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片的蝴蝶》 人物表 吁若湛-- 三十三岁,七天王的老大。没办法,谁叫他赶在大年初一投胎,成为七大家族中最受瞩目的新生代。 拿旧皮包,穿旧衣、旧鞋、旧笔……就差没亲身去做资源回收,手中最值钱的是一辆中古二手福斯汽车,高龄九岁……快要解体了。 名下没有一间房,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虽然富可敌国却是个彻彻底底的贫穷贵公子。 家族事业,吁若集团。 性情稳如泰山,实际,却不是那么回事。 禄瑶王-- 三十三岁,实际上,是三十二岁又十一个月。 貌比阎罗。父母都是俊男美女,不知道是基因突变还是抱错孩子,他的面貌比较像角头大哥,当然,后来经过澄清,他黑黑的皮肤跟小孩一见就哭的脸是隔代遗传的结果。 事业版图,太极集团。 毖言是他最大的特征,用闷骚来形容也无不可--二十五岁前的他可不是这么回事,让自己当上董座也不是他最初想要的。 七人中任何搞不定的事情只要他出动绝对搞定! 为何? 他有着过人的天赋,老庄、阴阳五行、文、史学、西方科学、音乐美术艺术领域涉猎极为广泛,无所不通的他是个最佳的顾问高手,几个死党如果有问题,只要打通电话问他就对了。 要别人对自己心悦诚服,只有两把刷子是不够的。 当然,他不是故意把自己变成这样的。 是因为等待某人的时间太长,他必须想办法消耗时间。 好消息是……多年的等待已经开花。 他最爱的小米--也就是米迦家,经过多年失联,重新回到他的羽翼下,这下说什么他都不肯放人了。 至于婚期,小米说因为事业无成,不谈婚姻,无谓的坚持,气得禄先生很想把她抓起来用力的摇晃,命令小米的头家马上将她升职,可是毕家大哥也不是好相与的坚头鳗,他坚持要太极集团将他的事业纳入同体系,藉以提高他多年来无法开分店的遗恨。 从不受威胁的禄瑶王正在虚与委蛇,打算让毕哥关店回家养老去! 由此可知,得罪恋爱中的男人,要小心,小心! 黑歙-- 三十三岁,正确年纪跟禄瑶王相同,差别在一个白天出生,一个半夜十二点,白天不懂夜的黑,黑夜不懂白的亮,不对盘的两个。 蚌性不安份,看似舒懒文雅的贵公子,其实霸气十足。 家族事业,黑玺集团,旗下有天寰保全。 p.s.:黑大哥,我对不起你!自从把你夹给小乌龟配后就把你大爷给忘了…… 请不要把你的拳头祭出来,贫穷小作者很害怕,要是破了相要整回去很花钱的,善莫大焉!善莫大焉! 小乌龟忙着当三胞胎的娘,实在没空出来敷衍我这爬宇的家伙,我呢,心怀怨恨,把她一冰两本书(好恐怖的穷作者),心眼比绿豆还小,这会儿想到重新把她挖出来卖钱……谁叫我没有她那富贵逼人的老公…… 人家也想要啦!(赖在地上耍赖的人……不认识)真是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殷翡-- 三十三岁,实际年龄保密,永远的二十八。 性情最扑朔迷离的一个,传说是个同志,又名花孔雀,名下有牛郎店、酒店……不胜枚举。 家族事业,殷氏。化妆品起家。 目前状况,跟家庭月兑离关系中。 不良纪录太多,目前被另一半“留校察看”中。 谤据不良作者偷窥的结果,因为要挑战沈青枫家中五个护短的哥哥还有岳父、母,需要高难度动作才可能把人家唯一的女儿、妹妹抱回家。 凉凉作者觉得他满活该的,完全不予同情。 沈家妹子,不是我没有为妳的终身大事设想,是妳那口子不争气,请用家法管教,你们俩才有白头偕老的可能啊! 咱俩咬一下耳朵,妳听过狗改不了吃屎这话吗?根深蒂固的公子,就算妳把他征服了,将来很可能有三年之痒,七年之痒……我不是危言耸听,咱家有两个小弟,介绍给妳,如何? 嘿嘿嘿嘿~~ *浑蛋作者完全不知道殷少整了重装备,打算把昏庸爬字的人轰到西伯利亚去耕田。 殿下-- 三十三岁,七月生,据说这月份蹦出来的小孩是最难缠、最搞怪、最难养的,但是,有外国血统的家族压根不信邪。 遗传了父系方面的发质,有头红通通的头发,绰号,红毛猩猩。 饮食天才,热中开发菜肴。 家族事业,民以贪为天。 目前呢,回归家庭当一枚幸福的家庭主夫,男主内,女主外,两人适应良好没有任何后遗症。 红毛猩猩&小汤包=朗堤亚耶鲁曼·赫那毕拉·波莱特丁顿殿下&唐心,正甜蜜的过着两人生活,请勿打扰喔…… 东方狂也-- 三十三岁。 人如其名,标准的坏男人,只要性不要爱,还有着无药可救的老旧大男人性格,超级乐天派。 有一次婚姻纪录。近来……发现他的婚姻次数不只一回…… 家族事业,敦煌。 不论是第一次婚姻还是第二次,新娘都是同一个人啦。 吃足苦头后,他决定让敦煌维持中小鲍司经营模式。 他可不想再为了事业失去心爱的人。 容郡-- 三十三岁。 以皮相来看,十个人里有十一个说他只有十八岁,风华绝色,男女通吃,美到不行的蔷薇色少年(老头)。 蚌性极端,倏难捉模,从小失去母爱的关系,有那么一丁点的恋母情结,对喜欢的人会黏得如胶似漆,被他讨厌的人最好站边纳凉去。 真实的脾气很差。 家族事业,容氏。 目前跟未来的老婆盛雪定居在上海灏园。 当前最紧急任务,希望赶快闹出人命,为单薄的容家添加新生命。 ps:根据某家狗仔杂志最新出炉调查,盛雪肚子里已经有六个月龙凤胎,容郡大爷早已经乐得忘了我是谁,每天疯狂的抢购婴儿用品,甚至开始探听哪里的幼稚园学校有双语教学,准备将未来的幼苗培养成继承人。 准呆爸一号,今天仍旧是元气啦! 起源 那是好大一片的波斯菊海。 深深的绿拱着清紫淡粉女敕白,随风摇曳,花海中有个婴儿,肥女敕女敕的小手,肥女敕女敕的小腿,肥女敕女敕的小屁屁,一片花瓣正巧落在他白抛抛的脸蛋上,小天使无忧无虑的扬睫,笑得非常开心,像拥有了全世界的幸福。 画随意挂在角落里。 穿着海军领、百褶裙的少女隔着橱窗,看得着迷。 这是她每天上学必经的路,不经意发现后每天都会停上那么一会儿,专注的瞧着那幅画像。 慢慢地,每天不来看它一眼她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这天,她存够了钱,终于鼓起勇气推开店门,大声的说:“老板,我要买油画!” 第一章 纽约的亚涅克斯,是位于第六街与二十六街最大的跳蚤市场。 这附近一带都是停车场,平常满满的车,可是只要到周末就摇身变成庞大商机的市场。 天气晴朗,出来走动的人特别多。 “一美元?你也帮帮忙,我们每星期都来,我是来摆摊的,租金早就缴了,入场费应该向别人收才对!”流利的英文,嘟起的嘴表示她的忿忿不平。 跳蚤市场的某个角落用铁丝围起来,斗大的招牌上面写着男女老少进去一律要付一美元。 被圈围的里面的确有很多品质比较好的骨董家具跟美术品。 在跳蚤市场买东西杀价是一种常识跟乐趣,但是,为了区区入场费跟人家鲁来鲁去,这样的人还真少见。 她是醒目显眼的,不短的人龙,贺尔蒙分泌过多的雄性动物都侧着脸拿兴味十足的眼光盯着她瞧。 本来顺畅的队伍停顿了下来,不知情的东方狂也随着众人的眼光找到罪魁祸首的背影。 沙笼头巾下是卷曲的长发、黑色绣珠开襟背心,贝壳腰炼,短到臀部的粉色窄裙搭贴身五分裤,五彩缤纷的亮片肩背包包,白布鞋,轻盈得像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我没见过妳。”负责收钱的青年长得颇为英俊,浓眉大眼,花衬衫、垮裤,就是稍嫌流气。 眼前的女生很对他胃口,亮眼好看,带出去能挣面子的那种类型。 “你新来的?”女生不甩他,放下两手提着的大箱子,手腕上一大串的金属手环叮当作响。 四方箱子沉然落地,重量不轻,可见她力气不小。 “对啊,我来代班的,约翰今天去见贝塔的父母。” 她对别人的家务事没兴趣,“这不就结了,约翰认识我。” 他拦住她,偏头说:“嗨嗨嗨,这边忙完了,我请妳喝咖啡东方女圭女圭。” 她视而不见,“我们不熟别这样叫我。” 他还纠缠不清,一脚往前踏近,侵略性十足。“别这样,联络一下感情又不会怎样。” “以后再说吧!” “现在就敲定,我不想夜长梦多。”他以为有机可乘。 显然,这种人听不懂礼貌的拒绝方式,一开始就该直接说不的。 “你听不懂人话吗?isayno!”她双臂交叉,肢体语言够明显了吧! 俊男听懂后变脸了。“我可是看得起妳,给脸不要脸,黄种人凭什么到纽约来赚钱,我看妳脸蛋不错,身材也辣,不如去卖比较快!” 她最讨厌这种人了,眼睛长在头顶上不说,还以为自己得天独厚,以为亚洲人不是来偷就是来卖春的。 她招呼后面的印度女生。“mira,妳先去占位置,我一下就来。” 叫mira的女生做了个了解的表情,漫声道:“嗯,知道啦!” 被搭讪,还要承担人家的恼羞成怒,mira默默为梁菱光掬一把同情泪。唉唉,美女真不是随便人当得起的,现在的男人只要把不到就翻脸,水准之低……幸好她平凡得要命,不用三不五时无端惹来闲气受,谢谢老妈! “怎样?”俊男还是不准备放人,梁菱光准备破财消灾,把钱丢到他那张臭脸上,了不起再赚回来就是了。 不过,她还没掏出钱来,有人看不过去,替她给了。 “什么意思?”俊男不解。 “你在浪费我的时间。”指着比粽子还要大串的人龙,东方狂也讨厌假公济私的人。 “不想等就到别处去!”反正他是来打工的,收了再多门票钱也要往上缴,能模鱼就模。 东方狂也觑他一眼,眼神凌厉如箭镞,就这么,俊男两颊抽搐,气势马上短一截。 东方人通常没有西方人高大,可是他硬是比痞子男高上大半个头,深邃的五官,刚毅的轮廊,英气的眉目,那股天生的威赫霸气不用表现就非常、非常的惊人。 不会有人知道他才二十出头。 简言之,他是“臭老”起来等的人,以后不管多少年,即使七老八老,也可能还是这副欺世盗名的模样。 俊男吶吶吐不出话,竟然握起拳头。 万年冰山的冰块冷吱吱泼下来。“我不认为你的拳头有我的硬。” 二度受挫,后面的人也开始等得不耐烦,看见犯了众怒,俊男只好鼻子模模,放下不到人家二分之一的拳头,回去干活。 入口就一个,约莫一大一小可以通过的宽度,用铁丝网围起来,就容两个人擦肩而过。 把入口做得这么窄,为的就是好控制人数。 梁菱光挡在入口。 他作手势。“借过!” 他体型高大,从小就少有可以匹配的女生,她,以目测,起码一七一,身材高挑,两人目对目,谁都不必屈就,这样的感觉并不常有,他还觉得挺新鲜的。 眼儿媚,唇儿翘,有些不以为然却以为没有表现出来的神情。 “我不会谢你的!”她嘟嚷。 梁菱光在纽约混了两年,看的人不少,他比纽约那些男模还要衣架子,贴身的v领上衣露出强壮的颈部线条,麂皮鞋,很有质感的穿法,尤其墨绿色长裤裹住他性感的臀部,一走动……摇曳生姿。 虽然这么优秀,她就是不爽。 偏偏,心里的小花越开越多。 她孩子气的揉揉眼睛,摇头晃脑,心里喊停,好像这样就能让她心中不停盛开的花朵减缓一点。 他也在看她。 两道漂亮的眉毛,粉艳艳、水润润的甜美脸蛋,像极恰到好处的苹果,身材高挑却不突兀,秾纤合度的比例,该凸的凸,该翘的翘,是个不折不扣的性感尤物。 很魔鬼的东方女圭女圭。 两人的眼光在空中撞击交迭,产生了某种化学的火花。 要是平常,他会多点耐心的。 但现在,不是时候。 “别太自我抬高身价,我不是为妳,是求自己方便。”为一点小钱浪费时间跟口水,不符合经济效益。 下意识的动作为的只有自己。 “你有钱是你家的事,你看不起一块钱,可是有时候那一块钱对别人来说是重要的。”她当然不会心存那种无聊的心态,却被东方狂也的话给气到了。 那种冷冰冰的嘲讽听起叫人恼怒。 他出手大方,相对的,她为了一块钱吵半天就很难看了。 “要是用一点钱可以打发无聊的纠缠不是很值得?” 这男人眼睛里到底有没有别人?肯定是没有,要不然不会唠叨个没完。 “或许……是我做错了,妳很享受被纠缠的虚荣?” shit!她差点骂出来。 “原来你也是个仗势欺负弱小的混蛋!你这么英明神武刚刚就应该请那个色胚吃拳头,不是来对我这被骚扰的被害人乱吠!” “妳希望我揍他?” 他……被骂了,骂的还不是普通难听的辞藻。 “要是可以我更希望有人揍你!” 听了她的气话,他居然有想笑的冲动。 “这不可能。” 很好! 梁菱光算是见识到了! 越是光彩夺目的男人越是不把人放在眼底。 她承认惹不起,可以了吧! “妳还有什么话要说?”她缄默的时候有股稚气,圆滚滚的眼睛像打着什么奇怪的主意似的,跟她艳丽的脸儿非常不衬。 “本小姐不吃『嗟来食』!”梁菱光掏出十几个铜板往他手里塞。 她的指尖微凉的划过他的掌心,铜板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似乎把这只蝴蝶小姐惹火了。 “下次别鸡婆了,钱先生!” 东方狂也晃了晃脑袋,这样就记仇,喊他“钱先生”呢。 “我会记住的!”梁菱光转头要走。 他喊住她,“蝴蝶小姐,我不姓钱,我复姓东方,东方狂也,妳也最好记住了。” “我记住你做什么?”复仇啊?她才没那么深的城府呢。 “妳相不相信,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也许我们有一天会再见的。” “哼,我也不叫蝴蝶,不要用那种轻浮的调调叫我,而且你这种人最好永远不见!”又不是倒了八辈子楣还要再见,呸呸呸,不见不见! “妳的打扮不像蝴蝶……的确,比较像一块染坏的布料。” 轰!梁菱光从来没这么生气过,她阴森森的磨着牙齿,“钱先生,我姓梁,梁菱光,不要随便给我取名字!” 她不知道这样的表情落入别人眼中却是可爱得一塌胡涂。 “我复姓东方,妳也记住了。”一弹指,弹上梁菱光蜜色的额头。 她一呆。 这……这是……人身攻击吗?她为什么反而呆了? 东方狂也神情愉快到不行的迈开步伐往前走,边走边笑,不消多久融入人群不见了。 她呆了很久。 直到…… “梁菱光,妳傻啦,我叫妳都没听到啊,这边啦!吼,把妳的头给我转过来,看到我没有,这边啦!”早早就位的mira看她从路的那边飘过来,这女人一副神魂不属的模样,不会刚刚被欺负了吧? “嗨……mira。” 这里每个人都有英文名字,大部份人喊她angel,梁菱光这中文名字只有少数人会喊,米拉就是一个;可是她抓不住注音的音阶,常常把菱变成四声,把光念成ㄏㄨㄤ。 “很好,妳还记得我是谁。” “我当然记得妳是我最好的室友,最好的朋友喽。” “算妳聪明!”几个跨步杀过来逮人的米拉呱呱一阵好叫。 “嘿嘿……” “拜托妳把口水擦一擦,样子很难看耶。”她一副老大姊的样子。 “哪有?”否认着,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那无形的口水好像真的一直在她口腔里泛褴,搞不好真的沿着嘴角滴下来了。 “angel?”五指山飞过她的眼。 又傻了……明明刚刚还在气头上不是? “我明明看到妳的眼睛死鱼似的盯着前面那个东方男人瞧,我要是不喊住妳,妳大概跟着人家去了。” “不可能!”她把头摇得像波浪鼓,表示绝对不可能发生。 米拉怎么都不明白,明明是百毒不侵的梁菱光耶,老美想把她都排队排到天边去,也没见她接受过谁的追求。 她总是很笃定的说不毕业不谈恋爱。 那张嘴硬得像石头,咬定的事情打死不会松口。 幸好没说不戴上那顶硕士帽誓不为人。 傻瓜嘛! 好好享受被男生呵护宠爱不是很好,谈恋爱又不是毒药,一吃就会死人。 “难得有妳看上眼的男人,我刚刚在旁边看他还大方的帮我们出钱,这男人很不错啦。” 屁!谤本是不欢而散好不好! “妳的心好容易买,就值那两块钱啊!” “呔,耍花痴的人又不是我!” “我看起来真的很花痴吗?”回过神,梁菱光捣着脸颊不信自己做出这等事情。 她表面媚丽,为了做生意经常把自己穿得像只花蝴蝶,骨子里却不open跟没有浪漫的细胞。 “不用说好不好,本来就是,妳没看到自己刚刚追着男人跑的样子,两只眼珠通通黏在人家上了。” “欸,妳不觉得他很性感?”生气归生气,对他的评价却很真实。 米拉嘟嚷。“太瘦了,我喜欢有点肉,臀部要翘又有弹性的。” 皱着好看的眉毛和大又圆润的眼,梁菱光一拳k下去。“吼,败给妳啦,妳这个郎!” 米拉躲开她的突袭。“实话实说也错了?” “那个男人最好不要再让我碰上。” 怎么,气氛突然阴沉了下去? “梁菱光?” “那个是非不分的王八蛋!” 米拉眨巴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谁说的?!” “听起来妳跟他结下梁子了?” 好错综复杂的开始喔。 “没错!我臭骂了他一顿。” “咦?” “当然是他先骂我的,他居然嘲笑我是块染坏的布料啦!”她把事情说了一遍。 “蝴蝶?”米拉想笑又不敢笑,怕招来拳头。“他形容的真贴切!” “妳是不是朋友啊,胳臂往外弯替别人讲话?”梁菱光不服气。 察觉失言,米拉赶紧补强。“算我说错话,了不起等一下的饮料我请。” “算了,那不重要,开张做生意吧,妳看人越来越多了。”梁菱光不想让话题一直在那个复姓的男人身上打转。 “开工啦!”米拉附和。 “先说好,我要喝焦糖玛奇朵。” “欸?” “妳自己说的,反悔的人是小猪。” 趁机敲竹杠啊! 梁菱光跟米拉不同。 为了圆她的留学梦,父亲把阳明山上的白芋田拿去抵押,借钱让她到纽约来学美术,以为一切都不难的她带着雄心壮志来到曼哈顿,才知道自费留学不是一条容易的路。 学费不说,单单就基本的生活开销就是一笔天大数字。 爸妈送她出国门已经够了,既然坚持要出来学美术的人是自己,她就该养活自己的肚皮。 每星期固定的家书里她秉持着报喜不报忧、说好不说坏的原则,绝口不提读书以外的事情。 利用课余、假日出来摆个小摊子赚零用。 两个女生靠卖破铜烂铁和她的手绘涂鸦倒也走遍纽约大部份的跳蚤市场。 没有什么不能的,省着点,照样过。 留学生涯没有想象中的好过,也没有特别难过的感觉。 土耳其石蓝饰品、色泽美丽的有孔珠子、手绘花样的小陶器、辛普森家族西洋棋组、初期米老鼠瘦脸型傻样子的杯垫……她的生意不错,她是颗闪亮的发光体,大部份经过她身边的人都会停下脚步驻足,参观陈列在大皮箱里的货品还有画架上的画跟……人。 沾上颜料的笔轻快的在小尺寸的框面上增加色彩,大多时候是跳蚤市场走动的人群脸谱,有时候是积雪未溶的路边小花,因为画得太过专心,俏鼻子上还沾了一抹紫色颜料。 她顾着画画,也不会冷落客人,顾客问东问西她有问有答,显见耐性又温柔。 耐性又温柔……呵呵,几个小时之前,她可不是这么对他的。 那时候的她比较像母老虎,恰恰的,明媚又亮丽。 说也奇怪,跟她一起的那个印度女生始终没回来,可是她嘴边的笑容始终不减,热情的谢谢挂在嘴边,那比蜂蜜还要甜软的嗓音让客人很是受用。 又是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中年人。 漂亮女生的身边似乎摆月兑不了讨人厌的苍蝇跟蜜蜂。 她嘴边的笑容快要僵了。 东方狂也可以想象,那只小母老虎下个步骤就是把颜料泼上那中年人的肥大肚皮上…… “我要这个。”他适时出现。指着一幅比男人巴掌要大一些的图,有框,被端端正正的搁在大皮箱的最角落。 他就是看见这个,才停驻。 转过身来,梁菱光没有预期会再见到他。“呃,欢迎光临。” 懊死,她这么职业化,喊这么快做什么。 前有虎,后有狮子,两个讨厌鬼,梁菱光妳今天的运气真背! “这幅画,我要。” “……抱歉,它是非卖品,你可以看看别的。” “非卖品?”他面带疑惑。 “非、卖、品,不卖的。”她不得不过来,声音冷硬,希望这男人可以感觉他不受欢迎的程度。 “任何东西都有价钱,多寡而已。” 又是金钱论。 “它是我个人收藏的东西。”刚刚那盆颜料水可以改泼这个人了! “收藏品?”他不小心成了鹦鹉。 “嗯,就算你把金山银山搬来都不卖。”他是拒绝往来户。 他默默看她,看进她亮晶晶如同天上星星的眼。“它这么值钱?”他都不知道。 “对,就是值钱。” 有意思。 “它哪里值钱了?” “我说它值就值。” 谤本是冲着他来的挑衅。 “我要它!” “说不卖就不卖!”听不懂字正腔圆的英文啊! “妳开价,适当的范围内我都接受。”很够喽,这女人不会是看出什么端倪故意想抬高价钱吧? “你耳聋啦,noway!doyouunderstand?” 很悍、很不留情的闭门羹! 第二章 他们似乎老杠上。 他往前,也不过就那么一步。 梁菱光马上把她的所有物抱到胸口,眼里闪烁的光芒不见了,剩下的全是防备。 他的强势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这里可是有定时巡逻的保全,我警告你别乱动。” “我这么没人格啊,买不到就下手抢,不会吧?”他的眼像深渊,闪着灼灼火焰。 被人当作抢匪?还真新鲜。 “当然可能,坏人不会在脸上写字的。”她不幸的经验足以拿来做为借镜。 宾冒着白烟的地下道出水口、某些路段的地下铁,侥幸的是她本来就阮囊羞涩,加上平常一定用最原始的面貌出门,大多数抢了钱的劫匪做贼心虚,得手也就逃之夭夭,可是这种心惊胆颤的经验实在很不美丽。 她已经被这个大都市训练得很老成了。 “妳以什么做判断我是坏人?”他既不是纯白也不是透黑,至于该把自己定位在哪里,他也还在思索。 “反正你离我远一点就是了!” “还不行。” 梁菱光倒退一大步。靠!扁天化日下耶! 东方狂也知道她的小脑袋瓜又想歪了。 “金钱交易最简单,不管用抢或是用偷的都太麻烦。”世间所有的东西都有价钱,多寡而已,没有不能买卖的。 “你,不抢?” “不抢。” “你很习惯用钱买东西?”好吧,她稍微安心了一点。他要真的是抢匪只能说她看人的眼光太差。 的确,谁不想假日的时候好好的玩,好好的享受青春,她不会否认金钱的价值,但是凡事向钱看,真的是对的吗? “无可否认它是最好用的方法。”不管世侩还是庸俗,他的时间宝贵,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你好烦喔,年纪一把的阿伯就是这么爱钱!” “我还是希望妳能卖给我……”呛……她说什么?说他是年纪一把的欧吉桑? “你是真的喜欢它?” 谁会喜欢自己婴儿时期的蠢样子? 当年家中遭小偷,偷儿专找家里的艺术品下手,没想到连放在茶几上的家族画像也顺手牵羊转入黑市不知去向。 那些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因为做了防盗编码,循线追踪追回了大部份的赃物,然而几代祖宗规定,凡是东方家的新生婴儿都要请家族画师画下作为纪念的画像,谁知被不识货的白手套转卖到下游的旧市场里。 这也是他每到海外事业部实习还要拨空到跳蚤市场来寻找的原因。 家族重要的画像,用来合婚,寻找东方家族新娘的凭借。 真搞不懂这些酸腐的老祖宗们到底在想什么?男女的感情是可以这样摆布的吗? 她肯定不晓得这幅小画的价值吧! “我一定要回答喜欢妳才愿意让渡吗?” 梁菱光大眼翻瞪,珠口微张。“先生,我很忙,没空跟你闲扯,改天请早吧!” “妳在哪里买到这幅画像的?”看起来他又被列为黑名单了。 “一家店,很破很旧很老,我专门去那里买颜料,画笔的杂货店。”她赶紧把画像收进她的流苏包里,免得不肖人士觊觎。 “这玩意……妳到底喜欢它哪里?” 他总不能愚蠢的批评那个流口水、光屁屁的女圭女圭头丑陋还是怎样。 “要你管!” “说一下。”这么好声好气,自己也惊讶。 “你不跟我抢了?” “我看着办!” 那不是废话吗。 “婴儿。”她想了想,小心的又把画像拎出来面对东方狂也。 还真的被他猜中! “你看,这花办还有宝宝的皮肤好好,就好像真的那样……你看,他的眼睛在笑,笑得天真无邪,跟天使没两样,这地方也很漂亮,只可惜不晓得在哪里,我要是能去就好了。”像是遇到知音,她把画像往他眼前推,早把其他客人给晾到天边去了。 “那不是风景区。”东方狂也不由得撇开眼睛。 “你怎么知道?”还一副很清楚的样子?她去查过这幅画的背景资料,也问过不少人,通常只得到含糊不清的笼统回答,她也想过这只是一件小仿画,也许只是天马行空的背景,在地球上并没有这块地方。 “我猜的。”东方狂也总不好说那是自家后花园,不是什么游览胜地。 “哦,这样啊。”她的口气有点失望。 “妳喜欢画画?” “喜欢。”她吐口气,眼儿笑,唇儿弯翘。“太喜欢了。” 她可以在画室里整天翻来覆去的画图,要不是颜料跟画布都太贵要很节省的使用,她会就这样画到天荒地老。 “以后要往美术这条路上发展吗?” “那当然!” “不怕吃不饱,饿不死?” “就算都没有人欣赏我的才能,我还是要试试看。”没有什么可以打断她对画画的狂热。 “妳还是学生吧?”奇异的,在她光亮璀璨的眼中东方狂也看见自己为了家族而妥协的影子。 他突然羡慕起她来了。 “被你看出来啦。” “从哪来的?” “台湾。”为啥她要有问有答,会不会太失去防备了?刚刚也不大好,还把他当小人,哈哈哈……都反应过度了。 在他面前,干么要这么紧张啊? “快毕业了吧,要不然怎么有时间出来打工?”他改用中文。 他看到她包包上的学校徽章。读这种贵族化的学校不可能没压力。 “还有两年。”她没发现自己也顺口改成中文了。 含苞待放的年纪。 “功课不重,没有压力吗?” “我主修艺术,副修美术,学科上大部份是视觉艺术跟艺术概念,我还应付得来,不过下学期要多艺术欣赏及艺术学理,又要开始跑图书馆了,其实我很爱图书馆,又有冷气,又觉得自己有气质。” 东方狂也想笑,很绅士的憋着。 “来曼哈顿,对这个城市有特别的感想吗?” “你是街头记者吗?对一个留学生问东问西,我可是很忙的,想从我嘴巴套出东西要给采访费的。” “敲竹杠啊。” “我是穷留学生,不见缝就钻怎么活下去?” 曼哈顿多得是家境富裕的留学生,父母付钱买下整层的公寓,高昂的管理费就足够像她这样的穷光蛋一整年的生活费,奢侈吗?她一点都不羡慕,人各有命,她很认命的。 贫富不均的城市,这是全世界的问题。 客人来来去去中断他们的闲谈,梁菱光只好抽身应付。 又有人来。 她想也没多想的使唤东方狂也,“他要皮卡丘钥匙环,你拿给他好吗?” 然后有个小孩尖叫。 口袋怪兽皮卡丘是她百宝箱里最热卖的红牌玩具,记得过两天要叫米拉去多批一点货,顺便抢些星际大战的面具、光剑来卖。 东方狂也没说什么,照做了。 有酷哥站台,梁菱光的摊子忽然多了很多女客人的生意。 她画画,他卖杂细,情况突然变得诡异。 不论是叫曼哈顿、大苹果或是高谭市,指的都是纽约。 而纽约由五个行政区组成。 曼哈顿、布鲁克林区、皇后区、布朗士区、史泰登岛,它是艺术之都、流行之都、金融之都、机会之都。 移民热潮在这一百年内从来没退过热潮,中国城、小义大利、小印度、小巴西,俨然是个地球村。 摩天大楼为纽约塑造独特的城市景观,而百老汇、美术馆、克莱斯勒大楼、帝国大厦……都在曼哈顿。 以豪斯登街为界线,北边是格林威治,南边是苏活区。 梁菱光的活动范围通常不出格林威治。 上课、打工、批货、画画,她的时间很不够用。 这么忙,因为在这里的时间不多,得像海绵似的拚命吸收知识,所以哪来的时间谈恋爱交男友? 当玛格抢下她油腻腻的画笔还有满是颜料的围裙,还呛声说要不陪她去就不够朋友之类的威胁时,她并没有想太多。 不过,她们向来就不是朋友。 玛格就是那种有钱人家的千金,很不幸的,她跟米拉分租的房子就在隔壁,一栋大楼的差别,贫跟富却是天壤之别。所以玛格小姐要是无聊总御驾亲征,过来看看她们寒酸的生活模样。 其实,梁菱光想,要是这栋楼没有电梯,也许那位大小姐就比较没有那么兴趣盎然的不时过来“串门子”了。 包不幸的是在学校,电影系跟美术系同属一栋艺术学院大楼,大小姐一个心情不爽,“白人帮”就飙过来互酸几句也好。有时候她觉得能生出这么幼稚的小孩,玛格的娘不知道有没有那股冲动想把她塞回肚皮去。 “『歌剧魅影』的票,百老汇喔,去不去?”玛格亮出几张票,用她不可一世,就像伊甸园里的蛇在诱惑夏娃吃苹果时的模样,踩着三七步对梁菱光宣布。 百老汇,多么诱惑的名词。 梁菱光的心怦怦跳。 在曼哈顿,只要消息够灵通,懂得利用,就有便宜又有趣的假期,许多免费的艺文活动经常上演。 譬如说,公共剧场每年都会在中央公园的露天剧场安排两个月的莎翁剧,卡司阵容坚强,道具服装讲究,可不是随便的野台戏。 拥有三大男高音的纽约大都会歌剧、纽约爱乐乐团,每年暑假固定有十几场的公园音乐会,在五个行政区的大公园里举行。 纽约,是个非常丰富的城市。 就算时间不许可,只要是梁菱光喜欢的戏码,她还是会跷课去看的,所以,她看来看去,除了车钱,都是不必花钱的活动。 “歌剧魅影”的故事她耳热能详,可是,她没去过百老汇,甚至外百老汇也没去过。 “要是『西贡小姐』就更好了。”梁菱光弯着唇悄悄嘀咕。 相较于“歌剧魅影”,她还比较喜欢“西贡小姐”的卡司。 “妳说什么?”玛格分明听到她嘀咕了什么。 “我说,”梁菱光挺胸。“我只要陪妳去就好了,车钱、票钱都妳出?” 她虽然爱死了百老汇,但是也知道黄鼠狼给鸡拜年不会安好心眼,该说明的一定要先问明白,省得到时候吃哑巴亏。 “问这么多,去不去?要不然我找别人了!” “好哇,再见,不送。” “呃,就说我们是朋友妳还拿什么乔?”气焰突然没了一半。 “妳为什么不问问自己像人家的朋友吗?” “去啦……”跟班这时发挥作用,也开了金口。 好几张嘴比菜市场叫卖的摊贩还恐怖。 “时间啦?” “星期三,晚上八点开演。”滚瓜烂熟。 “要准时到啊!”几个女孩妳看我我看妳,可见另有心思。 “票先给我?” “不成。”玛格抽回票,“妳要是黄牛怎么办?” “知道了。”还比较怕妳们黄牛咧! “记得要准时,逾时不候喔。”大驾光临的人摆驾回宫了。 米拉砰地关上门。 “她身边已经好几个跟屁虫了,妳干么还去凑热闹?”米拉向来不甩玛格,两人是天敌,只要见面说不上两句话肯定就是一场恶斗。 “谁去凑热闹……” “妳明知道那种人不会安好心。”米拉还在吼。 “百老汇耶,人家很想去看。”梁菱光有点心虚。 “不过就是一堆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在舞台上搞来搞去,又贵又花钱,想不出来妳哪根筋坏了。”米拉对歌剧敬而远之,她觉得派对舞会要好玩多了。 “米拉……”米拉要是摆起威严来比她家里正牌的大姊还要有威严。 “撒娇这套对我没用!” “米拉……米拉……” “去、去、去,我不管妳!” “我就知道妳最好了……”像只小猫,已经卸妆白净如白荷的梁菱光腻上米拉。 “死小孩,别过来!”米拉又叫又笑。 真要做比较的话,在地纽约客比观光客喜欢外百老汇的舞台。 外百老汇秀实验性质强,花样繁多,对于需要增进艺术功力的学生来说是个好起点。 但是,位于第六大道和第八大道之间的四十几家剧院,却是每年数百万计观光客非到此一游不可的据点。 连绵的剧院跟餐厅,永远都是人潮汹涌。 从地铁站下车,漫步走到剧院,只有人挤人可以形容。 梁菱光刚到纽约的时候以为都会气候不明显,住了一段时间才发现,纽约的季节变换从栽种的行道树就看得出来,冬季大雪、夏季炎风,待在这,要有坚强的体魄。 春日的晚上,寒风冷飕飕,她拉紧脖子的红蓝围巾。 剧场外靛蓝色的看板写着片名还有面具,四方用簇亮的小灯泡镶框起来,闪闪烁烁,小型的海报贴在门口处,她来回看了好几遍。 这出舞台剧是根据法国作家gastomleroux的同名小说改编,内容描述栖居在巴黎歌剧院的丑陋幽灵爱上女高音克莉丝汀,暗中教导她演唱,但因妒忌她和别人交往,由爱生恨,转而控制她的自由。 买票的观众陆续进场了,她还没看到玛格跟她那几个姊妹淘。 她走来走去,走得脚都酸了。 不要吧,真不幸被米拉那个大嘴巴言中。 放她鸽子想看她哭吗?她没那么懦弱。 有钱人玩穷人的方法。 她一直以为人性可以不要那么卑劣。 是她太天真了。 最便宜的票价要五十块美金,不是她这穷留学生负担得起的。 好吧,就当到此一游,以后回台湾大姊跟姊夫要是问她去过百老汇没有,可以稍微唬人一下。 回去吧,也许可以把下星期要交的林布兰特作业提前完成。 不管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她总能用好的角度去转换心情,这就是梁菱光最大的优点。 即便地铁、公车很方便,但也不是招手即来。 计程车?别逗了,物价高昂的纽约市那是有钱人的代步工具,“城市”里动不动就叫计程车的场景……别当真了。 徒步是生活上必修的课程。 建筑物问错综复杂的小巷弄多如牛毛,一不小心很容易迷路。 白天,她可以大胆的到处走,晚上的纽约,还是教人胆颤心惊的,单单是到处走动的游民数量就很惊人。 她尽量快走,尽量挑人多的地方走,欢笑喧闹的景致慢慢荒凉了,也不知怎地,到后来她屏息的呼吸里只听得见自己布鞋的单调着地声。 再过一条街就是地铁站,她有把握在最短时间内冲进地下阶梯,搭上车,结束这段忐忑的路程。 她越想越毛。 冷不防,金属物件倒地的声响敲进她自以为冷静的脑袋,她骇然,一颗心陡地窜到喉咙,差点跳出来。 就因为太过防备,一点点声响在静谧的街道都显得非常惊悚可怕。 她紧抓流苏背包不放。 垃圾桶倒地后,一只黑猫闪烁着莹莹黄光的眼跳过防火巷的楼梯,几个纵横从梁菱光眼前堂皇的消失,不知去向。 “真是的,干么自己吓自己,不就是猫弄翻了垃圾桶而已嘛。”天凉,吐出来的气变成烟,她拍着胸脯,自我安慰。 她怕吗?当然怕,怕得全身上下轻颤。 然后一阵快步声很迅速的贴住她后背,一条长臂膀箍住她的脖子,攀住肩膀,顺势将她紧紧往他的胸膛拉,变成连体婴的状况。 “不要出声,我不会对妳怎样的。”靠得很近,他的气息重重的拂过她的发与皮肤。 说不会对她怎样……这样吓她还不够怎样喔? “我……”因为恐惧,大量的语言涌在喉头,逼着要释放,惊悸的四肢像泥塑不能动弹。 “跟着我往前走就对了!” 他的臂孔武有力,由五指传递过来的热力散发着奇怪的铁锈味,这让梁菱光很不安。 “我把身上的钱都给你,我是穷学生……” “安静,”他有点喘,声音有点熟,“走快点,我的车在巷口。” 车车车……你的车关我什么事啊!心里暗自反驳着,后面杂沓的脚步声清晰起来,她身边的男人微微喘息,然后,像蛇一样的濡湿冷意沿着他的手指钻入她的领口,她强忍着不舒服的感觉,因为太过害怕,连看都不敢往别处多瞄一眼。 路口的灯光下果然有一辆很大的黑色房车,要是平常她肯定会用力的吹声口哨表示赞美。 不过,现在逃难都来不及了。 他掏出遥控器。 梁菱光听到后面追逐的脚步声和吆喝声近在咫尺,路灯把那些黑影拉得又庞大又嚣张。 她听到一串脏话。 “……抓不到活的,就宰了他!” 这不是黑道才有的追杀令吗?这男人到底得罪了谁? “别往后看!”他低吼,还有几步路,却显得遥远。 “你到底惹了什么人?”她能不叫吗?就这样被拖下水,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很难叫人心服耶。 “妳会开车吗?”男人丢出完全不相关的话。 “呃,一点点,我有驾照,可是……”从来没真枪实弹的开过车。 他截断她。“那好,等一下妳开车!”打开车门,把梁菱光往车里塞,自己也跟着跳上车。 电光石火间,她听见枪响咻咻咻地四射。 那响声不是只有一下,是电影情节中常见的扫射。 妈呀,连把她拖下水的祸首都还不知道是谁,真冤啊! 她怕得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反应,耳膜里全是车子金属被击中的尖锐闷声,她以为自己肯定会中弹,只有脸色惨白的抱着头放声尖叫。 “开车!”东方狂也面色如土的命令。 “知道啦,别吼我!”她也紧张,脑袋里温习以前监理站老师教导的步骤……打档、油门、倒车、加速…… 东方狂也睁大眼,见她小嘴喃喃自语,眼越瞪越狰狞,差点失控扭下她香女敕女敕的脖子来! 就在来人扑上车子的一秒之前,皇天保佑,她有了动作,被踩到底的油门驱动了车子,如箭飞去,中问擦过好几公尺外别人的车子,撞上路灯,倒车,车尾把后面追来的人撞倒……一堆肉垫,跌了个呜呼哀哉,终于上路了。 东方狂也回过头看,也有点傻眼。 慢慢转回头,对着梁菱光的侧脸,有抹深思掠过他浓如墨的眼。 她手握方向盘,腰杆挺直,小脸蛋严肃得像手中掌握了几百万人的生命,车内,很久、很久都没有声音。 突然想到什么,她这才转过眼儿看已经颓然躺在座位上的男人。 越看越熟悉、越看越眼熟,竟然、居然、赫然……一颗少女心忽地就吊了起来。 竟、然、是、他! 第三章 “你在流血。”她分神瞄了眼。 他手按着月复部,面色沉凝,不理会她。 “到四十二街。”他指挥梁菱光开车。在几分钟之前东方狂也就认出她来,鬼使神差。 四十二街不就在中央公园附近? 方向盘大转弯,朝着笔直的大马路而走。 东方狂也疲倦的阖上眼,就算不信任她开车的技术,这时候好像也没得选择了。 “那些追你的人是谁?” “妳最好不要知道。” “喂,我救了你,还差点赔了小命!”不是她要讨人情,莫名蹚上浑水总要知道这窟水会不会叫人灭顶啊! 东方狂也静默了很久,不管她说什么,一点也没有要全盘托出的意思。 “东方先生!”没看到她在等待吗? 用沉默拒绝,毫不手软。他不想说的事情谁都没办法要他吐实,就算她也一样。 “喂!” 勉力张开眼的东方狂也被她烦够了。“妳就不能安静的开车吗?” 她嘟起小嘴。“人家有点怕嘛。”想想,刚刚才被数不清的子弹差点打洞,能不手脚打颤吗? 他蹙了下眉,的确,他没想到这个,好一会才说:“不要知道对妳比较好,要是妳想安心看到明天的太阳的话!” 这么……严重啊? 不问就不问,好像她很唠叨似的。 他又补上,“妳只要送我回去就好,我不会麻烦妳太多的。”许是讲了太多的话,他声音不稳。 梁菱光下是没有发现,但是他全身穿着黑衣黑裤,红色的血迹并不明显,随着时间过去,她看见东方狂也按住伤口的手已经被沁出来的血给染红。 惊心动魄。 她继续说话,说一些有的没的,这时候哪还分能不能说的,只要能模糊在她眼瞳拚命泛滥的红。 包括她从小到大发生的大事,曾经爱慕高中的老师、老爸反对她学美术拿着锄头追她,跑遍家里每一条田埂差点掉进圳沟被水流去;来到纽约半夜想家,因为下大雪,暖器坏掉而哭得淅沥哗啦的糗事通通都说了。 她不要他晕。晕,事情就大条了! 叽哩呱啦……叽哩呱啦…… 东方狂也有些惊讶她的长舌,很想叫她闭嘴,耳朵却有自主意识的接收了。 但是,她长江大水的流水帐到底要说多久,不会要他耳朵长茧吧。 梁菱光时时要分心瞅他,也不知道他究竟听进去了哪些,刀凿的脸从头到尾没有表情。 “喂,你可不要睡着唷。” “哼。” “喂!” “我醒着。”他痛苦的咬牙。 “喂……” “闭嘴,从那边进去。” “哦。”会骂人,还是清醒的。 巷子平淡无奇,只能容许一辆车进出。 她往前开,巷子笔直得不可思议,高耸的墙壁只见一抹月光在黑色的穹苍泛着白光。 巷子尽头,柳暗花明又一村。 任谁都想不到高楼大厦林立的纽约里有这么一栋古老的日式建筑。 梁菱光有预感自己好像来到不得了的地方了。 “喂,我们来错地方了啦。” 并没有。 本来静谧如同黑洞的大宅子自动打开涌出了水潮一般的人,个个刺龙刺虎、虎背熊腰,气势惊人。 两边是修剪得十分整齐的黑松。 日式塔灯如同蜿蜒的灯龙弯弯曲曲滑到大宅子前面。 而那宅子,根本是幕府时代的建筑物。 梁菱光想倒车,不过,似乎太慢了。 被人像石头般的跪着感觉好不好? 梁菱光不敢摇头,不敢说不好,因为她的小腿也跪得比石头还要硬。 面对面的一男一女,短打短扎,年纪很轻,不超过十八,跟前摆着两把武士刀,不知道是要砍人还是要表演切月复,不过两者她都不喜欢。 用两把刀来招待客人,呜呜……她做错了什么吗?压力好大,这样很容易折寿欸。 “我可以换个姿势吗?”来者是客,她征求主人的意见。 “您是贵客,请坐!” “那他们咧?” “他们失职,没有保护好少主,必须接受处罚!”像猫似放下茶杯的小胡子面无表情,就连声音也没有半点感情。 说完,点头,便退下去了。 欸……欸欸,别走啊! 奇怪,这里的人什么表情都没有,怎么训练出来的啊。 沉重的梁木,素白的拉门,几根枯木跟文心兰插的盆花,看起来很简约的结构,却让人感觉这里是可以用“历史”来形容的。 几乎有一个球场那么大的客厅,很多的榻榻米峰峰相连到天边,这么大的地方就窝着他们三个人,这样,要说个话不是很困难? 有钱人真奇怪。 小胡子走后,空气就像埋在地底下千年的废城,既不流通又不干净,她很不习惯。 那种什么都不明白的懵懂很不好。 起码有个谁来跟她解释一下情况嘛。 “哈啰,两位,你们也不要跪了。” 这样跪,大腿很酸,日本人为什么要发明这样的坐姿,很不人道耶。 她以为只要坐一下就可以走人的……她果然想太多了。 阿ㄋㄡ……“你们哪位可以帮我问一下东方先生的伤要不要紧,还有,我可以走了吗?”虽然对方的待客之道有点奇怪,好像整座宅子的人都跑去关心那个男人,没人理她。 他这么了不起啊? 想来想去,经过一个晚上折腾的身体开始觉得有点累,哈欠很不淑女的月兑口而出,而且,越来越频繁。 时间过去,当东方狂也被一堆每个看起来都不好惹的男人们簇拥着打开拉门时,看见的就是梁菱光呼呼大睡的模样。 桌上小碟用来款待客人的精致糕点被她吃光了不说,用一只藕臂撑着脸蛋睡觉的她因为重心不稳,砰地,上半身斜倾整个人姿态不雅的倒下,不小心撞到杨榻米的她咕哝两句,索性把几脚当抱枕翻过身继续作梦。 “喂,女人!”满脸横肉的男人大声吆喝。 真是没礼貌!竟敢在青龙堂里睡觉,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青龙堂是会里最重要的地方,所有的决策都在这里决定,根本是不允许女人进入的。 “噤声!”精壮月复部裹着好几圈纱布的东方狂也只披了件外套,他惊猛的神情略带苍白,可在看见梁菱光甜蜜如天使的睡脸时不由得软化了。 这女孩,不知道该说她胆子大还是天真无邪。 “是!” 一堆砍人不眨眼的煞星可没见过他们家少主有过这种不寻常的态度,面面相觑,决定静观其变。 东方狂也步上榻杨米,脚步轻缓的像雄狮,来到梁菱光面前,慢慢的蹲下去。 他一拳抵地,弯着腰瞧她。 她睡得酣然,一头黑夜般的鬈发披散四处,有些落在她美丽的胸口,因为熟睡,脸蛋隐隐透出一片桃红,吹弹得破。 “鸢,去拿床毯子来给小姐。” 两个长时间跪在角落的其中一位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 一旁的石斛顶了他一下,鸢才清醒。 “是,少主。” 也不敢顾自己已经麻痹到失去感觉的双腿,跳起来后穿过众人,两个起落就不见人影。 东方狂也挺身站起,眼底一片静肃。“妳也起来。” 石斛颤了颤,少女般的脸有着那年纪少见的沉着。“属下失职,让少主受到黑蟒帮的人袭击,石斛要领罚!” 她是个女孩,但有着比男人还要短的头发,英眉神飒,丰姿爽朗。 东方狂也的身边如影随形的跟着石斛跟鸢。 石斛是保镳,鸢是秘书。 “妳的失误先不管,还有重要的事要妳去做。” 石斛低首鞠躬才站起。 “大家到玄武厅去,这里让她睡。” 众人抽气。 玄武是偏厅,大多用来招待不大重要的客人。 想不到山口组神龙帮少主居然体贴一个女人委屈自己到偏厅去商议大事,这事非比寻常。 “石斛,妳看着她。” “少主,这就是你给石斛的处罚吗?”她不解,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孩子有什么好看护的? “不是。” “那……” 东方狂也冷眼睨她。 石斛凛然闭上嘴。 他离开了。 他通常没有向别人解释的习惯,亲如每天都跟随着他的保镳亦然。 一星期过去。 那暗夜飞车的事情好像过了很久。 那天她醒来被招待了一顿大餐,也没有人对她说明任何理由,就被恭敬的送回公寓。 那保镳酷得不象话,送她回去的路上一句话也没吭。 什么人养什么鸟欸。 她每天按表上课,好几天没遇见老是找她碴的玛格,心里也下在意。 米拉并没有发现她不见了一个晚上,运气好,要是米拉追问下来她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 她没再看过东方狂也。 那样的人,大概是不会再遇见了吧。 那种失落感她说不出来,每天照样上课跟同学打屁,但还是觉得心头很不是滋味。 又是周末。 从艺术学院大楼出来,梁菱光避开下课的人潮。 这个学院包括电影、电视、设计……只要跟艺术有关的科系都在这里。 经过学校的草坪中央,纽约大学里最吸引人的就是毕卡索的“希薇特半身像”,有十一公尺高,矗立在草坪的中央,来来去去的学生都能看见她。 米拉从后面追上来。 “喂,走这么快,也不等我。” “有事?”她提不起劲。 “有聚会,一起去?” “今天没空。”抱着重得快要压垮手臂的画册,她抢了很久才借到手,想赶快回去打开来看,里面可有很多她心仪的画家。 “我听说有几个很ok的男生。” 就算布莱德彼特光临对她都不会有太大吸引力的。 “我这里全部都是!”梁菱光晃了晃手中的书。 “呿,又是那些骨头早可以打鼓的死人,给点面子啦,他们答应要是我把妳带上一切免费耶。”米拉低声下气。 “妳出卖朋友喔。” “能被出卖表示妳还很有价值,快点感谢我!” “呔!”用厚重的原文书“感谢”她吧。 米拉躲不过,脑袋硬生生吃了一记。 “妳敢打我……妳打我,妳这坏小孩!跳蚤市场妳自己去吧,老娘不爽了!”恼羞成怒的人跳脚得很。 “好啦、好啦,知道妳还要赶回去洗澡化妆打扮,就放妳一天假,好好的玩吧。”姊妹淘又不是当假的,太清楚了。 “嘿嘿嘿嘿……就知道妳上道。”摆摆手,飞吻一枚,她又蹦又跳的跑了。 梁菱光一点都不羡慕室友的生活,慢慢的经过校区踱出学校。 nyu没有一定的校区,原则上以华盛顿广场为中心向外扩展,虽然大部份的校舍位于下城,但是随着不同的学院,可以说遍及整个曼哈顿。 这么庞大的校区要怎么分辨到处是大楼的建筑,哪一栋才是属于nyu呢? 梁菱光刚来的时候也傻眼,后来经过别人指点才知道nyu以火炬图案的校徽图样跟紫色旗帜来代表学校。 便场里到处可见学校的学生,有专程来睡觉的、滑直排轮的,更不乏爱炫人士秀绝技,什么人溜什么样的鸟,看久了,再也不稀奇。 “嗨!”声音跟人一起挡住她,后面跟着两个人,那么高的个子再好认不过。 “嗨!” “下课了?”他站定,许多路人的眼光也跟着投注过来。 这样的人走到哪一定都很困扰吧。 梁菱光猜得不错,东方狂也本来就冷硬的脸开始有点难看。没有人喜欢被指指点点的。 “以前都看你一个人,今天,三人行喔。”她笑嘻嘻的调侃。 “妳看我被左右夹攻很开心?”袭击事件后石斛跟鸢几乎寸步不离,他一点都不喜欢这样的“钻石阵容”。 “你走到哪他们就跟到哪喔?” “几乎是。” “你去厕所的时候他们也跟吗?”她眨眼。 “石斛是我的保镳,鸢负责其他的工作。”他拒绝回答。 梁菱光对保持距离在五步以外的两个牛皮糖打招呼,笑容可掬的她却只得到一瞥,而且还谈不上友善。 她耸耸肩,倒也无所谓。 那是人家的工作,上班时间随便哈啦应该不行吧。 眼光觑向他的月复部,他看起来已经可以行动自如了。 害她多操心嘛! “一起吃饭。”他提出邀约。 “不行耶,我下午还有很多事。”她加重“很多”两字的语气。 可惜,东方狂也就像没听到一样。 “我不常约人。” “看得出来。我也不常给人约,譬如说看不对眼的不约,时间不对的不约……” 东方狂也掀眉,粗眉大眼有了动静。 她真会惹人发噱。 “我不想动粗。” 震撼弹。 “再见!” 不过,她立刻被拦住。 哇哩咧。“别以为这样我就怕你!”她白女敕的小脸因为气忿,像逐渐成熟的桃子引人垂涎。 酷脸一僵,不发一语。 每次看殷翡约女生吃饭手到擒来,毫不费力,他怎么遇上个这么棘手的? “叫他们走开!” “他们没有恶意。”小可爱居然敢命令他。 “你也走开!”不发火当她好欺负吗? “不可以对我家少主没礼貌。”鸢出声。他戴着金边眼镜斯文尔雅,喝斥起人来却很有看头。 这女生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也不去探听一下他家少主是什么人物! 东方狂也颔首。“别吓她。” 鸢吃惊不已。 梁菱光不领情,气忿的扁起了嘴。 “你有邀请的权利,我也有拒绝的权利啊,又不是黑社会,有这样阻拦人家的唷。”明明是义正辞严的话,打她红花瓣般的小嘴说出来却成了楚楚可人的指控。 就算硬如城墙的人也要瓦解。 东方狂也很明显不是太有耐性的人。 “你们两个走开,我跟梁小姐有话要说。” “少主!”石斛还想说什么。 幸好鸢识相多了,拉着她一块走。 石斛不依,“你搞什么,少主才受狙击……”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鸢吊了书袋。 但说是走开,责任心重的两个人肯定不会定太远。 “这样可以了吧?”他还是坚持要带她去吃饭。 “你邀请,我就答应会不会太随便?”她好像说了过份的话。 “不会,我这样的男人不多,妳要把握!”他维持住酷酷的表情。 好吧,她承认被他的酷吸引了。 梁菱光上了他的lexussc430跑车,优美浑圆的宝蓝色车体,硬顶折迭式顶篷,拉风又漂亮的车款。 阳光不骄不艳,坐在舒适的敞篷车里,眼睛看出去都是美景。 看了一阵子,她向来是大而化之的性子,“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妳要不要考虑跟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虾米? “我本来想有点仪式表示隆重,去餐厅比较好开口,但是既然妳问了我也就省略拐弯抹角的部份,直接的说。” 什么? “要是有个环境能让妳无忧无虑的画图,妳愿意吗?” 又乱了,他刚刚说的不是这个。 “什么意思?” 其实是同一件事。 “我看妳生活得并不轻松。” 她有点明白了。 “我们会谈得有点久,总是要让妳稍微的了解我是怎样的人。”要嫁他,总是要让对方明白一下自己的底细。 这人要不是脑袋秀逗就是头壳坏去,他当自己是操控云霄飞车的高手吗?上下左右搞得她迷糊掉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梁菱光喊卡。 “跟我结婚!” “神经!” 绝对是! 第四章 “我目前不想谈感情!” “我也是。” “那你是想怎样?”耍她啊! “别发火,先听我说。” “那得你讲的是人话!” 避他什么在高级的公共场合不得喧哗,他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重点了。” “我在听。” “只要妳同意我之前的提议,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处理。”攸关长长一生幸福的大事,在他口中却是公事公办的口气。 “你……是认真的?” “妳认为我是会开玩笑的人吗?” 当然不是,石头还比较像。 最重要的是,“这个提议对妳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说的也是,她自认除了一张脸蛋还能看以外,什么都没有。 “我有几个问题……” “妳问吧。”女人要问的无非是他的家世、收入、事业,跟她未来当上东方家族孙媳的好处有多少吧! “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你要的?” 还真是一针见血。 本来是打算跳过这一部份的,但既然要取信于她……“是有。” “哦?” “那张婴儿画像。” 她皱皱眉,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接着,索性把整个头搁在桌面上,彷佛非常的不胜负荷。 觑着她那头又鬈又黑亮的长发,东方狂也差点伸手撩起来。 他想闻那发的味道,想在那浓密如黑森林的黑发中穿梭、玩耍。 “就为那张画?” “为那张画。” 梁菱光侧过头来。 结婚是一件大事吧? 要双方父母的同意,要穿婚纱,找教堂和证婚人不是? 可以随随便便说结就结吗? “那我可以穿婚纱吗?” 他眼中有些诡异的深思。“可以,妳会有一件婚纱。” “你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到二手衣的摊子去找,那边我熟,也许可以用便宜的价钱拿到白色礼服。” “不用,这个我会派人送到妳住的地方。” “哦。”她显然有些失望。 “我不会让我的新娘穿二手白纱礼服的。” “那有什么关系?”再漂亮的礼服一辈子也就穿那么一次,花大把钱就为那么一回,有点不划算。 “很有关系!” 她不能稍微有关痛痒的提及攸关她将来的福利吗? “教堂?” “没问题!” “小小又庄严的教堂就可以了,不用太大的,那租金会很贵吧?” 他点点头。 “证婚人?” “妳有特别的人选吗?” 她摇头,后来又追加,“我可以请米拉来观礼吗?”她横过桌子,神情有点急迫。 “可以。” “那我要不要通知我爸妈?” “我没意见,需要我出机票钱的时候说一声就是了。” 又是这种不舒服的感觉,钱钱钱……听了真刺耳。 “那你的爸妈……” “你们会见面,而且很重要。” “你不怕我搞砸了?” “妳不会,也不能。” 她听出了一些端倪。 “你拿我来当挡箭牌?” 恩爱的父母要是知道她把婚姻大事拿来当作交易,不知道会怎么想。 “妳要这么想我也不反对。” “那……我没有问题了。” “就这样?” “嗯,就这样。”她有点困惑。“那张画像这么重要?” 重要到不惜拿婚姻来当交易? “古老的家族有很多枷锁,我的父母认为拿到那张画像的人就是我未来的新娘。总之妳把它还给我就是了,这只是交易,其他的最好不要知道得太详细。” “也就是我可以拿着它要胁你娶我?” “是的。”他声音有点硬。 “你根本不想履行这样的义务,对不对?” 东方狂也默认。 “因为我不想卖它,所以你就想出了这个办法?” 不错。 “你这么讨厌婚姻?” “谁喜欢被安排的婚姻?”他啐。 辨矩不能不遵循,他又矛盾的不想被规矩束缚捆绑,希望可以牺牲短短几年自由换取以后的海阔天空。 “那个小孩……是你?”语带苦涩,她没料到是这种情况。有钱人真的都是怪胎。 他不置可否。 “你没想过我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也许有一天我会答应把画像还给你的。” “我没有那种美国时间。”耐性从来都不是他的专长。 他看着梁菱光始终没从震惊中回复的娇俏脸蛋,有一瞬间为自己的不择手段心虚。 硬着心肠,把不必要的情绪逼开,告诉自己,这是互惠,毋需多想。 是啊,互惠。 梁菱光把没吃完的食物打包回家。 虽然说这样有点丢脸。 通常打包是欧巴桑的行为。 但是,让这些绝少有机会吃到的食物进馊水桶更叫人无法忍受。 东方狂也很大方,干脆重新叫了一份让她打包。 这些香喷喷,平常吃不到,五星级饭店的食物就摊在米拉面前。 她又叫又跳,完全没想到她吃的可是梁菱光的“买身契”。 不过,当她听完整件事后-- “一件婚纱妳就把自己跳楼大拍卖了,梁菱光,我不了解妳。”参加联谊是为了钓凯子,不是为食物,饿得大肠顾小肠的米拉根本不客气,手上抓了熏鸡,嘴里还嚼着顶级泡芙。 食物的归食物,上帝的归上帝,不相冲突的。 “我也不了解自己。” “妳醒醒,就算他多么迷人、多么有钱,有必要一头栽下去吗?” “我也不知道,他像鸦片,叫人莫名其妙就沉溺下去,米拉,我有心理准备这段婚姻不会长久的。”露出无助的神情,那种没办法按照理智去做事的感觉让她很茫然,可是茫然里又夹杂着厘不清的兴奋。 靠!新娘居然诅咒自己的婚姻。 “那妳是结心酸的吗?” “也许……” 米拉第一次发现自己并不了解这个朋友。 这件婚事看起来不是可能凶多吉少,是根本就凶--多--吉--少-- 所谓“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完全是多余的! 后来几次见面为的都是试穿礼服、看对戒,商量一些她完全没概念却非要新郎新娘一起讨论不可的事情。 婚礼前几天,她去见了东方狂也的父母。 一对很威严的老人家。 老人家半信半疑,可见惯大风大浪的长辈也没有特别刁难,从头到尾梁菱光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获得未来公婆的喜爱。 这也可能跟语言不通有关系,很排外的老人不听、也不学英文,身边跟着翻译。 梁菱光庆幸自己也不懂日语,比较可恶的是她那未来的丈夫似乎也不想她弄得太清楚,让她鸭子听雷蒙混过去。 要结婚的人是她,可身边的人比她还紧张。 凡事低调的她只把婚期跟米拉透露过。 婚礼前一晚,米拉拎着她的耳朵临时恶补。 印度的女生都早婚,米拉要不是出国读书,大概也早当人家的妈了。 所以,她很热心的把众家表姊妹们结婚的大事都说了一遍。 那些繁文耨节,听得梁菱光差点打瞌睡。 不过她的好意都白费了。 尤其所有杂务都有专门人士帮妳打理的时候,筹备婚礼的期间,准新娘只要负责把自己的身心调整在最佳状况,届时让化妆师打扮成美美的新娘,步上红毯,一切就大功告成。 教堂很美,天上飞的白鸽跟粉红色气球也很美,证婚人是男方安排的人,来观礼的人也很热情,当简单的卡地亚银戒套上她的手指,新郎亲了新娘的面颊,这桩婚姻就成立了。 米拉羡慕得直流口水,嚷着也要去找个象样的金龟婿。 当然,东方狂也的父母是有微词的。 他们神龙家族在日本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儿子不举办日式婚礼也就罢了……把婚礼安排在纽约,也可以吞声,但是,亲朋好友都不知会,说是怕引起不必要的暴动……好,那简陋的婚礼怎么说?起码也要席开个一千桌,那还是最保守的预估,偏偏,东方狂也撂下话,说要结婚的人是他,不是家族,实在把爱面子的两个老的气到得内伤。 身为新娘的梁菱光是不知道东方狂也怎么想啦,偶尔也在他如墨的眼底看到惊艳的眼光,可以想见,她这新娘的角色还扮演得差强人意。 西式的婚礼,她站在教堂系满鲜花的阶梯上将手上的捧花丢给了那些伴娘们。 阳光好大,她看不到是谁接住那束祝福的捧花,但是,那瞬间,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她偷偷看着身边的新郎,从头到尾他都只带着深思。 最后他们搭上车后串满瓶瓶罐罐的礼车,扬长而去。 他们去了哪? 哪都没去,直接吩咐司机回他在格林威治村新买的房子-- 十九世纪连栋式的住宅,大树林立的街道,使这地方散发着大城市中难得一见的小镇风味。 为了梁菱光上下学方便,新房距离纽约大学骑单车不用到十分钟路程。 这是东方狂也给她的新婚礼物。 “进来吧!”石斛跟鸢负责将她简单的行李搬进去,新郎站在台阶上对她伸手。 没有新郎抱新娘进门的风花雪月,他的声音再平实不过。 这里,就将是她未来要住上好几年的家了。 她甜美的把手伸给他,两人就这样手牵手进了房子。 门打开,两道镂花的回旋梯静静伏在两侧,挑高的客厅有着华丽的石膏细工雕饰,七间摆满骨董的房间雅致又有品味,主卧室有着黄铜大床,维多利亚衣橱,木质扶手靠背红绒长躺椅,每个房间都有壁炉。 四扇大玻璃窗外是典雅的游泳池,还有花木扶疏的后花园。 石斛跟鸢把她的行李提进卧房后识趣的离开了。 这偌大的宅子就剩下她跟东方狂也。 “我去洗澡。”他撂下话就想走。 “那我呢?”就这样丢下她? “这房子也是妳的,想做什么都随妳。” 今天是新婚日,就这样?这人,连客气都不会。 她随手打开大衣橱,里头分了好几个柜子,最醒目的,是清一色黑色丝绸、黑色缎面、黑色蕾丝的维多利亚的秘密,满满的性感内衣,老天!这些,全都要给她的吗?他的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啊? 羞红了脸蛋,她火速把衣柜关起来,再打开另外一个-- 好几条黑线从她额头滑落。 白的、粉的、红的,黑的,迭得整整齐齐的小裤裤和各式各样的也是满满一柜子。 他以为她有几个跟胸部啊? 狼狈的关上门,剩下的……实在没勇气再去打开来看。 她也好好的、痛快的洗个澡去吧! 既来之,则安之。 痛快的泡了香喷喷的玫瑰精油澡,浑身舒畅的步出浴室,她随意的擦着清洗过的鬈发。 长发就是这点麻烦,洗过之后老是又卷又翘,很难整理。 穿着自己带来的旧睡衣,她就是爱纯棉的啊,那些维多利亚的秘密就一直留在衣柜当秘密吧。 真是叫人叹为观止的设备,超赞的按摩浴白,各国顶级的精油任君选择,三十二吋的液晶电视镶在墙壁上,随时保持在十到十四度的红酒储藏柜…… 人间好享受! 一只强壮的胳臂接过她搓揉头发的浴巾。 她一怔。 “我帮妳。” 是他。 呃,真是三八,这栋屋子除了他跟她之外还有谁? 她乖乖的在大床上落坐,眼光只能看见他穿着浴袍的毛毛腿,头顶感触到他力道并不是很刚好的擦拭。 他身上有着跟她一样的味道,干净清香,闻起来有种恍惚的温柔。 “妳的鬈发是自然鬈,还是烫的?”他发问。 “自然鬈,太长了很麻烦,我一直想剪掉它。”快点找话来说吧,这样的气氛有点暧昧,好像不应该有这样的氛围的。 “别剪。” “不好整理,你看我都戴头巾对不对,就是有时候睡过头没时间整理它,只好戴头巾遮丑。” “不许剪,它很美。” “呃……哦。” 他把浴巾丢开,“可以了。” “谢谢。” 两个新任夫妻,说着言不及义的客套话,忽然两人都绽出尴尬的微笑。 “今天毕竟是我们的新婚日,希望妳的感觉不会太差。” “你不用对我太好,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而已。” “我只是做我想做的,我要是不愿意,谁也勉强不来!”她那头如同子夜的黑发跟他想象的一样滑女敕柔软,捧在手心像抱住大片波浪般的海洋。 “我去弄点东西吃,妳也饿了吧?”试问,哪个新郎跟新娘会在婚宴上狼吞虎咽的?加减要假装一下。 她才想客气的说不用,肚皮却很有自己意见的发出怪声。 “哈哈……”她不好意思的干笑。 “晚上的家宴那些食物大概也不会有多可口。”他还在念。 梁菱光第一次发现他孩子气的地方。 “新郎结婚第一天就下厨,以后会歹命一辈子唷。” “什么意思?” “我爸妈那一辈的人说结婚头一天要把对方给压落匠,最好用鞋子还是衣服把对方的压在底下,从此以后你就会乖乖的顺从我,唯老婆的命令是从。”她想过很多人相处的情况,却没料到是这种的。 “妳偷压什么东西在我的衣服或鞋子上面吗?”他不以为忤,还有点开心的样子。 “你现在弄饭,以后也要做一辈子的饭给我吃。” “养妳?简单!” “好,赶快去做饭!”她故意表现出sm女王的鞭策模样。 东方狂也有霎时的着迷。 两人同时动了起来,冷不防就撞在一起。 沐浴后的他有着洁净的气味,浴袍微微敞开露出乎滑精壮的胸膛,一片美景摊在梁菱光眼前。 她想躲,却被他捉住青葱般的指头将她往前带,拉入怀中。 她困惑又混乱。 不是……要做饭吗? “看我!”他直视梁菱光美丽的眸子。 他眼底的深沉而明显。 她知道那代表什么。 那是一种女性天生的本能。 她应该反抗,应该拒绝,应该用力推开他的怀抱。 他们没有按照正常交往的程序,一步就迈进现代人害怕恐惧的婚姻里面来,虽然说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交易,但交易里,没有包括这些的…… 他的温度透过大掌直透她的身子,在她迟疑的时候,东方狂也已经吻住她红艳如玫瑰的唇。 她睁着逐渐迷蒙的眼,那种她不知道如何抗拒的感觉攫住了她。 “你……” 薄唇并不打算停下,他往下移,舌忝过她的粉颈,游走到锁骨,下轻不重的烙着属于他的痕迹。 他炯亮灼热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她。 她相信只要她一有拒绝的动作,这刚刚成为她丈夫的男人会停止的。 不安份的双手从她衣服下襬探入,握住她细致的腰身,沿着曲线往上攀爬,停在她呼吸急促的胸,然后有些笨拙的解开她的内衣,几乎是急迫的将她的衣物整个扯开。 他猝然低头噙住她的樱唇,她的唇清纯又性感,身材娆艳又粉女敕,秾纤合度得足以让男人发狂,他沉睡的苏醒勃发,逐渐往下月复汇集…… 她错过了最后退出的机会! 他的身躯贴着她,勾引她身体深处的热流,令她发出难耐的低吟。 他喜欢她热情反应的身子,喜欢她那理智跟拉锯间绽放的美丽,她所有的一切他都喜欢。 她双腮艳红如石榴,身体紧绷,他顺着她弓起的美好弧度,分开她修长的双腿,长驱直入。 她娇呼出声,竭力自意乱情迷的晕眩中睁眼,看见了他坚硬又冷酷迸发的执情。 疼痛跟饱满同时充满着她,炙热如同火焚,在东方狂也的魔力中,她深深沉沦,无法自拔。 奇妙的契合,战栗的欢愉,将两人推上云端…… 事后她倦极而眠。 东方狂也却没睡,他看着小猫般几乎让被子淹没的梁菱光,轻轻撩起她美丽又显眼的发,久久久久。 他们这晚很不小心的错过了家宴,一直到宴会结束,两人都没有出现。 第五章 他算是个没有要求的“金主”吧! 唯一的“规定”,而且是严厉的要求就是只要他在家的时间,不准她在画室待得太久。 有时候她想……他不会是跟她的画吃醋吧? 这是没办法的事,专心一件事情的时候,谁会一天到晚注意时间过去多久或是谁回来了? 后来她总算知道他介意的是什么了-- “妳不能稍微保持一下原形吗?我都快要忘记妳原来的长相了。”颜料、油漆、松节油味……还有不知道几年没换洗过的围裙,有时候也不知道画得太认真还是怎么了,脸蛋上也常常变成调色盘。 “我就是这样子,你能要求搭鹰架的工人不要流汗,挖马路的工人不要钻洞吗?你要求一个未来大画家干净清洁,那不如叫她丢掉画笔比较快!” 嗄!他不过随口说说,而且他难得回来,想看她漂亮干净的脸庞又不是很过份! 不过,就算知道,梁菱光还是觉得碍难照办。 画室,没错。 大屋子里有一间一应俱全的画室。 他很忙,在家的时间不多,他知道相较于其他女人需要的衣帽间,她宁可要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画室,所以,装潢的时候他大方的空出两间客房打通成一问,当她的专属画室。 当他看到梁菱光雀跃开心又满足的神情时,知道自己做对了一件事。 因为这间画室,梁菱光对于东方狂也只要在家就非要抱着她睡觉的这点小瑕疵忍耐了下来。 想想,她拥有的“福利”实在超过原先的预期。 东方狂也很忙,应该说非常,非常的忙碌,十天里有十一天不在家。她不清楚他的工作是什么,只知道他常常飞来飞去,日本、法国、大陆还有这里--美国。 这样的他给了梁菱光充裕的时间,她有大把的时间去适应新身份,而不用担心彼此很快的厌倦。 其实,她没资格说厌倦的,当初大家说好,他供应她到大学毕业,两年的婚姻关系到她毕业典礼的时候自动失效。 这样,他也能对父母有所交代。 她等于免费拥有一栋豪宅,一个管家,一个厨子,一个人人称羡的头衔。 不过就一个人而已需要什么管家厨师? 就算要浪费也不是这种方式。 当然,她也有想过要他商量的,不过,也才发现,她既没有他的手机,也没有联络方式,更不晓得今晚的他睡在哪里。 不明白心里头掠过的是什么,但是她选择了忽略。 因为不管她怎么想都没有用的。 在感情的天平上不是一个人说了就算的。 经过一星期的评估,她发给管家跟厨师优渥的遣散费,请他们走路。 就上下两层楼,打扫难不倒她。至于后花园的草坪跟游泳池都有固定工人在维护,不用她伤脑筋。 不必为三餐、学费,房租烦恼后,她把所有的重心都摆在暑期实习上。 她申请了两家美术馆,一家画廊的实习通知都下来了,经过一番考虑,她选择了一家新颖的画廊。 画廊除了可以快速增加对美的鉴赏力还可以累积人脉,这是一般美术馆所缺乏的。 画廊在苏活区,横跨东西的普林斯街上,不管东西或南北,这条街的商家都非常的有品味。 苏活是纽约艺术的养份之地,这里有着更宽广的眼界。 赚了钱的艺术家住苏活,没没无名的住“未来的苏活”翠贝卡。 这家画廊老板就是曼哈顿点石成金的奇迹之一。 詹姆的涂鸦画本来被当成弄脏市容的东西,却意外受到国际艺术的注意变成一股新潮流,后来就开了这家画廊,由于经常性的推出各种不同风格的展览,非常适合口味多变的纽约客。 詹姆根本不把她当实习生看待,去报到的头一天就丢给她一大堆工作,甚至只问了她的名字。 是因为求才若渴吗?还是没有人受得了他的操劳? 一个摆明了要来赚实习分数,一个缺人缺得要命,说是一拍即合吗?反正梁菱光后来常常忙到三更半夜他才放人……在地铁上打瞌睡的经验更是从此展开。 东西一丢,扑上床,这总是梁菱光最后的记忆。 谢谢东方狂也留了一张好床…… 哗啦哗啦……半夜三更,万籁静寂,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听见巨响,那玻璃破碎的声音非常惊人,欸,这梦会不会太真实了? 翻过身再睡。 匡啷乒乓,紧接着的,像是……像是客厅那些很贵很贵骨董跟艺术品摔落的惊响。 不管之前她有多少的倦意,这下都醒了个十足。 有小偷! 这房子大得吓人,平常又没多少人出入,也许早就落入有心人的眼中,哎呀,她太大意了,遣人的时候根本没考虑到安全问题。 拖出藏好的球棒,还好身上穿的还是外出服,她赤着脚踩着长及脚踝的地毯就着壁饰灯悄悄的下了楼。 她贴着墙壁,尽量不发出声响。 客厅法式沙发里趴着一个人。 从他伟岸的身长看得出来是个男人,他显然是从落地窗强行进入的,反射着月光的玻璃撒了一地。 她踮着脚靠近。 在男人有所反应之前,球棒抵住了他的脑袋。 “说!你是谁?想做什么?” 男人艰难的翻过身体,梁菱光手握的球棒慢慢的落地。 “吼……你有问题喔,自己的房子干么打破玻璃进来?”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是她快一个月没看到的“丈夫”东方狂也。 他脸色泛青,双眼像受伤的野兽! 谁想撞破玻璃的,是伤口痛得他放弃从大门进来。 梁菱光看到他肩膀处的大窟窿,呆了。 不呆行吗?那到底是什么武器轰掉了他肩窝的地方,小泉般的血流遍他整只胳臂,沙发上全是又浓又腥的鲜血…… 丢掉球棒,她遏止自己发软的四肢还有想吐的反胃感觉。 “不许动,我去拿医药箱。” 那么严重的伤势,普通的医药箱没有用吧! “妳……给我站……住!” 她不听,走得更快! 她的耳朵是拿来装饰用的吗?伤处又痛又麻又辣,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没办法,他撑起沉重的身体就往前扑去。 他成功的构住梁菱光的脚踝,两人跌成很大的“字。 东方狂也浓重的喘着气,“不……许……妳……张扬!” 梁菱光爬起来,盯着还箝制在他手里的脚,脸上愠意丛生。“找医生叫张扬,你是不要命啊?” “我有自己的医生。”每个字都会扯痛伤口,那个该死的,居然对他用那种毁灭性的武器。 好!真是太看得起他了,当他是整连部队般的销毁! “好,告诉我你的医生在哪里,不要说他在日本或是在其他洲的哪个地方,就是不在曼哈顿!” 东方狂也瞠眼。 “你闹够了吧!最好看看自己人不像人的样子!”她站起来也不管他趴在地上的样子有多狼狈,迅速打了电话,然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医药箱,又回到他的身边。 放下箱子,扶起他的胳臂,咬牙用吃女乃的力气把他拉靠到重物上,闭了眼后,拿起利剪刷地从手腕到肩呷,剪开双重布料。 伤口赫然出现。 她没看过那样的伤口,眼泪差点要飙出来。 打开医药箱她拿出整瓶的碘酒,迟疑了下,还没离手的剪刀忽地横剪下袖口的部份,卷成筒状,用力塞入东方狂也的嘴巴里。 他本来要发怒的,黑眼凝聚风暴的同时却被她担忧跟蓄泪的眼给重挫。 雨敛风歇,他用牙龈咬住布条,闭上了眼。 唉,女人的眼泪。 箱子里琳琅满目,药品种类多得几乎可以开药房。 “会痛,忍耐一下。” 双氧水整瓶倒了下去…… 粗鲁到家的女人! 不是会痛,是很痛好不好! 诅咒、怒骂……都来不及了…… 他厥了过去。 送走布莱恩,梁菱光回到客厅。 东方狂也卧坐在长沙发上,几乎见骨的伤处被层层纱布裹了起来,厚厚的一层,可见伤势不轻。 没见过像他这么粗悍的男人,取子弹的过程他眼眨也不眨,只要求一瓶烈酒。 梁菱光不看他那依旧壮观的身子,凌乱的收掉那些沾满血迹的棉花还有纱布、水盆,那些血水,比起方才的兵荒马乱、惊心动魄,遗留下来的痕迹看了还是叫人怵目惊心,鬓边突突狂跳个没完。 从小她见血就会晕,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撑过去的。 人类的无限潜能在她身上得到印证。 东方狂也倦极,很想一睡了之。 但是,她来来回回的走动,脚步急促、神情紧绷,看得出来身上有股山雨欲来的怨气。 她上上下下都是良辰美景百看不厌,不过,还是顺口问一下好了。 “欸……” 媚丽的人儿做自个的事,当他是耳边风。 “我说……” 傲人的双峰挺了下就是懒得理他,俏脸含霜。 “做人家的老婆可以这么任性吗?”打了止痛剂的人药效起了作用,他不喜欢这种无力的感觉。 “你也不像当人家丈夫的吧?!”扠起腰来,有点泼辣味,不过总比不甩他好多了。 虽然眼神有些涣散,坚强的意志力实在叫人佩服,这样的男人是钢铁铸的吧。 “我哪里不像?” 忽地,她回过头,瞪他。 “出去就像丢掉,你哪里有什么模样?”虽然说他并没有义务交代行踪,但看到他就忍不住想任性的骂他一顿。 哦,好像……说的也是。 这是敏感话题,不宜在这时候提出来讨论,一不小心说错话,大概会死得比现在还惨,等他哪天精神恢复了再研究吧。 “他是谁?”这个他比较想知道。 “谁?” “医生。” “布莱恩啊,学校的校医。”瞅了他一眼,她有问有答。看他“虚弱”的样子,暂且把恰北北收起几分。 “普通的校医肯半夜出诊?” “为什么不,他是医生,救人还分时间吗?”他受伤的地方是肩膀,不会脑袋也跟着坏了吧?,听起来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没料到会被抢白,“妳的胳臂倒是往他那里弯。” “姓东方的,布莱恩可不是那种小鼻子、小眼睛的人,人家辛苦的从被窝里爬出来,你不但不感激人家还疑心病一堆,有问题的人是你好不好!”指着他的鼻子骂,像只撒娇又不忘伸出爪子的猫。 早知道叫布莱恩多打他两针,让他一觉到天亮。 “他看到我的伤。” “那又怎样?” “我在想……要不要找人杀他灭口?” 梁菱光有一瞬间分不清他冷口冷面语调里的真实性有多少。 “你有这么暴力吗?”她怎么不知道。 他居然很慎重的考虑了下。“有时候。” “早知道应该让你痛久一点,还是根本不要理你算了!”早知道应该给他一顿排头吃,不必对他太好。 唉,千金难买早知道。 “我又没得罪妳,妳到底在气什么?”看她怨气冲天,一张俏脸都快要变成作坏的包子了。 他可是伤者欸。 虽然对他来说,为父亲开疆辟土的工作常常带来伤害,脾气火爆也是重要因素,最近又冒出个国际刑警一天到晚跟踪他,但是为了将来,牺牲小我,一点皮肉伤又算得了什么。 “你还敢说,你有秘密瞒着我!”几乎要冒出火焰的小脸疑云密布,她干脆坐下来跟他面对面,那种一本正经的模样不及她修长的美腿撩拨人。 这个老在他心口放火的女人吶…… “要看妳指的是什么?” 交织闪过的情绪不再费心掩饰,她知道了什么吗? 她的声音终于变得不确定。“你……是不小心得罪谁吗?我看你老是受伤,还是……你是黑社会的人?” 他点头承认。 的确,不折不扣的黑道世家。 日本三大黑帮之一。 势力范围达到一都(东京)一道(北海道)二府(大阪、京都)三十九县。 曼哈顿是他们分布海外的支会。 想不到心里一直摇摆的猜疑得到了证实,梁菱光反而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她白白洁洁的额头明显的写着困扰。 黑社会=暴力集团=暴力份子=笃信拳头就是真理。 她居然嫁给了黑道人物。 他不会打老婆出气吧? “你不会唬人吧?” “很惊讶吗?”他也讶异,她竟然从来没发现他的身份为何? 布莱恩迟到的药在东方狂也体内发挥作用了。 梁菱光的影像在他眼里迷蒙了起来,他强撑着,等待她的判决。 原来,他叫了车,应该回分处去,那里有齐全的医疗,怎知道报出来的地址却是这里。 下意识里,他想回来吗?就因为这里有她? 也许,对她的狂恋,已经到他自己都不晓得的地步…… “妳的胸部很美……” 他喃喃自语。 没等到梁菱光板起脸-- 他睡着了。 有着流行橱窗的衣服精品当指标,强力放送的电视购物频道,想不知道夏天来了都不可能。 路上比其他动物都还要敏锐嗅到时尚的仕女们也早早换上新一季的流行服饰,这年头,四季的指标是女人身上的服装。 梁菱光自觉没那资本额跟得上流行,可是住在这高级住宅的好处就是到处可见赏心悦目的仕女,这可比以前租屋住时的废墟环境要好上千百万倍,也让每一天都神清气爽了起来。 养伤的东方狂也在家待了四天,而且没有要离去的迹象。 相较于他的如鱼得水,也是主人的梁菱光好像一下变成了配备。 首先,他把回家吃自己的厨娘叫回来,管家换成了分会的那个小胡子。 “东方狂也……” “以后要改口叫老公,不然叫我狂也可以。” 梁菱光指着身后的一男一女。 要不是东方狂也她最近不会蜡烛两头烧,然后就不小心的丢了钥匙,只好狂按门铃叫在家的他出来开门。 “太太回来了。” 然后门开处,就是那张橘子皮风干的小胡子脸。 太太? 没人喊过这称呼,很生疏。 “这是怎么回事?”她有资格问吧。 “小胡子管家一三五四六在这里帮忙,史密斯太太负责煮三餐。” “不行!” “我不想再吃三明治了。” 为什么不行?在她每天喂他三明治之后。 他绝对不要刻薄自己的胃肠。 梁菱光总算又见他强势的作风重现江湖。 “这是基本装备,还是妳要我多带几个人,厨师基本上要两个人轮流,换床单、扫厕所、洗衣、买菜……的最少要十几个人才够我用。” 梁菱光哑口无言。 好吧!他总是一家之主。可是她还是要嘀咕那么一下……明明就消失很久了,干么回来跟她抢地盘啊。 家里凭空多个人,就是有那点不自在跟奇怪嘛。 真要说,是多出五个人。 那个小女生似的石斛、鸢也在东方狂也受伤的次日出现,然后两人不客气的各占两间客房。 此后,母鸡跟着小鸡的画面又经常上演。 两个惊弓之鸟几乎把东方狂也当累犯,二十四小时里两人轮流盯着,一刻不肯放松。 真不知道谁比较可怜。 这期间布莱恩来过两次,见他复元情况稳定,留下药膏跟止痛剂要梁菱光视状况再打电话给他。 “妳每天都不在家,到底在忙什么?”今天的他全身上下都是时尚的休闲服,腿长腰窄,非常非常的迷人。 看她每天背着画架和大背包出门,里头塞的全都是书籍……他记得现在是暑假吧。 “我实习啊。” “在哪?”他问得不经意。 “詹姆画廊。” “苏活的詹姆画廊?” “嗯呀。” “哪天带我去看看。” “哦……慢着,你去做什么,恐吓人家啊?” “我对普通的老百姓没兴趣,也不是什么人都卖我帐的。”譬如说她,知道他的出身后并不多献殷勤,也不见疏离,还是他当初遇见她时云淡风轻的姿态。 想来,她不在意他,不在意他是白道或黑道,不在意他--有没有爱上她,该死!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糟糕的不止这些,她的小脑袋里大概充满他对任何人都暴力相向的样子吧。 她不会以为他天天带着喽啰喊杀、喊砍,刀锋舌忝血过日子? 因为震撼,幽晦不明取代了方才的自如神色。 “你还是在家安心养伤吧。” “为什么?” “你还敢问我为什么?”她指着因为睡眠不足,黑眼圈跟眼袋轮流跑出来示威的石斛。“你也该替她想一想吧,你出事,她第一个倒楣。” 石斛没想到她会为自己据理力争,淡漠的脸多看了梁菱光几眼。 “我就是不要她跟着我,危险。” “那你解雇她啊!”这人是番吗,居然搬出这样的烂理由。 “没办法。” “理由咧?” “她从小在我家长大,已经是家人了,妳会把家人赶走吗?” “既然你当她是家人不是更应该保重自己别让她担心?” “妳这么说,是担心我的安危吗?” “少臭美!我是怕你老麻烦我。” 她顺理成章看到东方狂也眉头打结,心里却一点痛快也没有,她恨,恨自己干么嘴快。 黑眸紧瞇了下,薄唇没有再开口说任何的话。 就在梁菱光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 “过来扶我!” 第六章 看见卧房里的四柱大床,梁菱光不由得害羞起来。 这几天他在家养伤,天天跟她同榻而眠,也不知道谁先养成的习惯,就是两人都要互相模着对方的腰杆才能入睡。 她每天醒来总要对自己的手掌心看半天,就是不明白谁先逾的矩。 东方狂也并没有把太多力量放在她身上,他知道她虽然个子相当高,力气还是非常女人的。 “我倒杯水给你喝好吗?”把他安置在床沿,她只是问问。 想不到他点了头。 水拿来,他接了过去。 看他喝水的样子有点急促,梁菱光心一动,伸手模了下他的额头。 竟然是烫的。 “躺下,躺下,你是病人都没有感觉吗,到处乱跑,现在发烧可好了。”柔女敕的双手插进他的胳肢窝里,想把他弄上床。 其实她应该自责的,这些天,她还是忙着自己的事,并没有因为他的出现有任何改变。 不自量力的人压根没想到男人的体重绝对不是她能负荷的。 东方狂也靠在她的肩颈窝,呼吸着她芬芳干净的味道,完全不介意自己怎么被摆弄。 虽然两人这几天都睡在一块,肢体紧紧相贴的次数却只限于“新婚”的那天,他明白的瞧见她皎洁的脸蛋上布满红晕。 吃女乃的力气都用尽了,东方狂也总算被她“挪”到床头,安稳的躺上床。 彼不得还在喘,她跑到浴室拧了把毛巾,再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制冰盒倒出所有的冰块包在毛巾里,临踏出厨房之前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啊呀,忘了水。 花了好几分钟回到房间,对上东方狂也始终清醒得不象样的眼眸。 她把放满冰块的毛巾往他的额头上放,轻女敕的指头触着他微沁汗的鬓边,又温柔的把水杯放到他的唇边,像哄孩子似的说:“来,先喝一口,我去找药。” 见他喝下水,梁菱光又跑出房间,到处找解热锭。 她找来找去,然后,看见了一样事物……她匆匆的脚步缓了,明媚的眼珠定住不动,抓起那东西,她气冲牛斗的踏着惊人的步伐回到房间。 “这是什么?”她一手扠腰,一手摊开药袋。 那是布莱恩留下来的药袋。 东方狂也一看见就知道她在气什么。 他眸光深敛如海。 “布莱恩开的药你没换也没吃对不对?”她生气得差点走音。 “我不信任他。”他讨厌吃药。被药物控制的感觉很差。 她因为怒气发亮如星的眼珠子转了又转,眼皮眨了又眨,小脸娇艳艳的红着……那绝对不是娇羞或什么,那是货真价实的火气。 她把药包丢到东方狂也脸上,撂下话,“你真是够了的……差劲!”转身她跑出房间。 那个笨蛋会发烧完全是因为没有吃药的关系,一个人的免疫功能再好,也不可能用意志力来对抗子弹。 想到自己的愚蠢,还以为、以为因为没有尽到看顾的责任他才会发烧生病,她的心就揪得不象话,这都是她自作多情啊! 无声无息的健臂从她背后探来,将梁菱光圈抱起来。 “听我说……” 知道她肯定是一番挣扎,东方狂也息事宁人的。 “我不要听你说,你都骗人!”她眼花乱转。 罔顾她的抗议,东方狂也干脆把失去理智的小蝴蝶扛回房问。 一直到了床边,才放下她。 “要是不想闹得邻居们都知道,不管妳跑到哪里去我都会照样把妳扛回来。”危险又低沉的声音发出警告。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只会逼人……”她再度冲向前粉拳就是一阵乱打,但诡异的是她全部避开他受伤的肩膀。 看她拚命的揍他,像被激怒的河豚,他一点也不为所动。 她的打劲像泥牛入海,打到自己没力,也歇手喘气了。 “气消了?”山不来,他只好去见山,一手捏着她小巧的下巴,不让她将视线扭开。 她眼眶的泪花被刚刚剧烈的晃动摇掉了,有几颗凝在黑翘的眼睫上,那样的神情比大吵大闹还要叫人心折,东方狂也呆怔了下,顽强的自制崩塌,吻她上柔软如云的红唇。 梁菱光先是愣了下,然而逐渐加深的吻撩起了她蛰伏的火花。 他的吻霸道又温柔,辗转反复摩挲着她的丁香小舌,黑睫轻轻颤动,甩去了留恋不去的泪珠,剩下无助的轻吟。 慢慢的叫她全身发颤。 他的大手滑进了她的衣服内,循着优美的曲线,有力的指月复刷过她粉红的蓓蕾。 她本能的轻呼,伸出双臂搂住他的脖子。 东方狂也皱了下眉。这杀风情的表情却落在她眼角的余光里。 “等一下……等……” 意乱情迷中喊停,东方狂也不悦的停下动作,用几乎要竖起来的眉头不满的询问。 强劲的电力还没散去,梁菱光却从桌上模到水杯跟药包, “先吃药。” 东方狂也从云端掉下来。 他这辈子没有这么听过一个女人的话。 吞药、喝水,一气呵成。 他安静的躺回柔软舒适的大床,招手要她上来。 她没有二话,月兑了鞋,小猫似的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 软玉温香挪近他,东方狂也感受到她温暖的小手就落在他乎坦的月复部,如黑色海浪的头发有几根触到了他的鼻扉。 他伸出胳臂,示意要梁菱光当成枕头躺下去。 “别……你不方便。”两边肩膀会互相牵扯到肌肉吧,虽然不是受伤的那只膀子,不痛吗? 霸道的将她整个娇躯揽过来,他才不接受这种说词。 “这样就好。” 梁菱光柔若无骨的身体偎着他,两颗心靠得好近好近,头靠着他的肩窝,馨香的吐气,令他酥麻。 可是他没有再对她出手,任她调整了姿势,舒服的喟叹,窝在他的怀抱中慵懒的磨蹭着。 月光一弯银白的溜进房间,把两人镶成一个圈儿。 晨泳,是梁菱光最近养成的习惯。 她穿着鹅黄色连身泳衣,绕着泳池狗爬过一圈后,慢慢吐气,再狗爬回来原点。 家里没有外人,她也不忌讳自己游泳的技术欠磨练,玩水玩得非常优游自在。 游罢上岸,拿起大围巾擦干身体。 丙汁、早报。 咦,谁这么周到? 小脑袋转啊转的,才想到这是史密斯太太的贴心。 看起来有个好厨子也不坏。 一边喝着蔬菜果汁,一边瞅着早报,还要分心用手肘打开连贯走廊的玻璃门。 客厅里的三个人通通看见她曲线浑圆的臀部,修长的美腿一览无遗,美发不停的甩来甩去,像一帘幽梦…… 东方狂也看着她,黑眸深处泛过某种波澜。 鸢呢,只瞧了一眼,脸红的马上闭上眼睛。 至于石斛是女生,眼光就正常多了。 她悄悄回过神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东方狂也的薄唇有些不满。这迷糊蛋大概还不记得这也是他的家吧? “妳去准备准备,一起出门。” “我有实习课耶。” “我放假,妳要陪我。”有人大言不惭,很理所当然的说。 “嗄?” “去请假!” “我不要!实习很重要,有分数的耶。” 苞她相处,东方狂也也模到了少许的窍门,他亮出两张门票。 “『西贡小姐』?”她向前一大步,“还是包厢的票?” “嗯,妳不去,我送给石斛跟鸢好了。” “去去去……谁说我不去!”连迭的点头,差点把头点得掉地上了,就生怕掌生杀大权的人后悔。 “那妳的实习?”他坏心眼的问。 “请假啊!”这回可干脆了。 “给妳半个小时换衣服,逾时不候。” 想跟他唱反调,无异是与虎谋皮。 她欢呼,蹦蹦跳跳的上楼去。 慢着! 她转回头,俏脸严肃。“东方先生,请问你早上的药吃了吗?” 他凝在嘴边的笑容有些失色,然后……“鸢。” “少主。” “去拿药跟水来!” “是。” 哼,这下她满意了吧! 梁小姐心满意足,哼着无名的小曲梳洗去了。 接着,高亢兴奋的狂笑很不应该的从某位美人儿口中传到客厅-- “……约会,我要去约会耶!耶耶耶!喔,yeh!” 她洋溢的大叫感染了东方狂也,他嘴角扬起,那种拿她没有办法的无奈,然后捂着脸吃吃的笑了出来。 许久没有笑容的石斛跟鸢互看了下,想不到啊,野豹狂狮竟然也有遇到克星的一天。 不管是认识东方狂也之前,还是当了他老婆之后,他们两个已经迈进婚姻“坟墓”的男女都不曾约会过。 恋爱中最普通的看电影、吃饭、发呆、哈啦、送花、送巧克力、制造浪漫……别说都没有,手牵手散步这么平常的事情也直接给它跳过去了。 东方狂也像是要刻意弥补,后来的几天,带着她去哈德逊河玩水上摩托车,河道宽阔,摩托车激起的水花溅得两人湿透,两只谈不上优雅美丽的落汤鸡开怀大笑。 在拍卖会里,三幅真迹的林布兰特,每一幅的单价随便都超过七位数宇的美金,他让梁菱光自己比价。 他出手已经不是阔绰可以形容了。 “我……居然在拍卖会上买了林布兰特的油画……”兴奋过度的她早就语无伦次,在拍卖会外的阶梯上坐了很久,直到东方狂也帮她买了咖啡,她大口喝下,眨眨眼眸,才从爱莉丝梦游仙境里清醒过来。 他看过梁菱光对林布兰特画册爱不释手的样子。 就跟宝剑赠英雄一样,美丽的事物送对人就是好去处。 她的心汪成一湖水,不是因为巨额的金钱,是他无以伦比的心意。 倾过身,梁菱光第一次主动抱住他,咖啡差点倒了他一身。“我好高兴……高兴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妳喜欢就好。”这算额外收获,很不赖,他一点都不在意咖啡渍有多难洗。 “我喜欢,你感觉到了吗?我的心快乐的怦怦跳,好像一支伴奏的命运交响曲的交响乐团。”她好想飞……飞翔在油彩跟意境的画笔中,把青春跟岁月都无悔的交给它! “我支持妳,不管妳做什么,我相信妳都能做得很好!” 梁菱光突兀的泪眼婆娑了。 喜欢画画这么漫长一条路中,他是第一个说要支持她的人。 爸妈的爱里放了好多好多的担心,担心她毕业后会没饭吃,姊姊虽然没说什么,也没什么奥援。 她一直走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强而有力的支持,让她常常如灰的心活了过来,虽然只是一句话,却倍显珍贵。 “谢谢。”她说。 史密斯太太是个合格的好厨子。 不过,中、西料理毕竟是有不同的地方。 当东方对上西方,心血来潮想煮顿道地中国菜的梁菱光只能节节败退。 她讲的菜单,对史密斯太太来说都像外星人文字。 拿画笔的手不见得擅长拿锅铲。 譬如豆腐乳拌豆芽好了,豆芽,有,豆腐乳?那是什么碗糕? 那不然,红糟鸡。 红糟,又出了问题。 厨房变成了可预期的灾难。 “我们去中国城吃,不然叫外卖也可以。”收到史密斯太太求救信号的东方狂也慷慨的伸出援手。 “你不相信我会煮菜?” 看厨房那团糟,笑意虽然在胸腔滚动,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她在画布上的才华要比在厨房好得太多。 “信。”挥着菜刀的女人……呃,还是离开她远点吧。 “先生?!”史密斯太太不敢相信自己找来的救兵马上打了退堂鼓,什么忙都没帮上。 “妳们自己去协调,有事别来问我。”两个女人的战争,他还是别插手的好。 当然喽,最后还是达成共识,分工合作总要比流血事件好。 梁菱光负责端盘子,荣升指挥大厨的重任,大厨则安安心心的屠刀宰羊,一顿饭幸好没搞砸。 月兑下围裙,她把炖菜交给正牌厨师。“我去叫他们吃饭。” 她笑嘻嘻的端着架式要出来喊人吃饭,不过,她美丽的心情在看到石斛手里匆匆往腰际塞的物品时浮上疑问。 “这是做什么?”她不禁发抖。 东方狂也早察觉她的出现,对石斛的粗心投掷不满意后依旧把长臂搁在沙发扶手上。 “什么的什么?可以开饭了吗?” “我刚刚好像看到……” “看到什么?” “亮亮的,很像……哎呀,我一时也说不明白。”她跺脚。 要是让她多看清楚几秒就好了,她就能看清楚石斛究竟藏了什么叫人不安的东西。 “女人,就是爱猜疑。”慵懒的站起来,东方狂也领先往餐厅迈起步子。 “乱讲!” 经过她身边也没停,嘟嚷嘟嚷的女生只好跟上去。 这餐饭倒也吃得差强人意,除了某些切得大小不一的萝卜丁、不太好下咽的超级大块肉……其他都还算完美。 梁菱光很希望这样的“完美”可以每天都发生,每天都能见到面的“先生”,一起用三餐……这样好像贪心了点,一天中有那么一餐一起吃饭,然后每天都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就可以了。 不知不觉,人总会要得更多。 而失望也来得更快。 她不常在半夜醒来,每个月除了大姨妈来拜访的那几天除外,这晚,也不知是吃了太多肉食还是水果,梁菱光迷蒙的跑了一趟厕所,回来,发现枕边人不见了。 不会吧,她刚刚在浴室没碰到他啊,就算有人进出,也有感觉吧。 迷迷糊糊的再把浴室门打开,没人、没人、没有人。 瞌睡虫跑得很快,她叫自己不要紧张,可是实在是控制不住。 还是,在她起床之前,床边早就没人了? 她连室内鞋都忘了要穿,咚咚咚的跑出卧室,看见了大厅的水晶吊灯是亮着的。 三更半夜,谁在大厅里? 这次,她看清楚了。 点三八自动手枪、左轮手枪,甚至还有好几把乌兹冲锋枪。 石斛还有鸢正把枪枝分配给许多彪形大汉,每个身上都刺龙刺凤,看起来就是那种在道上混的。 她的心掉进了谷底。 “夫人!”眼尖的小弟看见了她。 石斛跟鸢虽然脸色慌乱,素来的训练还不致让他们弄慌手脚,他们背着梁菱光动作迅速的把人解散了。 “你们先走。”东方狂也叮咛了两人。 “是!” 梁菱光从脊椎末端开始冷凉,头皮也无法明白的发麻。 “那是枪吧,枪都拿出来了,别告诉我那些都是玩具枪。”想打马虎眼,门都没有! 东方狂也没有解释。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有事要外出,不能陪妳了。” 老实说,他少有个人的时间。 从他懂事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家庭跟别人不同,一个地下社会,随便一个决定攸关上万人命运,他甚至没有意气用事的权利。 这一战攸关曼哈顿的地盘重划,他不能缺席。 “就这样?”她气得脑袋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妳要听的是什么,不过,不要干涉我的事!” 很好!好到不能再好了!她把眼里酸酸的涩意逼回去,胸口塞着厘也厘不清的棉团。 “你要我少管你的事,很好,你不爱人管是吗?”梁菱光开始自暴自弃。 “别惹我生气!”这是他对她最严厉的态度了。 “惹你生气又怎样?你也想拿枪把我的脑袋轰个洞吗?”他到底把人命当做什么了?快意恩仇之后呢? “妳是我的女人,只要听话就好。”现在的她连听话都构不上吧,他却不能一走了之。 “你是我的男人,你也该听我的!” “妳到底讲不讲理?” “不讲!除非你告诉我三更半夜你落一堆人要去哪里,什么时候要回家?”等待,不管时间长或短,都不是愉快的经验。 “我说男人的事女人不要管!”一股巨大的戾气叫人不寒而栗。 她豁出去的站到他面前。 “我讨厌啰唆纠缠的女人!”他撂下话。 梁菱光心酸的说:“如果你坚持非去不可,我们就离婚!” 喜欢就在一起,不合就分手,是孩子的游戏也罢,谈不上感情也好,总之,她再也不要这样的担心受怕。 东方狂也没想到她会把离婚拿来当筹码,急着要出门的他也是年轻气盛,只丢下“随便妳”三个字就消失了。 人若要在一起,神仙也挡不住,若是要分开,三秒胶也黏不住。 第七章 无法避免的冲突终究是发生了-- 空荡荡的屋子,安静无声。 她一人站在房间的中央,突然觉得好冷。 她没什么好说、好想的,因为,从头到尾,她跟东方狂也的一切都不是建筑在感情上,这样的开始真是糟糕透了,而这样的结局……才是正常的吧? 再怎么,只是沙滩上堆的碉堡,海水卷来,一切就不见了。 镑种念头疯狂的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突兀地,自从她搬入宅子后很少响过的电话,居然诡异的铃铃响了起来。 因为想得激烈,好一下才回神。 “哈啰!我是angel,我现在不在家,哔声后请留言。”自动接听的是预先设定好的答录机。 “小菱,我是阿母啦,妳最近好吗?”妈妈很亲切的台湾国语从话筒里出现揪回了她的神魂。 她连忙接起电话,忍住心里头掀起的万丈波涛,“妈,我是小菱啦。” “吼,我以为妳下在家,对着机器讲话粉奇怪捏,美国的时差我不大会算,也不朱道妳那边现在几点,不过这不是重点啦,小菱,妳那边应该放暑假了吧?” “是啊,我开始实习了。” “那很重要吗?” “还好啦,妈,妳打国际电话来关心我的实习喔,还是嫂子要生了?”国际电话很贵,大家都是能省则省,没有大事绝对不打的。 “妳阿爸要过五十五岁的大生日啦,他要我问妳要不要肥来?” “妈,六十岁才是大寿好不好?” “啊,妳这个死小孩,妳阿爸想妳,他才不是要粗那个蛋糕咧,每次下猪脚面线给他粗还嫌不好粗……”难得找到听众的老妈妈一不小心就多了很多的话。 也难怪,爸妈是老夫老妻,从来不说什么甜言蜜语,妈妈有时受不了,也只能找他们这几个孩子抱怨。 想想她也好几年没回去了,这节骨眼,被妈妈的声音撩拨,莫名其妙的想起家来…… “阿哩咧,小菱妳怎么在哭?谁欺负妳,回来阿母给妳当靠山!” “谋啦,我只是想妳。” “憨囡子,回来给阿母看看,飞机票我寄给妳,阿母还有私房钱,不要怕喔。” 她破涕为笑,不自觉温柔的声音有着当人家小孩才有的撒娇和甜蜜。“飞机票钱妳免惊,我有啦。” “好啦,哪赶紧去划位置,阿母赶紧来去跟妳阿爸讲,他会高兴死了。” 币了电话,热热的泪没有预警的夺眶而出,游子回家……那个远在要飞一天一夜才能到的小岛。 弯下腰,把头埋在双膝中,泪如泉涌,歇不住。 却不知道为了什么。 狼吞虎咽的婚姻,搞得大家都消化不良! 要问为什么,连上帝都无解。 东方狂也一如往常出门就没有消息。 她去买了许许多多的报纸、八卦杂志,不论是街头巷尾的火并、暴力事件,头条版面,黑社会动态都巨细靡遗的看了又看,好几次经过警局,差点冲动的冲进去问人家这几天有没有暴力事件发生。 她快疯了! 雪上加霜的是魂不守舍的她,差点把人家摆在画廊要参展的雕塑品给毁了,詹姆虽然没有出声指责,可是那脸色比吃了毒药还难看。 爱让人不由自主,她好傻,不小心就把心交到别人手中,任人搓揉捏扁,她一心在意的人心里却没有她! 她为什么把自己放到这么苦的地方? 她好想找人商量诉苦,就算会被狠狠骂上一顿也好,可是天不从人愿,唯一知道她秘密的米拉放暑假回印度去了。 真悲哀,她连宣泄出口也没有。 绝境如此,神魂收不拢的她终于闯祸了。 说闯祸,好像严重了点,可是她的单车去撞到人是确定的。 连忙跳下车,不管撞到的是天王老子或路人甲先道歉就是。 “对不起,撞伤你哪里了吗?我不是故意的……有点睡眠不足,眼睛花花的……” 就在她拚命道歉的时候-- “不碍事的,我自己也不小心。”一口中文,带着浓浓的腔调。 被擦撞的男人一副休闲雅痞样,黑发深目,清爽斯文的五官,很得人好感的长相。 虽然说曼哈顿是世界大同村,遇到东方人的机率并不多。 “要不你留张名片给我,我付你洗衣费。”咦? 男人亮着洁白的牙笑。 梁菱光总算有了认知,“你……会讲中文?” “基本上我好像已经讲了好几句了。”是个迷糊得很可爱的小女生。 “你不会是--” “很遗憾不能如妳所愿,我是日本人。” “又是日本人。”她最近是怎么了,跟日本有缘得不可思议。 “妳说什么?” “没事!” “这是我的名片。”一向丰满的自尊有点小裂缝,可爱美丽的小美人似乎没有被他的容貌给迷惑。 “哦。”她看也不看就往流苏包里塞。 “我叫东方学宇。” “东方?” 又一个复姓东方的人,这姓氏很平常吗? 这个东方至少不会像她认识的那个东方那么混蛋吧? “混蛋!超级王八蛋!”她差点竖起中指对着天空大喊! 东方学宇被梁菱光突如其来的忿妒给怔住。 这女生……有意思。 梁菱光喊完,才知道自己失态,匆忙的跨上单车落跑了。 真丢脸,丢到姥姥家啦! 一转头,她就把这件小事给抛到脑后了。 她心里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回家。 “太太,妳确定这个要交给少主?”向来跟她保持着距离的小胡子管家看着梁菱光收拾行李,手里拿着的是东方狂也的婴儿画像。 油画中的婴儿依旧笑得天真烂漫,却不知人世间的分分合合已经上演到快要烂掉的地步了。 “他如果回来就给他。” “要是少主……”四个字后面的意思不言而喻,小胡子马上知道失言,尴尬浮上他的菱角脸。 “连你也会这么想,那个笨蛋大概不知道,大家都在替他担心。”她瞥了眼把家管理得有条不紊的小胡子,想到什么似的对他笑了笑。“我在这里这些日子受到你不少照顾,谢谢了。” 小胡子一惊。“太太?” “请帮我也谢谢史密斯太太。” “太太,妳在胡说什么,我家少主很需要妳的!”情不自禁的逾越了本份,身为下人的他并不想看见少主的婚姻落得这般结局。 “管家,谢谢你的安慰。”她的笑比哭还难看。 “我并不是安慰太太。” “你知道吗,不对的时间遇到任何人彼此都不会幸福的,就算在对的时间里彼此相遇也要珍惜的不是吗?” 他们结合的方式错误,也爱错了。 她太年轻或许不懂心碎欲绝是怎么回事,可是看在沧桑半生的管家眼中,却明白清楚的发现一件事,这位他跟史密斯因为私心从来没喊过她夫人的年轻女孩,是真心爱着他愿意一生追随的少主。 而那一心忙着在各国首都及大城市建立势力的主子,却忙得没空好好看一眼自己身边难得的红粉佳人。 人常常不知道自己错过什么,总要到失去才后悔。 少主,快回来啊! 两天后,梁菱光带着简单的行李过境日本,飞回台湾。 这年头,已经不再是武力称霸的年代了。 偏偏,很多时候在黑跟白都没办法厘清的灰色地带还是需要以暴制暴,当东方狂也为父亲打天下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当鸢身受重伤被送进医院的时候,他战栗了。 “你要活下来!” “少爷,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不管!你要是敢这样就翘辫子,我追到地狱也要把你追回来!”他狠声道。 “咳……咳咳……少爷已经看见我上不了天堂了。” “你少废话!” “好好……好……我不废……话……”涣散的意识快要飘远了。 鸢疲惫的阖上眼被送进开刀房。 血淋淋的双手,他手上的血都是从鸢身上流出来的。 石斛也受伤了。 他们都不是无敌超人,也是肉做的凡夫俗子。 “少爷。”发呆的他被石斛轻声叫回神。 “是妳。”他面色迷茫灰败。 石斛没见过这样的主子。 “妳也去把伤口包扎一下,女孩子破相就不好了。” “鸢他?” “我会在这里守着,不会有问题的。”他安慰石斛,也在坚定自己的信心。 “我回去换衣服,洗个澡就回来。”她身上过多的血迹已经吓坏许多来来去去的护士跟病人。 “嗯。” 他在昏暗的走廊坐下,心中突然生出荒谬的感觉。 好些年,他都在为父亲跟哥哥们奋斗。 这天下,不是他想要的。 神龙座下的第六代目组长,也就是他的父亲有三个儿子,七代目肯定是由他大哥东方司誉继任,再不行也还有老二,不管好事、坏事怎么都不应该轮到他的。 是他热情过头,热血沸腾的以为打下所有父亲想要的江山、城池,父亲会对他另眼相看。 然后,他得到了什么?两个哥哥的妒忌眼神犹在眼前。 他是神龙座下的扛霸子! 不管年纪为何,地位、受人敬重的程度早就远远超越两个哥哥。 宝高震主了吗? 他心里雪白,这次,要不是东方司誉抽腿,他麾下的弟兄不会损失惨重,尝到弹尽援绝的痛苦,鸢也不可能为了保护他而受重创。 受伤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可是鸢跟石斛不行……还有,她也不行!这节骨眼,他竟然想起了梁菱光。 是,他对自己诚实。 他并没有好好呵护那朵花。 即使,他们的开始并没有照着世俗的正常步骤来,只是一场说好了的交易,更悲惨的是他把家族事业放在天秤最重的那端,长期严重的忽略她。 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没时间伤春悲秋,兵败如山倒的他,东方司誉会等着怎么落井下石……他心里有数。 一叶知秋。 他心里明白,大哥急着掌权发展势力,除了忌妒还有什么。 利益、钱,是的。 在东南亚,各式各样利益大饼,不管走私军火、贩毒、洗钱、贩卖人口、高科技产品销赃,日本的黑帮、香港的三合会、义大利的黑手党以及大陆海、陆两线的黑道都虎视眈眈。 不管有再多的名目,黑帮干的几乎多是见不得人的行业。 他不允许跟走私军火、贩毒,可是这些都是收入的最大宗来源,挡人财路,看他不顺眼的人就等着这一天要除他而后快。 他想起高中那群死党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你一天不受伤,会皮痒吗?”他打架打得凶,黑歙那公子哥一见面就糗他,还会配上不屑到极点的表情。 他东方狂也是何许人,当然也用拳头回敬回去。 通常,都不会有谁来劝架,要是碍着路还会被多出来的手或脚踹到旁边去。 “他是变态,天天带着一群人杀来杀去,抢来的地盘还要拱手送给别人。”这是禄瑶王。 当局者迷的他其实也知情,只是选择不理会。 “白白辛苦替别人打天下。”殷翡抱着女人边吞云吐雾边吐槽。 “笨蛋!” “完蛋!” “臭鸡蛋!” 乱套了。反正七嘴八舌,连吁若湛也对他的劳心劳力有过微词。 他苦笑,望着不远处手术房依旧没有熄灭的灯,他手心握紧,心中只有一份迫切的希望-- 鸢,你一定要活下来! 阳明山竹子湖 丙然,还是家常菜最好吃,尤其像竹笋鸡汤啦、芋头米粉、炒山苏、白斩土鸡肉,香喷喷的白饭端上手,几乎停不下来。 模着起码多了两公斤的小肮,梁菱光边咬着小馒头,边喝阿爸泡好的乌龙茶。 天大的享受啊! “梁菱光,妳这样吃下去我保证不用一个星期就可以当神猪供起来等庙里大拜拜用了!”大姊梁绿光端着茶出来,看见伸懒腰的小妹忍不住消遣她。 “吼,大姊,妳吃的也不会比我少,吃完还打包,难怪妈妈说女儿贼,嫁了人泼出去的水,只会回家搬东西。” 因为梁菱光的回家,已经结婚的梁绿光也回家凑热闹,至于老二,刚刚饭吃到一半,电话来,送货去了。 基本上,梁园海芋花田卖的都是自家人的苦力。 “我老公,妳姊夫辛苦上班,他也喜欢吃妈妈做的菜嘛。”说起在竹子湖气象站上班的老公,就是一脸甜蜜。 “大姊,结婚好吗?”三两口把小馒头解决了,沿着小溪慢慢定,潺潺水声,涓涓长流,晒着暖暖的太阳,心情整个都变好了。 “还可以啦,小妹,妳在纽约有没有相好的男朋友?要是有带回来给姊姊跟姊夫看看,我们也好给妳意见。” “姊,我是去读书的耶,功课好多,人好辛苦,哪来的美国时间交男友?”她说谎。她并不想让家里的人替她多烦忧。 “真的吗?可是妳这次回来,我就觉得妳很不一样,有时候开心得过头,有时候忧心忡忡,好像有什么心事。”毕竟是大姊,眼光锐利得很。 “哎呀,别老在我身上打转啦,刚刚吃饭的时候被轮流审判还不够惨啊?人家是三娘教子,我要住上半个月,有什么事慢慢再说嘛。”圆桌上,连很老很老的姑婆都来了,她又不是衣锦还乡,这么多人看她吃饭,很容易消化不良咧,真是的! “大家关心妳咩,我们都在国内,就妳一个人在国外,叫我跟白光怎么不担心?” 梁菱光爱娇的把头偎到比她还矮上一个头的姊姊肩膀,双手搂住她的手晃来晃去。“我在那边可好了,要不然妳手上的tiffany手炼、妈的gi包包,还有姊夫跟老爸的versace服饰是怎么变出来的?”她无意炫耀,只是想让家人安心。 “我们可不需要妳花那些钱。” “我知道啦,大姊对我最好了,等我毕业,要是失业,回来让妳养!” 白色花海行程的独特景观许久不见,阳光出来的山坳缥缈的山岚也逐渐散去,还青山一片翡翠。 “妳喔,当初吵着要出国,说要靠美术扬名立万的人是谁啊?”姊妹情深,要不是遇上疼爱她的丈夫,她是千万都不嫁的。 “大姊,我是不是很笨?”朴实简单的房舍,改变不大的老街,清新的空气,这里,跟曼哈顿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是在草花树林还有海芋田里长大的女孩,闻着泥土气味,呼吸山林雾气,以前万丈雄心想往外飞,现在回来,这才知道,原来她的心始终留在家乡,并没有跟着她的人到异乡去。 “姊,妳先回去吧,姊夫等妳的便当可能等到胡子白喽,我太久没回来,想到处走走。” “别走太远,十点过去客人就上门了,妈说难得家里多个帮手,她可是准备了很多工作要给妳过暑假啊!” 梁菱光忍不住笑。“知道啦!” 愉悦的假期很快过去,半个月后,梁爸、梁妈又像当初要送梁菱光出国那时的光景,两个老人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泪洒机场,搞得要搭飞机的人反而掉不出一滴眼泪。 “妈,我两年后就回来了。” “我可不要不会说台语的女婿喔。” “阿母,妳是说只要会讲台语就算是阿兜阿也没关系喔。”梁家老二梁白光出面打圆场。 “妳这个查某囡鬼,我是舍不得小菱啊。” 拌仔戏哭调要唱很久,人不见,可能愿意早点散场的。 上了飞机,梁菱光莫名的喘了一口气,她跟空中小姐要了矿泉水跟报纸,希望这两样东西可以帮助她一觉到l.a。 这十几天她的心好像踩不到底,虽然跟家人在一起很开心,手指还残留着海芋田的泥土味道,但是,一颗心就是没个着处。 还有大约二十几天的暑假吧。 可是她要重新找房子,要搬家、选课,时间真不够用。 她喝了口水稳定心情然后摊开了报纸。 斗大的喋血火并新闻刊登在社会版头条。 黑字凶戾的撞进了她全然没有设防的眼瞳。 《本报日本特派记者讯》: 传日本最负盛名黑帮神龙座下第六代目组长的三男东方狂也,日昨在一场地盘抢夺流血事件中疑似脑部、月复部中枪,大量失血而亡。 神龙座下六代目组长对这件事情低调不做任何表示,交给最高顾问的中熙t郎出面说明…… 铅字印刷,不管梁菱光看过多少遍,都没有改变,也不会。 良久。 “你好卑鄙……”报纸被她摊在膝盖上,她如飞瀑的长发从双肩垂披遮住了侧面的表情。 坐在隔壁的客人听不到她的喃喃自语。 这么美丽的乘客,不管怎样还是要多看几眼的。 她木然。 一路上变成不哭不笑也下会动的东方女圭女圭。 两忘烟水里,这么如意的盘算…… 她不会原谅他的! 死都不会! 第八章 三年后-- 车身贴满图样的甲虫车停在白金银行前面的停车格里,车门打开,钻出个洁白如玉的少女。 说是少女,年纪快要迈向二十五的梁菱光肯定不反对,这是赞美,八十岁的阿婆也会欣然接受。 回台湾,没有适应上的问题,刚回来时的她抓到台湾图文书起步的热潮,也庆幸游学的那几年在画廊及美术馆锻炼不少基础,消化吸收后成为别人模仿不来的风格。 这本领也使她在新人辈出中月兑颖而出。 她没有再坚持对油画的热爱。 台湾没有油画市场,她毫不犹豫的转向商业设计。 现在的她是标准的苏活族。 为了省钱,她住家里,有老妈管吃管住,何乐而不为。 这些年,她帮杂志社做的插画稿件,被读者赏识后,以她作品设计出的磁铁、杯盘,及化妆品公司作为赠品的可爱女圭女圭图样慢慢在市面上出现,甚至蔚为收购的风潮。 第二年,她被唱片界制作人看上,完成了跟歌手“迷宫海域”的cd合作。 鸦片蝴蝶与迷宫海域的相遇让偶像歌手爆红,也让甫出道的鸦片蝴蝶领到七个数字的版税。 最近,一家玩具公司找她合作设计公仔,也准备明年在玩具展推出。 为了这些工作,她u字型的工作台上是两台appleg5电脑在跑,每天几乎画得眼冒金星才被勒令休息。 她家两个姊姊把老宅子扩展成庭院咖啡,除了卖妈妈拿手的野菜料理,山光水色,当然主打的还是梁园海芋田里的海芒。 梁白光说海芋季节短,营收少,多了餐饮供应,一整年都可以做生意,贪心的还准备把屋子改建成民宿,胃口真是不小。 人手极度不足,她这个号称在家里吃白食的米虫,也就变成谁都可以差遣她跑腿的边缘人了。 要是等民宿盖好,她肯定是家里最早过劳死的那个。 罢刚,她就是把这个月的营收放到邮局去,老妈不相信银行,她说最简单的地方最安全,好,这她没意见,反正摆在哪可以生利息就好。 办好阿母交代的大事,她也顺便下山办一下她无关紧要的芝麻绿豆小事。 这case是出版社帮她接的。 一家老店新翻的金融银行想推出系列的智慧信用卡,于是叫她来比稿。 据说,被这家敦煌集团接手后的金融机构都有不错的表现,不管是资产管理、私人股本还是电子金融业方面,市场评价都高。 据说,这家集团的总裁曾夸口预计在十年内要让投顾、投信、证券,海外资产管理业务在金融界占有一席之地。 好大的口气!但是梁菱光欣赏这样的男人。 为了今天,她特地换上印花的高腰洋装,波希米亚风的系带便鞋,这样,够正式了吧。 拿着装进光碟片的牛皮纸袋,她轻轻松松的进了白金银行的大门。 说明来意,她被引进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里面。 秘书很亲切,请坐奉茶,一气呵成。 毕业后没有进过任何一家公司上班的她,对这类很具威严感的办公室莫名的都有种敬畏。 看得出是精英份子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对电脑,忙碌得没空抬头多看她一眼。 直到秘书上前对他报告了什么,他才停下动作。 脸从大萤幕前面移开,流畅的动作中有那么一丝迟疑,然后翩然走出一个霸气天然的男人。 那种强势的步伐,她在很多有身价的男人身上看过,可是……随着他的靠近,梁菱光毛骨悚然的觉得他好像一个她认识的人。他走动的时候,脚跟是往外压的,鞋跟磨损得有点厉害,特点是他的臀部,在她记忆中没有哪个男人的臀部那么性感又有弹性,这个面目陌生的男人在某些部份跟东方狂也重迭得厉害。 象牙白手工衬衫、亮皮鞋,连品味都一致。 她怎么可以有错觉,过去像一场永远都醒不过来的恶梦吗? “你站住不要动!”她知道自己的突兀可能会毁了今天的工作,但是蛰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却真实的抵挡不住。 看下出情绪起伏的他维持着淡漠秀逸的脸孔。 “你走一遍,像刚刚那样绕着桌子转一圈,呃……就可以了。” 她竟然指挥人家堂堂总裁走秀? 他连睫毛也没动一下。 “快点,你就转一圈给我看看嘛!”她着急的摆动着手,示意他照着她的意思做。 “理由呢?” “嗄,理由?”她有点醒过来了,咬咬唇,她……居然在大老板面前失态,她本来因为经常熬夜显得略微没精神的脸色居然爆红成韩国泡菜了。 丢、丢脸死了! “鸦片蝴蝶小姐?久仰妳的大名了。” 他不知道今天要约谈的人竟然是……她。 梁菱光依旧有些眩惑。 就知道应该先吃完早餐再下山的,血糖正常的话,她的表现起码不会这么月兑序。 鸦片蝴蝶是她的笔名,恰好用了三年。 “对不起,我们认识吗?我觉得你好眼熟。” “这好像是老套的搭讪。”他很快收起眼底的神采,她那把又轻又软的声音仍旧那么悦耳。 梁菱光有些不自在,“对不起,我以为……不是,是我认错人了。” 陌生的嗓子,陌生的五官,上帝造人的时候也会错手把相同的模子用上好几次吧。 “不要紧,能让漂亮的小姐对我另眼相看是我的荣幸。” 她抿唇一笑,经过这几年的社会大学训练,知道别将客套话当真的必要性。 “你是蒋经理?”她记得要跟她面洽的人姓蒋。 “我复姓东方。” 像石头丢进湖面,涟漪乍生,梁菱光如他所想的变脸了。“咳,东方先生,你是银行的……” 她想抓狂,这世界是怎么了,癫了、反了,还是乱了?到处都是姓东方的便宜货…… 慢着,她告诉自己不能老是听到这两个字就敏感,而且,这次比稿攸关未来长期的合作关系,很重要的。 “我是银行的新负责人,本来呢,这次比稿是由银行的公关负责,刚好他吃坏肚子,才由我出面,没能事先通知鸦片蝴蝶小姐真抱歉!” 她赶紧站起来行礼。“我有眼不识泰山,东方总裁您好。” “不必用敬语,感觉我好像七老八十了。”他的心有道暖流过去,是很多年都忘记的那种感觉。 好几年,她一点也没变,那个是她用惯的流苏包包吧,还在用呢,蓬蓬的鬈发还是那么卷,真不知道她晚上从来不上卷子睡觉的人是怎么保持不变卷度的? 看起来,她是个念旧的人。 只是,还记得他这旧人吗? “这是应该的。” “妳在插画这行做了多久?”他把十指堆成尖塔,把眸子藏在尖塔的后面,不让人看见。 “三年。” “出版社的人大力向我推荐妳,说妳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没想到她会从一直坚持的油画退下来。 她离开,留下她心爱的林布兰特,而她练习用的图稿全部委托垃圾车收走了。 “那是老大姊照顾我,我把图稿带来了,您要看吗?”客套话她还是不熟练,只希望赶快把事情谈完,离开这个也姓东方的男人。 他让她全身不自在。 “我凡事要求尽善尽美。” “我尽力,至于能不能人您的眼,我就没把握了。”每个人对美的感觉要求都不同,她没办法口沫横飞的自吹自擂说自己的作品有多红火,多受青少年欢迎。 “那好,妳把底稿留下,有任何消息我再跟妳联系。” “嗄?” 也知道自己失言。“我是说,我会请蒋先生跟妳联络的。” “好,那请多指教了!” “不客气。” 一切完美无破绽,她马上站起来告退。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心里毛毛的。 “我听说以前妳在纽约学画?”他还不想放她走。 “是的。”她的背影很僵,虽然背对着人很不礼貌,但是,可以放她走了吧? 这里,空调ok、造景ok,就是人不对…… “为什么没有继续画图?” “没有为什么,误打误撞就进了这行。”她看花瓶,花瓶里的花伏迭生姿,美不胜收。 已经改变面貌的东方狂也站起来,拿起烟匣里的古巴哈瓦纳雪茄在指缝中转。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三年,有谁改变谁没变,沧海桑田,人间好几转了。 他想确定什么呢? 白绿交错的海芋田到处是游客。 这几年,开放采花的海芋园有十来家,各个使出浑身解数,卖茶、卖咖啡,生意竞争得非常白热化。 梁白光输人不输阵,说服保守的爸妈,把房屋前面一大片的稻埕变成舒适的露天咖啡座,还铺展出樱花道、杜鹃花道、茶花道等小步道,处处可见小桥流水、秋千躺椅,每天,都能看见蓬头垢面的她到处钻营。 被叫回娘家帮忙,其实是抱着回家吃饭不用钱,还能打包给老公的梁绿光本来以为有好康可以捞,但是碰到铁面无私的老二,只有踢到铁板的感觉。老公,好想回家给你养喔。 起灶的梁妈妈也没得闲。 外面忙得如火如茶,梁菱光充耳不闻。 她可是凌晨三点才上的床,谁敢不识相来吵她--杀无赦! “梁菱光、梁菱光、梁菱光……砰砰砰,出来啦,妳给我快点出来别装死啦!” 她拉过枕头,捂住耳朵,想隔绝所有不受欢迎的噪音。 “我很累,别吵啦!” 因为工作她很自然的跟夜猫族称兄道弟,天亮才睡觉也变成了习惯,也因为睡得少,人比读书的时候还瘦。 “梁--菱--光!” 警察伯伯怎么不来取缔噪音?这已经超出人类可以承受的分贝了耶。 梁白光等不到小妹来开门,自己取了钥匙破门而入,无影脚就往床上那坨物体踹过去,还不忘鸡猫子的喊叫。 “梁米虫,妳最好给我起来,出大事了妳还睡得着,我真是有够佩服妳的!” 啥啦? “妳在外面捅纰漏啦!” 什么啦! “给姑女乃女乃我起来收拾,别祸及祖宗八代。” 披头散发的女鬼……呃,不,黑发自动往两旁披泻而开的女鬼掀开棉被,嘴儿翘,眼儿惺忪,红唇微微的噘着,手脚还卷着被子,脸上的表情叫无辜。 这么艳丽的女鬼多多益善,多出现几个都没关系的! “什么啦,白光光,妳很吵耶。” 炳欠连天,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外面来了两个中西合璧的,说要来梁园打工。” “这种小事妳处理就好,干么来问我啦!”碎碎、碎碎念,眼看着人又要躺回去。 “妳敢在妳祖妈面前睡着看我怎么整治妳,我话还没说完耶。”一脚又踹去,这就是她饱满的姊妹……爱。 梁菱光支着额头,一副烦不胜烦的样子。“白光光……” “叫二姊!”她简直是上瘾了,沾满泥巴的脚印子把梁菱光白抛抛的床单通通变成马谛斯野兽派画作。 梁菱光看着那些脚印,终于醒过来。 “亲爱的二姊。” 呃,鸡皮疙瘩瞬间从梁白光的胳臂以光年的速度增加,还以无性生殖的方式扩散。 “妳要不要把妳的尊脚挪一下?” “挪,我挪。”她承认自己是没胆的恶势力,偶尔张狂作乱一下,只能用来吓唬人,纸老虎一只。 “我们家有要请人吗?”她把乱糟糟的头发扶到脑后。 “就是没有咩。” “那赶他们走,有问题吗?” “就是有问题才来找妳。唉呀,我不会说,反正人家指名要找妳就是了。” “帅哥吗?” “两个比阿爸、阿母还要老的。”不过那气势可吓得人皮皮挫了。 “我想不出来。”她真的没头绪。 “所以才要妳出来解决咩。”笨小妹。还好不是拖着两管鼻涕来认亲的小表,要不然事情就大条了。 “好啦,妳也让我换件裤子吧。” “那我先出去。”梁白光要开溜了。 “慢着!记得把我的被单洗干净,换上妳前天才买的那套蕾丝床罩。”一条被单刷地贴上梁白光的脸。 梁白光心忖,她这小妹,有时候也不太能得罪的,到后来自讨苦吃的好像都是她这当人家二姊的欸。 被惊吓到的部份也就不用多赘语了。 梁菱光揉揉眼,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了。 对于好几年不见,也以为今生再见机会不大的小胡子管家还有史密斯太太,这样的出现太出人意料。 “依亲?”用英文翻译是这意思没错,虽然英文丢掉好几年,还好也没有忘的太丢脸。 “是的,我跟史密斯太太被前任雇主解雇,我们两个无儿无女的,也没有亲戚可以投靠,只好买了机票来这里依亲。”小胡子管家说得感人肺腑,表情一点破绽也没有,眼睛却瞪着梁菱光端上的百香果汁不动。 本来应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苦肉计怎么都榨不出来,史密斯太太用力在他黑西装裤下捏了一把,这才进出可疑的泪光来。 “太过份了!” “少……过气主人嫌我们太老,手脚不伶俐,连退休金也没收了。”既然谎都撒了就再煽情一点吧。 能争取住下来才是重点。 呜,少主撂下话了,不成功就成仁,叫他们不用回去了。 “我是很想让你们留下来,不过……”梁菱光本来就心软,要是她有能力肯定二话不说,让两个其实并不是很大年纪的“老人家”住下来,反正她家房问还满多的。 不过她也寄人篱下耶。 这要跟她阿爸、阿母商量才能决定的啦。 听到她语气中的迟疑,向来沉默的史密斯太太突然拭了拭干净的眼角。“小胡子,我们还是不要为难太太吧,我去住疗养院,你去当游民,这都是我们的命啊……” 梁菱光两手乱挥,头痛啊,难怪白光不是他们的对手,非要挖她出来不可。不过是她多心吗?怎么老觉得像是仙人跳咧? “我不是这意思啦,我是说,我收入不多,请不起两位啦,但是,让你们暂时在这里住一阵子是绝对没问题的,我爸妈都很好客。” 史密斯太太用手绢捂住脸,呜哇呜哇的干嚎,“太太,妳真是好人吶!”桌下长裙下的黑鞋又踹了小胡子一下。 “是是是,我们会把看家本领使出来,我看这里很缺人,我绝对可以帮忙的。”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他又是酷man。 不过,蛛丝马迹的可疑还是要问一下,免得内伤,害了自己不好。 “你们的国语什么时候变这么流利顺畅了?” “太太,我们在台湾住了三年,台语麦也通喔。”放下心中大石头的史密斯太太居然学电视广告上的菲佣比了个ya的手势。 这两个人……中毒太深了。 “咻!小菱……啊咧,妳过来一下,阿爸有话问妳。”对说英文向来抱着你不惹我我不鸟你,天下就无事的梁爸躲在柱子暗影下对女儿招手。 “阿爸,你在做什么,出来啦!”她这天才老爹。 “叫妳来妳就来!” “他们是我朋友,我给你介绍一下啦。”很知道梁爸心结的女儿也对他招招手。吼,这可是他自己的家,这么必速,有没有搞错啊! 这时候小胡子说了一串日语。 咦,本来打算要死守四行仓库的梁爸居然一改闷闷不乐的神情走出来,也回了小胡子一串日语。 梁菱光的阿公既不会说国语也不谙闽南语,被日本统治过的年代只会一口流利的山地话和为了要应付巡佐的日语,而从小被阿公养大的阿爸耳濡目染,也自然的把日本话当作日常用语。 阿爸常埋怨她们三个小孩不受教,没有半个得到他的真传,三不五时想找人尬个从前都没办法。 两个相见恨晚的男人叽哩呱啦,哇啦哇啦,开讲起来果然炮声隆隆,很有迫击炮的威力。 “对了,小菱。”英明神武的阿爸可没忘记刚刚叫住女儿的目的。 “啥咪代志?”她正在想要把人安置到哪个房间比较妥当,还有,要怎么跟家里一口灶的人说明她跟两个年纪差她好几轮的人是怎么结成孽缘的。 梁爸如炬的目光像蛇那样盯住自己的女儿。“刚刚,为什么他们都喊妳太太?” 阿咧,“阿爸,你耳背啦,他们哪有这么喊。”打死都不能承认。 但是,说谎的小孩向来没有好下场,她马上就破功了。 “太太……”小胡子大喊。 梁菱光发誓,她觉得那个阴险的小胡子肯定是故意的。 然后…… “太太,我想去参见一下太太的妈妈。”这个是怕她还不够手脚冰冷的史密斯太太。 梁菱光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请鬼进门,还顺便拿药单呢! “小菱!” “阿爸,这里给你顶着,我爱困了。”此时不逃,要等着炮弹落到头顶吗?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第九章 没有梁菱光想象的天下大乱,天也没塌下来。 开口说要来依亲的人没来烦她,倒是跟她阿爸、阿母处得很是“水深火热”。 学西点的史密斯太太对台湾那些油腻腻的汤汤水水本来就很有意见,偏偏梁妈以前是外烩高手,随便五、六十桌的筵席难不倒她。 当西方遇上东方,一山难容二虎,为了梁白光推出的餐点,两个年纪加起来快要一百岁的人小至油的品种,大至食材都能有意见。 意见相左,正常嘛,可是有必要动不动就把锅铲跟汤杓当砍来砍去的宝剑吗? 厨房里龙虎斗,凉亭里,小胡子跟梁爸一个讲的是不知几年代前的陈年往事,一个谈的是管家学校的严格训练。 鸡同鸭讲居然也很契合。 但是,也有一块地雷区,那就是只要哪个人不小心提到中日战争,好啦!鸟语花香就会瞬间变成泼猴骂街,没完没了。 文争武斗,他们家……还真热闹。 不过,不用烦恼得太早,一转头,三个大女生还在为两对老人家烦恼,他们又笑嘻嘻上街买菜去了。 教训告诉我们,老人囝仔性。 不管了! “我要出去,晚上不回来吃饭喽。” 堡作进度告一段落,趁白金银行通知还没来之前,约个小会。 史密斯太太嗅到不同以往的味道,马上追了出来。 她略施脂粉的脸蛋,光洁的额头焕发着聪慧沉着的气质,黑底碎花小可爱,腰系缎带长裙,风姿绰约,分明是要约会的装扮。 “太太……” 梁菱光双掌合十,求饶着,“拜托啦,别再喊我太太了,我对我爸很难交代耶。”好不容易才把迷糊仗打完,这史密斯都不知道人家的艰难在哪,要是让疑心病已经够重的爸妈拷问起来,会出人命的耶。 她是鸵鸟,在国外的事情并不想让父母知道,那秘密,她想自己守着。 “太太要去哪?”史密斯太太坚持不为所动,憋着的脸像极了白雪公主家的后母。 梁菱光对天长叹。“我男朋友要来接我,我们要出去。” “妳有男朋友?”她尖叫,整个被地心引力直往下拉的脸,简直可比沙皮狗了。 这也难怪,她住进来那么多天梁菱光几乎是整天窝在房间里,就算吃饭时间也只出来个半小时,吞饭顺便瞄电视,再多一点,满天星斗的晚上,被梁老爹抓出来陪他喝茶乘凉。 生活规律得跟他们这些欧巴桑一样。 约会,闻所末闻。 “我走了,回来再聊。”她看见从坡道而来的大房车,朝着史密斯太太摇摇手。 一眼看见里面开车的人,史密靳太太以老年人不可能有的速度遁回大门里面。 她的动作快得面对男朋友到来的梁菱光都没发觉。 两人快乐的亲亲脸颊,这是梁菱光最大的让步,关上车门的她不忘要跟史密斯太太挥别…… “史……”咦,狼咧? “妳叫谁?” “没事。”动作好快啊。“我们走吧!” “妳想去哪?”东方学宇没有起疑。 “除了这片海芋田哪里都可以,我想看闪烁的霓虹,尝尝人气。”山上什么都好,就是缺乏现代化能满足感官的刺激品。 “欲求不满吗?去开房间,我保证可以满足妳空虚的所有需求!”跟一个对他男性气概全无兴趣的女生交往要不是别有目的,他真忍耐不下去。 但是,耗了三年,什么动静都没有,该不该跟司誉报告断了这条线? “少来!”包包用力的朝他的肩膀打下去,很哥儿们的笑闹。“我要去吃好料的。” “妳真敢说,我要去向梁妈妈告状,说妳嫌弃她做的饭,居然想串通我背叛她的料理。”说也奇怪,他承认的确受她吸引,一步一步的陷下去,陷在爱情跟权力的泥沼里,取舍困难。 “你很狗腿喔,我请客,你去不去?” “哦,什么好康的?”错综复杂的看着梁菱光一无所觉的姣好脸蛋,他咬咬牙把浮动的情绪压制下去。 想不到他东方学宇也有过一天算一天的想法,大哥安排他来接近她,看中的就是他的花心吧。 以前,他身边围绕的女人只想从他身上捞好处,抄捷径,要她们去工作,下辈子投胎再说吧,可是她很不同,从来不占他便宜,偶尔他真想大喊:尽量占我便宜吧! 偏偏,她分得很清楚,这次他请客的话,下次绝对换她。 “预先庆祝我拿到敦煌集团的case,我请你吃日本料理。” “为什么是日本料理?”他只是随便问。 “安慰你想家的思乡情怀啊。” 就是这样,这样的女人,怎能不爱,怎能叫人不动情? “敦煌?没听过。”他可是自视甚高,不在世界排名上的企业他不屑一顾。 “我也没听过,听说在上海起家,做事低调,也不知道什么来路,背后有很多高知名度的集团挹注资金,靠山很硬。”这几天听出版社大姊电话,像捡到金鸭蛋似的,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搜集来的资料,简直可以当情报贩子去了。 “你知道我们家只跟邮局往来,银行根本是拒绝往来户。”她那两个宝贝爹娘啊。 “妳不会看上人家的高阶主管了吧?” “胡说!悬疑的是他们的总裁也跟你同样复姓东方呢。” 亚洲人不时兴复姓,倒是陈林李蔡满街都是。 偏偏她跟这两个字牵扯不清,不管在国外、在台湾都月兑离不了关系,原因在哪里呢? “这么巧合?”他不动声色。 “是啊,人生无处不巧合。”她还不晓得身边的东方学宇已经把念头动到别处去了,至于是哪,那是她怎么都想不到的地方。 没有错,东方学宇,东方狂也的二哥。 被梁菱光的单车辗过脚,那是他接近梁菱光的手段之一。 其间他也制造过好几次邂逅机会,不管是帮她捡手帕,帮她修理那个叫玛格的千金女,可是,她总是礼貌的道谢,或者擦身过去,把他当作不认识的路人甲。 刻意的心机从开始到转折,从被动到自动,猎人反而自投罗网。 那是后来了。 他追她,追到飞机上。 梁菱光束装返台,他把位置划在她身边,这样的近水楼台总算得到她的注意。 这才打开话匣。 半年前他干脆搬来台湾,在农学社后面租了饭店。 他刻意展现自己的优点。 大哥叫他监视、盯着她,而他到后来却想用心的当她专职的男友。 这算什么? 剃了半个头的任务,他能抽腿吗? 谤本是不能的! 眷恋的嗅着她的发香,他温柔的声音叫她有着片刻的恍惚。 怎么,她又作梦了吗? 魂归来兮,他可能来入她的梦吗? 没有,从来不曾,就如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对她,他始终冷酷。 舍不得她的软玉温香,执起她的小手到嘴边轻吻,只有一盏小灯的房间里藏着一道黑影。 东方狂也全身黑色系无声的坐在床沿上,炯炯的眼神凝视睡得像天使一样的梁菱光。 他放纵的咬舌忝她软腻的耳垂,抚模她馨香温暖的身子,他的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他很快的抑住自己的,扯过旁边的毯子将她密密包了个扎实。 那温馨被守护的感觉是错觉吗? 梁菱光从迷蒙模糊的意识里翻醒了过来。 她被不知名的人箍着。 “你--” 天吶,她被绑架了! “救命!杀人……失火啦!” 谤据她向来运气不大好的经验谈,遇到突发状况喊救命、杀人肯定让附近听到的人躲得更远,要是喊失火了可不然,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就会赶快拨电话叫消防队或警察局,最后还会来发声地点探头看看,获救率大得多。 “嘘,是我。”女人的尖叫声就跟突然掉进养蜂场一样的可怕。 “救--”她还叫。 “安静,看看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三更半夜模进闺女房间,恁祖妈就是要叫得大家都知道。 唉,这女人! 想说不动声色把她带走,看起来困难度增加太多了。 在她光亮的额头弹了响指,趁她发呆的那半秒钟,将红唇封缄。 梁菱光不叫了……暂时也叫不出来,因为东方狂也猛然加深的纠缠让她心有所感,她慢慢阖上眼,眼泪竟然掉了下来。 爱,是一种直觉。 当妳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专属于对方的习惯、小动作妳都会铭记在心,时时温习、刻刻回忆。 梁菱光记得东方狂也的吻,记得他吻她的方式,记得他的好,也记得他的坏……更永远记得他是怎么离开的。 她用力的推开他,然后拚命的抹嘴唇,好像这样就能把印在樱唇上还有口齿里的感觉抹掉! “你这个混蛋加三级的……你不是……你是白金银行的那个总裁?”面对面,被轻薄后才看清对方的脸是不是亏大了。 “都是我。”他淡淡的说,眼睛却扣住这张久违的脸蛋。 “什么意思?”她锁眉。 “我以后会跟妳解释的,现在,跟我走。” “不要!”她隐约知道了什么,抹掉喜极而泣的眼泪后,女生别扭的心态却不肯这么轻易的饶过他。 “妳乖,现在不走,不只妳会被我连累,妳的家人也都要遭殃。”要不是临时接到史密斯太太的急电他还不想这么早曝光。 他知道东方司誉和东方学宇的为人,对他们来说斩草除根,绝对是黑社会的生存守则。 他们在梁菱光身边布线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怀疑他没有那么容易死掉。 可见,他们对他的执着。 那天的偶遇,是意外,一场叫他回味、美丽的意外。 知道她常常为了工作三餐不定时,他冲动的打了电话给这些年来没办法跟在他身边的小胡子。 接到他的电话的忠仆马上递出辞单给现在的老板,二话不说叫史密斯太太也辞了头路,要照顾他们的菱光太太去。 意外的相遇,意外的举动,竟然也牵扯出他以为可以息事宁人的过去。 他错得离谱,以为整了型、改了声音,低调生活,不出来见她,就可以保障她的安全。 息事宁人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他的家人始终对她虎视眈眈,谁也没放过。 “你要我去哪?” “安全的地方。”他打开梁菱光的衣柜,从里面拉出外出服和舒服的休闲裤, 要她换上。 “我在家里很安全,我不会跟你去哪里的!” “妳非要跟我去不可,他们……我大哥知道我没死,派来的杀手已经在路上了。”本来绝口不提的,却有人逼得他非解释不可。 他知道自己要是还惜字如金,事情会很难善了的。 “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别忘记我们很早就离婚了!”他身上那么巨大的变化,她却丝毫不知道,他以为什么都不让她明白是为她好吗?屁! 她发誓要恨他的! “是。”东方狂也不否认,他在诈死之前就把写好的离婚协议书寄给她,她也盖章签字,离婚生效。 “但我大哥们不会这么想,他们知道妳爱我,盯着妳就能引我这条蛇出洞。” “你说什么……”她已经被东方狂也的出现还有说法弄得七荤八素。这男人有够厚脸皮的,谁……爱他啊! “妳没有联想起来吗?东方学宇是我二哥。” 梁菱光咬着唇,眼底漂浮饼许多错综复杂的情绪,然后,融会贯通,穿丝贯缕,她明白了所有的细节。 “把头转过去。”她轻声。 虽然不是很愿意,东方狂也还是依照她的要求背对着她,听着她窸窣换衣服的声响。 她就着身上穿着睡的小可爱,再把他刚刚拉下来的无袖衫搭上去,穿长裤,“要带钱吗?” “不用。” “我们走吧!” 东方狂也回过头正好看见她把长发绑成一条坚固的辫子。 “我来。”他想到什么,动手接过缎带。 他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任何体贴的琐事。 他终于知道自己是个多么糟糕的男人了! “好了。” 梁菱光看着那丑不拉叽的蝴蝶,没吭声,把辫子往后甩,临走之前她最后问了东方狂也一件事。 “你刚刚说东方学宇是你的谁?” “二哥。” 也难怪了,她跟东方那交易婚礼里并没有看见他上面的两个哥哥,粗心的她也打定主意不过问他们家所有的一切,这才造成别人的有机可趁,她真是大猪头啊! 随着东方狂也矫若游龙的步伐,梁菱光在月光相陪的暗夜走出自家大门。 她相信小胡子跟史密斯都是他派来的,她的出走,这两个间谍会给她阿爸跟阿母很好的理由的。 不用她费心。 看着东方狂也步履安稳,握住她的手温暖有力,梁菱光茫茫的看着被掌握住的手,确定了一件很悲哀的事实,即便东方狂也不爱她,可是只要这样握着她的手,天涯海角她都愿意跟随。 他们在空屋待不到一天。 石斛也在。 以前,她总是光明正大的跟着东方狂也,他诈死后,她也跟着沉到暗处。 鸢的死改变了很多人。 房子在市区,隔壁是刑事局。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素来,很多人崇信这条铁则。 房子里的存粮多得够一整个城市的人逃难用,显然,东方狂也早就做好迎战的准备。 没有太多叙别的时间,闻风而来的杀手胆大包天,半夜时分,从高楼吊着绳索弄破窗户闯进屋内,幢幢黑影,来了不少人。 投鼠忌器,不管东方学宇传回来的消息正不正确,东方司誉显然还是很当自己的小弟是眼中那根刺的。 石斛俐落的身手打发了几个人,剩下的让东方狂也打包。 “他们都死了吗?”被吩咐不要出来碍事的梁菱光看到起码有五、六个人横躺在地板上,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她几乎要软脚。 “妳放心,他们只是中了麻醉枪,几个钟头就会醒,至于石斛……就让她发泄吧,她忍了很久。” 以暴制暴或许不是好方法,但是,事到临头,以暴制暴也是能让事情尽快落幕的最好方法。 “这里被发现了,不安全,换地方吧!”一直站在窗口俯瞰的石斛开口,她冷酷的换弹匣,上膛。 “一起走!”东方狂也知道。 “不,我留守,你们争取时间。”烟幕弹,让对方分不清楚屋子里头到底还有没有人。 “妳自己要小心!” “知道!” 这时,梁菱光穿过东方狂也身边趋前握住石斛的手,果然,不爱被人碰触的她手一僵、脸一臊,只瞠大眼睛瞪着她看。 “如果坏人很多,千万要逃好不好?” 石斛撇开脸,硬着心情粗声说:“快走,我可不是为了妳!” “嗯,要小心唷。” 呿,又不是她的谁,啰啰唆唆! 东方狂也把所有的枪弹都留下,只带一把沙漠之鹰七型手枪。 他们走后,石斛凝视窗外动静的眼光溜回了始终按着枪杆的地方:那地方还残留着一印子的暖意…… 月色溶溶。 “我们不如躲到刑事局去吧,那里都是警察可以保护我们。”不明白一出门就拉着她往前飞奔的东方狂也心里打什么算盘。 “相信我,去那种地方不能解决问题的。”何况他还要把大虫引出来。 抓不到大虫,这场辛苦就白费了。 虽然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梁菱光还是选择相信。 两人离开人多车多的商业区,来到一座占地宽阔的公园,在穿越的当中,白天提供遮荫的绿树一丛丛都变成了杯弓蛇影。 他们还未能停下来喘口气,发现公园附设的篮球场中,已经有一群看似凶神恶煞的混混在等着他们了。 东方狂也抓着她的手转头就走。 没多久,第二批人也出现。 总共有三批人,从四面八方吊儿郎当的踱过来,每个人的手上都带凶器,球棒、武士刀、西瓜刀,锯子,更少不了枪。 梁菱光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的武器,亲眼所见才晓得枪械泛褴不是报纸或电视上的名词。 “不要怕!”东方狂也护住她,两人靠着树干寻求庇护。 “我不怕!”不怕……才有鬼咧。 东方狂也趁机在她额头亲了下,当然,他也很荣幸的得到梁菱光的白眼。 “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小姐不领情,先看看这是什么时候好不好?她把他的脸摆正,对准那些来势汹汹,没安好心眼的煞星们。 “你先担心前面的吧!”他到底有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底啊?非常威赫的局势,平常人大概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 答案是没有。 东方狂也可是个扛霸子,他见过的流血场面会少吗?硬底子的他当年谁敢来模?要不是他自动退出江湖,绝对轮不到东方司誉坐上神龙座位。 终于,往他们靠拢的圈子收拢到一定程度,停了。 从许多人中间,缓慢的走出来一个全身上下雪白的男人。 第十章 一管烟蒂从半空掉落,掉进草坪里,小小的微光随之熄灭。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小弟。”大哥出面,阵仗非同凡响。 “怎么会好久不见,nhk里都是你的新闻,锋头健得很。” 大张旗鼓的攻城掠地,不知道日本警察厅怎么想的,但是,他们绝对不可能不当回事,很久以来黑道与白道维持的平衡,这次大概会因为东方司誉的不知轻重需要重新洗牌了。 “想不到你这么注意我。”东方司誉有着东方家族特有的伟岸身材,只是那张白脸也像日本能剧的白面书生一样,小鼻小眼睛,配上阔嘴,又偏执的偏好白惨惨的颜色,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我在看你什么时候进去吃牢饭。” “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是啊,鸢也是你的兄弟,看你是怎么对待他的。” “无毒不丈夫,他活该要死我也保不住他。”他言语冷酷。 “现在,轮到我了?” “你在三年前就是死人了,我现在只是让事实成真。” 兄弟阋墙。 “废话少说,你们全部给我上,我今天非把他剁成肉酱喂狗不可!”害他提心吊胆了好几年,多年恩仇,这次要总结清。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话,不适用在他们身上。 同父异母的小孩生下来就因为地位的不同有了心结,虽然东方狂也的母亲是三房,却最得东方铁男的宠爱,次之是东方学宇,反倒是正妻最不受正视,上一代累积下的怨延烧到下一代,变成今日局面。 要不是这么复杂多变的家庭,他们或许有机会当一辈子兄弟。 “要杀我,先看看你有没有那种能耐!”一触即发的气氛,东方狂也眼如刀,手已然握住事先放在腰后的枪。 他有想要保护守候的人,不可能再让步。 这时候-- “大哥,你答应我要放过小菱的!”东方学宇从人群里钻出来。 没带种的他本来打算躲在人堆里等事情过去,但是要开打了,他可没大哥的好心情,由他站的角度可以看到梁菱光被东方狂也护在后面,刀枪无眼的,他不想她受伤。 “不过就是个女人,想要哪里没有?”两个弟弟都爱上同一个女人,丢脸! “你说话不算话!” “笨蛋,以大局为重。” “我对你的江山没有兴趣,只是要你兑现你说过的话,你说干掉老三以后我就可以接收她的。” “你追了三年,人家鸟你吗?蠢蛋!” “你骂我?!” “我就是要骂你这颗猪头,你想怎样?”东方司誉对谁都大小声习惯,他可没把东方学宇放在眼底。 在众小弟面前受挫,东方学宇一肚子窝囊,毕竟屈服婬威太久,就算咬牙切齿,还是只能恨恨的往后退。 当然,他往前那么一站的时候梁菱光也把他看清楚了。 在东方司誉的吆喝下,大批赶死队就要往前冲,不过,有些地方不对了……什么时候他们的外围多了重重迭迭的人马,而且个个穿西装、打领带,有的怕弄脏很贵的西装回家被老婆k,西装还宝贝的系在腰上。 “你有你的人,我也有我的人。”东方狂也冷言。 稍微在神龙座混过,有那么点资历的喽啰们慢慢看清楚,那些穿着可笑西装的上班族们竟是以前各香堂的堂王,每个都以耍狠出名。 这批人都归东方狂也领导,如今漂白了,金盆洗手后安份的跟着他们心目中的老大在公司上班。 虽然有时候还是有点不习惯,喊杀喊打那么多年,但是安定是每个人都渴求的,他们已经不想再回腥风血雨的江湖里去了。 “你以为这些人就能对付得了我?”东方司誉拧起了三角眉。 “那不然再加一点……怎样?”东方狂也老神在在。 “什么意思?” “你不会看喔。” 东方司誉猛然醒过来,在那些“从良”的堂主身后,更厚的人墙早就组装完毕待命,安静无声的把整个公园团团围住。 像包了三层馅料的饭团。 “是警察!”不知道谁喊了出来。 没错,全部都是重装备的飞虎队。 “东方狂也你竟然勾结条子!”东方司誉双目皆眦,掏出枪对着东方狂也疯狂扫射。 他这一乱了手脚,那些小弟们也轰地作鸟兽散。 条子耶,他们每个身上可都绑了不少案子,抓进去,会坐牢坐到死的! 这座名叫“安宁”的公园,今晚非常的不安宁,枪炮隆隆,替闲来无事的升斗小市民增添不少刺激。 东方狂也的人马很知情识趣,他们没逃,人高马大的汉草很不搭轧的排排坐,远离枪弹口,看戏的味道很浓啦。 “你们这些人通通跟我回警局去!” 鲍共场所滋事要全部带走。 “大人,我们是善良小百姓咧,我们出来赏月、把马子不可以吗?”大家异口同声,也不知道打哪拿来早就准备好的烤肉架、无烟碳,以及比山还要高的烧肉,还正弥漫着香味。 奈a安捏? “这里没你的事,你辛苦了!”看似长官的人踱呀踱的过来,明明是想看东方狂也灰头土脸的样子,偏生不能如愿。 当然他也知道,要是做得过火,他布局搜证,要抓东方司誉的多年计划会付诸水流。 他追了东方狂也许多年,没想到最后却因为他而破案。 人算下如天算吶! 就算意外收获好了!吧警察的也要知道什么是见好就收。 “yessir!”服从是天职,飞虎队员敬礼走人。 “哈啰,我是icpo国际刑警组织的班。”转过头,他自动向梁菱光做自我介绍。 “你好。”惊弓之鸟的她还没从刚刚的梦幻场面里回来。 “小姐受惊了。” 梁菱光垂头不语。 她无心去听那个icpo又说了什么,也充耳不闻东方狂也回应了什么,她只看到烤肉架的烟袅袅的升了起来。 半夜在公园烤肉,这些人……真是绝透了。 晨雾流远过屋前屋后的奼紫嫣红,鸡犬猫鼠都还在睡梦中。 东方狂也安稳的把梁菱光送到家门口,开门声惊动了梁家爸妈。 梁家爸妈看到东方狂也的出现,先是错愕,“先生,你来早了,我们还没开店耶。” 梁妈若有所思的扯了下老伴的手,梁爸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哦了好长的一声。 梁菱光捂着脸发晕,最不想让他们碰头的人今天全碰上了。 她很累,实在不想在这时候解释她跟东方的关系啊。 “小菱,啊咧妳不是说去垦丁找灵感,这么快就肥来了喔。”梁爸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东方狂也,很品头论足的那种。 ……原来,她去了垦丁。 “阿爸,垦丁太热。” 突然,不轻不重的巴掌呼到梁菱光头顶。“妳这孩子,青菜骗骗嘛好,我怎么会生妳这样的女儿?” 啊,被打了! “阿爸!” “有话进来说。” 她从小到大没被打过。 “你,也给我一起进来!”梁爸用手指勾着东方狂也,看起来他今天一个都不打算放过了。 两个老人家径自进了房子。 “我不会乱说话的,妳放心。”看她满脸烦忧,愁眉不展,东方狂也心中不忍。 “要是出了什么事,都是你害的!”她捏紧粉拳,很想把他打到天边去,再也不用说谎。 知道她会反弹、会生气,他都承受下来。 “妳去睡,伯父跟伯母那边交给我就可以了。”男子汉敢做敢当,而且经过整夜的奔波还有担惊受怕,她是累坏了。 “不必,爸妈是我的,我做的事,我自己会去说。”与其担心事情不知道哪天会露出破绽,不如敞开来说吧。 看起来也瞒不了了,只希望少挨些骂。 梁菱光咬牙往前走,不再看他。 东方狂也怎么可能丢下她走开,跟着进了她的家门。 接下来,东方狂也一口气把他跟梁菱光认识的过去全都说了出来,揽了全部的责任。 丙然,他狠狠的挨了顿骂。 他脸色始终铁青,却表现出勇于承担的气度。 这点,很获梁爸欣赏。 “你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单纯的女儿遇上复杂的男人,当父亲的人不能不问。 “我要把她追回来!” 她一觉睡醒,东方狂也竟然还在她家。 看见他随身携带的行李才发现,他是趁着她睡着的时间一口气打包行李准备搬到她家来住。 “我已经付了十年的房租。”被梁爸修理过的人不见退缩,也没有变成落水狗,反而被接纳的住进来,天理何在? 小胡子笑得阖不拢嘴,已经狗腿的把他的东西搬进去了。 “我反对!” “反对无效。”梁白光凉凉搭了句。 “什么?!”梁菱光狂怒。 “十年房租已经收了,恕不退费。”翻修老房子需要钱,盖民宿要钱,好不容易财神爷上门,把钱往外推是不道德的。 “梁白光,妳把钱吐出来!” “不好、不好,呕吐伤肠胃。”她边闪人,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梁菱光欲哭无泪。 一双臂膀扶住她。 “都是你!”她咬着唇,很想狂咬他的模样。 “都是我。”他想被咬。 “你混蛋!” “我混蛋。” “你去死!” “好,我去死。” 这……简直是对答如流。 “你赖皮!” “我知道我错了。”把她安置在椅子上,东方狂也半蹲,双掌包裹着她的柔荑。 她别过脸。 “我请人画了这个。”他仍旧看她。 “什么?” 两张婴儿画,一男一女。 很眼熟。男的,是东方狂也,女的……是她。 “你怎么有我的照片?”还是满周岁时光着半身的果照,两张巴掌大的油画小像可爱极了。 出国的时候她放在皮夹中当纪念。 “我从妳的皮夹里偷来的。”偷很久了。 “我还以为被我弄丢了。”家贼难防。 “我想把它们放在一起,妳跟我。” “不希罕!”她才不要,可是……他们真的好可爱。 “我希罕。”他眼神真挚。 “我恨你!”他到底在做什么,以为这样她就会原谅他在她心上制造的伤痕吗? “我知道。”他点头,脾气好得不可思议,语气坚定。 那样的温柔比什么都震撼人。 冰山也会消融。 何况她不是冰山,只是个被爱伤害的女人。 三个月后东方司誉和东方学宇以相关条例法被引渡回日本,至于会接受怎样的刑法,相信不会太轻的。 报纸沸沸腾腾的又是一堆独家。 住在这里的人对这类新闻没有太大兴趣。 某天早晨。 “小菱,我上班了,晚上我会回来吃饭。”每天开车上山、下山要花费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但有人乐此不疲,丝毫不觉得辛苦。 经过三个月的努力,很遗憾,东方狂也始终没搞定他曾经拥有的老婆。 但是,他真的改变很多,只要出门,一定报备去哪,甚至什么时间会回来,万一公司有事也会打电话回来叫人转告。 他在修正他以前没有做到的,而且打算持之以恒。 “少主,请慢走!”小胡子仍是忠心耿耿,将公事包递给主子。 他想要老婆出来送他上班的愿望再度变成泡泡。 至于他在意的那两张婴儿画像,梁菱光收走后挂在她最重视的电脑桌前面,她虽然不说,东方狂也却很满意了。 车子远去,小胡子转身准备去做别的事…… 惊天巨响让人全无心理准备的发生了,路的那端猛然冒出阵阵浓烟。 小胡子一颗心往外跳,那不是刚刚少主上班的方向吗? “不好、不好了……太太,少主出事了!” 其实就站在大厅的梁菱光也听见那庞然声响,不用小胡子喊,她已经以惊人的速度往马路上奔去。 车子斜倾在路边,车盖冒着夹杂汽油的味道。 “狂也,你在哪里?”她心胆俱裂。 “这里。”有只手从引擎盖处伸出来。 梁菱光连忙往车头跑,瞧见了双手油腻腻的东方狂也。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吗?要不要紧?”她的担心溢于言表,眼眶里含着快要掉下来的眼泪,双手往他身上直模,生怕他有个万一。 “别紧张,我没事,车子爆胎,引擎也点不顺,就这样而已。”大手抚上她冒汗的小脸。 “你……吓我。”她哽咽,语音发颤。 她以为出事了。 “放心,不会有事的,妳看,我这不是好好的。”知道她是在乎他的,虽然报销一辆车子,但一点都不可惜。 他感受到她的心意。 她刚刚担心得无法呼吸,只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她再也不要跟自己过不去了。 “我爱妳!” 咦,话不是从梁菱光嘴巴说出来的。 东方狂也爱她。 她眼泪掉得凶狠,流成蜿蜒小河。 悬宕在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但是,是哪个王八蛋说这三个字会令女人开心的? 看她的样子又哭又笑,哪有半点美丽的笑容?他又说错话了吗? 唉唉,东方大爷,这,叫喜极而泣啦! 看起来不懂女人心的他还很有得吃苦喽! 全书完 *欲知幸福婚纱礼服设计师盛雪和容郡街头邂逅的绝配情缘,请看陈毓华花园系列406婚事告急之《妹子不给亏》 *欲知小汤包唐心和朗堤亚耶鲁曼·赫那毕拉·波莱特丁顿殿下的雪中缘、倾心恋,请看陈毓华花园系列416婚事告急之《殿下不给吃》 *欲知做任何事都慢吞吞的步小珪和黑钦如何成为令人羡慕的t对,请看陈毓华花园系列442大四喜+1之《小标慢慢爬》 *欲知综合天使与恶魔的米迦家与禄瑶王经过一番波折才成就的爱恋,请看陈毓华花园系列501大四喜+1之《小米在唱歌》 *欲知做任何事都很土匪的殷翡如何追到沈青枫这美娇娘,请看陈毓华花园系列514大四喜+1之《偷吃要擦嘴》 *欲知吃苦当吃补的舒芙如何经过一段坎坷的爱慕,与吁若湛相偕幸福,请看陈毓华花园系列534大四喜+1之《抽屉的月光》 跋 这群男人陈毓华 自动承认。 我是胆小表,杀了鸢之后没敢多着笔墨,匆匆把他埋了。 也许这次小杀一个人,下回,可以来个血流成河也说不定。 想想……好像被启发了什么不应该的因子~~ 苞这群男人前后耗了一年多,终于终结,了了一桩心事。 最近才又有点了解自己,原来,我是个不大能承受压力的家伙。 本来呢,在《抽屉的月光》后面说要写番外篇的,念兹在兹,直到东方狂也的故事开稿都想着要怎么把舒芙跟阿吁的故事给圆好。 但是-- 一看到亲爱的读者也这么想……还是很重要很重要的读者,阿华就知道毁了。 也不知道会把东方的故事写到这么长,长到那些活蹦乱跳等着出场串门子的“总裁兵”们恨得牙痒痒,说我到了完结篇反而把他们冷冻冰库,义气全无。 真的没办法,怎么都塞不进去。 东方狂也是扛霸子,个性如此,你们不能怪我。 夏天了。 天很蓝,水很轻,风很凉,白日依山尽,山丘伏峦,阿华每天很幸福,吃饱睡,睡饱吃,也不管下本书还在云深不知处。 最近看的书很难,老在妖魔鬼怪间打转,发现另外一片美景,开心得很。 埔里酒厂最近出现的酒粕面膜阿华也很跟流行的去买回来用,嘿嘿,酒味很浓喔,偷偷跟你说,满好用的……qq的感觉~~ 别托我买……目前狂缺货。 嘿嘿,这叫什么……对了! 贝引,诱惑。 啵! 掰! ps:ㄟ……最后要鞠躬说道歉,这本书最早是叫《窗台上的喵》,后来笨作者移情别恋说要改成《鸦片蝴蝶》,广告也是这么打的,然后咧,阿华在写的时候又想到其他几本都是五个字的,为啥东方狂也的书名只有四个字,所以又擅自加上个“的”字,凑成五五大顺啦…… 都是任性大头华的错,原谅我一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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