黄牛了,看看天气转凉能不能请动她,最近实在是热疯了,虽然每天待在冷气房中,可是一看到外面的高温,我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好想去埔里玩玩,毓华住在这么个好山好水的地方,真是羡慕她,等秋高气爽时,要是杀到埔里去,一定要给毓华一个惊喜,希望能延续那年的感觉,虽然早已物换星移,可是我一直深信,人一定要保持一颗纯净的心,来看外在的一切,那你一定会生活得很快乐,才不会被不好的事打败。 今年是“新月”迈入第一个十年,前五年毓华虽不是跟著“新月”一起成长,但我跟毓华的情谊却要迈入第十年了,愿我们的友谊长长久久。 你还记得那年的夏日午后吗? 岂是一个乱字了得陈毓华 不知道要怎么来形容这个暑假,兵荒马乱的。 可等假期结束,心里又有说不上的失落。 本来满满的人一下又走光了。 剩下我这万年顾家的门僮继续孤家寡人的过日子。 从来没住饼院的人,今天夏天打破了纪录。这种纪录其实不要也罢,是因为七月没有拜拜的原因吗? 其实是身体变迟钝了,发烧到四十一度多穷打摆子,身上裹了两件大毯子还没有意识到严重性。 后来是女儿打电话把她所有的阿舅都叫来这才去了医院。 最搞笑的是到了医院还满头大汗嫌弃人家医院的冷气不够冷,真是够了…… 这一住,五天就去了,回到家,发现自己变成了纸人,整天头是晕的,走路轻飘飘,每做一件事都要坐下来歇息很久才能继续。 我真的变阿婆身体了~~呜呜…… 当然,弟弟们见我又能吃东西了,又会看电视了,这才不客气的开骂。 破病的人只好随他去念,谁叫我把大家搞得鸡飞狗跳。 后来回医院去复诊,医生竟然夸奖我的免疫系统还不错,恢复情况良好。 版诫自己以后要学著灵敏点,再也不搞这乌龙了。 女儿,幸好有你在家,有你真好。 把稿子交出去,如释重负。 拖过整个暑假,实在不是我愿意的—— 很久没写这种调性的故事,真是怀念。 从来没用过恶魔当书名,感觉上很刺激,基本上不知道会有几本,哈哈,阿华老实招了,因为想不出书名。 没有书名,我不会写。 我果然不适合当魔鬼。 其实呢,每个人的心里都住著魔的,只是看我们豢养的程度。 连续剧里,坏人通常都很能匪夷所思的活到最后一集,至於好人……不长命,夭折的可多了。 所以说咧,当人是门很大的学问,要把学问做足,并不容易。 本来呢,新的开始人物也该全部换新,不过呢,对白光的印象挺好的,又觉得梁家三姊妹剩下她一只,乾脆也把她出清,免得说我偏心。 暑假呢,把“灌篮高手”又看了一遍,呵,还是觉得樱木花道超可爱的。另外呢也看了“怪医黑杰克”的剧场版。现在有点了解每当租书店的小姐介绍我看天才神医之类的故事我都没兴趣的原因了。 原来黑杰克的印象太深,已经无法拿别人来跟他比较了。 这两天又预告了“三眼怪童”,啊,幸福到爆了啦。 阿华承认对古文明有著无可救药的狂热,死守四行仓库啦—— 第一章 “哼!那个怪物!” “嘘,噤声。” “怎么,都隔著好几道门了还怕他听见?最好他的本领有那么强!” “就算以讹传讹你也没什么可选择的。” “什么?!你竟敢无礼!” “礼貌不适合用来接待你这种人的。” 一百二十度景观窗前站著两个大男人正在等待电梯。 身穿传统阿拉伯服装的男人皮肤黝黑,腰际别著几枚勋章,弯刀更明目张胆的一边一个。 耀武扬威的味道很重,真不知道他所为何来~~ “我家大人不会喜欢人家给他乱安绰号。” 质疑他家主子的人很多,不过坟前的草也都满长的了,而且,就算门里面那主子的声誉真的实在不怎么样,也轮不到别人来批评。 护短?那当然,大人可是他一生要相随的人,他绝对不许别人污蔑。 “我要不是找不到人帮我……我绝对不会来找他的。”声音终於发出落水狗应该有的颤抖。 有求於人又死爱面子的人,也不想想自己的恶名昭彰,并不受欢迎好不好。 “你来我也很麻烦。” 来一个死一个,来一对死一双,唉,老是要他处理动也不动的尸体,感觉好低级。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人的才能要是不佳,最好别干没把握的事。” “什么?” 看在收了钱的份上,他好心解释,“我说,老大哥,您要见我家主人,姿态摆得越低就没错。” 这阿拉伯佬,是炸弹自杀客,在欧洲某重大城市连续犯下丢炸弹的案件,得手后想偷渡回国,国家却不承认他的存在,紧锁的海关、航空逼得他走投无路,不得已前来低声下气的要求偷渡。 看不起他是基於……缺乏职业道德嘛,既然是自杀客,就应该跟著炸弹一同殉难,他竟然无耻的活著。 “放屁!收钱办事你最好记得这一点!” 还吠?!气焰很高哦。 “我是知道啦。”但是里头那个可就要看心情了。 他只是仆人,生杀大权不在他手上。 而且按照他家主人那嫉恶如仇的个性,他掏出手机计算了下,这家伙的幸运机率有点低呢。 阿拉!请保佑他喽。 打开门,这世界上最美丽的男人就闲散的坐在待客的沙发上,身陷网路对战游戏中的他正在对战厮杀,萤幕上,横尸遍野,血流成河,赤壁之战,赢家不是羽扇纶巾的诸葛孔明大爷,是他化身的无名小卒。 下方的聊天方块频频传来孔明网友的哀嚎,要他手下留情。 他完全不为所动,一把玄天宝剑杀红了眼。 “大人,有客人拜访。” 安琪路自诩可以排在俊男之列,可是站在主人身边只能算根草~~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呃,不不不,这形容词不好,他是101忠狗……呃,这更难听了,总而言之,他从没想过要有贰心就对了。 人各有志,他可是当仆人当得很能自得其乐的。 这是世界上最没有压力的工作了。 人家吩咐他就干活,就这么简单,丝毫不必用到他绝顶聪明的脑袋。 如同上帝亲手雕塑的男子看也不看进来的人是谁,一横手,又砍了近身欺来的五、六个人。 刀刀血喷飞溅,如人间炼狱。 “什么!你要我来见的竟然是个小表?!”安静不到一分钟的恐怖份子看清闻名第三世界的男子容貌之后,大惊小敝的吼出来。 “人不可貌相。”这……阿拉伯人应该听不懂吧,唉,要懂,也不会沦落到需要恶魔帮助的地步了。 美男子无动於衷。 “小表,你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怪物?!” 敝物名称由来久矣,他有个绰号叫“华丽恶魔”,嗜血、好战、聪明深沉,欧洲许多大小柄家的内乱,政府不好出现弭平的血腥镇压,都由“今朝风云”出面摆平。 所谓的“华丽”不单单只形容他的貌美,而是行事作风经常超乎他人想像,绝少有人能出其右。 就拿三个月前他接派的任务来说好了;原本他只要单纯的把人把从奥地利的亚的死牢救出来就了事了。 奥地利的亚是地图上一个没没无名的小柄,受到国际瞩目是因为它产钛,许多大国在科技上必须有求於它。 互相箝制本来就是国家跟国家的生存之道。 经年内乱战争不断的奥国,分成好战份子和死硬的骑墙派,互斗的结果,倒楣的肯定是老百姓。 辟逼民反,为一口饭吃,人民会起来反抗是自然的。 不过,到处搞破坏的结果,为首的民兵首领就在一年十个月前遭到捕捉。 未经审判,被丢进死牢。 自认为民主的主要国家当然不容这种事情发生。 民兵首领一死,内乱极有可能变成绵延数国的战火。 於是,传来讯息,要“今朝风云”的人去救人。 当他送那个死刑犯回乡时,看见破落凋敝的城市,到处是饿殍,他要民兵首领承诺,若是他让现今的总理下台,他必须把国家建设起来,至於经费,他愿意全额提供补助! 这就是他的作风。 出其不意,叫人完全无法预测。 没错,他晦暗、神秘,专干那些见不了光的事。 小老百姓对他敬而远之,全世界大小柄家能不碰则少碰,礼让三分。 他不屑那些枱面上的光环或加持。 安琪路抹脸,唉,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家伙是名副其实的笨蛋!以为年少可欺吗?更何况,并不是好不好。 “出去!”金科玉律二字箴言。 “大人?!” 这么快就被扫地出门,至少也问一下来龙去脉吧。 萤幕上虎虎生风的大将军与玄天宝剑对劈,血流如注,盔甲崩毁,战斗力立刻丧失百分之五十。 斑高跷起的美丽脚丫子回到地面。 安琪路退了一步。“我什么都还没说呢。” 炸弹客不懂他为什么要对个小表必恭必敬。“小表,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毁了半个城市,上千人死亡,受伤无数,也引起了都市恐慌,人人自危。”华丽男子面对萤幕,对他的事迹却是倒背如流。 他嘿嘿大笑,想来对自己创下的成绩颇为满意,“算你明白!” “我不喜欢你。” “shit!你的态度有问题!”靠!谁要他喜欢来著,出钱的大爷不该受这种待遇。 “安琪路,叫他出去!”让这种人进来房间搞得空气都是臭的。 “是是是是……我马上赶他出去!”糟糕!来得不是时候,发火了! 一连串问候人家妈妈的骂语滚瓜烂熟的从阿拉伯人嘴巴征泄出来,就算上石流也没这么严重。 “你该死了。”叹息从安琪路嘴巴吐出来,他在胸前划十字。 “什么?”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奇怪,他该不会不小心踏进鬼域了? 华丽男子犹如金发天使,有副清软却又铿锵的嗓子,“看在你不远千里找到这地方,实在不容易,我就留你个……全尸吧。” “什么?!” 这两个字大概是他今天说过最多次的话,也是今生最后的遗言了。 炸弹客正要举更多例子表示他的不爽,谁知道脸色突然骤变,双掌紧紧抓住胸口部位,就好像有人正用力掐住他的心脏,脸色发青,口沫从泛白的唇边溢了出来,“我……不……明……白……” 其壮如山的身躯瞬间就倒了下去。 阿拉伯人死得很不甘心,即便没了气息,那凸得像金鱼眼的眼瞳还在控诉自己死得莫名其妙。 一口气上下来就翘了辫子;那当然,诉求的手段可以有很多种,牵连无辜却是最烂的。 他才倒下,金发天使洁白如雪的手却同时诡异的松开。 安琪路捣著脸。 唉,早就警告他安静,低调才是求生之道。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要下手不能先知会一下啊,好让我有心理准备。”一早就拿死人当早餐,也许是过了太久的太平日子,还是觉得有点噁。 华丽男子觎了他一眼,这一瞥,如寒冰直冻心扉,冷得叫人差点心脏病发。 “别这样啦……”他倒退,就算那张脸看到快熟烂了还是觉得恐怖,尤其不笑的时候简直是恶魔投胎转世。 “下次你再敢带这些垃圾让我心烦就换你去死。” “知道、知道,你知道我心软,别人要求我我不好拒绝嘛。”继续后退,快要抵到门了。 冷眼的绿光由淡变炽。 “欵欵,有事好商量……我晓得了,你别动不动就发火……欵,我死了可没有人服侍你,你要想清楚。” 他冷酷的撇嘴。“我还有安琪麦。” 安琪路悲哀的垂下嘴角。 “安琪麦有我聪明伶俐吗?” “他比你安静。” “是是是,这家伙的尸体起码还值点钱是不是?我马上处理,我马上把人带走,顺便叫人来喷香水。”自动转弯也是他美丽的优点。 “你可以暗地骂我,不会长痔疮。”后面冷冷追过来的箭簇直接射向安琪路心房。 ——我是忠心耿耿的仆人,主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长廊上很远了,安琪路还在自我安慰,自我心理建设…… 所有的毛细孔都能感受到白雾流动的冷润,那种钻心透肺洁净的空气是都市没有的。 大雾散后肯定是晴朗的好天气。 她跟这附近的小孩一样,对这儿的环境了若指掌,虽然如此,长大后却也跟随前人的脚步义无反顾的去了台北。 朝九晚五吗?才不呢,时尚杂志的工作忙起来没日没夜的,名义上是好听的编辑工作,实际上是杂工,设计、摄影、美工……谁都可以差遣她把体力榨乾,好几年的青春就卖给那些衣服、包包、鞋子、饰品、化妆品…… 偶尔回家当作充电,有时候……就像现在,脑袋清楚乾净的时候就会想,这样的生活真是她想要的优雅跟品味吗? 落差是有啦,但是又能怎么办?就凭家中几亩田,养不起闲人的。 昨天是老爸生日,一个月前就接到老妈的夺命连环call,一堆煽情狗血的台词完全抄袭八点档连续剧情,总言之,不回来就是不孝啦! 她乔来乔去,要到一天假。 被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上,她当然乖乖的滚回家啦。 没有帝开几桌,就三姊妹,一家五口人,姊妹三个许久不见,从天地玄黄聊到宇宙洪荒,啤酒、烤肉、蛋糕全进了三个人的肚子,至於寿星公早早被阿母拎去睡觉了。 她醒得早,不是因为酒量好,是压根没睡。 睡不著,所以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出了门。 斑丽菜田过了收割期,不管大水怎么淹倒是不怕,海芋园就不看好了,经过一个台风夜,放眼看去所向披靡,一场糊涂。 这两年常听阿爸念说收成很好。 很好不代表就有钱赚。 收成越好,价钱越差,价贱伤农。 大家一古脑的种,高丽菜怎么卖都不敷成本,海芋的收成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要是他看到现在这片被风雨蹂躏过的样子恐怕又要捶心肝了。 靠天吃饭一点保障都没有,但是农人除了土地又能到哪去? 大雾遮脸,忘记这里的气候要比山下冷多了。 “哈啾!哇……” 狂打喷嚏,这才发现自己还是薄薄的小外套、短裙子,真是太疏忽这里的冷气威力了。 打喷嚏的人重心本来就不稳,踩在田埂上的脚冷不防被什么又湿又冷又滑溜的东西抓住,一个分心,踩著三寸高跟的人被吓得马上歪倒,本来也不至於那么倒楣的,可是,抓著她脚踝的东西硬是不放,平衡感不够的人自然要全身亲吻大地,吃土了。 “痛~~”啊,还有胸。 她的新鞋子——很好,报销了! 抓著她脚踝的……是只手。 浓雾里那画面,要多诡谲就多诡谲。 她倒抽口气,湿冷的空气呛进肺忘记要吐出来,就那样卡住,然后憋著憋著,涨红了脸蛋。 她把脚抬了抬。 那五指像溺水者抓到浮木,甩不掉说。 她没空尖叫,窸窣声响起,海芋歪倒得更严重,爬出一个满身泥臭的人来。 起先是脚踝,跟著小腿、膝盖、大腿……那只手探索的直往她的大腿深处模,像是要找个著力点。 停! 梁白光用力抓住那只不规矩的手,要不是他看起来真的很惨,她绝对会把这举动归诸性骚扰。 “呃……”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是无意义的单音。 “喂!你还好吧?”重新整理,再来一遍。 不好、不好……打从泥巴里头抬起来的脸看不清五官,摔成这样哪里好得起来? “够了、够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要再甩了。”那些泥跟水都甩到她身上来啦,夭寿喔。 “你站得起来吗?” 不行、不行……要是可以他还会赖在烂泥巴堆里,把冷吱吱的地当床铺,这不是很好的选择吧? 还有应有答咧,晕。 “来吧,拉著我的胳臂!” 要是让他死在自家的海芋园里,风声传出去,大概不会有人敢来买她家的花吧? 唉,真是找麻烦! 白光深吸一口气,两臂穿进他的腋下,竟然撑起一个大男人的重量。 靶谢这几年为杂志出外景、当苦力搬东西练出来的神力,背著他,就算走上两步要后退一大步,满头大汗,经过坎坷……坎坷的人不是她,沿路,跌跌撞撞,那个倒楣鬼大概多了不少外伤。 没办法,她已经尽力了。 又背又拖又拉,总算把人弄到家门口。 背人不简单,放下来也不容易的,她想尽办法左右摆弄,不过,凡事不能尽如人意的~~ “叩!” 很大一声,那是脑袋瓜子著地弄出来的。 听见申吟,她连忙双手合十。“对不起啦,谁叫你重得像条猪!”反正也不差这一碰对不对? 他哪里像猪了?那是全身泡了水的重量好不好? 没力气跟她计较,也没能睁眼,任人屠宰是不是就这光景? 不甚明白的意志才有那么点清明——哪知道水柱迎面而来,雪上加霜的喷得他整个人像掉进冰窖。 “mygod!” 这般待遇太不人道了!嘶声低吼,萎靡的人睁开野生动物般的眼睛,身手如猎豹般的翻身扑过来抢走水管。 水势奔流。 看著手掌心突然空了的白光无辜的瞪眼。 这是什么状况? 经过水管冲洗的发色露出来,是亮橙橙的金子……呃,金色。 他看起来年纪很轻,大概只有十六、七岁……嗯嗯嗯,搞不好还要更年轻些。 不过—— 白光的眼越睁越大。 他也未免太俊俏了吧?湿透的金发微卷,像好天气时满天的云絮,五官是混血的深邃,金色眉毛斜飞,鼻梁坚挺,肤色晶莹,碧色的眼瞳闪烁著难以形容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可爱又调皮。 他是苍天亲手打造的精品。 “你用水喷我!” 即使像落水狗全身湿透,那顾盼生辉的神采却不减反增。 “我……帮你清洗嘛。”是有那么一点理亏。但是,他那拗拗的国语听起来真是悦耳。 “你可以温柔一点。” 因为她看起来就是个温柔的女生,虽然没有绝美的五官,粉雕玉琢的皮肤,闪闪发光的眸子黑白分明,却荡漾出一般女子少有的内在气质。 润白的面容有著辰星般的眸子,当然那眸子正气呼呼的瞪著自己,就算是瞪人也好看得很。 “吹毛求疵,我也一身脏耶。” 的确,她穿著的粉红小外套、牛仔短裙都报销了。 “吹毛求疵?什么意思?”四个字的中国话对习惯拿英文当母语的他来说就像鸡跟鸭讲话一样难懂。 “说你龟毛啦。” “龟毛又是什么?”还问得起劲咧。 “台湾厘语。” “台湾的梨子会说话?” 白光头痛的揉脸。 “你到底在我家海芋园里做什么?想偷东西吗?”糟糕!水管在他手上,武器旁落,现在拿扫把来得及吗? “并不是好不好,”从衣服上拧了一大把水,他有点抱怨,有点无辜。“是不小心摔下去的。” 很难说服人耶,大台风天的出门不是脑袋有毛病就是呆子。 “是真的。”昨晚的活动太激烈,有点累,不小心就摔了。“你看我全身都是伤,喏喏喏,这边、那边全都是。” 指指点点,他皮肤白,刮伤的红痕特别显著,一件看似价值不菲的衬衫也已经是破烂级数。 那指著伤口时候的委屈,双眸睁得又大又圆,就算你有多大怒气也会无形中烟消云散。 只是摔进田里不会这么严重吧?!还真是娇贵。 白光啼笑皆非的叹气,就算梁菱光小时候也没那么会撒娇。 当然,她若知道他是一路从高处滚落,撞的都是峭壁岩石就不会这么说了。 也像是知道自己的话难以服人,眸中狡猾的光芒一闪,脸一垮,他垂头丧气的低语,“你是我的恩人。” 不会吧,白光傻眼。 好沉重的字眼。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过,谁跟你一起来?你不会就一个人吧?” “对啊,我一个人出来玩的。”他那粉雕玉琢的脸纯洁无垢,叫人想质疑他的话都有困难。 白光上下打量他,不得不摇头。“笨!好好的天气不出来挑台风天出来玩,你爸妈都不管你哇?”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天真,没头没脑的吗?要是没碰上她这只早起的鸟儿,笨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她忍不住又翻了白眼。 “他们不大管我的。”天国的势力范围有点远吧。 她只能摇头。“你喔,把身体冲乾净早点回去吧,台风天过后到处破破烂烂,趁早回家比较安全。” “我还不想回去。” 什么? “你家的事。”有理说不清嘛。“我跟你说,来路不明的东西要是被捡到只有送警察局失物招领的份,你不走,我叫他们来把你带走。” 现在的派出所还管资源回收呢,真辛苦! “我是人,何况这里我又不熟……”谁知到白光的注意力早不在他身上。 她等一下还要赶车回台北呢。 “你要在外面晃也可以,记得别再跌倒啦,这么早起床的人可是不多。” “我也不想啊。” “你把自己洗乾净再走,我不算你水钱。” “我不喜欢冷水。” 还挑剔啊。 白光毫不犹豫的走人。 纱门晃荡,少年兀自看著还在奔流的水,眼神有片刻的茫然,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白光方才走进去的大门。 她居然把他丢下—— 他点点自己的下唇。 到人家门口,过门不入好像太没礼貌了! 第二章 耶! 这人没神经还是怎样? 她瞪得两眼都快凸出来了,他还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 “不请自来谓之贼!” 不是叫他把自己冲洗乾净就可以走了吗?竟然尾随著她进到屋子里面来。 把端在手中的泡菜盘往桌上放,这是老爸每天要吃的开胃菜,家里种高丽菜,多得吃不完。 “你说什么?” “你怎么还在这里?”忘记他的国语很破烂。 “我进来表示一下礼貌。”他的笑容很孔雀,水汪汪的眼睛就像在仰望出奇晴朗的海天,一不小心就会陷入。 白光应该要生气的,但是,这样的脸蛋,根本是一支无敌的消防队,那丁点怒火马上被扑灭得连火苗丝丝都不见了。 “礼貌……刚刚我跟你说的话你不会都有听没有懂吧?”她明明下逐客令了,赶人呐,还装蒜这家伙! “我懂。” “是吗?”懂的人早就夹著尾巴逃了还厚脸皮登堂入室,这是哪门子的懂? “你救我,是我的恩人,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以后怎么报恩?” 他很爱笑,那种清曼温柔也太过如沐春风了。 “你没听过大恩不言谢吗?” 慢半拍,是啦,看他那鸭子听雷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了。真头痛,每句话都要解释。 “我的意思是说举手之劳……” “这跟你的名字有关系吗?”想来,上下两句他都不明白就是了。 她可不可以喊救命? “我不需要你报恩,我只是帮你一点小忙而已。” “对小姐来说可能是一点小忙,对我来说可就不是了,我不习惯欠人家恩情的。” “既然你坚持,那现在请你回家就是报答我最好的方法。” “我说过我还不想回去。” “为什么?难道你家人对你不好?还是你有家暴问题?你的家庭不温暖吗?”简直是连珠炮了。 没办法,谁叫现在的台湾媒体天天在版面上呼吁,要民众心存爱心注意身边的家庭暴力问题。 想起来,他一个大男生倒在海芋园里就是奇怪。 “是啊,”他嘟起红艳艳的嘴唇往椅子上落坐。白光家的椅子是那种古老的藤椅,他一坐下,乔好舒适的位置,倒也没嫌弃什么。“那些人只会每天逼迫我工作,要是我不肯还会摆脸色给我看,你说我是不是很苦命?” “於是,你就逃出来?” “是他们把我绑起来带到荒郊野外丢掉的。”这一带……倒是飞到了挺远的地方,出乎他意料之外的远哩。 直升机放他下来执行任务,这样算不算被抛弃? 丙然,听完的白光怒发冲天。“太过份了,人又不是垃圾,怎么可以把你绑起来然后丢掉?” “是啊、是啊,他们都是坏蛋!” “我帮你报警!” “报警也没用。”这是真心话,“而且警察先生们都很忙,就别替他们找麻烦了。” “想不到你这么懂事。” “我很少有机会出来玩,所以还不想回去,你不要赶我回去嘛。”说谎会不会被雷劈?他可不管这些。 真是可怜的小孩!想不通他长这么可爱是何方妖怪舍得虐待他啊? 身为大姊姊的爱心马上就泛滥得不可收拾。 不过稍后梁家人全都起床,比较过后白光才知道她的爱心根本只是一颗小鸟脑袋。 梁爸对他一见如故。 谁叫他膝下没有儿子,这少年又长得甜蜜讨人欢喜,问清楚由来竟然马上带他去换了套乾净的衣裤。 幸好梁爸个子魁梧,高度够,衣服除了中广的部份不大合身以外,倒也勉强可以穿。 梁妈是个传统妇女,老公都说好了,她当然没意见,她的好就是重新煮了一大锅香醇白稠的稀饭来喂饱客人还有她的三个宝贝女儿。 梁菱光才从纽约回来,英文自然难不倒她。 白光看不太懂的是小妹闪闪烁烁的眼神……盘问人家祖宗三代的结果是竟然敬畏的放下筷子。 至於没吃过什么叫稀饭,也没看过泡菜的人在看清楚白光吃饭的方式后,这才拿起不是很上手的筷子跟进。 她夹什么他也夹。 要是白光不动,也许他会选择不吃。 他对冒著泡的稀饭没意见,不过对又酸又辣又甜的泡菜有些微词。 他的微词就是把泡菜直接送到距离他一个圆桌远的白光面前。 白光瞪著眼前白女敕女敕的泡菜。 这小子! 肯定是奸诈小人! 只是随手之劳!} 好吧,救人是顺手,吃顿早餐是顺便,然后呢,白光很好心的指点他公车站脾在哪,仁至义尽了对不对? 当她开著自己的小march经过公车站牌,那头醒目的金发极耀眼,星球那样发光体的少年叫人想假装没看见都不行。 “嗨,好巧。” 哪里巧?他竟然站在马路中央拦车,要不是她车速本来就慢,他身上大概不只那些伤,四分五裂都有可能,他不怕痛吗?还是根本笃定她会停下来? “你不知道马路如虎口吗?”头探出车窗,她吼! “啊——” “站在马路上很危险啦!” “我知道啊。” “那你还不知死活的撞上来?” “你停车了不是?”那双圆润大眼灿然生辉,一张女圭女圭脸男女通吃,好像……她也一直吃他这一套…… 下次他要敢再不知死活,她决定要直接辗过他。 “我不是叫你赶快回家?” “外面还满有趣的,我不想那么早回去。”后来的车子喇叭按得可凶了,来来去去的车速一辆比一辆快,他却毫无感觉。 白光看得毛骨悚然。 “上来,快点!”送佛送上西吧! 他笑了,就像云破月,朝阳也没有他那么灿烂。 没天理、没天理,不过就一个少年,胸口竟然发出地鸣般的震动,就因为他那乱七八糟的笑靥。 “你要送我?” “要不然呢?”还问,多此一举! 盯著他坐进来,看他长手长脚局限在她的小车里,白光的心里竟然有些报复的快意。 “我还没想到要去哪里。”他不习惯的扭动,这车,是玩具吗? “安全带!”她很有大姊威严,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太短了。”他无辜的扯了扯安全带。 白光气结,接著噗哧一笑。 真是拿他没办法,“我警告你等一下到市区要是看到警察,马上要给我蹲到下面去知道吗?”没系安全带是要罚钱的耶。 他瞄了瞄狭小的空间,不作声。 想起来不只是强人所难,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他那么大块头—— 白光才不管,踩了油门往前飙。 “想好要去哪了吗?” “你已经问了好多次,不累吗?”修长的胳臂没地方摆,只好搁到后脑杓去交叉著。 她的脑子里肯定有一连的军队严格的执行著她认为是对的事情,丝毫不容偷懒怠惰。 “这样我没办法,你最好想清楚。” “我跟你走,谁叫你救了我。” 开玩笑,这是什么谬论,她乾脆负责他的终生算了! 临走前老爸丢给她的难题她还没想到办法呢,现在又来一个,她可不想旁生枝节。 “我也可以现在踹你下车。” “不要啦,”他紧张了。“我叫纳日,你呢?” “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 “别这样啦,我都告诉你我的了。” “梁白光。” 梁白光,他在嘴里咀嚼了下。“你一定很感谢你爸爸帮你取了这么简单好写的名字吧?” “一点也不!” “哦,为什么?” “白光、白光,不到月底就光光,我从小被笑到大,注定是穷光蛋一个。”大姊叫绿光,小妹叫菱光,她从小就感觉老爸是不是因为重男轻女的原因随便给她们按名字的。 “是有点俗气,不过,很好叫。” “谢谢你喔。”她咬牙。 像是没看到白光要杀人的眼光,扇子般的睫毛对著她扬呀捣。“你要去哪呢?” “回公司上班啊。”这是常识吧。 “你出社会啦。” “我二十四了,总不能待在家里当米虫。” “为什么不,我都在当米虫啊。” “你年纪小。”让家人养是正常的。 “你猜我几岁?”纳日·雷靳特双眸一亮,像是找到乐趣。 “应该还没满十七……不到十八吧?”营养过剩的身材,可是那细皮女敕肉的皮肤和女圭女圭脸怎么都看不出年纪。 “我三十了。” 咦?耶?啊?什么?骗人! 罢好是最man的年纪。 “我前天刚过完生日。” 然后就被丢了。 “我还以为可以过一下当姊姊的瘾头……” 欺骗社会啊! 在台北几年,白光也算有收获。 除了工作,也有男友。 徐仲是百货业小开,他家除了百货公司,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商店从台湾头连锁到台湾尾,身家非常可观。 徐仲样样都好,爱摆排场阔气这都不算什么,有钱人嘛,家大业大,女朋友也是成打的算,白光并不是他的唯一。 她刚开始介意过的。 后来了解了徐仲的生活型态,这年头要求onlyone,就算是感情,也不可能得到专宠,只会被嘲笑。 她要求,得到每次以吵架为散场的结果。 扪心自问,经营长久感情对现代人来讲负担都很大。 於是,她经常安慰自己,男朋友有人照顾,她的压力比较不那么大。 天知道她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人家美女各个波涛汹涌,她却遗传了老妈的飞机场,说要让男人少奋斗二十年,她还负债呢。 让一群女人抢破头的徐仲是怎么看上她的,问她,她真的不知道! 两个人都忙,要约出来吃顿饭也有技术上的困难。 徐仲对她的工作很有意见。 这大概是他们最致命的地方吧。 就像这次,她回家之前忙了个天昏地暗,人又关机了一整天,也没见徐仲来过电话。 说到电话~~ “我知道,大小姐,我已经出门了,你也知道上班时间塞车是家常便饭……什么?是啦,我会先去精品拿秋季的新衣服……模特儿?拜托,我休假以前就都打过电话了,他们应该不会dy,倒是摄影棚你确定ok喔?” 行事历上今天要出外景拍摄秋季的流行特辑还有刊头制作。 当编辑是繁重的工作。 电话那端叽哩呱啦……叽哩呱啦……还是叽哩呱啦,每个都比嗓门大,干这行的女人早就都忘记自己是女生的事实。 谁来做做看,熬夜是家常便饭后哪优雅女人得起来,她把头剁给他! 是啊,她是男人婆又怎样,这也是徐仲挑剔她的地方。 她一边讲电话联络事宜,压根没注意窗外的风景。 “嗨!” 车窗外,有个少年追著车子跑。 有谁会做这么蠢的事? 偏偏,他尾随著小march,以奇异的速度跟著。 “白光光!”他快乐的跑到人行道上挥手。 白光踩了煞车,不是因为他,而是绿灯转红了,要是她发挥以前拚命三郎的飙车方法,早在黄灯之前就杀过去了。 身边所有的驾驶人通通把眼光调向她。 她也发现了,浑身僵硬。 “梁白光!”纳日潇洒的走进车龙,目标镇定薰衣草颜色的小march车。 能不把车窗摇起来吗? 不行,她做不到。 昨天不是放牛吃草去了,这头漂亮到不行的羊怎么还在这里游荡,不幸的是又碰面了。 不同於昨天,今天他一身清爽,耀眼璀璨得几乎可以媲美阿波罗太阳神。 这笨蛋,不晓得台北人开车有多凶狠吗?一不小心就会变成肉酱,还会被告到光著跑呢。 他可爱的脸蛋凑过来。 “你找死啊,现在是上班交通颠峰时间耶?”到底是从哪个乡下上来的土包子?要不是红灯亮了,后果不堪设想。 被骂的人傻兮兮的笑,不以为仵。“你放心,车子撞不到我的,真的撞到再说!” 歪理!简直一派胡言。 见她没反应,纳日有点紧张。“才一个晚上……你不会忘记我吧?” 这种人就算想忘记并不容易好不好! “你在做什么?”白光光……白光看见纳日要开门进来的动作,一心慌,搁在方向盘的胳臂按到喇叭,吓了自己一跳。 她拍胸脯又皱眉,表情丰富极了。 “我在等你。” 不是这个啦。 “让我进去。” “你有毛病,我赶著上班,没空理你!”去搭别人的车啦。 他当做没听见,打开车门上车。 “你不要上来啦,我的车都是东西。”这是事实,衣服、包包、鞋子、衣架……什么都有就像小型的杂货店。 “我坐你旁边。” 随便他了。 “你今天很漂亮,我喜欢你头发盘起来的样子。” 明明听了心里发甜,嘴里却骂,“油腔滑调!” “油腔滑调是不好的意思吧?”人家是一眠大一寸,他一眠长的智慧可不只一寸。 “知道就好。” “但我是真心诚意的,你漂亮就是漂亮,为什么要怕别人知道?” “我没有怕谁知道……”有人称赞自己漂亮当然是有那么一点点窃喜,但是,人贵自知,三个姊妹就数她最不起眼。 其实在内心深处她是知道的,知道她为什么要到流行杂志来上班,每天让自己累得像头牛;她既不优雅也不美丽,所以,在这里学习如何美丽。 “绿灯了耶。”不懂白光的心结,他发现新大陆的指点。 唉。能怎么办?上路喽! 白光一肚子存疑。“你这身衣服哪来的?” 吧时尚编辑,什么都没长进,就是对名牌、流行了如指掌。 他那全身上下名牌,而且是名牌中的名牌,那牌子贵得没有一家时尚杂志敢去借,随便有个损坏,大概就要去掉小编辑几个月的薪水。 有钱人不代表有品味,但是会选择这牌子的人目光绝对卓绝,品味超群。 “买的。” “很贵吧?”最少估计要七位数字。 “不知道,有人付帐。” 他指的是信用卡吧? “人穷要穷得有志气,你就算穿地摊货我也不会笑你,刷卡虽然很好用,但是人家银行不会白白给你用的,人做事要量力而为,我看你又没在上班,别乱花钱比较好,你要不要赶快把衣服、裤子拿去还?” “我拿去还,他们会生气。” “没给钱才生气吧!” “钱不是问题。” “你很有钱?”她并没有把眼睛放在头顶上看人的习惯,只是这座城市的人不知道打从什么时候开始用名牌来彰显自己,好像穿得随便些就应该被打进阿鼻地狱。 “有钱跟没钱的定义在哪里?我也不清楚我到底有多少钱?”这是纳日的真心话;这些小事从来没人来烦他。 家里要什么有什么,有时候他也不清楚钱的来龙去脉。 “既然钱不是问题,你干么老是要搭我的便车?”还是越抠门的人越爱占人便宜? “可以跟你说话聊天。” “就跟你说了,我、要、上、班!你耳聋还是故意装蒜?”这是表示对她的好感吗? “我只想找你!”但是什么叫装蒜?问她肯定又挨顿骂。 “你很无聊耶。” “跟你在一起就不会无聊了。” “我可不想当你解闷的玩具。” “你没有把我当朋友吗?”玩具,他可不这样想…… “你当我是朋友?”他不会生冷不忌吧? “是啊。” “我可不是什么有钱人,你去过我家,就是那么普通。”这年代不管科技多发达,道德观腐败到什么地步,家风,门第还是大多数人决定交友的条件。 门当户对并没有过去,这巨兽依旧在。 她有切肤之痛。 “我不知道钱跟交朋友有什么关系,我喜欢跟你说话,喜欢看著你,你喜欢我吗?要是互相喜欢大家做朋友不是很开心?” 白光偏过头看他,嘴巴这么甜。“你没有被哪家富太太包养吧?” 纳日睁大清净无伪的秋眸,嘴巴张得足以塞进去一颗卤蛋。 “没有,我想大概也不会有。” 想包养他的人这世界不会有的! “成,要当我朋友,一切都要听我的。” “好哇!”他毫不考虑就答应了,弯弯的嘴角带著笑一直没改变。 第三章 白光从来没这么受过欢迎……而且一帆风顺得不可思议。 向来,模特儿身上的衣服、鞋子、首饰,所有的配件都是向商家借来的,借的时候好话说尽,就差点没有三跪九叩,说爷爷告女乃女乃的给好处。 没办法,这几年流行杂志风行,愿意出借的店家也就那几间,可是读者大人们笃信火烧货,地摊货五分埔多得叫人目不暇给! 所以,推陈出新也就变成她们很重要的功课,除了在编辑台上的工作,到处奔波借东西是所有编辑的恶梦。 这谈何容易,肯免费出借的服饰店根本不会有,要夹带广告、要佣金、要打跨页……天啊,要求多得像潮水一样,她已经应付得筋疲力竭了。 不能砸公司的金字招牌,老总的耳提面命像魔咒一样深印在她脑海。 屁啦! 这年头出版业如雨后春笋,招牌都是压克力造,资讯的赏味期比一夜还要短。 她今天要去借货的店,因为拿的是法国最知名品牌的旗舰店,法国来的店长龟毛又难缠,老是用一口法语刁难她。 就算每次只能抱头鼠窜,恨得想把他踢到墙壁贴著,事到临头,她还是得硬著头皮上。 上门后,法国佬依旧拿鼻孔的鼻毛给她看。 她厚著脸皮用坑坑巴巴的法语问安,法国佬把她当壁纸。 不过,当他看见在店里头闲逛的纳日,马上一改后娘脸贴了过去,那殷勤,简直是天差地别。 白光傻不愣登的看著两个男人以流畅又优雅的法语交谈,目瞪口呆。 她也不想那么拙好不好。 她呆了又呆……却看见店长笑语晏晏的走过来,“梁小姐,你对小店的赏脸真是蓬荜生辉,你多看看,店面上的货你只要看中意请全部带走……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去仓库调。” 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我只是借用,保证不会有任何损伤,而且我们杂志社也会免费提供广告页替你们打广告,我们不是要贪你便宜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尽量搬吧!” 白光心里os:他哪里知道了,这些话她早就重复过n遍,背得滚瓜烂熟……都快烂掉了,可是这法国佬压根没听进去,所以除了拒绝还是拒绝。 她招手要纳日过来搬东西顺便咬耳朵。 “你跟他说了什么,态度变这么多?” 纳日笑笑,还是孩子的清纯笑法。“我恐吓他要是不出借就放狗咬他!” “就这样?” “不然你想怎样?” 白光只拿了几套当季的衣裙,只要能应付那个最难搞的爱琳娜,就万事ok了。 “不管怎样,都谢谢你。” “不客气。”有那么一瞬间,纳日的眼飘过与他清纯容貌截然不同的深沉闪芒。 同样的情况在鞋店又发生。 接著是台湾最大的一家金饰店,因为电视跟看板广告做大的缘故,这家金饰店一日暴红,态度也不可同日而语,白光每次来都碰得满头包,一想到要来就很想去死。 从来不曾这么顺利过,她激动得几乎想仰天长啸! “你是我的幸运天神!” 她差点就去拥抱纳日。 “我会一直是的!”他也不害羞。 “要谦虚……别给你帽子戴就以为自己是大厨师了。”白他—瞥,也难掩她脸上透出的粉色。 “我没想过要当厨师,那些刀工,很辛苦。”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听不懂还是装傻,就是能把她搞得哭笑不得,拿他没辙。 东西齐全,白光自然驱车往摄影棚去。 她去地下室停车的时候,纳日藉口买饮料下了车。 他看著白光的小车进了地下室。 他站定,一道影子无声无息的出现, “大人。”大光头的青年,皮肤晒得比黑炭还要透亮,随便一站,像座小山,气势惊人。 他叫安琪麦,是安琪路的双胞胎哥哥,比起弟弟的狡猾机伶,他是敦厚多了,不带年轻的燥火跟脾气,真要说,纳日把他带在身边的机会反而比安琪路要多。 “交代的事办妥了?” “已经遵照大人吩咐把那些店面都买下来了。” “叫那些店长们嘴巴要闭牢一点,不该外泄的话最好一句都别多,我讨厌话多的人。” “都吩咐下去了。” “嗯,我还要在这里多留些时间,你走吧!” “这里?黑蝎党还有余孽要追击?安琪麦可以当大人的左右手。” 他不想回去,他宁可留下来跟大人并肩作战,也不要回家跟他那弟弟大眼瞪小眼。 “不关黑蝎党的事。”铲除黑蝎党为的是引诱“太平盛世”的党首出面,这件事还没完了。 “太平盛世”—— 一个专门与“今朝风云”作对的帮派,主要成员都是女子。 他会在白光家的花田里,其实是前一晚在风雨交加中一个人歼灭整个黑蝎党又不熟悉地形所致。 这一不小心,却碰见她。 “那?” 任务结束,主人向来不在同个地方逗留的,这次,有点反常。 “你先回香港分堂,风云会就暂时交给安琪路负责。” “大人~~” “不要让我重复,滚!” “但是,下星期是大人的订婚典礼。” “叫安琪路随便找个人代替。” 可以这样吗? “大……” 不管安琪麦要说什么,剩下的字眼全部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因为他家大人正用凌厉阴鸷的眼神瞅著他,下一秒,他肯定千疮百孔了。 胆战心惊的咽著口水,用尽平生最大的气力,安琪麦瞬间滚蛋! “你去哪了?害我等那么久!”她都把摄影需要的东西全搬上楼了,来来去去好几趟还不见纳日人影。 “我迷路了。” “买的饮料呢?” “打翻了。”他说谎不打草稿。 “也不小心点。”她常常不自觉的会忘记纳日其实是个三十岁的大男人了,这种照顾的心态非常匪夷所思。 “好。” “进来吧!不过,你别怪我没事先叮咛过你,这里每个人都,你长这样子,要是进去被吃掉了,我可没有能力拯救你!” 没有哪个区块比流行界要更以貌取人了,色鬼、色胚、,偏执的眼界之高叫人唾弃。 而她,明明就只有中等的姿色,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坏了,一毕业就飞蛾扑火的往这里来,每天火里来水里去,她以后要是有那么一丁点刻苦耐劳的精神肯定要感谢杂志社这些人。 不过,她也相信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在镜头前面曝光的。 “你也是吗?” 白光小呆了下。漂亮的东西人人爱看,她不能否认。 “你放心,我的这里栖息著恶魔,谁想动我,要问我的爪子肯不肯。”他指著胸腔的地方,不知真假的说著。 耶,是说真还开玩笑的? 她更呆了,被他眼中的诡芒蛊惑。 恍惚之间,她看见纳日的另一张脸孔。 不会吧!哪来的错觉啊? “神经!进来啦!” 随便吓唬他也当真。 他一个大男人,又在男人最强盛的年纪,那样的身材,也不是女人想扑倒就能得到吧? 莫非……在她的内心深处也有这种不能见人的? 老天~~ 的确,她见过他那副精壮的胸膛。 她拍拍自己的颊,避免一发不可收拾的遐想,那是救人不可避免的碰触好不好? “哦,是吗?”调侃的音调在她头顶上。 “什么?”原来以上那些根本不是她的os,每个字都确实的从她不牢靠的嘴巴说出来,然后被听了去啦…… “我很高兴你满意我的身材。” 白光心里发窘,脸羞惭得像灌进一整缸子的辣椒酱,慢慢变红、变红……直到红得不可收拾。 1111 一扇门之隔的办公室只有一个乱字可以形容。 杂志社里战斗力高强,每个人的桌上,能够占用的空间全都堆满琳琅满目的东西,在杂志还没出刊的时问里谁也没工夫搭理谁,一月二书的压力大得不得了,每个人的眼中通常只有自己的活儿。 “我拿了东西就走,你帮我看著衣服别让人抢走了。”杂志社多得是三只手,一不留神辛苦借来的精品就会变成别人的功劳。 这种暗亏她吃多了,刚进社会的时候傻呼呼的,只要东西不见就只能到处去陪不是,然后掏钱出来赔。 没能反对,防尘套装著的眼装、饰品已经从白光那里转移到纳日身上了。 欵? 上诉无效! 两人用眼光交流,纳日马上被打回票。 他只好慢慢把挂在头顶上的一顶酒红色假发拿下来。 她,真是胆大包天,也有趣。 以女性为诉求的杂志社向来阴盛阳衰,庞大的编辑群都是女人;对这些每天只能看杂志上男模,压根抽不出时间跟男朋友或老公约会的女人而言,男人是荒漠甘泉,是夏天的冰淇淋,冬天的太阳,是可望不可及的缪思。 如今,办公室来了个活生生,而且活色生香的大帅哥…… 起先,只有一个女人尖叫、发痴,指著纳日的指头划呀划的,接著,整个编辑部发生暴动,每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在看见标的物后,有志一同的拆掉发夹,抓掉发圈,补口红、画眼线,比大明星莅临还要隆重。 场面变成集体的相亲大会。 真丢脸。 白光好想申吟。 不懂内情的外人要是看见现在这情况,肯定会以为凡干这行的都是性饥渴的女人,要不就是豪放女。 可是,被团团围住的男人丝毫不为所动,对於被众多女人包围他起先是不悦,最后还乾脆板起脸来。 “叫她们走开。”如果要他动手,就不是简单了事了。 “就满足她们吃冰淇淋的,有什么关系。”白光懂那感觉,真的就只是眼睛吃吃豆腐而已啦。 但是见他的窘状,她更努力的垂下头寻找她要的资料,只是一直抖动的肩膀很难不叫人起疑。 “梁白光!” “漂亮的事物人人爱看,谁叫你要这长相?”她根本在说风凉话,她还在为刚刚被窥破心事使小性子。 是吗?很好~~ 然后,在纳日还没有收拾白光之前,炮灰迫不及待的自动送上门了…… “梁白光,你带来的男人超优,哪钓来的?”婀娜多姿的总编辑从办公室走出来,还很希罕的附送上一杯她从来不许任何人动的养生茶。 白光一点也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无事献殷勤,有鬼! 也不是说方奇美有多难相处~~好吧,她的难相处在於女人到了某个年纪就会对年龄开始锱铢必较,除此以外,对於比她年轻貌美的同性,也会产生某种程度上的敌意。 才三十一岁有必要草木皆兵吗? 白光自认不是那种美丽的女人,要说工作,她认真勤劳,跟同事的感情也不差,可是,就是超级不对方奇美的眼。 这就是她纳闷不解的地方。 好啦,她承认,也许方奇美不止对她的脸蛋有意见,对她的工作态度也有意见;只要公司体系,就免不了派系倾轧,钩心斗角,“玫瑰战争”里面,女人在批斗女人的过程更是凶狠。 “你自己问他比较快,我又不是他的发言人。”从来没给过嘘寒问暖的人这会儿来纡尊降贵了,她也没给好脸色,一边把资料补齐,她还要去摄影棚呢。 “你脚踏两条船的事情,你男友不知道吧?”方奇美红艳的唇不经意的把人家的隐私说得很大声,涂了蔻丹的指反覆摩挲著骨瓷杯的杯缘。 “什么意思?” “反共意识喽。” 真冷~~的冷笑话! “你落伍了,这年头搞的是两岸三通,谁还反共抗俄啊?再说,俄罗斯政权早就解体了,你这不看报纸的人不会不知道吧?”她讨厌别人动不动就把徐仲拿出来,好像她有了徐仲就可以不食人间烟火,过神仙生活了。 他有钱绝对是他家的事! “梁白光,你骂人不带脏字,我可是好声好气的问你,你少做贼心虚了。”一拍桌子,方奇美意外加惊讶,向来这北七(白痴)光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绝少这么大鸣大放的跟她对呛,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小的愚鲁,请总编大人直接告诉我我偷了你什么?不过你最好有凭有据,要不然大家就难看了!”又说她偷人,又指控她劈腿,有必要赶尽杀绝吗? “你有徐仲了吧,还带著帅哥出入公众场合,不是劈腿是什么?” “方奇美,我真是受够你了!我带苦这家伙叫劈腿,那我每天跟阿定、小y、john他们混在一起,我劈几腿了?”阿定是导演,小y是艺术监制,john是男模,非常不幸他们的属性都是♂。 “白光~~oh,帅!” “白光光,你好样的!”突如其来的如雷掌声害她没有台阶下,看起来吃过方奇美暗亏的人都揭竿起义了。 “你们今天都吃错药啦!”众怒难犯,方奇美还是畏惧的。 大家缩肩吐舌,一个个溜之大吉,毕竟这年头工作难找,这碗饭虽然不好捧,也还不到打破它的地步。 “梁白光,你给我干活去,这阵子稿挤,要缩短拍摄时间,你最好有心理准备!”方奇美撂下话,帅哥没把到,一肚子乌烟瘴气。 白光叹气,好端端的,五斗米折腰的饭碗这下就算把腰给折断了也砸定了。 自己出什么风头啊?神经病! 乌云罩顶啊! 方奇美现实的把养生茶顺手带走,姿态妖娆的走到纳日面前,双手捧著心,“……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间出版社的总编辑……” “你有口臭。”纳日看也不看。 顿时,办公室一片死寂。 “什么?” “你的妆太浓,鱼尾纹太明显,腿太粗,人太俗。”纳日还在数落。 方奇美表情像被雷击中,用手捣住嘴巴,呜咽一声,冲进化妆室去了。 “总编会不会去用马桶自杀?”窃窃私语……窃窃私语。 “会,”b女瞄了眼纳日,“我要是被天下无敌的帅哥这么嫌弃,马上吊面线自杀!” 天!妆太浓,鱼尾纹、萝卜腿、人太俗…… 白光掩面。 “你这笨蛋,我人缘已经够差了,你还给我加油添火?”她忽地就拿手里的档案夹往纳日头上巴过去。 这下她就算死八次也不足以赎罪愆了。 纳日模了下头,没吭声,说实话也有错喔! “你知不知道得罪女人很可怕的?”她用那种阴森森的语调说,冤屈好像已经被陷害入狱了。 这下回办公室的总编大人不打内线电话去告状才怪! “可怕?”他像听到笑话。 “还笑!你牙齿白啊?” “嗯,我每天刷三次牙。” 晕呐! 白光终於知道鸡跟鸭是怎么死的:那就是被气得扁扁,被做成鸡排跟鸭赏死掉的啦! 第四章 “我警告你别再跟著我,你跟著我都没好事。”气若游丝的声音在赶苍蝇。 “你在生气?”苍蝇不懂他为什么是苍蝇。 “难道还要脸上写字你才知道我有没有在生气?”这一跳,跳到他跟前,明明个子就是矮人家一大截,还耀武扬威得很。 这在旁人看起来肯定是男生很爱她,纵容她的嚣张,尤其对象还是纳日,这情景要是被安琪路跟安琪麦看到,肯定要收惊去的。 “我看不出来,不过——你眼睛亮亮的,脸蛋发光,我喜欢。” 白光瞪他。“你不知道我失业了吗?” “我知道,这家出版社不要也就是了。” 失业就是没头路,没头路就代表没饭吃,没饭吃就代表事情大条了! 其实更大条的还不只这个,只是,她没力气去想,多想多烦恼,她到底逞什么强啊……好想哭喔。 “是人家不要我啦!”一通电话,不适任,前后不到十二个小时,作业快速,她被方奇美假公济私的踢出来,果然,铲除敌人就是要快狠准。 她要去劳工局举牌挂白布条抗议啦。 “我说,那家公司不要就是了。” “是啊,不然能怎样?”他在安慰她吗?看起来也只能这样了。 “真的不要?” “不要,不、要、了。” 纳日点头。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天半后,时尚杂志出版社被不明人士连根拔起,倒了;说清楚一点,也就是收购,然后关门大吉,结束营业。 连登报对读者大众致歉的机会都没有。 一点道理都没有对不对? “道理”在白光身上,是她说了:不要,不、要、了。 所以,在业界有著金字招牌的时尚杂志就鞠躬下台,没——有——了——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你害我失业,你要养我!” 纳日波澜不兴。“你那么容易给人养吗?” “你猪头,不知道我现在正在气头上,随便应一下会怎样?”她跺脚,女人的志气她当然有,可是安慰一下是会怎样! “好。”他说。 “来不及了。”白光摆手,失业人口心里好不踏实。 “说过的话不可以反悔。” “那我刚刚叫你不要一直跟著我,你为什么不听?” 说得好像有多了解她似的,他们还认识不到三天两夜,这么短的时间就算她要找人养也是回家去赖给爸妈,而不是他。 呜~~衰啊! 她是猪头啦,不是早练就乱风过耳不动如山,又兼具视而不见的无敌功力吗?就因为方奇美的目标是他,就把千年功力毁於一旦。 可恶!男人长得帅,杀伤力绝对不输女人,挑拨女人的感情真是不费吹灰力。 好个倾城倾国,连她的头路也倾掉了,祸水! “你真的不要我跟著?” “厚,你听过泼出去的水收得回来吗?” ——小姐,覆水难收……好像不是这么用的溜。 “嗯,了解,我回家等你。” 这男人的种种越来越像道谜;而且,他打什么时候不笑了?本来人见人爱的女圭女圭脸罩著冷若冰霜的寒气,看起来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但是~~回家,回谁的家? 她还没理出个所以然,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倒是立刻就清清楚楚了。 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迎面来了两辆黑色宾士,嚣张的不管黄线、白线就往路边一停,清一色穿著黑衣黑裤的男人们跳下车,将她团团围住。 “白小姐,你好。”带头的男人脖子挂著粗大的金项链,槟榔牙,不知道真或假的劳力士,满身纵横黑道的气息。 蚌个横眉竖眼,凶神恶煞的,谁好得起来? “我不好。”不好、不好、很不好;有谁看到债主上门笑得出来的,没有吧。 “我好就行了,大爷我来收钱,拿来!”粗大的手心向天,五根指头有七、八颗金、钻戒,闪烁得人睁不开眼睛。 “我上个月的已经给过了。” “小姐,瞧你一副聪明伶俐的样子,脑袋这么不灵光,上面的人说手头紧,所以提早几天收这个月的。”一堆人笑得低级,步步逼近。 哪有这回事,“你们出来混的,最重是信用吧,说话不算话,很烂耶。” 每个月都要受这些混蛋骚扰,她到底要忍耐到什么时候? “你骂我们烂?” “哪有?”她揪著手臂,即使想脚底抹油随时落跑,可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些吸血鬼找不到她还是会去找她爸妈讨债的。 她承诺过要把债务担下来,她就要做到。 男人们冲著她越靠越近,难闻的气味也随之逼近,白光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全身油腻腻的男人,她几乎想呕。 她倒退,退进了一堵坚实浑厚的胸膛,忽地手腕一紧,被一种最轻柔的姿态拽到纳日身后,而他安静轻巧的顶替了她的位置。 “他们找的是我,不关你的事。”事情够复杂,她不想再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纳日气定神闲的看著这群叫“黑道”的人物。 这些人顶多是杂碎,连人物两个字也顶不上。 “纳日~~” 一股力量从他的大手传递而来,他……叫她闭嘴安静吗?白光由他线条性感的背看到牢牢牵住她的大手,这瞬间,她觉得站在她前面保护她的这个男人是座山。 “你想打架?先掂掂自己斤两效,小子,我们的拳头可是比你硬又多。”英雄救美啊,这戏码不是早退流行了,还有人白目的出来送死啊。 “我不会打架。”他很坦白。 他从小到大没打过架,一来,打架是粗鲁野蛮的行为,二来,根本不必要。 白光听得脸色大变~~不会打架逞什么英雄,真是! 至於那几个讨债打手则是嘿嘿大笑,每个都从腰际拿出不等的凶器来在手上把玩。 “钱我会想办法给你们的,你们不要打他!”白光著急喊出声音。 “这还差不多,不过,今天你可不能让我兄弟白来,给点走路工钱吧!” 软土深掘指的就是这样的人。 “我给你!”纳日冷哂。 “哈哈……拿来啊……呃,啊!”话说到这里,带头男子突然梗住,紧接著倒吸一口气,捣著胸口喊痛,双眼一翻,砰然倒地。 其他人不信邪,相对看了一眼,当他要不是心脏病发就是平常大鱼大肉吃太多禁不起太阳晒,脑溢血挂点了。 乌合之众成军,没有人管他死活,这年头日头赤焰焰,随人顾性命,义气这两个字很久不流行了。 第二号不知死活的人还没能走进纳日手臂长的范围,只见他双眼一翻,也把柏油路当床了。 一连倒了两个人,见鬼了吗? 后面的人乾脆一拥而上,单打独斗成不了事,就不信人海战术还不管用! 如意算盘打得精巧,但是,他们碰到的可不是任他们鱼肉的小老百姓。 纳日中西合璧的五官渐渐狰狞,女圭女圭脸依旧,但是狠戾残酷的煞气逐渐取而代之,阳光灿灿,却叫人遍体生寒,不愿也不想靠近他。 来一个,他杀一个,来一双,可以成对,如果是一群不知死活的人,纳日很乐意遂了他们集体自杀的愿望。 很快的,讨债集团的打手们都很公平的尝到“五体投地”敬畏大地的滋味了。 他们整齐的叠在人行道路上。 这年头乱丢垃圾是要罚钱的,他是很有环保概念的恶魔。 这一切,白光都看见了,她一步一步踱到人堆前面。 不费吹灰力气,摆平全部的人~~这种人还真的很不会打架耶! 说起来应该算他们的狗屎运亨通,这时间,恰巧上班族的人进了公司,天气的温度又破三十七度,连流浪狗都不知道躲哪去。 所以,路上空空如也。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幸好,她的声音还在,也没有软手软脚,更没有惊声尖叫。 苞纳日在一起,她的胆子似乎变大,疑问更多了。 “天气太热,都中暑了。” “是喔。”骗……人,这些人要是中暑,她把头砍下来当雕塑品。 对於他的惊世骇俗,她只有一个疑问。“说实话。” 他冷静到几乎无情的吐出冰珠,“别瞪我,我不会打架,但是,一点都不奇怪,我会一些小魔术。” 这更扯了。 小魔术会把人的心脏捏爆? 这些人每个看起来都是心脏病发的休克模样。 白光迎著灿亮的阳光直视纳日,他平日好看圆滚滚的大眼此刻充满妖魅气息。 看起来,他们的交情并没有好到互相坦白的地步。 魔术,骗人的吧! 傍她一千万她也不相信。 好吧,一千万少了点,还不够还债,最好多加一点,换算成美金好了。 美国的大街魔术能把巨大的自由女神像隐形,可以让飞机消失,大街本人还能穿过长城,飞越大峡谷……但是,那些都不是纳日的魔术。 并不害怕,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 但是,他们的交情没有好到百无禁忌的那种,就算哪天真的有了交情,每个人还是有不想给人知道的区域吧,她凭什么单刀直入的问人家你到底是怎么摆平那些人的? “我有气功,在国外,这叫做特异功能。” 什么?她又不自觉的把心里话说出口了吗? 一直坐在白光身边的纳日点头。 她脸上出现三条线,感觉有点狼狈。“那你可以把银行金库里的黄金神不知鬼不觉的拿出来吗?”五鬼运财,是这么说滴吧。 “你缺钱?” 被催讨债务这么丢脸的事都被他看见了,想否认好像太晚了……算了,有什么好狡辩的,徐仲也知道她在帮家里还债,所以才看不起她的吧。 那种高高在上的人一定不知道欠钱的滋味有多么叫人坐立难安。 “这是我的事。” “是你问我能不能去搬钱的。” 瞥了他一眼,白光手握方向盘,水波点点的眸茫然望著外面的风景,细腻如玉的双颊没有一丝血色,她像个迷路、不知道何去何从的小孩。 这让纳日胸口发热,奇怪奇怪~~连续看了她好几天一点都不觉得厌烦,要是可以看上一辈子呢? “如果我想要你就会去偷给我吗?” “会!” 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像是累了,疲倦的在尘世中当一条努力挣扎的虫子,她忽地伸出小手模了模纳日好看的脸颊,幽幽的说:“谢谢。” 有时候人很简单,只要一些温暖的话,那么一点真心就能让她在这滚滚红尘里继续支撑下去—— 至於,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债权人是怎么来的? 就因为粱菱光要去美国读书;她有才华,拿起画笔的她就像站在山丘上指挥将士作战的将军,从小到大她赢回来的奖杯、奖状、奖品可以放一个仓库。 老爸也知道,用了阿公留下来的地贷了钱,把梁菱光送到地球的另一端去了。 她压根没想到老爸借的竟然是高利贷。 三百万的借据不到半年利滚利,竟然变成了上千万的债务,她永远都记得老实的爸妈收到通知时被雷击中的样子。 她也记得两个本来乐观到不行的老人家因为著急付不出钱彻夜不睡,双双住院的窘境。 她更不会忘记气急败坏赶到医院时,老爸眼中的无奈。 一块地,在别人眼中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从小苞上地相依为命的老爸来讲,那是爷爷留下来的祖产,没道理到他手里时白白给了高利贷集团。 她骂不出口—— 是啊,要不是走投无路,谁会傻得去向无底洞的高利贷借钱? 她对那块土地,也是有感情的。 她很傻吧,傻的拍了胸脯说可以帮忙还债。 结果,她根本也谈不上优雅品味的生活如江河日下,省吃俭用,缩衣节食,好几年很不容易存下的几十万更是早就贡献给那些吸血鬼了。 她终於知道自己的天真了。 但是她别无选择。 就算再给她一次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这么做吧。 三个姊妹里,就数她最平凡;没有大姊绿光的风采照人,还在读书就被好男人给定走了;没有么妹菱光的才华洋溢,可以光耀门楣,好不容易挤破头进了杂志社,想说可以帮上家里一点忙,现在……居然连工作也没了。 她要怎么把失业的事情对爸妈说?还是先不说吧,搞不好过个两天就找到工作了。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你会怕我吗?”纳日模著方才被碰触过的脸,自从他十岁以后再也没有人敢随便碰他。 十岁的他就领有合格杀人执照,这样的孩子大家总是躲得越远越安全。 “什么?”她想心事想得太专注,忘记他的存在。 “我说……”他看起来有点生气,纤细的指头敲著玻璃窗,然后忽地转头,双眸眨也不眨的盯著她。“你怕我吗?” 白光差点嗤笑,随嘴回应。“瞧你这副模样,比女孩子还细致,有什么可怕的?” “我说的是刚刚。” 她一凛,噘嘴,笑没了,沉默了。 的确,她不想违背著良心说话,可是要怎么才能把她的想法完全的表达出来? 她的人缘不好,其实这要归咎她的不会说话和不善交际。 纳日才要发怒—— 她竟然敢想那么久! “你说你刚刚撂倒那一堆人喔?你干么问这个?很难回答耶。” 这问题就像二选一一样,她讨厌选择题。 人有许多种面貌,不能用全善还是全恶来归纳,基本上,他替她解围,她是应该心存感谢的,其实,敢如此肆无忌惮的人根本就没办法用好跟不好、怕或不怕来论定,而且啊,她有哪次轰他回家他听过话的? 像这样随心所欲的人也不会在乎别人对他的想法才对。 “说!” 那是什么口气?白光一掌呼过去,“你难道忘记对姊姊讲话要客气一点?啊……我忘了,你比我老……嘿嘿。” 她竟敢打他,而且还打得很痛! 纳日拧眉,看似要发火。 “我拒绝回答那些有的没的问题!以后也不许再问这些没营养的话。”白光凑过来乌润的眼珠。 还没行动,她又说了,“你只是把那些人弄昏了对不对?” 见他点头,又接著说道:“也许,恶人总占三分利,像我这样懦弱的小百姓就是他们最想鱼肉的人,我想我的心底也栖息著恶魔,因为我丝毫都不觉得有什么该歉疚的地方,当然,我受的教育告诉我也不能为你的行为拍拍手说声赞,要是我说精神上支持你……说得过去吧?” “以后有我保护你,不会有人敢再动你的。” 哼,总算说了句人话! “以后不要那么偏激啦,弄得像肉塔,稍微教训他们一下就好……最好别叠得像汉堡堡,嗯?”会害她有好一阵子不敢点汉堡堡吃了。 “我尽量。”他允诺,以恶魔的名誉发誓! 当然,白光不会知道,恶魔是不会随便咒忏的,一言既出,千金不毁;还有,他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男人,他已经确定了他要的人~~ “你不用担心媒体,我会叫人打点。” 白光诧异。他竟然能左右媒体?那是怎样的势力? “纳日,你到底做什么的?” “你有准备要嫁给我了吗?” “你有病!” “除非你有决心要跟我在一起,要不然别知道比较好。”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似清水无害的眼睛出奇的闪亮。 她又心跳了下。 白光把车停在路边,诡异的对话,诡异的气氛,还是趁早终止的好。 她匆匆跳下车,“我去还人家衣服!” 做事要有始有终,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头路虽然没了,那些她出面去借的衣服、饰品、鞋子还是要拿去还。 虽然店家看她这么快把东西还回来是有些惊讶,倒也没有多问什么。 “这几年,谢谢照顾了!” “白光,你脸色不对,发生什么事?”几个比较亲近的店老板看她强颜欢笑,出於关心的问。 她用食指从颈子划过去,表情很逗,小舌头还夸张的吐了吐。 “真是遗憾。”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她说得流利坚强。 “有空要来玩喔。” “谢啦!”她撑著嘴角不给掉下来。 就这样坐在她拥挤的小车里,一家经过一家,纳日看著她对每个人鞠躬道歉,退到店门外,又上车、上路。 她忙著还东西,心里只想把漫长的今天给过完。 华灯初上,长街的灯一盏又一盏的亮了,绵延成瑰丽的人间,白天繁华热闹的阿勃勒这时候影影绰绰,风吹来,掉了一地的落寞。 “今天谢谢你了。”她还ㄍ1ㄙ著,顾不了又渴又疲累的身体。 终於还完所有东西,站在小车前,这才发现,她从早到现在滴水未进,就连三餐也忘了。 她累得头昏眼花、眼冒金星,累得口乾舌燥,甚至感觉到嘴唇快要裂开的痛楚,她看不清楚纳日眼中难得的清曼温柔。 他伸手……这样的动作不曾为谁做过~~用他比普通人还要修长的手指将她被风拂乱的发挽回洁白的耳边。 “晚安。”他说。 她怔了怔。 他的举动让人迷惑,接著突然手一抬捧住她的脸蜻蜓点水的给了一个吻。 回到住处白光马上打开电视切到新闻频道。 如常的刷牙、抹脸还用她最爱的粗盐泡了澡,扭大的音量里始终没有听到让她担心的那些事情。 她信了纳日。 趴在床上,抱著她最锺爱的hellokitty浴巾小被,头埋在枕头中。 昏昏暗暗的小套房里漂浮著淡淡的月光。 人就是这么奇怪,身体越是疲累越睡不著,就算眼睛乾涩得要命,闭上眼不一会又打开。 她心乱如麻个什么劲? 因为晋升“中游”的一份子吗?还是冷不防被纳日亲了一口? 当下可丢掉的问题她绝对尽量避免,不去想被fire的问题,省得把自己搞得凄风苦雨。 这是她的生存之道。 不过~~吻呢? 已经漱口、刷过牙,嘴唇早就没有唇对唇的温润感了,他为什么吻她? 当时的她心烦意乱,一时没反应过来;其实,正确的做法应该给他狠狠一拳的。 他们认识不到几天,不曾拍过照片,不曾共度过情人节、耶诞节,或是彼此的生日……甚至连男女朋友的交往都谈不上。 他凭什么吻她? 也许是她想太多了,外国人对男女的肢体语言向来生冷不忌的,那只是个礼貌性的安慰亲吻。 对啊,电视里那些教坏小孩的明星们不都大剌剌的在萤光幕上舌吻,纳日对她……就只是朋友上的“礼节”而已啦。 释怀了,心中却荡起一阵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失落。 别想、别想了,明天还要找工作,不管是报纸上或网路的人力银行,她都要找到工作,荷包里的存款不知道能撑多久~~ 第五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光已经爬过半个屋顶,光影消长,凌晨了。 在这里,水泥覆盖的大地,虫鸟不来,闻不到雨打进泥上时的呛鼻味道,她知道没有人会怀念这些东西的,只有她这乡下小孩在偶尔的记忆扉页里会像阿爸春天翻搅田地时拿出来晒一晒日头。 一觉醒来就会忘了。 霍地,她披散著发坐起来~~外面很吵捏! 她推开窗户,苍白的路灯下,长巷里站的是纳日。 “下来!”他的声音绵长,白光住的是五楼,每个字由下而上完整而清晰的送进她耳中。 “是你啊,”迷迷糊糊的嘀咕,“很晚了,你在做什么?” “下来,我在门口等你。”他出奇执拗,没等白光回应,他就不见了。 她一定要下去好好说他几句,不是赶他回家去了吗,这么不听话,都凌晨了还在外面游荡,非把他电得亮晶晶不可! 慢著! 他不是小孩了,虽然永远是那张欺世盗名的儿童脸蛋,让她老是忘记他还多她六岁的事实~~不不不不不,重点不在这,她从头到尾没说过她住在这里吧? 那么他是怎么找到的? 她要下去好好问问他! 趿著毛茸茸的室内拖鞋,她下去开门。 纳日见到她拉了她的手就要走。 “你给我等一等……不先说好我哪里都不去的!”她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这跟她原来的想法差很多捏。 “先开车,有问题可以慢慢问。” “拜托,我穿睡衣、拖鞋耶。”她的形象……好啦,就算她不是很注重形象的人,穿这样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 “这样很可爱。” 晕。 “我不要啦。” “我保证不会有多余的人看到你。” 这是啥意思,就算现在时间很晚了,这样的都市里夜猫子可没少过。 白光被塞进了她停放在巷子口的小车,“这次,我来开车。” “你会开车?” 纳日眼光怪异的瞅她。“会啊。” 又当他是小孩了,希望到麦当劳吃东西的时候不会点儿童餐给他吃才好。 尽避他开著小march像大人开玩具车的滑稽,两只长脚没地方放,方向盘却还是乖乖的轮转,车子驶上了高架桥,然后顺著坡道往下滑…… 看著他笨手笨脚的拙样,白光的脸泛出一种她自己也没察觉出来的温柔。 瞧他卖关子呢,她就好好看看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系上安全带,才抬眼~~叫她傻眼的不是两旁白晃晃的路灯,迤逦而来的是道路两旁还有分隔岛树上比星星还要亮的五彩小灯泡。 那些缤纷的灯泡缠成各式各样的形状,眨著、亮著,像从天空偷偷溜下凡间的顽皮星辰。 “今天是什么节日?耶诞节吗?还是国庆日?”她的眼睛鼻子几乎贴住玻璃窗,问题是……都不是啊。 包诡异,叫人脚底发凉的是,原来人多如蚂蚁的商店街一、个、人、都、没有,但是每家店里依旧灯光通明,本来不管任何时候都人潮如织的马路空空如也,劳苦功高的交通警察大人不见了,流浪狗不见了,车道上安静得只听见远处火车平交道上当当当的声响跟不知道打哪来,偶然卷过路面的纸张。 星星像银河无边无际,像不切实际的梦,送他们直到码头。 白光惊讶的变成了哑巴。 她脚底虚浮的下车,拖鞋还差点掉了,她捡起来抱在胸前,海风挟著咸味扑过来,让她如梦乍醒。 那是一艘白色的邮轮,安静的泊在海面上,庞大而磅礴,船尾漆著三个大字: 纳日号 “你看、你这艘邮轮有你的名字。”她拍打著纳日。 他脸色古怪。 “不——会——吧——这——是——你——的——船——”会结巴,正常,不打结,不正常。 “你心情不好,我想带你出来散心。” 白光被带著往前走,阶梯上用海军绳打结的扶手是真实的,沉默工作著的人是真实的~~ 她幡然觉醒!要死了,梁白光,这不是梦,你竟然穿著五百块的睡衣,一百五十块的拖鞋上邮轮。 这船,应该是衣香鬓影的贵妇、穿著燕尾服士绅、名流富豪、千金美眷……电影“铁达尼”里的场景不是吗? 她这闲杂人等上来干么,会不会折寿? “你等等等等等……”完了,她连口齿都不清楚了。 “怎么?” “还敢问我怎么了?纳日,你睁大眼睛瞧瞧我穿成这样,你却带我到这种地方来,我……丢脸丢大了啦!” “这里又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是什么意思?”她好想用拖鞋打他喔。 “就你跟我,工作人员除非呼叫他们,否则都待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不会随便乱走的,你不用担心你的样子会被看见。”这几乎是他说过最长的一串话了。 “也就是说我想去哪里都可以喽。” “你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去极地看国王企鹅。”她又犯了攀藤模瓜的毛病。 “好。”要去北极,可以,不过装备要先补充才行。 白光可不晓得纳日心里打的主意,不过,五分钟过后她就得到教训了。 这教训告诉她,从今以后她最好把嘴巴缝得比贝壳还要紧,要不然她的惊吓会没完没了~~ “这是什么?” 白光好想哭,她已经快要不认识自己了!不,跟她无关,是眼前的东西太过惊悚,在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邮轮的一切设备就被这样的事物给吓得动不了。 “怎么,你不喜欢?” 可以让人在上面慢跑的甲板上放了一箱子黄橙橙的金砖。 怎么可能不喜欢?谁不爱钱的,给她站出来! “金砖,你没看过吗?”纳日问得小心。 没有眉开眼笑,没有欢欣雀跃,是嫌数量不够多吗?他观察白光挣扎来又挣扎过去的表情,就是找不到类似笑靥这样的东西在她脸上出现。 “白光光?” “别吵!让我想一想。”讨厌的蚊子害她不能专心思考。 她要用上两只手才能捧起一块金子,底座烙著九九九纯金字样。 金砖块耶,她活了二十几年身上别说一钱金子傍身了,就连模过也不曾。 眼前的她用力的揉眼。 “这是……这……这……哪来的?”出窍的灵魂被吓回本体,嗫嚅的发问。 “银行的保险库,”舒服的滑进甲板上设置的凉椅,立刻有人送上饮料和水果。 咚!金砖块掉下地板,砸了纳日的脚。 他没有喊疼,眼眉却打了个深深的摺子。 “啊~~我不是故意的,会痛吗?很痛对不对?真的对不起啦,不过,痛就要叫,不要憋著,容易内伤,来,叫一声我听听,叫啊!” 天老爷,又不是叫春,还教导他怎么叫出声音来,这女人实在不知道要用什么词来形容她才好。 捏捏额,这世间叫他头痛的竟然是个女人,唉,这算什么? “闭嘴。” “什么?” “我叫你安静,闭嘴!” “哦,好啦。”就顺从他好了,砸到脚发脾气是应该的,要是砸到自己,她可能会气得更多。“你别气了,我帮你揉一揉,一下就不痛了。” “你要帮我揉脚?”他的眼神变深。 “你对我那么好,请我上船来玩,又找那么多假金砖逗我开心,我回报你一下也是应该的。”白光坐到纳日旁边,把他的脚捞起来放到自己的大腿上,没想到男人的一条腿就这么重,而且脚形也比女生的大上许多。 月兑掉凉鞋,他的脚趾修剪整齐,肤色洁白,想不到男人的脚可以这么漂亮呢。 假金砖?纳日吃吃的笑,但是表情慢慢因为白光适度的力道变得有些柔软,他看了一会儿阖上弯曲的睫毛,齿缝问轻吐,“那是真的。” 真的?什么真的假的? 白光抬起头在地上那块金砖还有纳日的脸上来回梭巡,有了惊骇,指间的力道失序,她用力掐住。“你是说……” 他挑眉,睁了睁眼,她的力气真不是盖的。“嗯。” 她霍然站起来,当然,纳日短暂的享受也宣告完结,他丝毫还未受到抚慰的脚以更大的力道回到地板。“你去抢银行?” “那种格调我还不屑!” “你干么去抢银行?” 都说不是了。 “你不是说想看看五鬼搬运是怎么个搬运法?”她似乎气疯了,明明就不是用抢的,他拒绝那种低俗的方式。 白光手撑著凉椅的扶手,只是打颤。 “我们不去北极了。”就算极光有多么神奇这辈子都不会去了。 纳日不明白,金砖跟北极有什么连贯性。 她用双手打叉,“以后都不要再提了。”她在骂自己,也骂纳日那个白痴,干么她说什么,他就贯彻始终啊! “不去北极我们可以换别的地方。” 她冲动的拽住他衣领。“我不管你用哪种手段偷来抢来还是模来的,反正,今天过完之前一定要送回去!我们下船,我陪你去自首。” 她不想吃牢饭,也不想他去吃,那种饭根本是少吃为妙! “你确定要我去坐牢?”纳日两手往胸前一盘。 唉呼唉哉!“你故意找碴是吗?纳日·雷斯特!” “哪有?”看她一下子黑了脸,看起来他是激怒她了。 “我告诉你,不管我对你提出什么要求你都不能当真也绝对不能答应……不对啊,要是不管我说什么他都把我的话当作屁,这也很伤脑筋吧?” 但是,什么是可以说的、什么是打死不能说的?好难分喔。 抓抓抓,这下她就算把头发抓光也想不出来……她好想去撞墙,可是这里没有墙壁。 她乾脆撞栏杆吧! 海风太凉,月色太美,让人舍不得睡。 溶溶的月看起来又近又大跟陆地上完全不同,人跟船一同沐浴在银色的月光中,辽阔的海面笼著雾,她偎著船弦,及肩的发放了下来随风吹拂,无忧无虑得像个小仙女。 白光穿著纳日为她在购物商店买的纱绸缎面东腰粉色小洋装,细肩带的设计露出一片酥胸,雪白的景致隐隐露出性感的。 邮轮旅游最大的特色就在於悠闲浪漫与自主性强,它就像是一艘航行在海上的五星级大型度假饭店,包括餐厅、咖啡厅,酒吧、迪斯可、夜总会、电影院、商店街、图书馆、游泳池、三温暖、购物商店、赌场、球场,健身房等,设施一应俱全。 当白光把船上的设施玩过一轮后,她却觉得……一点都不好玩。 到餐厅用餐,烛光晚餐就她跟纳日两人,没有别的客人;酒吧,除了酒保还是他们两只;血拚,最过瘾了不是?可也一样,除了店员,就她一个客人,被全程紧盯的感觉就像满身都是跳蚤,不舒服的她想尖叫。 “我想回家。” 邮轮上每天至少有六餐,早午晚三餐加早茶、午茶和宵夜,菜单有各种不同的主题,像这样的夜里,还有二十四小时的客房服务(roomservice),简直是应有尽有,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中游的,只要想得到的食物都会出现。 “快到了。” 苞白光一起的纳日很随便,一条短裤,一件短背心,一双凉鞋,在船上到处游走,自在的程度和海中随时会冒出头喷水的座头鲸鱼有得拚。 “是吗?我怎么觉得好像越走越远了。”大海无边无际,没有航海罗盘,一点概念都没有。 看见海潮带来的大批鱼群的喜悦逐渐褪去。 “不会啊,我家快到了。” “你家?谁说要去你家?”白光的眼装著一斗星光,白细隆起的腮帮子模样极为讨喜……千万别误会了,她不是开心,是生气。 这家伙!什么都没说就把她往家里带,半生不熟的,谁要去啊? 看他自作主张,她不爽,掉头就走。 纳日追来,抓住她的手。“你不想去我家?”都要靠岸了……还是不要告诉她好了。 “不想。” “我知道了,我们还有些事没商量,你不高兴?” “商量什么?譬如说?”他现在是怎么,整组坏光光了吗?要不然说的话她没一句听懂的。 最近,他们都在鸡同鸭讲。 这样,居然也能沟通~~ “你喜欢按部就班对不对?” 按部就班?现在……事情到底发展到哪里了?他又说火星话了。 “你喜欢买几房几厅的房子?” “……” “我要月入多少你才觉得可以养家?” “……” “你想要几个孩子?” “……” 慢。“你到底想表示什么?”白光开启左耳进、右耳出的功能,他要是废话连篇,肯定会死得很难看! 纳日才要解释,船长却匆匆打船舱下跑上来了。 他在纳日耳边耳语了几句。 他的眼顿时结了层霜。“叫大家提起十二万分精神静观其变,任何苗头不对,马上还击,我倒想看看她在我的私人海域上能多么明目张胆!” “是!”船长敬礼离去。 “发生什么事情吗?”她常常有种感觉,好像纳日的身体里面有两个人,互相交换著,儿童放大版的人是他,惊世骇俗的也是他,性子忽冷忽热,阴晴不定,想想,她是怎么受得了他的? 似乎没有经过任何挣扎吧,她很自然的看著他多种面目,每种面貌的他……他知道自己的样子吗? “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不用理会。” 看起来依旧是人畜无害的表情,白光却感觉得到纳日蕴藏在皮肤底下凌厉的力量,像口沉没的剑鞘,随时都有拔剑伤人的可能。 不到一下时间,船头有著半果女神像的大船破浪而来,像是蓄意挑衅的,它的速度并没有因为邮轮的存在而稍微减缓。 “会撞上啊!”白光没见过这种自杀似的行为,惊讶的紧抓住纳日不放。 纳日不疾不徐的对著夹在衣领上的小型麦克风下令。“对方再敢多前进一百公尺,就让那个女人尝尝迫击炮的威力!” 麦克风传来安琪麦的回答。 不到几秒钟时间,水门炮夹杂改良式迫击炮已经在大海上掀起好几十层大楼高的浪花。 看起来安琪麦对这不速之客也挺感冒的。 “纳日·雷斯特,你的脾气还是坏到底,家教不好啊!”一道女声悠悠传来,她入侵了纳日的麦克风系统。 “他是他,我是我,你入侵我的海域,只是几门炮弹,算是对你客气的了。”已经交手过数次,纳日知道对方的能耐。 警告有效,对方鸣笛表示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鬼才信! 巨无霸般的大船缓缓靠近,对方的船竟然伸出一道全自动的踏板,不知名的金属方块逐渐延展,攀上邮轮,神奇的科技,很是叫人叹为观止。 接驳的桥板缓缓来了一个坐轮椅的少女,遮阳帽遮去了她大半的面貌,加上另外有人帮她撑著伞,睁眼还没见过这么怕太阳……不,怕月亮的女生。 “想不到你们的武器改造还是没什么进步。”少女有著如同花办的嘴唇,开口却是贬低人的话语。 “我是无所谓啦,不过我会把你的批评亲自告诉我家那个自闭儿。” 他口中的自闭儿有副全世界都想要的金头脑,开发研究武器只是饭后的娱乐兴趣而已,要是知道他改良过的武器被对手看不起,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狂? “我只是来打个招呼,毕竟你剿了我那不成材的黑蝎帮,辛苦你替我清理门户了。”她发出轻盈的笑声。 任何一个帮派门别只要有了历史就会有包袱,包袱有好有坏,也是需要花力气摘除的。 去除坏的细胞,新陈代谢,才会有朝气健康。 “你废话连篇。”跟这样的女人他没有话好说。 “我只是来打个招呼罢了,到了恶魔岛,你是主人,我是客人,总不好喧宾夺主。”少女的笑声迷人,皮肤在月光下闪烁著说不上来的一种光辉。 “你要去恶魔岛?” 纳日变脸后的表情几乎人人都怕,少女也感受到他辐射的冰冷气息,用她戴了手套的小手抚了抚胳臂。 呀,起鸡皮疙瘩了,讨厌! “是啊,我可是有收到请帖,我是贵宾唷。” “恶魔岛不欢迎太平盛世的人!” “别这样啦,恭喜你要跟世界排名二十名内的富豪结亲,这下,恶魔岛的势力就更坚固了,要是我……我才不要这样的政治婚姻呢,好可怜啊,说穿了,你们都只是那个浑球的棋子,我想他要是叫你娶头猪你大概也不反对吧?你身边站的这位不会就是你未来的新娘吧?”她极尽刻薄,为的就是要激怒纳日。 “别随便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失礼了小姐,我以为夜半携手同游大海应该是很亲昵的伴侣,已经要订婚的人了还不甘寂寞的出来狩猎,果然天下乌鸦一样的黑耶。” “你说完了?” “完了。”看起来她成功的惹火了这个华丽的恶魔……哎呀,她老是忘记站在别人屋檐下要稍微虚伪客气一下的。 “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离开,动作太慢的话,别怪我用麦加农炮送你一程。”深邃的长目精芒电闪,下逐客令了。 “男人动不动就只会使用暴力,一点都不可爱,好女不跟男斗,我们岛上见喽!”她有些乏了,再说想看的人也看到了,她可以回船舱去好好睡觉养精蓄锐。 纳日面色端凝,要是让他知道谁发的请柬,他要毙了那个人! 少女却笑得开心,神清气爽,可不管纳日心底拐了多少个弯。“不知名的小姐,你跟纳日分手了欢迎到我那儿玩耍,要确定分手喔……” 这是什么心态?哪有这种劝离不劝和的,真是异类呢。 白光越来越惊讶,认识纳日就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现在又一个神秘的少女。 他们这里的人都习惯拿大船当交通工具吗? 看著那少女从原路退回,桥板也收了起来,一切又恢复原状。 巨无霸走了,吃水极深的船身在海面划过沉重的痕迹又消失了,最后只见袅袅的炊烟。 白光有一肚子疑问,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不管是那个少女还是纳日,对她都是谜。可以深深领略到的是,他们绝对跟她很不一样。 第六章 “晚安,我去睡觉了。”白光道了晚安,这是漫长又奇特的一夜。 “睡觉?”纳日好像压根不记得有睡觉这么一件事。 “是啊。” “你没有什么疑问要问我?”他不习惯,不习惯对别人表白,但是隐约的知道要是其中有个环节没有解释清楚,可能会有后遗症的。 “你想邀请我来参加你的订婚仪式可以直说,害我刚刚以为我回不了家了呢,说实话,还有点小小的害怕哩。” “不是这个。” “不然是哪个?” 看得出来他别扭了,表情逐渐凶恶,这女人是故意考验他吗?一下子而已,就“太平盛世”那个臭小表来捣蛋的时间,她就把刚刚他挖心剖肺说出来的话都扔到天边去了。 “纳日·雷斯特,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凭什么要我猜你的心事?”她不爽猜不行吗? 她是小女子,天生心眼小不行吗! “你真的一点都不怕我。”不知道是赞叹句还是感叹辞。 “神经病!”就那张女圭女圭脸想唬谁? 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很好,他临时改变主意不回恶魔岛去了。 他们去了哪? 两天后,他们上岸,在加州旧金山跟洛杉矶之间的海岸线上的一号公路某处,白光被迫骑在哈雷车上吃沙子。 望不到尽头的绵长道路,卯起来的纳日在一天之内经过加州藏有山谷、平原、沙漠,每数十英里就形式诡谲的海岸线,一天内经历了四季。 “我呸呸呸!”眼戴墨镜,嘴巴却就算戴了口罩也一点用都没有的白光只能忙著吐沙子。 可见……纳日的车速有多么惊人。 当他终於把哈雷停在租车公司的休息站时,她抱著安全帽,晕头转向脑袋顶在人家美美的墙壁上想—— 他他他他他他……他是在处罚她的冷淡吗? 一派从容踏进冷气畅快的休息站,纳日嘴角抿出恶魔的冷笑—— 答案是的。 谁敢把他一片真心耳边风,就该是这样的下场~~ 恶魔岛。 位在经度35.12,纬度75.33。 整个岛屿形状像海星,每一面都环海,中心部份则是原始森林,四面是悬崖峭壁,鬼斧神工的天然屏障,护卫著这座被天神宠爱的热带雨林,不熟悉状况的人会误闯暗礁群船毁人亡,至於陆空部份,由於长年大雾笼罩整座岛屿,就算军方雷达也探测不到所在,世界地图上更是没有它的存在。 恶魔岛的总指挥中心设在地下一百三十五层楼底部,如同一个现代地下城市,以水发电,自给自足,以高科技电讯系统控制高空领上,又设有防护式屏罩,就算有误闯的渔船进来也会被导引出去。 世界公约组织默许恶魔岛的存在。 这座岛,不在任何人名下,至於管理者据说集天才聪明於一身,黄金般的头脑是各国觊觎的目标,让大家抢破头的他却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见他,大家走著瞧吧。 这里各色人种都有,要说龙蛇混杂也可以,要说卧虎藏龙也没错,不过,每个人头上各有一片天,要遇见,真的需要缘份才行。 自从第一步踏上这座热带岛屿,白光的小嘴一直没阖拢过。 这是一个妆点著棕拐树的沙滩、珊瑚礁围绕以及火山所组成的美丽岛屿,除了这些,平坦宽阔的道路,摇曳生姿的椰子树,不知名的小花,果树丛林里砖红泥白与黑的独特建筑,到处引人注目。 火山丰渥的土地使得梯田里的稻麦长得又高又好,潺潺流水纵贯其中,山峦起伏,风景宜人。 纳日的住宅在高处,可眺望整座小岛。 砖红的门墙厚实又古意盎然,连绵的巨石院内到处是结实汇汇的黄金橙橘和大苹果。 看不到尽头的墙垣,放眼望去就有六座女神雕像喷泉,树影沙沙,湖水烟波淼淼,草木葱笼,绿草如茵,连接不辍的楼台,屋中有庭院,庭园又见屋宅,连绵的设计,可看四季不同的花卉,可欣赏房屋的清朗优美,如同人间仙境。 纳日告诉她这里为了保存原始的风貌还有尊敬最原始住民,严禁搬迁,也就是没有经过许可的人绝不可能住到这地方来。 另外,也规定所有的建筑物高度不可以超过椰子树,所以,在这座岛上建筑只是附属品,蓊蓊翠绿的丛林,繁花生艳的大地,连绵不绝的峰还有闲适迷人的海滩才是主角。 老实说,除了会把人烤得乾乾的天气,白光一眼就爱上这地方。 黑白两色的宅子里大片、大片的落地窗到处可见阳光的痕迹,原始的蜡染挂上了墙壁,东印尼鲜艳的织布到处披挂,东爪哇的家具摆设其中,这如同花园一样的宅子有返璞归真的生命在流动。 但是,迎接他们回来的不止有这些~~ “大人回来了!” “大人回来了!” 从他们上岸的那一刻,就沸沸扬扬的传遍宅子。 纳日离家很久,行踪不定,这座宅子通常都只有清扫的佣人和寂寞的阳光驻足。 “大人,你可回来了。”瞅了瞅跟在纳日身边还在东张西望的白光,安琪路有些迟疑。 “你那什么眼神,好像我不应该回来。” “屋子里有客人。”看起来他家大人好像忘了一件大事。 “谁啊?” “可多了。” “太平盛世”家的小丫头幸好耐性差,时辰一过,就带著诡异的笑容在阵仗浩大的手下们拥簇中离开。 一来一往就够他头皮发麻的了。 至於老夫人连露脸也不曾。 “什么时候我家变成游民收容所了?” 安琪路掉了下巴,“大人,前几天是你跟道格拉靳医药集团总裁小姐订婚的大日子,准新郎缺席,已经闹上头版新闻,道格拉斯总裁扬言要为女儿争取到底,连老夫人都惊动了。” “你为什么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仍是事不关己的态度,纳日在乎的是白光到处流转的眼眸。 啊,这也怪他?“那是因为你关了手机,我根本联络不到你。” “对喔,”纳日摩挲著下巴,“我忘记刮胡子了。” “大人!”安琪路从来都没搞懂过自家主人的思考逻辑。 “我刮完胡子再见客,你安排粱小姐去休息……还有,她喜欢哪间就让她住哪间。” “那些客人……”各个可都是响叮当的人物耶,凭什么独宠这不起眼的东方女孩? “他们都已经等了几天,不差这些时间。” 重点不在这里啊,新娘已经发飙很多次,到处砸东西,再没有人去劝阻,大宅的古董会全遭殃的。 “大人!”跺脚又跺……真是太任性了! “房子大就是这坏处,回音大呢。”纳日可不用,他拉著白光的小手转进另一条路,离开大厅。 安琪路额头的青筋几乎可以捡起来拿去跳楼大拍卖了。 “……我是秘书又不是管家,为什么要我去面对那些恐怖的扑克牌脸?” 他可以临阵退缩吗? 当然不成!除非这饭碗他不想端了。 意识到安琪路悲惨又怨恨的目光,回过头来的白光不得不露出洁白的牙齿和笑容遥遥点头。“你好……” 他马上露出职业笑容,白牙以对。 “不用理他!”纳日沉声。 “啊?哦……这样可以吗?我身上都是黄沙,会不会太没礼貌了?我觉得他有点……可怜呢。” “你担心那么多做什么?” “我第一次来拜访耶,总希望给所有的人好印象。” “这是我家,我说不要紧就是不要紧。” 是吗?她怎么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好像才只是开始而已。 有三分之一足球场大的豪宅逛得白光脚酸,她很客气的拒绝了安琪路的好意,指了间看起来样式简单的小屋说:“就它。” 安琪路讶异她的选择,“小姐,前面还有许多符合小姐身份的房间,都要比这间小屋华丽多了,而且靠主屋也近。” “谢谢你的好意,我是小人物,不懂身份地位那一套,而且我体质差,房子太大,容易感冒。”白光俏皮应对,她从来不在乎房间大小,只要有树有花有草,她就心满意足了。 安琪路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好选择。”他很难得的欣然同意别人的想法。 她有双静谧而攸长的眸子,谈不上乾净的鹅蛋脸有股气质,那是化妆品还有时尚服饰妆点不出来的感觉,被日头晒得通红的肌肤仍旧不失透明感,是个让人一见就会喜欢的小姐。 “谢谢你同意我的看法。” “我很乐意为小姐服务。” “我们还要一直谢来谢去吗?”要是可以她比较想进屋子里去好好洗个澡,把身体前后左右上上下下都好好刷上一遍。 安琪路羌尔退下。 独立式的房子隐藏在绿荫和花香之间。 也难怪安琪路要质疑她的选择,这是间和主屋有段距离的二楼房子,弯弯曲曲的路径并不在规划好的道路上,平常很难得到访客们的青睐。 大家都嘛希望住得离主屋越近越好,要是能住进主要大屋就更好了,想接近纳日的机会就更多。 白光才没那么多曲折的想法。 这里有老家的味道,就这样。 义大利沙发、波斯地毯、法国式宫廷古董老柜、精致拼布绣功的中国花鸟刺绣壁挂,简单的回廊,一张大床占据了空间的一部份。 那是张满是羽毛垫还有蕾丝飞扬的大床。 雪—样的白,云一般的柔软。 身陷下去就再也不想起身了。 避她身上的黄沙有几斤重,管她头发是不是硬得跟钢丝一样,管她身上有多臭,好……舒服的床铺喔。 她离开台湾几天了? 一直以来像陀螺的被纳日拖著走,先是搭上梦幻邮轮,几天的乘风破浪,几乎让风吹麻了半边脸,却也见识到大海的辽阔和胸襟,也看见了跟她绝缘的金字塔顶尖的上流社会人物,让她由极度自卑学到适度表现自己,上岸后,臀部被哈雷的加速度颠得忘记主子是谁,整天吹不停的狂风沙和到处在马路上滚动的乾稻草,让她差点晒成蜥蜴乾,割仙人掌汁液的时候她问过,问他怎么会懂这么多野外求生的活? 纳日一贯的露出白牙吊了书袋。“吾,少贱,故多鄙事。” 才几天,居然会咬文了。 她还记得自己恰北北的赏了他一拳,两人笑得星光也失色。 半夜搭帐篷牺牲睡眠看星星的那一刻好美,美得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然后,她来到了这里。 一个与世隔绝的天堂。 她甚至没有勇气发问,问纳日是谁?他的身份是什么? 她那么相信他,让他把自己带来带去,丝毫不觉得荒谬,也没有任何不妥当的感觉。 她是怎么啦? 她从来都不是随便的女孩,要是多点“热血”,跟徐仲的发展大概不止逗留在不上不下的恋人未满吧。 是她鸵鸟,鸵鸟的不敢多想,因为一想,就要有心,有了心眼,跟他就再也自然不起来了。 是啊,目前的关系很好,她不想多心。 翻了身,雪白的天花板有盏水晶吊灯。 白光忽而露齿。“白光光,你想欺骗谁,还是承认吧……” 承认什么?承认她—— 其实是想摆月兑一成不变的生活,想暂时忘掉那些吸血鬼讨债集团的嘴脸,想忘掉那些利滚利的可怕数字,想暂时离开那些叫人窒息的处所,想给自己一段还能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 她是胆小表,她需要,所以,任随纳日带著她到处跑。 她利用了他! 她是卑鄙的小人! 她沉沉的睡去,坠入无名的梦乡,不知道纳日踮著脚进来看过她,也不知道这一觉睡到黄昏去了。 海浪冲激著礁石的声浪时有所闻,偶尔浪花会从不知名的地方冒出来打得人一头一脸的狼狈,可是没有人恼怒,有人逐浪,有人绕著营火戏笑,还有人变出吉他扣起和弦唱起歌谣来。 烤肉香四溢,类似雅加达口味的沙嗲,裹住浓郁的酱料架在网架上,负责碳烤肉串的人彷佛还嫌色泽不够艳丽,拚命的把沾辣味的花生酱往肉串上刷。 “再吃一点,别辜负安琪麦的好意。”穿著朱槿花宽口裤光果著上身的纳日把一头媲美日辉的金色长发绾在脑后,本来就很有料的身材更毫不避讳的展现在大家面前。 他习以为常,倒是白光脸蛋飞红,眼光就是不太有办法正视他光滑结实又生猛的胸膛。 要不是夜色深浓他一定能看出端倪来。 相较他的自然,两截式的泳衣穿在白光身上就无限别扭。 除了以前读书上过游泳课,她已经不晓得有多久没穿过泳衣,而且还是这种泳衣,老天爷,饶了她吧! “你穿这样很好看。”纳日衷心夸奖她。 她皮肤白,身材婀娜有致,均匀的体态穿起红白相间的泳衣更显得唇红齿白,秀外慧中。 暗影光火绰约,她秀致的轮廓,光果的细致胳臂,小蛮腰下的肚脐眼,对他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 “太露了。”胸脯的部份不说,还清晰可见,真不知道他去哪借来的衣服。 “嗯……我也这么觉得,不如……全部月兑掉好了!” 白光的脸蛋爆红,把他刚刚递过来的饭团原封不动塞进他大嘴。 这一夜,说是为了欢迎她的来到刻意举行的营火晚会。 她脖子上有村人献上的花串,耳边有花香,身边,坐著打她开始出现就把她当“神猪”养的纳日。 从村人的态度看得出来纳日是这座岛的主人翁。 他简直是月兑胎换骨,自从回到岛上,浑身上下哪还有身为人家“弟弟”的感觉;好吧,所谓的弟弟根本是她自己一相情愿,与他无关。 那磅礴的气度,那霸气,她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到他像人家弟弟的? 就连现在色色的模样也著实叫白光骇了一跳。 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不会是谁的弟弟…… 她披上了随身带著的大毛巾。 “怎么?” “有点凉了。” 纳日知道自己刚刚唐突到她了,他默默把方才别人送过来的用当地树叶包裹的糖醋鱼及饭团递到白光手心。 “多吃点。” “嗯。” 饭团五颜六色,还有爪哇风味的香料,微甜不辣很好入口。她咬著鱼肉,悠然的看著看不到边际的海。 忽然。 “对不起。” 风吹过来什么,很快的抹去。 她转过头来对纳日心无挂蒂的弯起眼眸。“你也吃一块鱼,很好吃唷。” “白光?”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就像洗三温暖一样,刹那间的蒸煮烤把纳日煎熬了一遍,他讨厌这样的情绪。 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却对她有了很不确定的得失心。 要怎么示爱,看起来这门课并不如想像中的简单容易…… “啊,嗯嗯……你在我嘴巴放了什么?”纳日惨叫,呸呸呸的不停把口中的食物吐出来,漂亮的眼睛居然含泪光,就像白光欺负了他。 “只是一块苏门达腊风味的腊肉而已。”白光回答得云淡风清,一脸无辜。 苏门达腊腊肉,辣、超辣、霹雳无敌……的辣,那不是普通人敢领教的辣味。 纳日稀少的弱点中,就是对酸辣的食物一点辙都没有。 霹霹剥剥的火柴轻烧著,气氛有些宁静得过头。 “白光光,你欺负我……”他去掐她。 白光可不会白等著束手就擒,她早跑远,短发荡漾在空中,不忘回过头来对他扮鬼脸。 士可杀不可辱……欵,是没那么严重啦,不过,从来可没人敢欺到他头上来,他要她好好尝尝被逮到后搔胳肢窝的滋味! 一前一后追逐的男女在缀满星子的穹苍下无忧嬉戏。 这时,在海滩的另一角—— “安琪路,你确定跑得像猴子的那个人是你家大人?”黑暗中,有张看起来神气活现的脸张扬著大大的黑眼,眼中闪著幽光。 “刚开始,我也以为大人被外星人附身了。”安琪路手中抱著柴火,没错,他被派到捡木柴的命运,不意,却被人拦住了。 那布满光彩的脸瞅了瞅安琪路狡猾的狐狸脸。“纳日那华丽的恶魔是被女鬼迷了心窍……至於你,安琪路,我觉得你才是借用人类躯壳的外星人。” 安琪路脸上黑线三条。唉,有个里外不一、阴阳怪气的主子就够晦气的了,三不五时还要应付这个跟主子不相上下的神气恶魔。 难缠人物。 他家三代祖宗肯定造了不少孽,才让他跟安琪麦沦落到这里无法翻身。 “还有……”神气恶魔的声音尚未停歇。“我要告诉那个华丽的恶魔,你在背后说他坏话。” “哪有,你别造谣!” 安琪路顿时只想掐死对方然后自己跳海自杀。 总有一天他会被这只恶魔害死的啦! “这里只有你跟我,我造谣给谁听?难道你觉得我向来很多嘴?” “我不敢。”就算偶尔不爽也只能在心里月复诽。 “安琪路,你每次说谎的时候眼皮都会跳。”神气恶魔观察入微。他虽然没有纳日的神通,可也不是省油的灯,想唬他,这些人还不够看。 霹咱啦……安琪路怀抱的木柴都落下地,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用力遮住眼睛。 嘻嘻嘻嘻嘻嘻嘻……神气恶魔露齿。 还不赖,每日三大笑有益身心,今天安琪路做了功德。 暑气稍退的夏暮在这诡谲的岛屿上正要拉开序幕。 可惜的是,真正的夏天快要过了。 第七章 日出日落,白光几乎要错觉的以为自己是这岛上上生上长的上人了。 白天,纳日会带著她到处去探险,岛上大小岩洞,迷宫般的丛林,有时别人送他一串芭蕉,他就带著那串蕉去串门子,自在的在别人家中吃饭、聊天、逗弄小孩玩耍,然后再带著芭蕉叶饭回家。 有时候他会驾著水上摩托车到深海处穿上潜水装备,跳下海,半天不见人的他突然冒出水面,手中拎著的是新鲜、活跳跳的龙虾。 那炫耀的模样像个孩子,他的笑脸在骄阳下闪耀,闪进了白光怦怦跳的心里,他的风采叫她为之炫目。 他也教她打沙滩排球,大小孩子玩成一团,让她几乎忘记外面的世界还有自己的烦忧。 这天,纳日有事走开。 啊生半日,仆人们自从亲眼看到纳日对她的好还有两人的亲近,自然把对待她的等级往上提升,没有召唤,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她,心无所感的白光还以为自己只是普通人物,而且她看大家都很忙,才有这样的清闲日子。 每天在外面跑,根本没空好好认识住家环境,在这里住了那么久还分不清东南西北也太丢脸了。 趁机去走走吧。 穿上凉鞋还有白色的宽缘纱帽,她一身轻便的推开纱门走了出去。 走了一会儿,她看见好几畦青翠可爱的菜圃。 她眼发亮。 在这座岛上看见最多的是果树跟巨石上的青苔,苗女敕女敕的青菜芽这叫她想起老家前面的海芋园,还有阿母那四季都吃不完的蔬菜。 也不管四下有没有人,也幸好她穿著短裤好做事,一蹲就蹲到苗圃前,弯下腰拔起周边的小杂草起来了。 她拔得忘我,压根没看到本来有个福泰泰的上著妇人要上前去吆喝她,却被一旁正在休憩的瘦小老婆婆给阻止了。 坐在藤椅上的老婆婆只有十几岁小孩的个子高,精神矍烁,智慧的纹路交织著澡不可测的光芒。 她跟菜圃之间隔著篱笆还有高高的番茄,以至於白光一无所觉。 “啊,流汗的感觉真好,能够把杂草除乾净更好。”很容易就有成就感的工作,她几乎要吹起口哨来。 “哼,这样就叫乾净了吗?”冷冷的声音打碎白光的白日梦。 哇,哪来的小……小老太婆? “婆婆。” “谁允许你叫我的?”老人精摆足了谱,那威严竟然和不言不语时的纳日有几分神似。 “对不起。” “哼!” “婆婆,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您的菜园。”她抹了抹汗,点头道歉。 “我说了这是我的菜园子吗?”头发全白的老小孩并不打算这么就放过到手的玩具。 这女孩看起来憨憨的,不像以往那些每个都精得像狐狸精,一看就讨厌! “呃……”她好像怎么说都不对耶,这老人家在找她的碴。 “我说你拔草的方法根本就是错,你存心想把我辛苦种出来的菜给毁掉!” “不会吧……”白光把头摇得跟波浪鼓没两样。 “你反驳我?”绿豆小的眼睛眯起来了,气势惊人。 “我没有。” “虚伪!” “婆婆!” “你明明对我不满意!” “我的意思是说,我从小就在海芋田长大,我阿母的菜园子也是我一手打理的,我家的小黄瓜、丝瓜、翠瓜年年长得又好又大,这都归功我拔草的功劳,您嫌我没把草拔乾净我不信。”虽然这老女乃女乃看起来满脸严肃、生人勿近的样子,可是说实话并没有错。 “我看你这丫头片子没一把年纪却口出狂言,我不相信有人种出来的菜比我好!”这是挑战公权力,藐视她嘛。 “不管我说多少您都不信是吧?您要眼见为凭是吧?那到我家来,我摘最鲜美又青翠的大黄瓜请您吃,包准您吃了还想再吃。” “吹牛不打草稿,你是我见过最厚脸皮的女孩了。”老婆婆把手中的铲子挥了阵,表示不信。 “我从来不骗人,我住台湾……”她行云流水的念出一串地址,为了取信她还要一直站在老婆婆身边的福泰仆佣去拿了纸笔,确实写下老家的地址,连邮递区号也没漏,这才算数。 “白纸黑字啊!”老人家笑得阴森。 白光可不知道自己一时的不察为自己招来了什么~~ “远的不说,近的……你刚刚拔完这区的草,就让我看看你是怎么照顾菜园子的好了。”老婆婆把地址对摺又对摺放进袖子里,看著被日头晒得双颊透红的白光,决定来个无预警的震撼教育。 在这岛上,老人家是瑰宝,老人家叫你往东绝对不要往西啊……呵呵呵呵呵。 “啊?”还来啊,早知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她已经很多年不知农耕滋味,刚才真的是一时兴起耶。 “快点蹲下去干活,让我见识见识你有多厉害。”她要仆佣把藤椅搬过来,接著是下午茶、糕点的小几子…… 这根本是故意整她啦! 好!想整她?门都没有! 她梁姓一门什么都没有就是有骨气,越想扳倒她,她越不服输。 她要是在异乡丢了阿爸跟阿母的脸,他们肯定会把她骂到臭头。 士可杀,不可辱……好啦,没这么严重,但是,争口气是必要的,而且能让这个头小小的老女乃女乃开心也未尝不好。 白光向老婆婆要来顶斗笠戴,开始了锄草整地移苗修剪的苦命工作。 日头移了,云来了。 老婆婆打了好几次的瞌睡,绿豆眼每次睁开,那傻丫头还丑模样的蹲在圃子上找虫。 真是笨,就不会趁她眯眼的时候溜走吗? 这是哪家父母教出来的小孩?真是奇笨无比! 白云卷成釉不见了,来了雨点。 “我说……丫头……”她要是再不吭声,这丫头大概会天荒地老的老死在她的菜园子里。 “啊……婆婆您叫我?”弯腰已经不知道弯了多久的人眼花撩乱的抬起头来,连带的也想挺直腰杆。 “这里就你跟我而已,不叫你我叫谁?”老人家脾气说上就上,转眼又没好话了。 “您叫我有事?” “今天够了,明天你再过来。” 啥,还有明天?她招谁惹谁了? 情急下连忙起身的人突然像忘了上机油的机器人,好大一声喀啦……“啊~~哈哈哈……呜呜呜……” “你这丫头又哭又笑,哪根筋不对啊?”她长眼睛没看过这么搞笑的女孩,又哭又笑,小狈撒尿。 白光一手扶著腰,一手朝老婆婆直挥手,脸上是痛苦掺杂。 “都不对啊,婆婆,我……人家,闪到腰了啦!” 老人家终於掉下下巴。 小舍里。 帘儿飘动,吼声也挺大的。 “女乃女乃,你怎么可以对白光为非作歹?!”放下事务赶来的纳日看到卧趴在中国红木老床上痛不欲生的白光马上发火。 “笨小子,中国话是这样拿来用的吗?怎么教都不会,笨死了!”为非作歹?她还胡作非为咧。 老人家边骂却有些心惊,对中文毫无兴趣的孙子竟然会讲四个字的成语,虽然牛头不对马嘴,却已经是破天荒,跟天下红雨没两样。 “我天纵英明,哪里笨?” “猪通常也不会承认自己是猪。”老婆婆话可犀利了,绝对没有一般老人家的温良谦恭让。 不过,这真的是祖孙该有的对话吗? “女乃女乃,我就算是猪生的你也好不到哪去吧?”纳日越说越不像话。 老女乃女乃果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个拐子就要出去,偏生纳日古灵精怪闪得飞快,气得她只能撇过老脸乾生气。 “你这么紧张她,我可没看过。”老女乃女乃满肚子疑问,想知道自己的宝贝孙子去哪找来另一个活宝贝。 “她是我很重要的人,你不要来捣蛋啦!” “是这样子啊……”老人知道了什么。 纳日应付完女乃女乃来到床前探视白光。 “想不到女乃女乃会让你睡她的宝贝床。”中国老红木床漂洋过海而来,是老女乃女乃年轻时的嫁妆,爱逾於生命,谁都不给碰的。 “这床很贵重吗?”白光可不知道这层缘由,马上想起身却触动腰痛的龇牙咧嘴。 “丫头,别乱动,草药老臣刚刚说了,你起码要躺上十二个小时。”老女乃女乃用拐杖胡乱的蹭地。 “不贵重,女乃女乃刚刚说了。”纳日很自然的解释。 “呃。”真是一对奇异的祖孙。 “你还好吧?”他认识的白光一直是活蹦乱跳的,像这么脆弱的困在床上还是头一遭,这样的她说也奇怪,平平是同样的脸蛋,v型优美的锁骨,却叫他的心坎和脸蛋同时发热起来。 他悄悄握住白光的小手。 奇怪的事不止一桩,光是这样瞧著她,心头就暖暖热热,感觉好幸福。 他完全的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刚才婆婆请人来帮我乔过了。”手突然被紧握令白光有片刻的失神,她想挣扎却发现纳日箍得比铁桶还要紧。 他干么,是担心她吗? “老臣吗?他是岛上最有名的草药医生。” “难怪他全身上下有好浓的药草味道。” “要他说没事,肯定就没问题了。” “我本来就没什么……”闹得人尽皆知,真是害羞。 “你无聊可以找别的事做,干么去动女乃女乃的菜园子?” “我不知道啦。”要事先知道那是婆婆的命根子,她肯定绕远路,绝对连一棵草也不去碰。 “她最喜欢欺负人了。” “婆婆年纪大了,你不该那样对她讲话。” “她虐待你你还替她说话?” “拜托,”那根本谈不上什么虐待,“其实我还满喜欢泥土的感觉。” “其实,我要不这么说她还浑身不舒服呢。”他就是不想承认自己没大没小。 “你的理由好烂!” “再烂也没有你阿婆的身体烂!”他取笑她。 “欵,我只是闪了腰。”她作势要捶人。 “我管你那么多,是伤患就该听话。” 白光瞬然一惊,声音结巴了。“你该不会……真的要我在……床上躺十二个小时吧?”哦,让她去死吧! 他点头,坚定,不容拒绝。 第一次被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白光生疏得连手脚要摆哪都有点忘记了。 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只要她稍微皱下眉头,负责捏肩膀、捏脚的佣人就如潮水拥上来,不由分说就是一番“蹂躏”。 吃饭也是,每一样都是高级的养生食材。 其他的,她还愿意当成享受,不过沭浴洗澡这件事她可就严厉拒绝了。 一想到七、八双眼睛瞪著她光溜溜的身体看,她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不过,只听从纳日命令的侍女们立刻去打小报告了。 等白光从浴室出来,纳日已经等在小厅里。 “嗄,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闷声不吭的,只有裹著大浴巾的她不知道要先藏身体的哪个部份。 见她匆匆逃进房间,眼神变深的他也跟著进去。 “欵……” 纳日由后搂住她,低首闻著全身泛香气的白光。“你好香。” 她全身窜起战栗。“别这样。” “让我抱一下,要不然我出了远门,将有很多天见不到你。”扯掉包住她如云秀发的毛巾,他把鼻尖往里头嗅。 这么亲昵,已经超出白光能承受的范围。 “你……你要去哪?” “出任务。”他坦然以告。 白光身子不动,呼吸的频率也慢慢趋於缓和。 “这次……要去哪里?”自从来到这岛他就很忙,要不是她常常出事,他肯定会忙得见不到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大致知道纳日的背景和他从事的“行业”。 那样的行业,的确很震撼。 震撼过去,她告诉自己,非常人从事非常工作,这世界,不尽然只有黑跟白两种颜色,很多地带是灰暗的,那块地域,有更多她不懂的人事物存在。 她只是普通人,任何以暴制暴的行径对她来说都是不对的。 她告诉自己,她跟纳日只是朋友。 朋友,不论贵贱行业的。 她可以选择交这朋友,却不能自私的去否认别人的行为。风险性这么高的行业,还领有杀人执照,这些……她都不懂。 於是,她把纳日当普通人。 “我不能说,这是机密。” “是这样啊。”这时候她该有什么样的情绪? 她闭上眼睛,想不出确切该有的表情。 似乎也察觉白光不寻常的静默,纳日故作轻松把她扳过来,直视她的眼。“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白光想也不想的捂住他的嘴,轻轻摇头。 “白光光?” “我没事,我只是想,我在这里也打扰得够久了,是该回家了。”不是临时起意的情绪,是那夜微雨,她才惊觉夏天已然过去。 “为什么?”黑眸里有逐渐凝聚的风云,和清软的嗓音非常不搭。 他喜欢她的轮廓已然清楚,绝不允许她这时候逃开。 “哪有什么,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也不能一辈子赖在这里不走。” “我娶你!” 白光轻轻挣开他。“别忘记你是有未婚妻的人,而我,也有男朋友。” 他颇受刺激,本以为把她看得很牢说,想不到她居然有男朋友! “我可以解除婚约。” “在你眼中婚姻是什么?随便的允诺给对方幸福,然后又随便的收回?纳日,这不是我想要的爱情……” 纳日把她抱上桌,下半身暧昧的挤进她的腿间,两臂撑在她身侧。他身上有不明的森冷阴影,清纯如昔的脸蛋抽筋。 “看著我的眼,你有胆量再说一遍!” 白光被他的冷冽酷厉骇得头皮发麻,寒意,凉到了脚底。 可是也不知道打哪来的矛盾,她坚持的相信就算纳日如何的暴跳和生气都不会实质的去伤害她。 “我承认我喜欢你。”相处的点点滴滴叫人如何不爱这男人,她承认自己的心意。 他眼露狂喜。“既然这样,那有什么好说的!” 一手挽著她的后脑,一手搂腰,唇以四十五度角切入,给了白光火辣辣的响吻! 白光被吻得头昏脑胀,双颊嫣然,满眼迷醉。 “你等我回来!”他逼著她要许下承诺。 白光捏紧往下滑的大浴巾,湿漉漉的眼不再躲避纳日,刹那间,她几乎要为之心软了。 她启唇,“就算不管你或我的男女朋友好了,我跟了你,你还是要从事那些黑暗的工作吧?你能够放弃吗?不能对不对?” “这些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他没有哄过任何女人,却该死的知道这女人也绝对不是用哄的能了事。 “纳日,别自欺欺人了。” 白光的话像是一根线猛然的割划过他的心头肉,令他呼吸急促。 “你不会为一个女人放弃冒险的。”白光很笃定。这天下,没有哪个男人会因为爱情而改变自己。 他的眸光一变。 没错!反覆不停的战争,种族歧视,饥饿,环境污染,褴捕、滥垦造成的动物灭绝……这都不是几年能改变的事情。 他的路漫长而艰辛,更是危险十足。 要他撒手……他还需要时间! 纳日的沉默间接承认了很多事情。 “放我走吧。”爱情来得不是时候。 “不行,你最好别有这种打算!”才收敛的肃杀又结成厚厚一层冰,真要用槌子敲……可以敲下冰块来。 “放我走、放我走!”他不止性子大变,好久没给过儿童版的笑脸现在还对她凶,好!就来看谁比较恰! “除非我死!” “你想死就去死吧!”看著他狰狞的面孔,白光模呀模的抓起手边的茶碗便向他头上招呼过去…… 不料纳日站著竟是躲也不躲,被茶碗端端正正的砸个正著,额头登时淌下鲜血来了。 她眸中荡起水波,左手握住闯祸的右手不能置信的低语,“你……为什么不躲?” “我不会躲。” 白光睫毛一搧,搧出两串晶莹的泪珠。 “你……走吧……” “我要确定你会等我回来。”他柔和的五官有无比的坚持。 “我会等你回来。” “真的?!” 她沉重的点头。“你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你是在意我的。” 随便他说了。“我等你,但是你要给我确切的日期。” “最快一个月,最慢……三个月。”他眸中寒芒飞闪。 “我知道了。” “可人和可爱是你的随身侍女,我已经警告过她们必须听从你的话,以后不会再来向我打小报告了。”安置好她,他才能安心的去执行上面派下来的任务。 “你不需要派人监视我,我说会等你就会做到。”她下颚紧绷,忍耐著不被信任的怒气。 “没有可人和可爱在你身边,我不放心。”他从来不想瞒她,就算她会心生反感,他还是要这么做! “你——”跟这样专横独断的人讲话会提早老化。“还有,我要打电话回家。”她突然不见,几天还无所谓,几个月……她不要家里的人担心, “你的要求只要吩咐安琪路他会办到的!” “谢谢。” 纳日深不可测的看了她最后一瞥。 “希望你把这里当自己的家。” 这回,换白光深不可测的瞅他了。 第八章 白光食言了。 望著载浮载沉的自己,烈日骄阳晒得她头皮冒烟、眼冒金星,只要是在外的肌肤已经失去痛感,一刻也不停的海风吹得她疲累至极。 偶尔飞过头顶的鸥鸟也模糊了。 要不是那位“善心人士”随手丢给她这么个游泳圈,她大概早就沉入海底当鱼饲料去了。 可是,早沉晚沉,好像差别并不大。 对方施舍她这只泳圈并没有存什么好心眼吧,只是一种聊尽人事的做法,这样比直接让她溺水还要残忍。 徒留一丝希望,然而在大海中,失望会折失一个人全部的信心,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比死还苦。 她的体力逐渐在流失。 她口乾舌燥,这一舌忝嘴唇才发现已经乾涸的裂了许多小口子,聿好这感觉还没有被人从半空中推下海时候的惊痛。 唉,她到底招谁惹谁了?把下巴顶在泳圈上,她模糊的思忖。 罢开始,她遵守跟纳日的约定,在那个家很用力的当米虫让可人和可爱两人很有成就感的忙得团团转。 豪宅一落落屋舍,极为雅致,宅子和大自然融合一起,很有看头,就算多走个几回也不会厌倦。 偶尔,以整她为乐的老婆婆会突然来道圣旨召唤去帮她打扫房舍,要不就给她出难题,叫她插盆花出来看,她尽力啦,结果却被骂说她侮辱了花道。 哎呀,花就是花,是人心绪太无聊才分那么多派别,花呢,还是种在泥土里最恰当了。 当然,她的理论又招来骂。 她奉上茶水,不过,差点害婆婆眼睛抽筋中风了。 老太婆又有话说,说她糟蹋上好的茶叶。 哎呀,其实喝白开水不是更好。 说也矛盾,既然这么讨厌她,眼不见为净不是很好,何必天天叫她来碍自己的眼睛呢? 人老了,思考纹路太复杂,白光不是很懂。 不过,她向来很有老人家的缘,怎么在这里就吃不开了? 就这时候来了客人,指名要见她。 这里,她人生地不熟的,竟然有人找她,还指名耶。 不过,会是谁呢? 为了“月兑离苦海”她很快告别恨不得将她扫地出门的婆婆,快乐的去见人。 守在门外的安琪路跟了上来。 这几天来,她几乎快习惯安琪路神出鬼没的出现方式。 自从纳日出任务去以后,他天天都会出现。 看起来纳日在她身边安插了不少人。 这么不信任她啊…… “梁小姐,有些话我必须说,希望你有心理准备。”他从来都不是多嘴多舌的人,心除了大人更不曾偏袒过谁,这回,是舌头太痒了吗? 老实说,大厅那位娇客要北眼前这位有主母派头多了,但是,那千金小姐的刁蛮个性却是连狗都嫌弃。 “你的口气听起来有点严重。”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事。 “在大厅等你的是莎莉白小姐。” “莎莉白,我应该认识她吗?”白光停下轻快的步伐。 “莎莉白小姐是道格拉斯医药集团总裁唯一的掌上明珠。” “所以呢?”他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非得她一句一句的问吗?还是有别的意义? “她是大人之前要订婚的对象。” “哦~~” 哦。就这样?她的反应就这样?接下来的沉默让安琪路开始冒汗。 “粱小姐?” “叫我白光就好。” “哦……是。” “既然不关我的事,我回去了。”冤有头,债有主,大厅的客人找错对象,她应该找的人出任务去了。 “小姐?”拦住想半途撤退的白光,安琪路的额头上汗水豆大的掉下来了。 “怎么?还有事?” 当然有!“莎莉白小姐要见你!” “你刚刚说过了。”她记性好得很,不用一再提醒。 “我希望你见她的时候要处处小心,别被欺负了。” 白光终於有点了解安琪路在担心的是什么了。 “你早说嘛。”原来是冲著她来的。 女人干么总是为难女人,啧! 安琪路无端端的更担心了。要说刚才的担心指数是半个山那么高,现在,是淹没山峰的高度了。 她拍拍他的肩膀,“好吧,我就去见见她,你就别再皱眉头了,路过的苍蝇都快被你的皱纹夹死了。” 避他来的是豺狼虎豹还是郎才女貌,见就见咀。 安琪路看著搁在他肩上的小手,还有她那一点都不好笑的冷笑话,可恶……他到底担心个什么劲! 於是,白光来了。 一进门的她就傻眼。 好大……的阵仗! 没办法,她真的只是小市民而已,一下看到每个女人梦寐以求的珍品都会流口水的。 整整十二口的香奈儿大箱子,一字排开,真的有点惊人。 看起来她打算来长住呢。 不只行李多得叫人头晕,她身边的仆佣男男女女也不少人。 好像莎莉白带来的才是正牌的雷斯特仆人。 大厅最大的长沙发上,花办的唇优雅的吞云吐雾著。 女孩子抽烟通常流於粗俗或风尘味很重,可是在莎莉白身上却那么自然,象牙的烟管徐徐的半遮住她明眸皓齿,姿态摆得很高,就连敲个烟蒂,也要劳动身边的专人拿著烟灰缸等在一旁。 “喂,你,快点去叫那个女人出来见我,她到底要我等多久?”不过面具要是拿下,真面目也满惊人的。 “我吗?”白光指著自己鼻子。 “不是你还有谁?” 那种鄙视冷落的感觉很明显。 “你要见我我不是来了?” “什么?你就是纳日移情别恋的那个对象?”八风吹不动的娇躯移动了,像是看什么物品般的把白光狠狠的看了一逼。 其实她看安琪路陪著白光出来心里就有底下,故意斥责是为了给她个下马威。 这女人什么都没做就取代了她的位置,她莎莉白怎么都吞不下这口气。 论家世,她拥有无可挑剔的背景,论学历,她是哈佛的高材生,论感情,她从见到纳日第一面就爱上他,而这死老百姓的女人却横刀夺走了她用心良苦建构的一切。 明明,她跟纳日的订婚典礼就在眼前,明明,她的幸福触手可得。 如今却都成为泡影了。 输给一个这样的女人,她说什么都不甘心! “你跟纳日的事情别扯上我。”这千金小姐的妒怨大概整座大厅的人都感受到了。 “怎么,没胆量承认?”她咄咄逼人。 “请问你要我承认什么?” “你跟纳日的感情,你破坏了我跟他!” “大小姐,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吧,你要不要说说我是用什么手段破坏你跟纳日的感情了?” 被爱冲昏头的女人见人就咬,真不可爱! “要不是因为你,他怎么会说要解除婚约?” “我又不是纳日,你应该去问他才有答案。”问一个不相干的人,跟问道於盲有什么不一样? “哼,我终於知道了你是多么可怕的女人,玩弄纳日於股掌不说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他,他肯定是一时意乱情迷才会想跟你在一起,我一定要让他看见你的真面目!”一相情愿的人实在没药医。 “欢迎你去说,我还巴不得能早点回家呢。”跟这样的人讲话实在无聊,七句话里头有七句半把她当作假设性的敌人。 纳日·雷斯特,你自己捅的纰漏……女祸耶,赶快回来收拾啦! “既然你想离开是最好了,你现在就走,纳日我来等就好。”她向来以雷斯特家的女主人自居,要是能够顺利赶走白光就能恢复以前在这里的地位。 白光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非拔不可! “不行耶。”白光诚实的摇头。 “你想死赖这里?” 吼!讲话真难听,想赖在这儿的人绝对不是她,“我说千金大小姐,你就不能讲一些比较趋近平民的话,这样高来高去很累人咧。” “跟你这种死老百姓有什么好客气的?!”她的高贵是看人表现的。 “好吧,我这死老百姓答应过纳日·雷斯特先生在他回家之前我都不会走的,这样,够清楚明了了吗?” 想赶她走,怎么也轮不到这位千金小姐出手! “不可能!”莎莉白跺脚,象牙烟嘴往地上一丢,表示她无限上纲的怒气,这时候谁要是敢不识相的凑上来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以前她想在这里多住几天还要拜托纳日很久~~想不到他对梁白光的待遇竟然完全不同。 “随便你怎么想,你说要见我也见过了,我走喽!”既然不能沟通就别浪费大家的时间,一寸光阴一寸金的。 “你敢!”大张雌威的人也不瞧瞧这里是谁的地盘,张牙舞爪的很自然,好像她已经是这里当家做主的人了。 莎莉白的吆喝并没能留下白光,安琪路拦住了她。 “莎莉白,大人不在家,你不能进去。” “安琪路,你找死?” “我要是没有尽到管家的责任,大人回来我会死得更快。” 也就是说他压根没把莎莉白放在眼底。 从来没受过这种待遇的莎莉白几乎气疯。 “安琪路,你最好记住今天你是怎么对待我的,哪天我嫁给纳日当老婆……你最好自己卷铺盖走路,要不然就难看了!” 被呛声的人无动於衷,当成耳边风;再可怕的恶人他都见过了,哪会怕一个骄纵千金的威胁。 大人的眼是雪亮的,没有娶这女人当妻子是对的! 虽然撇清关系,可是白光心里一点也不痛快。 她的心房有被掏空的感觉,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过,连心痛都不知道为什么的空茫。 “以后,她要是再来都推说我不在……”绝对不要跟莎莉白打交道。她交代可人和可爱。 莎莉白的出现搅动她心中的那湖春水。 是的,而且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我从以前就讨厌她!”可人直心直肠,有话就说。 每次只要那位高贵的千金瘟神驾到,她们的工作量就会直线上升,而且不只莎莉白爱差遣她们,就连她带来的佣人也把在这里所有服务的人员当作次级仆人对待,那股气,真是恨不得她永远不要再出现! “不要乱说话!”可爱知道白光心情不好,要可人少说话多做事。 可人瞅了自从进屋子就闷著头发呆的白光,气愤的嘀咕。 “我哪里胡说了,要选择谁当老婆是大人的自由,那个莎莉白小姐就是一头热,大人才不会喜欢她呢。”当她知道大人要娶的对象是莎莉白时还考虑过要辞职回老家呢。 “可人,你越说越起劲了?”可爱硬是比可人多那么一岁,城府也深了些。大人离家时曾经叮咛她们姊妹别多嘴,要是让大人知道妹妹批评了莎莉白肯定会挨骂的。 “好嘛,不说就不说……”可人娇憨的吐舌,接著转向白光精神喊话,“小姐,别气馁,我跟可爱都是你的后盾,我们会挺你的!” 白光被她逗笑。“我没事啦,你们都忙,不用招呼我。” “大人有多么喜欢你,整座岛上的人都看得出来,你可别被莎莉白小姐给蛊惑了。” “嗯,大人真的很爱小姐,要不然他也不会非要把你留下来不可了。”可爱终於忍不住说了句赞同可人的话。 “这么明显吗?”白光怀疑。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两个小女生一起点头。 “我来这里六年了,小姐是头一个让老女乃女乃另眼相看的小姐呢。”可人的话还没完。 可爱点头。 “你别胡扯了,老婆婆绝对不是喜欢我。”白光申吟。那种欺负方式要是“喜欢”也太另类了,很难消受耶。 “不会吧?”两人对视。老夫人的“疼爱”那么明显,白光小姐居然一点都感觉不出来呢。 白光坚毅的点头。“就是!” 看起来她们有必要提点、提点一下老夫人了。 忙完屋子里的活,可人、可爱下去准备晚饭了。 屋子里剩下她,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只听见屋外海风吹动沙子的单调声响。 之前,她漠视纳日的感情,因为不能正视。 不能正视是因为徐仲的存在。 可是,徐仲在她心目中到底算什么?而她在徐仲的心中又占了什么样的位置? 这些日子以来,她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想起徐仲。 她的爱情应该不是这模样吧? 和纳日一起,她会时时想著他的模样,想他在做什么,想他所有的表情神采,想她的女圭女圭脸和酷脸…… 他的好,叫人点滴在心头。 打从认识至今,他对她没有过任何要求,真要说……也只有逼著她答应会留下来直到他回来这件事。 有时候她也会想,一无可取的自己是怎么打动纳日的心的? 就因为她的一无是处吗?这样说出来会被嘲笑的。 爱没有理由,然而,她又为他做了什么? 没有。 她只是“随手”救了他。 她甚至没有为他付出过一点关怀。 是的,爱情是不见得你爱我我就要爱你,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她一点都不爱纳日就不要占著毛坑不拉屎~~ 这一夜,白光惶惶惑惑,像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丧家大。 但是,她的旁徨在更深的夜的时候,有人私自的替她做了决定。 白光一直没机会用到她推诿的说辞。 受挫的莎莉白这晚卷土重来,选择夜深人静,防守最容易疏忽的午夜,长驱直入白光住的二楼小屋。 唉见面,不由分说叫人打昏她,然后被尾随而来的大汉扛上肩头,鬼祟快速的隐没在淡淡的月色中。 白光被打包丢进了大海。 等她醒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自己孤立无援的惨状。 面对这样恶劣的环境她并不怕。 她比较担心的是纳日一旦发现她不见……希望他能控制得了自己的脾气,要不然,可人、可爱、安琪路……后果堪忧啊。 白光最后的意识就是担心恶魔岛上的那一大口子人,她逐渐模糊……没办法,谁叫天上那颗橘红色的大球越来越毒辣。 她撑不下去了~~ 当白光恢复意识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不算高的天花板,侧脸,是一格格的水压窗,井然有序的物品都固定在舱壁上,床褥乾净。 难怪她觉得颠簸,她在船舱的舱房里。 这样的房间她睡过,还有印象。 只是这次躺的地方摆设有些不同,以及坐在她身畔守著她的人换成了一个眼熟的少女。 少女有张小小的巴掌脸蛋,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盛夏绽放的玫瑰花,清艳中带著芬芳。 她们似乎在哪见过! “咯,就说我运气好,我一进来看你就醒了。” “我……”白光以为自己发出声音,其实只是一串没有意义的单音,而且粗嘎得难听。 “别说话唷,你的声带受伤,医生吩咐要多喝水,暂时让嗓子休息。”她示意旁边的人倒水来给白光喝。 难怪她才想发音喉头却像吞了块烧炭一样的痛,连吞咽口水都有困难,更痛苦的是全身不能动弹,身上的皮肤就像要撕开来那样的痛法……到底,她还有哪个地方是完好的? “你还不能起床,你严重月兑水,要当起码一个月的木乃伊。”少女见白光动也不能动只能随她摆布,慧黠的大眼闪过恶作剧的湛亮。 白光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包括脸庞都贴著胶布。 特殊的护肤胶布带著奇异的清凉熨著她的肌肤各处,虽然痛戚减轻,可是那种火辣的痛楚还是无时不刻提醒著她在海上漂流的经过。 “我知道你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少女很健谈,呃,应该说聒噪,其实都是她自己自问自答。 她真的无聊咩,谁叫组织的人都嫌她烦,只要看到她出现唯恐避之不及,她只好来找这个不会到处乱跑的人解闷喽。 吞咽困难的喝过水,白光才苏醒的意识又渐渐模糊,她双眼缓缓阖上,又要重新坠入梦乡的趋势。 “你笨啊,不会用吸管吗?你这样抓她,她不痛死才怪!”少女责怪身边人,回过头看见眼睛只剩下一条缝的白光表情不悦极了。 “梁白光,你不许睡!我还有话说!” 白光疲累的睁不开眼睛。 “人家还有重点问题还没问,你不能睡!” “小姐,这位梁小姐是病人,你放过她吧。”身边人都看不下去了,这小姐的任性也该有个程度呀。 “我不问清楚会吃不下饭、睡不著觉,你就让我问嘛。” 她还能说什么,小姐一闹脾气不吃不睡,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就更烦了。 白光努力的不让自己沉入梦乡。 “我说,”少女把身体偎过去,很八卦的表情。“你得罪谁?对方竟然把你丢进海里喂鲨鱼欵,要不是我出门散步你挂定了!” 乘船散步……好有创意~~ 白光转了转眼珠,这是她唯一能控制的器官。 少女随后也知道自己问了笨问题,“好吧,反正你现在跟哑巴没两样,我怎么问也只是浪费口水而已。” 知道就好! “其实这种事情一点也难不倒我,我只是懒惰去查而已……”能问当然用问的最快,何必劳师动众呢。 这就是她,能叫别人做的事绝对不会自己动手。 “我……”白光想说什么,不过还是让人有听没有懂的嘎嘎叫声。 鸭子叫都比她好听咧。 “我知道你是谁,纳日的心上人咩,啊……”她掩嘴,像说漏了什么。“总之,你安心在我的船上养病,我包准你很快就会恢复白抛抛,幼绵绵的皮肤,我既然救了你,给你用的肯定最贵、最有效的药膏……至於钱?呵呵呵……这你更不用担心,我知道该向谁收钱去的,我保证你能卖上好价钱的。” 她会狠狠的向雷斯特那家伙勒索一大笔钱。 她捡到宝啦…… 面对白光睁大的眼睛,少女一点愧疚都没有。 第九章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 纳日风尘仆仆回到了恶魔岛。 看见大人回来,能躲的人纷纷找藉口溜得不见人影。溜不掉的,只能硬著头皮迎接可能而来的熊熊火焰。 几百只眼睛看个人看到丢了,怎能不皮皮挫的挫著等。 “再说一遍。”纳日眼中的冷电瘁然进射,冷芒扫过的地方横尸遍野。 安琪路吞了好大一声口水,声音大得垂手挤在一堆的人全都听见了。 “……我说白光小姐不见了。” “看个人也看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他执行任务的地点在阿尔及利亚非常偏僻落后的内陆村落,跟外界完全断绝联络,要不是安琪路费尽心机联络到去采买的安琪麦,现在的他应该还在那个地方,而且也不晓得白光出事。 “大人,是莎莉白小姐。” 纳日清奇俊俏的女圭女圭脸整个变了,他下颚紧绷,阴惊的神情,眼中有刺骨寒风。 安琪路很没担当的往后退一大步。 “安琪路,我认为你的脑袋该换了。” “不必、不必,大人您没听过姜是老的辣,我对目前的长相很满意,我愿意一直将就下去。”忙不迭的推辞,他一点都不想脑袋搬家。 “算你好狗运,我现在没空处理你脖子上的人头。” “谢谢大人!”苍天保佑! “别高兴得太早,这笔帐我会跟你算!” 也就是说人头暂寄,至於可以寄放多久……看安琪路的运气喽。 呜呜呜…… “废话少说,现在她人在哪里?” “这……”安琪路一路往后退,直碰到墙壁才模著墙壁停下来,但是贼眉贼眼的他瞟眼乱瞄,正在寻找后路。 大人要是发火,他可以马上溜之大吉。 “白光小姐此刻在『太平盛世』作客。”他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将白光失踪,经可人和可爱通知,马上发动恶魔岛的力量,赶在莎莉白离岛锁定了他们的行踪。 可惜的是,有备而来的莎莉白竟然兵分两路,她安排了两个假人质,权充烟雾弹,欺骗由陆地上出发的他们,而她却带著白光经由早安排好的直升机登空飞走了。 错失先机,等他们经由卫星定位锁定直升机,对讲机里却是莎莉白嚣张的笑声,她要安琪路到大海等著收尸,扬言已经将梁白光丢进海中灭迹了。 安琪路不敢迟疑,一边叫手下死都要联络到安琪麦,他自己则是带著人马直奔海上。 他亲眼看到白光上了“太平盛世”的巨无霸。 “我知道了。”纳日连口水也没喝,身上的衣服也没换,就连椅子都没坐热就要走人。 “我也去。” 纳日系紧鞋带,冷飕飕瞥他一眼。 那眼神如水般无害却害得安琪路膝盖发软,他立刻改变主意。 “我看家、看家。”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纳日已然不见。 被悉心照顾的白光经过调理,剩下少部份的肌肤还贴著药用胶布,形容也稍微恢复了些。 她被允许出来晒太阳、吹风,当然,只有早晨那段时间,其他时间,还是被禁足的。 她知道大家是为了她好,可是,她不是小孩,也看顾得太牢靠了,连上厕所都有人跟著,这……让她不得不胡思乱想……也许她的身份并不纯粹只是病人。 “还不行。”斩钉截铁的声音不管有多悦耳,拒绝可是一点迟疑也没有。 少女把桌上的公文住旁边推,清出一块她可以趴睡的地方,讨厌啦,科技时代最不好的一点就是不管你人在哪里,那些烦死人的工作就是赖不掉。 人生应该以玩乐为生活目的,她又不是伟人,不需要把工作当饭吃,偏偏身边就是缺少个能够一肩扛起她全部责任的男人。 不过这种念头通常一闪即过,管她的人已经够多了,她才不要自找麻烦又多个人对她碎碎念。 她用一只眼瞅著要见她的白光。 “我说……” 嘿嘿,她终於捺不住了厚! “你还不能走。” “我身体都好了啊,真的。”白光举起手臂,“我一直在这里打扰,只会浪费你们的食物。” 呵呵呵,少女的指头左右摇晃。“我知道你的身体没事了,不过,我还是不能让你模模鼻子就离开。” “为什么?” “很简单,还没人来付赎款。” 要她放弃一大笔进帐,那可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赎款?”白光指著她手一直抖。 “别激动。” 她一点都不激动,是意外。“你这里是黑店吗?” “你现在才发现……有点晚喔。”这女生好好玩,说什么都信。“唉唉,我胡说的啦,我又不开店,你看我这有店面,有夥计吗?没有吧?” 白光忐忑了。感觉被人耍在掌心里。 这段时间她吃人家的、花人家的,加上那些珍贵的医疗药材,的确,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她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命格啊! 随便相信人,随便又惹麻烦~~ 谁会来帮她付赎金? 大概不会有…… “你要多少钱?” “唔,”少女点点自己的下巴。“你不会想自己掏腰包吧?” 这样不对吗? “我要的是某个人的人情,就算要掏钱也是他该掏出来。” 白光鸭子听雷。眼前的少女看似年纪轻轻,可那一肚子花花肠子实在不是她能想像的。 “你的意思是?” “……很抱歉,你还不能走,你就安心留在这里多做几天客人吧。” “不如这样好不好,你让我在这里帮忙,我可以用工作来还清欠你的钱。”自食其力总没错的。 少女先是瞪大乌溜溜的眼珠,接著不客气的亮出银铃笑声,她手拍桌子。 “唉唷喂呀,你真逗,害我笑得肚皮痛……” 白光一头雾水。她说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吗?没有吧,她是正经八百的。 “我跟你说,不管你多会赚钱,我想要的金额,不是你能给的。”少女狮子大开口。 不一次a个够,机会百年也就那么一次咧。 听起来她像颗棋子,来去不由自主,只能随著少女的心情被摆布了。 这让白光心乱如麻。 少女可把白光的慌乱全看进眼中,咯,这种游戏真是怎么玩都不会厌倦呢。 笑容未歇,驻守在门外的人却匆忙的推门进来,表情慌乱,脸上有著脏污,身上的西装已然不成样。 看见来人,隔著敞开的门,少女听见了外面轰然不断的巨响,而且猛烈的力道还一直在持续当中。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了。 “小姐,大事不好了。” “吸气,慢慢说!” 部下微微颤抖,却还是在少女的斥喝下镇静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她临危不乱,稚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领导者才有的气度和主持大局的从容。 “那个恶魔闯进分部来了。”一开口,声音发抖。 “哪个?”她心一跳,是那个浑球吗? 不可能! “纳日·雷斯特。” 她微微失望。就知道不可能是那个人。 “他带了多少人?” “就他—个。”一个人就很可怕了…… “这里是铜墙铁壁,他能进来,的确有两把刷子!” “小姐,现在不是夸奖敌人的时候啊!” 敌人?白光拾掇了少女对话的蛛丝马迹,她竟然被纳日的敌人救了,而且还差点把她当朋友。 可是,这可爱的少女真的不是坏人。 懊怎么办才好? “粱小姐,你说我要怎么办才好?”少女清灵灵的脸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凑到白光面前。 白光骇然一跳。 她不会又犯毛病,把心想的事不知不觉的透过嘴巴说出来了? 呜……她怎么连张嘴都管不好? “我……不知道。” “这样啊——”狡猾的小狐狸又想使坏了。“不如,你就跟我去骂骂那只魔,给赎金是这么给法的吗?” 她绝对会要他吐出所有的钱来补偿,当然,也包括他破坏的一切。 “要我去劝他吗?”这样的劝架会有效果吗? “这就要看你对他的影响力有多少喽。” 当然效果挂零。 纳日大发神威。 他肩膀扛著榴弹枪,最后一发让建筑物变成火球一团。 “太平盛世”的人员损失惨重。 “住手!”茫茫的烟硝里少女喊。 纳日毫不可惜的丢掉已经没有炮弹的榴弹枪,换上一把口径大得吓人的枪,他高举,面对大楼对面的少女。 “下手这么很!他到底有没有概念,人质在我手上耶。”没来求和、割地陪款就已经很了不得了,现在连她的人也敢动。 少女看见他拿出那把枪来,再看看已经毁了的分部,整整十个连队特种杀手集团耶,他竟然单枪匹马一个人全摆平了。 纳日·雷斯特根本不是人。 天不怕地不怕,向来有“太平盛世”帮她撑腰的少女也有点发抖了。 大口径的冲击枪直射少女背后的一堵墙,墙面爆破,炸裂的碎片割伤了她花蕾般的面貌。 少女没动,也不看婉蜒流下来的血迹。 这只魔是吃了秤坨铁了心,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 “臭男人,你不在乎我,不过……要是她呢?”拉过白光挡在面前,她很没义气对不对,嗟,小命比较重要好不好! 她有自信这只魔是在乎梁白光的。 丙然,纳日杀红的眼动摇了。 “放开她,要不然你的下场会比现在更惨!”没有怒不可遏,没有邪恶狠绝,他的声音平淡,却是钻进人骨头的蛆。 “那可不行,梁小姐现在是我的护身符,我要是放了她肯定死得更快!”这恩将仇报的家伙,竟然是这么报恩的! 纳日毫不犹豫的往前走,犹兀自冒烟的枪管看起来杀气腾腾。 “站住、站住……我把人还给你就是了。”少女歇斯底里的叫喊。 “她本来就是我的!”纳日一把将多日不见的白光拉进怀抱,一手持枪,瞬间纵跳,来去如同鬼魅。 少女从来没吃过瘪,这次,看著被用力“打扫”过一遍的分部,自尊心受创,竟然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我要回家告诉我大姊说你们恶魔岛上没有一个是好人,你们欺负我啦……我要叫大姊来把你们的臭岛炸成鸟不生蛋的烂地方啦~~” 本来趾高气昂的少女还原成小小年纪的少女,呛声要回家讨救兵。 纳日对她视而不见。 让她完好无缺的回去已经是给“太平盛世”面子。 谁敢来讨帐,他就不客气。 把眼摆在白光身上,他疾言厉色,“别老是让我担心!” 白光—颤。“对不起。” 把手上的冲击枪也扔了,双手环抱许久不见的娇躯,紧紧,不放的搂住,一个实实在在,会勾起天雷地火的吻就这么落在白光的红唇上。 白光幸福的叹息。 原来,有他在的地方就叫天堂。 “别这样,有人。”儿童不宜呢。 纳日就这样抱住失而复得的人儿,走出已成废墟的“太平盛世”分部。 “你在海上漂流了十几个小时?”有人问,声音分贝可疑的提高。 “嗯。”傻傻没发现的人还温存的享受著重逢的喜悦,压根没想到地雷问题是要小心问答,要不然会出人命的。 “你脸蛋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傻蛋听到关切还想撩起衣袖让人参观痊愈后留下的月兑皮惨状,虽然每天都用力擦少女给的珍珠霜,皮肤还是坑坑疤疤,难看死了。 本来就不够珠圆玉润的皮肤,现在是被挖坏的柏油路面。 纳日阻止她去掀袖子的动作。 “咦,你也觉得丑,不想看啊?” “不是。”一想到她受过的苦,脸色丕变。 他轻缓的握住她双手,颜色温柔。 “我会叫人用最好的药给你治疗。” “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纳日不舍的触模她那些新生的肌肤,眼中盛满温柔。 “是谁把你偷走的?”他要从白光的口中得到证实,然后才行动。 白光看看他的神色,想到他之前毁了一整幢大楼面不改色,还有他偏激的行径,嗫嚅了起来。 “过去的事情就算了。” “说!”不能算! 谁敢伤害她,他会连本带利加倍讨回来! “不,纳日,真的让它过去就好,莎莉白小姐并不是有心要把事情做绝,我要是像她那样的迷恋你,也会做出疯狂的事情来的、” 经过这件事,她仔细的想过,即使莎莉白带给她这么多灾难,将心比心,她明白了得不到一个人的痛苦。 她是幸福的,因为她得到纳日的爱, “她敢伤害你就有要心理准备接受她加诸在别人身上的痛苦。” “纳日,就当为我积福德,不要……” “好,这次听你的。” 白光模上他光华细致的脸。 纳日受宠若惊。 她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你宠我的我都知道……”像她说要看金砖,他就把金砖从人家银行的保险箱“借”出来让她大饱眼福;她心情不好,也不知道他打哪来的通天本领把整条车水马龙的大街装潢得像圣诞树那般华丽,最诡谲的是还清场呢,那晚,她感动得差点飙泪。 还有纳日号,那些叫人心旌神摇的夜晚。 恶魔岛上快乐的探险时光。 太多了……他要是不爱她怎么变得出这许多瑰丽的魔法来。 他用好多方法在表达他的爱意。 被人这般溺爱,她还有什么好求的? “纳日,我爱你。”她低语,悄然叹息。 他先是一怔,然后不可置信的笑了出来。“嘿嘿,我就知道,像我这么优秀的男人,你要是不爱可就是大大的损失喽!” 笑容融解了他之前的狠戾,他变回那个人见人爱的女圭女圭版纳日了。 “就知道不能夸奖你,一夸尾巴就翘起来,真是的!”白光娇嗔,栖在他怀中撒娇的不肯起身。 “你不可以不爱我!” 他不是徵求同意,是要求。 白光叹息又摇头。 “嫁给我!”打蛇随棍上,纳日最拿手了。 她害羞的点头,接著像是想到什么,凝望神色转为落寞。 她答应了。 那就表示,往后要付出无止境的岁月在等待上,等待他的平安归来,提吊的心将永远不会有安放的一天了。 “你只能嫁我,其他狗屁倒灶的理由我一概不接受。”瞧她沉默,又怕另生枝节,纳日紧迫盯人。 唉,这么霸道的男人……见他要发怒,白光委婉的赶紧解释。 “这种事我怎么好做主张,要先知会我爸妈的。” “那当然!” 见他爽快答应,白光放下心中一块大石,但是,她似乎高兴得太早…… 恶魔的手游移到她的腰,声音蛊惑而魅人。 “我说……既然你答应要嫁给我,我就要大方的索讨一点订金。”毫不迟疑,他的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攻占了她的唇。 阔别已久的乾渴,她身上藏有他需要的解药。 可是白光心里还有别的事。 “纳日……” “唔?” “我们把一个小女孩留在那地方,她不会有事吧?”看她哭得那么伤心,实在叫人不忍。 “你可以担心任何人就是不必担心那只九命怪猫。” “她还只是个孩子。” “我说她是怪猫就是怪猫……”索讨订金被打断,他很不高兴。 面对他的热情,白光无法拒绝。 随著热吻加深,纳日温存的磨蹭著她柔软馥郁的身子。 他的手有些粗糙,但很温暖。 陌生的情潮在白光胸臆间浥滥,羞赧的任自己融化,她的迎逢更加刺激了他的男性雄风。 两人之间的热度一发不可收拾。 纳日无意收拾,他就是要让白光失控。 要把她变成他的人。 不给她任何改变想法的理由和机会。 纳日把握时间的伸手解开她身上的扣子,想要与她彻底缠绵。 “纳日……”她申吟。 “我很自私,想守护你一生。”他眼中有赤果果的,他要让白光知道他的爱是什么样子。 白光醉眼迷离,仰望他。 “我愿意。”她由红唇吐出誓言。 两人贴近,合而为一。 他们用彼此的身体交换诺言,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第十章 几天后他们直奔台湾。 同行的还有硬要插队的老女乃女乃。 “怎么?小俩口甜甜蜜蜜不欢迎我这电灯泡?”老女乃女乃眼光凌厉,哪看不出来自己有多碍眼。 “不是啦,我是怕您旅途劳累。” “哼,到时候我要是没吃到你夸口过的青脆大黄瓜你就完蛋了!”原来这才是她非要跟去的理由。 白光啼笑皆非。 “我会叫我爸妈事先准备的。” “谁要吃他们种的?” “啊?”不然咧? “我可是要吃你亲手种出来的蔬菜,你可别想赖掉!” 这根本是给人出难题,她很久没回家了耶。 老女乃女乃奸诈的笑出一堆皱纹。“没吃到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哇哩咧。 “想诓我这老人家……门都没有!”她开心极了,用力的指挥仆人把日用品搬进飞机舱里。 原来,纳日凡事认真的个性是遗传来的。 以后不能乱吹牛了。 “你这丫头记性真不好,明明就是你邀我到你家去玩的,现在想反悔可不行!”还在嘀咕,对於白光把这件事给忘了非常不开心。 这时候好像说什么都不对,白光只好傻笑。 “笨蛋!” 还挨骂喔……唉。 “怎么了,看起来无精打采的?”纳日过来模她额头。 “我会紧张耶,为什么婆婆也要去我家?”她像见到救星,把他拉到一旁咬耳朵。 好烦恼喔,要是婆婆跟她阿母、阿爸吵起来要怎么办? 她阿爸可是出了名的牛脾气。 “你不欢迎?”两人名份确定,纳日很自然的将白光收归已有,充满占有的手始终环著她。 “怎么会!” “女乃女乃年纪大了很少出门,很难得她这次吵著要跟,要跟就给她跟吧。”可见老人家很看重这孙媳妇。 当初他要与莎莉白订婚时,她老人家可是连问都不问一声呢,这白光光肯定不晓得老女乃女乃可是对她疼爱有加。 “我只是担心她会跟我爸妈意见不合,到时候我们两个会不会也跟著吵起来?” “你什么时候偷偷爱上我的,现在会担心这个喔。”纳日忍不住调侃她。 “哇,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眉开眼笑的亲她澄净透明的额。“你知道我不会跟你吵架的。” 白光爱娇的噘了噘小嘴。“我阿母说过,疼某大丈夫,打某猪狗牛。” “我这辈子都不会跟你吵的,就算我们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也听你的。”几经失去,言语上的相让又有什么难的。 他知道她心里头的负荷是什么?知道她偶尔流露的欲言又止里又隐藏著什么? 但是他需要时间。 白光心中涨满酸楚柔情,能得到这样的爱是老天厚她,她会用往后的时间来珍惜的。 她爱他,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吧。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回到睽违已久的老家,朴实的父母完全没想到就这段时间里,她的生命几度起起落落,已经截然改观了。 回来就宣布婚讯是有点仓卒,但是知道她要结婚的对象是纳日竟然喜极而泣,偷偷擦起眼泪来了。 “爸、妈,你们太不给面子了!”有人别扭了,不由得嚷嚷。 “竟然有人肯要她……” 这是什么话?好像她一点身价都没有。 “还老牛吃女敕草,现在流行的姊弟恋呢。” “妈,纳日三十了,我比他还要小好不好!”这点非澄清不可,背著黑锅,她打死都不要。 “可是怎么看好像都是你比较臭老。” “妈,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妈?” “乖女儿,你没听过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喔,人家那么有诚意,连祖母都来登门提亲,我们也不能失礼啊。” 这老妈的胳臂铁是往外弯了。 “妈,我有件事要问你。”白光垂著头帮忙泡茶、心里的疙瘩一天没解决,一天不舒服。 “说啊,讲话吞吞吐吐的。” “阿爸以前说要招赘的事,我还没跟纳日提过。” “欵?有这种素?” “欵,没有吗?”她担心了几百年是多此一举了吗? 梁妈放下手中的事物,温柔的看著自己的女儿。“我跟你爸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绿光嫁得早,菱光呢又一直在国外,说起来这几年阿母就你这一个乖女儿在身边,可怜的孩子,这几年真的辛苦你了,我跟你阿爸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妈妈希望你能幸福,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妈。”白光哽咽。 顺了顺女儿的头发,戳戳她圆润的小脸蛋。“是大人啦,还这么爱哭。” “讨厌啦……”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然而那不是伤心难过的泪,是喜悦欢乐。 白光擦掉眼泪,“那些讨债集团的坏蛋还来吗?” “钱已经还光啦。” “真的?”她不敢置信。 粱妈的声音突然变小,调子却是喜孜孜的。 “几个月前,那个讨债集团突然打电话来说有人逼他们解散,我们欠的钱也不用还了,还逼迫他们跟我们说声对不起。” 白光如释重负的露出阳光笑容。 终於。 她担、心好久…… 梁妈看著女儿又夺眶的泪,叹息了声,将她紧紧拥住。 半年后—— 充足的日照被细竹帘挡在外面,只余留细细的金色光芒钻进屋里头。 长发披肩的女子穿著白衣连身裙专注的趴在桌子上画草图。 因为闲著也是闲著,她说服保守的父母好好规划自家的海芋园,想在那一大片风光上加上咖啡和菜香,也能让收入不固定的经济稍微好看点。 至於纳日,他又出任务去了。 是的,又。 这半年,他任务出得频繁,就连婚期也延宕了下来。 白光并不介意,能在父母身边多当几天女儿也是一种聿福。 她每每等他出门会在佛祖面前点炷香,衷心祝祷,希望佛祖让那人平安出门,平安回家。 其他别无所求。 半年前,梁园投了老女乃女乃所好,她每天跟著梁妈踩土模泥,乐不思蜀,后来竞然宣布她不走了。 梁家二老无上欢迎,宅子空了好久,突然间女儿回来了,又添了女婿,一下多了三口人,人多福气多,马上清出家里最好的房间给老女乃女乃住。 纳日频繁的出差,白光毫无怨言。 她答应要等的。 等待其实最磨人。 拉高了挡光的竹帘,外面风景秀丽,山峦青翠,白花绿波,美不胜收,可风光再美却无人一同欣赏。 纳日这一去……她不用看在月历上圈起来的日期,也知道又是好几个星期了。 她想得恍惚,没有察觉故意踮了脚的足音正往她定来。 悄悄接近的人伸长了臂膀搂住朝恩暮想的娇躯。 “啊,是你!”惊喜布满她眉梢。 啾!清响的亲亲稍稍满足多日不见的相思苦。“我回来了。” 偎著那强壮,白光无言,反手紧抱著多日不见的纳日。 有太多的话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有他起伏的胸膛、安稳的心跳能填满她。 “我回来,不会再出任务了。” 她抬眼,有著未能消耗的空白,慢慢地,才接受这消息。 因为太过突然,她高兴得不知道要如何表示才好。 “我跟上面说好了,以后转为后勤。”他一身胆识、经验都会是不可多得的好教材,转为后勤虽然上面的人颇有微词,却也尊重他的决定。 他有需要守护一辈子的人,他要留在她身边。 这是爱的诺言。 他说过,他会做到! “你不会舍不得吗?”水里来火里去,那毕竟是他热爱的生活方式。 “不会,因为以前没有你。” “我们一起做民宿吧!” “以后我可以跷著二郎腿收钱……”他的如意算盘打得精。 “你想得美!”不好好奴役他太浪费人力资源了。 “我怎么有自投罗网的感觉,”可爱版的纳日出来撒娇。 “来不及喽,认命吧~~” 全书完 ※欲知梁家小妹梁菱光飘洋过海纽约学画行如何擦出生命中的爱火,请看陈毓华花园系列557大四喜十一之《鸦片的蝴蝶》 同系列小说阅读: 恶魔栖息地1:华丽的恶魔 恶魔栖息地2:冷面恶魔 恶魔栖息地3:神气恶魔 恶魔栖息地终回:混世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