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屉的月光》 序 命苦的女猪脚陈毓华 这几年来,舒芙大概是我笔下最苦命的女主角。 本来下觉得,直到七、八章回头去看……才发现,她一点女主角的福利都没有耶,这是要怎么办? 所谓的福利是啥? 譬如被宠爱疼惜得无法无天、譬如每天挥金如土、譬如刷爆无上限的卡等,太多了~~~~~~~~~~ 思前想后,要我让她一路苦命到底可能下场堪虑,老毛病又犯--要是月光变成两本……卡!脑浆已经剩下半瓶的人就爱响叮当,到这里为止就好! 要是哪天想到再帮她写个番外篇好了。 这样,可以交代过去吧…… 这套系列书说也奇怪,越写到后面越舍不得结束,总觉得还有很多地方可以补充的。 现在,有点了解了,因为办公室恋情这种故事阿华从来没写过,难怪写得兴趣盎然,欲罢不能。 说是办公室恋情,其实比较想写的是吁若湛年轻时候的事情,毕竟……阿华觉得啦,总裁已经比泛滥的蚂蚁还要多,好像定在路上随时都会掉下一个来,可是,之前的设定也懒得改了,不如想就往他们年少的时候多发挥,至于总裁,当它是个空壳好了。 一路走来的感情也许辛苦的地方很多,那种多,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其实,我想小说里很多都是坐享其成的爱情吧,男主角奋斗就好了,女人只要负责攻占他的心便成。 要是我,我也想要这样的爱情。 可是写的话,就不想了。 以后要是有机会,就来多写几本办公室恋情,很久没上过班的人已经完全不了办公室生态,希望不会有太大凸槌的地方。 人物表 吁若湛-- 三十三岁,七天王的老大。没办法,谁叫他赶在大年初一投胎,成为七大家族中最受瞩目的新生代。 拿旧皮包、穿旧衣、旧鞋、旧笔……就差没亲身去做资源回收,手中最值钱的是一辆中古二手福斯汽车,高龄九岁……快要解体了。 名下没有一间房,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虽然富可敌国却是个彻彻底底的贫穷贵公子。 家族事业,吁若集团。 性情稳如泰山,实际,却不是那么回事。 禄瑶王-- 三十三岁,实际上,是三十二岁又十一个月。 貌比阎罗。父母都是俊男美女,不知道是基因突变还是抱错孩子,他的面貌比较像角头大哥,当然,后来经过澄清,他黑黑的皮肤跟小孩一见就哭的脸是隔代遗传的结果。 家族事业,太极事业。 毖言是他最大的特征,用闷骚来形容也无不可--二十五岁前的他可不是这么回事,让自己当上董座也不是他最初想要的。 七人中任何搞不定的事情只要他出动绝对搞定! 为何? 他有着过人的天赋,老庄、阴阳五行、文、史学、西方科学、音乐美术艺术领域涉猎极为广泛,无所不通的他是个最佳的顾问高手,几个死党如果有问题,只要打通电话问他就对了。 要别人对自己心悦诚服,只有两把刷子是不够的。 当然,他不是故意把自己变成这样的。 是因为,等待某人的时间太长,他必须想办法消耗时间。 好消息是……多年的等待已经开花。 他最爱的小米--也就是米迦家,经过多年失联,重新回到他的羽翼下,这下说什么他都不肯放人了。 至于婚期,小米说因为事业无成,不谈婚姻,无谓的坚持,气得禄先生很想把她抓起来用力的摇晃,命令小米的头家马上将她升职,可是毕家大哥也不是好相与的坚头鳗,他坚持要太极集团将他的事业纳入同体系,藉以提高他多年来无法开分店的遗恨。 从下受威胁的禄瑶王正在虚与委蛇,打算让毕哥关店回家养老去! 由此可知,得罪恋爱中的男人,要小心,小心! 黑歙-- 三十三岁,正确年纪跟禄瑶王相同,差别在一个白天出生,一个半夜十二点,白天不懂夜的黑,黑夜不懂白的亮,不对盘的两个。 蚌性不安份,看似舒懒文雅的贵公子,其实霸气十足。 家族事业,黑玺集团,旗下有天寰保全。 ps:黑大哥,我对不起你!自从把你挟给小乌龟配后就把你大爷给忘了…… 请不要把你的拳头祭出来,贫穷小作者很害怕,如果破了相要整回去很花钱的,善莫大焉!善莫大焉! 小乌龟忙着当三胞胎的娘,实在没空出来敷衍我这爬字的家伙,我呢,心怀怨恨,把她一冰两本书(好恐怖的穷作者),心眼比绿豆还小,这会儿想到重新把她挖出来卖钱……谁叫我没有她那富贵逼人的老公…… 人家也想要啦!(赖在地上耍赖的人……不认识)真是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殷翡-- 三十三岁,实际年龄保密,永远的二十八。 性情最扑朔迷离的一个,传说是个同志,又名花孔雀,名下有牛郎店、酒店……不胜枚举。 家族事业,殷氏。化妆品起家。 目前状况,跟家庭月兑离关系中。 不良纪录太多,目前被另一半“留校察看”中。 谤据不良作者偷窥的结果,因为要挑战沈青枫家中五个护短的哥哥还有岳父、母,需要高难度动作才可能把人家唯一的女儿、妹妹抱回家。 凉凉作者觉得他满活该的,完全不予同情。 沈家妹子,不是我没有为妳的终身大事设想,是妳那口子不争气,请用家法管教,你们俩才有白头偕老的可能啊! 咱俩咬一下耳朵,妳听过狗改不了吃屎这话吗?根深蒂固的公子,就算妳把他征服了,将来很可能有三年之痒、七年之痒……我不是危言耸听,咱家有两个小弟,介绍给妳,如何? 嘿嘿嘿嘿~~ *浑蛋作者完全不知道殷少整了重装备,打算把昏庸爬字的人轰到西伯利亚去耕田。 殿下-- 三十三岁,七月生,据说这月份蹦出来的小孩是最难缠,最搞怪、最难养的,但是,有外国血统的家族压根不信邪。 遗传了父系方面的发质,有头红通通的头发,绰号,红毛猩猩。 饮食天才,热中开发菜肴。 家族事业,民以食为天。 目前呢,回归家庭当一枚幸福的家庭主夫,男主内、女主外,两人适应良好没有任何后遗症。 红毛猩猩&小汤包=朗堤亚耶鲁曼·赫那毕拉·波莱特丁顿殿下&唐心,正甜蜜的过着两人生活,请勿打扰喔…… 东方狂也-- 三十三岁。 人如其名,标准的坏男人,只要性不要爱,还有着无药可救的老旧大男人性格,超级乐天派。 有一次婚姻纪录。近来……发现他的婚姻次数不只一回…… 家族事业,教煌。 容郡-- 三十三岁。 以皮相来看,十个人里有十一个说他只有十八岁,风华绝色,男女通吃,美到不行的蔷薇色少年(老头)。 蚌性极端,倏难捉模,从小失去母爱的关系,有那么一丁点的恋母情结,对喜欢的人会黏得如胶似漆,被他讨厌的人最好站边纳凉去。 真实的脾气很差。 家族事业,容氏。 目前跟未来的老婆盛雪定居在上海灏园。 当前最紧急任务,希望赶快闹出人命,为单薄的容家添加新生命。 rs:根据某家狗仔杂志最新出炉调查,盛雪肚子里已经有六个月龙凤胎,容郡大爷早已经乐得忘了我是谁,每天疯狂的抢购婴儿用品,甚至开始探听哪里的幼稚园学校有双语教学,准备将未来的幼苗培养成继承人。 准呆爸一号,今天仍旧是元气啦! 第一章 老鹰对神牛的棒球赛结束了,神牛以七:二轻取老鹰。 看台上座无虚席的球迷欢声雷动。 运动有运动家的精神,拥护老鹰队的粉丝很有风度,反正输赢乃兵家常事,下次扳回来就是了。 至于神牛队的粉丝心满意足的吐喝、欢呼,随着获胜的球队转往他处庆祝分享胜利的果实。 至于地下赌盘……暂时不研究;几家欢乐几家愁,这是没办法的事。 斑潮过后,失去观众的看台冷清的只留下清扫人员还有四散的旗帜跟满地垃圾。 “呜呜呜呜呜~~呜哇哇哇哇……妈妈,妈妈……” 一颗小小、黑色的头颅杵在看台走道上哭泣。 风冷,吹得她小小的脸颊细女敕的肌肤白里透红,带帽的针织红毛线衣裹着小身体,眼泪鼻涕被冷冷的风刮久了凝固成脏脏的一坨,在眼眶、鼻孔四周,越擦越不舒服。 “妈妈……呜……”谁知道妈妈哪里去了? “咦,哪来的小孩?”东方狂也最早发现她。他是个浓眉大眼的大孩子,体格一级棒。 “看起来像北京狗,鼻子塌塌、眼睛黑黑,流鼻涕的样子真滑稽。”禄瑶王黑又吓人,才十三岁已经有一百六的身高,连审美观也很另类。 “她的家人呢?”殷翡瞄了眼,没兴趣,他讨厌小表,尤其是会哭的那一种。 “我去广播!”黑歙最实际。 自告奋勇的人转头就往管理室去。 “有用吗?人都走光了耶,我看报警比较实在。”红头发的人不稀奇,但殿下的红发却是天生的,在太阳下刺眼得教人想扁他。 想当然耳,失物招领的去处自然是警局。 “要不要等一下,也许她的家人会找来。”禄瑶王想靠近她,小丫头不领情拚命的摇头。 “呿,还挑人,难怪我讨厌小表,谁拿她有办法啊?”殷翡忘记自己多久以前也是这副讨人厌的德行,抱头狂喊。 “我来!你们这么多人,别吓她了。”年轻的嗓子,语气条理分明,圈子的最外围钻进来十二、三岁上下年纪的吁若湛。 “阿吁,你看怎么办?”其他人也是半大不大的小孩。 “你们到处找找,看看厕所附近有没有人?” 别看他小,生意头脑丝毫不输大人,小小年纪已经有能力包下球场季结的清洁工作,然后把六个死党找来,他抽佣金。 一百四十几公分的身高,背后黄色的醒目条子,月兑掉鸭舌帽跟工作手套,露出一张成年后会叫女性疯狂的脸。 他也下哄她,只是坐下以跟她乎等的高度像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妳知道这是什么吗?”一块不规则有灰蓝细纹的石头在他掌心翻滚,经过阳光的折射散发出璀璨的色彩,耀眼夺目。 她抽噎着,可爱的小辫子晃来晃去,柔细的发丝因为汗水和眼泪早就弄得像只小花猫纠成一团,何况,那东西又不能吃。 “我要妈妈……”她满脸泪痕,哭到“烧声”了,手里捏着的变形软糖湿黏的半融了她还舍不得丢掉。 “妳要是一直哭,石头里的彩虹可就要走了。” 她睁开满是眼泪的眼,看了一眼。 “你骗人……什么都没有。” “要先把眼泪擦掉啊。” 她停了停,迷蒙着眼。 “不哭,这个就给妳。” “妈妈说……不可以跟陌生人拿东西。”她心里很想要,但是仍然记得妈妈说过的话。 “妈妈还跟妳说了什么?” “妈妈……要我在这里等……说她很快就回来……”想到这,她又忍不住难过起来。 “这样啊。” “可是我等很久,脚酸酸,头也痛痛,糖糖不能吃了。”果然是小孩,讲的话都是复数。 “妳叫什么名字?”他不愿意往坏处想,全心希望只是粗心的妈妈和迷路的小孩。 “小舒。” “书本的书?” “你好笨,是舒服的舒。” 他不禁好笑,居然被个小孩指正。“呃,舒服的舒……” “我七岁了。” 哦,他挑眉,真的看不出来,她这七岁小孩的身材也太细小了,根本是营养不良。 她学着他在台阶上坐下。 其实她好累了,但一直不敢违背妈妈的话,所以她站了很久。 这一坐下,不知不觉的就往大哥哥的身上靠。 “来!这是妳的了。”他说话算话,把石头似的东西放进她小小的手心,她的小手很凉。 “谢谢大哥哥。”为什么一靠近大哥哥她就觉得好累呢?肚子也饿饿。 “妳肚子饿了吗?”很明显的咕咕叫声从她的小肚皮传出来,让人想装做没听到都不行。 她可怜兮兮的点头,又望了下手心的软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真是不负责任的父母……要丢弃小孩,至少也该让她吃顿饱吧! 把她手上的软糖拿掉,他从随身包包里拿出一盒鲜女乃还有鲷鱼烧。“我们边吃边等妈妈,” “鱼……”有人陪伴,她觉得安心许多。 “妳要红豆鱼还是大豆鱼?”她笑起来真可爱,露出两颗兔宝宝的门牙。“鲷鱼的肚子有两种馅,要是妳乖都给妳。” 没想到小学妹给的点心有了去处。 “我乖。” “好。” 她一手捏紧大哥哥送的石头,一手是散发香味的鲷鱼烧,还要分神喝浓浓女乃味的牛女乃,她觉得好幸福喔。 救护车顶的警笛凄厉的呼啸过街头,很快的在市立医院的急诊大门前戛然停止。 红亮的灯依旧旋转,飞快下车的司机会同医护人员将患者连同担架从车里头推出来,落地,护理人员的眉头马上因为患者的情况而堆起了小山。 “怎么搞的……这么小的小孩……” “家暴!要不是邻居听见打119,大概就被打死了。”即使看多了血腥场面,家中也有两个小孩的司机还是不忍心。 只做了紧急处理的少女不哭不闹麻木着表情,可是急促的呼吸和满头的血,坦白的着她无言的痛楚。 “送开刀房!”实习医师马上下了决定。 担架飞快的穿过电动门,往深邃的长廊而去。 奄奄一息的少女眼神涣散,可是那矛盾般的坚强模样却教人心折。 实习医师探她的脉搏,被她骇人的冷意所惊。 “会没事的,妳要撑过去。” 她满是血渍的半边脸艰困的偏过来,迷惑的眼发出疑问,意识蒙胧中她看见实习医师一头下合时宜的及肩头发。 那发看起来异常柔软,有种她形容不出来的感觉,要是能够模一模多好…… 没能想到底,她呕出了一口血来! 他墨黑的眼突然放大,俊俏的脸拧起罕见的凶狠,薄唇抿得死紧。 担架在半途换了病床,直接推进开刀房。 她的父母忙着在警局做笔录,身边没有任何亲人陪伴。 十几个钟头过去。 恢复室里跟死神拔河的人小命救回来了,被剃掉头发的头裹着一层又一层的纱布,眼眶瘀肿,手脚全打上石膏。 她像个不会动的女圭女圭。 心跳脉搏正常,却醒不过来。 他把一切看在眼底,心底不寻常的担起忧。 两天两夜过去。 舒芙醒了。 长长一觉却睡得她全身酸痛。 加护病房里,她看清自己的样子。 那么多管子,她好像变成科幻片里的外星人,护理人员怕她扯动伤口把她的手脚紧紧固定在病床上。 她试图发出声音,却痛得心脏差点爆开。 不能说话,因为插管。 她……像个残破的女圭女圭。 她为什么没有死? 黑晕过去的剎那她以为可以去另外的天堂,不用再受苦了。 “嗨,妳醒了。” 像是知道她无法动弹,那双眼的主人主动把脸移到她双眼可以看见的范围。 那双眼黑得像夏天晚上的星空。 好像……好像她记忆里的一个人。 小时候因为太过害怕,也不知怎么的反而紧紧记住那个人的脸庞。 她一直以为也许只是长的很像……不敢认、不敢问,她的运气有好到第二次遇见恩人吗? “要喝水吗?喉咙痛不痛?”她的嘴唇干裂得比缺水的田还惨。 她点头,看见白衣服上别着的名牌,不过,他的名字好多划,她只认得中间那个字。 若。 都怪她没时间读书,有好多国字都不认识,要逃开粗暴的叔叔已经很不容易,躲来躲去,根本不能去上学。 他很自然的用棉花棒沾了水滋润她的唇。 稍稍解渴,却是不够。 “还要?刚醒过来的人不能一口气喝太多水,忍耐一下,喝太多会造成月兑水,更不舒服的。” 她安静了,即便她焦渴如火。 “我是医院的实习医师,我姓吁,笔划很多对不对,以前我可恨死了这个名字,不管写考卷还是罚写,我都比别人慢,我曾经想过要改姓,不过……妳知道结果怎么了吗?”像是要转移她的疼痛,他无关紧要的说起跟她完全扯不上关系的琐事。 她听得专心,发现头摇不动,情急下只好左右转动眼珠。 “我爸把我狠狠揍了一顿,我妈差点把我登报作废,我妹吵着要跟我一起改。” 她嘴角扯动,笑了。 “我喜欢妳的名字,笔划简单,连听起来都很舒服。” 她的眼亮了。 “等一下我会请主治医师过来,情况许可也许妳就能转到普通病房,这些绑手绑脚的东西就可以拆下来了。”拿起床脚的病历表,他称许的点头。 见她没反应,因为营养缺乏而凸显出来的大眼像是想到什么,要开始难过起来的抗拒模样,本来打算做罢的话又溜出嘴唇了。 “这座白色监狱不会把妳困住很久的,妳乖乖听医师吩咐,不用多久,我保证妳会越狱成功。” 见他说的认真,她白到没有血色的脸蛋居然兴起了希望。 “妳跟我一起加油!我就当作妳答应了,答应的事可不许反悔的。”清咳了声,他还在唱独脚戏。 包满纱布的手指动了。 他研究了下,又转眸睇她,该不会是……“妳怕我黄牛?” 并不是……她只是想谢谢他来陪她说话,让她在这满是仪器还有药水味的白色空间不那么害怕慌乱。 他没有犹豫,伸出尾指勾了勾她没有骨折的手指。 “这样,就安心了吧,嗯?” 她惊诧的瞪大眼,要不是剃了个大光头,可能连发梢都着火了。一旁记录心跳的仪器发出激烈到教人耳鸣的剧响。 她的心跳指数由本来正常的70窜上了一分钟超过125下。 她吓到了?为什么?他不过模了下她的手指。 不过,几个护士全都跑来。 他被挤开了。 “怎么变成这样?”护士也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她好累,也无从解释。 他……没道理记得她的。 对她好,兴许只是因为病人跟实习医师的关系而已,没有人会喜欢她的…… “这是给妳的奖励。” 那是她转进普通病床以后的事了。 那天,他又来探她,带着黑黑瘦瘦又高高的男生。 奖励?男生? 拔除鼻胃管只剩下吊点滴的她已经可以说话了,只是她很安静,安静得像一片白色的羽毛跟白色的空间化成一气。 看见他,她还是害羞。 “先说好,不可以激动。” 她有些不好意思,知道在加护病房的那次害他挨了主治医师还有院长的骂。 “我没有……我不会……” 她气自己不知所云。 吁若湛倒是一脸释怀。 “要不然……如果可以,那--请你,离开我远一点。” 真的没办法,她难为情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要看见他就没来由的失控,这样的反应连她自己都无法预测。 “妳是说只要不看见我的脸就会比较自然?”他叹气。 “当然不是……”她没勇气看他。 看她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吁若湛承认败给她,而且是很失败的那种。 “他叫禄瑶王,我的死党,他就是我要奖励妳的奖品。”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呢! 室内有冷气,她看起来却像是要晕倒了。 他高举双手,投降的噙着无奈,“哈啰,别想歪了,别紧张,他不会吃人,深呼吸……对,随时要记得深呼吸,不要忘了。” 长长的吐气,脸蛋转红。 “王爷是我的朋友,妳认识我,所以他也是妳的朋友喽。”篱若湛潇洒的揽过禄瑶王的肩,两人同样的个头,一个斯文尔雅、一个高大神气,完全不搭轧的人看起来却那么相衬。 有朋友的感觉肯定是很好的。 她牵起一抹笑,虽然微乎其微,眼儿弯弯,却是真心微笑。 “我可以把他也当朋友?”因为家境的关系,她别说朋友了,相同年龄的女生也不拿她当回事,因为她老是在逃。 没想到她在医院却有人愿意把她当朋友…… “当然!”这次抢话的人是被押来充当礼物的人。“阿吁的实习工作很繁重,妳无聊他又没空的时候偶尔换我来陪妳,我告诉妳,我会的东西可多了,等等我变魔术给妳看。” “魔术啊……”她小小的嘴因为讶异张开了。 禄瑶王会的魔法不只这一项,从这天起,黑歙,殷翡、东方狂也、容郡、红发猩猩的殿下接棒似的来陪伴舒芙。 本来寂寞寥落的病房因为这些青年的加入变得活力十足。 舒芙少有笑容的脸蛋慢慢有了生气。 当然这场年少时的盛宴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唯一又独特的女主角。 对一个电脑白痴来说能在科技公司上班实在匪夷所思。 但是,如果职位是低下的泡茶、送公文小妹,反正没地位、薪水低,只要好使唤,又不在编制内,其他都好谈……重点是这小妹刚好有个很照顾她的学长也在这上班。 裙带关系?不重要。 非正式员工?不重要。 舒芙在意的是每个月两万五千银元的薪水,及比照正式员工所有的福利。 没错,还在起飞期的撼天科技,制度完善,中小型科技公司的它每一季的获利都直追业界大集团,是颗科技界闪亮的新星。 撼天规模不大,老板也不急着扩充,采稳扎稳打态度,让员工待下来就不想离职;然而想进来的人也就倍增困难。 元老同事们好相处吗? 这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专业领域里,随便一个助理工程师也都是大学精英份子出身,更遑论双博士、双硕士满办公室跑,金头脑耶!她这种学无专长的高中毕业生,简直是水沟里的蟑螂,没有被过街喊打已经是大人有大量了。 职场伦理来说就算打狗要看主人,可也没有哪个主子会替她出头。 她安份守己,从不迟到早退,两套公司发下来的制服洗得干净笔挺轮流穿,别着公司的识别证,一双宽跟黑色包鞋,这也就是她的全部了。 没特色,的确。 其实她的五官并不难看,眼睛、鼻子、嘴巴、眉毛都恰到好处,均匀的放在脸上,也不知怎地,这一摆却变得不起眼,姿色平凡的她教人过目即忘。 她的办公桌在一级战区的外围,很幸运的替她挡掉很多不必要的流弹,虽然也因为这样没有可谈心的同事,但是照她每天跟陀螺似的忙法,其实也没有多余的时间从事外交工作。 “这……”重重一迭资料夹啪地压在桌面上,超出个头的高度压迫着正准备要下班的舒芙。 “这是要给业务部与生达合作开发的资料,妳把资料key进电脑,列印三百份,明天早上的会议要用,还有英资十二月份的样书,研发部下班前要。” 办公室最资深的大姊头已经重新涂过口红,头发梳得光亮,一副下班约会去的标准装备。 差一刻六点。还有十五分就下班。 这时候交代一堆工作下来,根本是找碴! 生达是没问题啦,可是英资……十二月,她根本还没来上班,要她去哪里找样书? 想归想,舒芙还是马上把资料夹打开,确认页数无误,认份的以她两指神功把资料里的东西key进电脑里面。 要说她这十几天学到什么,就是从不会开机到可以独当一面的把各部门需要的资料打得又快又好。 这些,她从来不说,也不炫耀,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能力强不见得是件 好事。 大姊头一走开,距离她一扇门内的职员也陆续下班,打键盘的声音速度滴滴答 答明显的快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玻璃帷幕外的天暗了,路灯一盏又一盏亮起来,整个大楼的人似乎都已经走空。 她还是没感觉,埋头专心在工作上,挑完错字,按下enter键,建档、存档,用桌上型的列印机印出一份资料,还要影印三百份。 趁着影印机努力吐纸的同时,舒芙趁机扭了下固定太久姿势的脖子…… “妳的动作真快!” 她吓了一跳,脖子后窜过鸡皮疙瘩,僵在半空中的双手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放下还是继续撑着,这样的姿势,肯定丑毙了。 那声音…… 她转头,对上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身高,浅灰色的西装围着颜色鲜艳的红色围巾,长到颈部的发有种凌乱的美感,细长的双眼皮,白皙优雅的五官如玉琢,一点杂质都没有,他……到底是怎么保养的啊? 反观她,肯定是……糟糕透顶。 忙了一天,头发是散的,制服上都是纸屑,脸上淡妆大概也掉光了。 她恍惚了起来-- “我听说英资的资料在妳这里,可以拿了吗?” “啊……那不是……明天才要的?” 才一下,手心全是汗了。 她真是傻瓜,慌什么?乱什么?心脏却紧缩得像长跑了操场十圈! “是这样啊。”他不是很在意的说。瞧了眼影印机吐出来的纸张,她的额外工作还不少呢。 “我可以加班,再给我一些时间,三个小时……”她比出三根指头想想好像太多,连忙缩减成一指。 “我只是顺路过来拿,那个谁跟妳说明天给,妳照做就好,不赶。”他勾起好看的唇瓣说道。 “哦……”她的脸很红,而且越来越红。 他的眉堆了起来,感觉不到她鼻子的气息。“妳不会是……呼吸,深呼吸!”又忘了啊? 舒芙一颗心悬到喉咙处,听见他的提醒连忙深深吸气,因为太过慌张却呛得厉害,眼泪挂在眼眶,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 他用掌遮住额头,像是看见天大的笑话,转过身用力的咳了下才脸色如常的转回来伸出一指。 那指碰了下她的鼻端。 “女孩子不要太晚回家。”他说的却是这个。 舒芙蹬蹬蹬退了好几步,撞上影印机,两手溺水似的抓着机台两侧,震惊得心脏裂开。 “今日事……要今日毕……”要死了,她胡扯什么啊? 四目相对,吁若湛只能把眼光拉开,刚刚的笑容又溜回嘴角。“妳不会是想夺门逃走吧?” “你……怎么知道?”她呆呆的回应。 他他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当然不是,他好帅,那种尔雅的气质说什么都不可能跟粪坑的任何生物有关系。 老天~~她到底想到哪去了? “我没那么可怕吧?”进门前还滞留在身上出差的疲惫这会儿好像消失了一大半。 她低下头,羞得想找地洞钻。 她表现的真差劲! “我记得英资的样书在资管的二号仓库,妳用电脑登录进去搜寻一下,明天上班时间,送到研发部来,嗯?” 她麻木的点头,眼瞳里只看见他薄薄好看的嘴唇还有洁白的牙。 “对了,忘记说,我在研发。” 他说这些做什么?舒芙最先反应过来就是这突兀的念头。 “妳继续往上挪的话,也会被影印上去。”指着刷刷作响的机器,他难得的坏心眼。 “什么?” 她转头,整张脸刚好对着面板。 “卡兹。”他修长的指头往off键按了下去。 被刺眼光线吓住的她只记得要遮眼,还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他倒是从容的捡起很快掉出来的大头照,看也不看的折成两半捏在手中。 等舒芙发现他干了什么好事,吁若湛已经去到走廊外的电梯口。 她欲哭无泪,“欸?!” “还有事?” “呃……那个……”要怎么说,赶快啊,舒芙~~ “掰掰。”电梯来的很快,他潇洒的上楼去了。 她欲言又止,他到底做了什么事啊? 第二章 有别于其他部门,研发部有着非常人性化的动线设计。 开放的空间,简约风格,美术品画作或新颖的玻璃制品在角落随处可见,要不是各个办公桌上都矗着液晶萤幕电脑,还少了香醇的咖啡味道,不然舒芙会以为自己来到能让身心舒畅的咖啡厅。 呵,要是能坐在这样精致的地方喝茶整天上班,心情不可能不好吧? 不同于其他部门的井然有序,窝这里喝饮料、嚼口香糖、看港漫、打掌上型电玩psp,邋遢穿拖鞋休闲裤的大有人在。 这对每天上班就要从早忙到晚,常常还要超时加班的舒芙来说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地方。 研发部,不必打卡,可以想来就来,不愿意劳动双腿的也可以在家工作,只要把成果e-mail到公司就ok。 这是优的一面,反过来说,这里的人才卖的是创意智慧脑浆,一旦gameover,就像榨剩的豆腐渣,可就要回家吃老本喽。 生态压力截然不同。 有个黑炭头一样的男人从另一个房间探出头来,身上穿着白袍,手拿电焊枪瞧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看她,很仔细的看过,然后透着兴味。“他在里面。” 啊,她还没说要来找谁啊。 “往那边走,他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黑人补了句。 “我只是送样书过来,你们谁都可以收吧?”再去见他?不要吧,她会心脏无力。 昨晚她已经有点失眠,今天又见他,刺激太多,一下很难消化。 “阿吁说他要收。”也就是其他人不许插手的意思。 “谢谢。”人家说的很明白,她只好往里走。 “走道尽头,别到右边去。”右手……是洗手间。 是个幽默的人呢。 左边。 门户大开,可以轻易的看清楚里面的陈设。 舒爽的颜色,木质的装潢,她不懂木头的分类,只是单纯的感觉质感十足,在里头的人肯定有着很舒服的视野。 听见脚步声,吁若湛马上抬头。“进来啊,为什么站在那?” “我……还没准备好。”她嗫嚅。 放下手里的铅笔,吁若湛看着把眼光转向别处的她。 他瞅她半晌希望她有所反应,然而她的反应却是…… “对不起。”她鞠躬道歉。 “妳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呃,应该……是没有。” “没有为什么要道歉?” 从小到大,她都这样,说她自卑,缺乏自信都可以。 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在公司里,也百试百灵。 大家看不起她,也就不屑用肢体上的欺凌对付她。 “那妳还要在那里站多久?”他要是不主动,她也许会在那里站到天荒地老。 她连忙进去,必恭必敬的把样书放在桌子上。 她的发漩有两个涡,因为头发一丝不苟,看得非常清楚。 鲍司的制服,长袖白衬衫,深色咖啡短背心,系列色的短裙,粗短跟鞋,嘴唇擦了淡淡的粉色口红,朴素得跟学生没两样。 许久没有声音,舒芙不自觉抬头,只见他面无表情。 “要是没事,我走了。”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是盯着她没错,那是要发怒的前兆吗? 她怕人发怒,很怕、很怕的。 她那巴不得逃得越快越好的神情,比逃难还要仓皇。 吁若湛叫住她。“下班后在大门口等我。” 她握住门框,头转回。“啊?” “为了谢妳加班请妳吃饭。”他拿起样书,口气淡得像在谈论今天天气好不好似的。 “不必的……这样太费周章了。” 他显然不接受舒芙的说法,坐人身后的大椅子。“就这样。” 咦? 她吞咽口水。他那副神情是表示赶人吗? 看起来是。 “一点都不麻烦……”他又加但书却头也不抬。 舒芙心底充满困惑,但看他已经低下头做事,不敢,也没勇气打破砂锅去问为什么要请她吃饭。那要花钱的不是? 他他……大可不用的。 她走的飞快。 呆呆的杵在电梯前,明亮的镜板映出她一脸茫然。 但是,像是想到甜蜜至极处,眼唇忍不住贝起浅浅的笑,可是又发现自己笑的很蠢,看见四周无人,她赶快抹掉自己不应该有的情绪。 她是傻瓜吧,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兴奋得心儿怦怦跳,要是被同事看到会不会以为她吃错药。 不由得用双手交迭模着还不肯听话安静下来的心。 他,一定不记得她是谁了,都经过这么久,谁会把小时候的事情记得齐全,人总是往前走,要把当不过得好已经不容易了。 可是,他竟然跟她在同一家公司,职位看起来也比她高上好多。 他是好心人,聪明又仁慈,是应该这样的。 他,是不认得她了,讲话的方式、态度、神情…… 她太渺小,忘记她是谁,再正常不过,是的、是的,傻舒芙,能再见到他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是老天爷给的报恩机会,其他的,妳就别再多想了! “哈啰!”敲门声响,又高又黑的男人进来了。“出差回来,合约拿到手了?” 禄瑶王是他的合作伙伴,从学校到出社会,都有他一份,他这特助进来关心业务进度,在职责的分野上似乎是逾越了,不过没大没小、假公济私对这对情同手足的好友来说是家常便饭。 “吹了。”吁若湛不以为意。 他还兼职业务老总,能者多劳是禄瑶王贴给他的标签。他也只好在ir跟业务中劳碌。 他天生该吃这碗饭,不管是研发计划还是业务开发,实验室的核心技术是他开发出来的,业务案子到他手上即使对方再刁钻,他都能凭借不懈的努力替公司达成目标。 但是,在他认为,一家公司不论获利如何都是团队努力的结果,他绝对不居功,有利润,员工优先;有困难,公司担下来。 “不明白,明明到手的案子。”可能吗?飞了半个地球,这家伙可能空手回来? 有三家公司比价,事前就知道是大案子,一个半月全体员工漏夜加班,做到万无一失才直飞欧洲谈契约的。 临崖掉马,不可能! 没动静。 “喂!” 瞟他一瞥。“你真性急。” “我能不急吗?原件模组都在待命,资金拚命在烧,你说急不急?” “有吗?”吁若湛还是做他的事。 “案子真的吹了?”对方是传统的老派,事先要求已经多如牛毛,还以为老大出马绝对万无一失呢。 “没有。” “哇,你这家伙!”一拳下去,老实不客气,但肌理结实,打人的人没能讨到好处, “他嫌我头发太长,要我剪。”想不到欧洲人也这么老套。 “你答应了?不可能!”跟他当朋友不是当假的。 “双方合作,着眼点应该放在能不能为彼此赚钱,他看我不顺眼是其次,跟钱过不去,就不配叫生意人了。” 他卖的是脑袋里的聪明智慧,跟头皮毫无关系。 “我就知道,要你剪掉头发不如先把你的头砍掉还比较快!” “你讲话什么时候变夸张了?” “要说夸张的人是你,也不知道发的是哪根神经,居然坚持了那么多年。” “它是秘密。” “行行行,你的烂借口我听到不要听了!” “你不知道头发长长,寿命长长吗?” “少来!自从你不知道哪根经扭到以后就只会用这句话搪塞我,我长久怀疑我们的友情到底什么时候被渗透,我居然不知道,想那清朝江阴十日,嘉定三屠,宁为束发鬼,下作剃头人,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何等惊天地,泣鬼神……” 忘了他何时固执的要留那样的头发,即便在商场上那有多不方便。 “神经!” “我要真的神经,也是你害的。” “你这么闲,跟我耍嘴皮就能过日子了?” “哪有,你不在这期间我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的人是我吧?”连出国找订单还要遥控公司的内部营运状况,这家伙根本是在公司待心酸的。 “你能者多劳。”拍马屁不犯罪吧。 “王爷!” “别发火……” 电话铃声响起,截断他们的谈话,禄瑶王很有自知之明的接过吁若湛从外面带回来的资料袋。 事关上半年度业绩,他挥挥资料夹可是又忍不住调侃,“又是夺命连环call啊?” 吁若湛中指抵在唇上要他噤声。 禄瑶王翻翻白眼,却是不甘愿。“好吧,对我来说是噪音,对你……是消防队吧。” 走人了。 这家伙,非要这样损人! “喂。”按了通话键,腰杆往舒适的椅背上靠,几天的疲累慢慢涌了上来。 电话那端传来温柔可人的声音。 张子薇是他的女友。 两人从学生时代交往到现在,要是没有其他问题应该会一同走进结婚礼堂,共谱未来人生的。 他们的相遇很戏剧化。 不同科系的两人在迎新会的王子与公主票选中被推举成一对,男的气质出众,张子薇花一般的美貌,扶柳似的柔弱也吸引了吁若湛,他为她心动了。 两人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一个成绩领先群伦,一个蝉联四年的学祭校花,而他们也不负众望,水到渠成的交往到现在。 当兵前夕,两人在花前月下许了未来。 因为这份承诺,吁若湛照顾她食指繁浩的一家十几口,那样的爱屋及乌,几乎把张家人当成自家人,可见他对这份感情的重视。 张子薇大学毕业后一直高不成低不就,一心向往模特儿工作的她看见的是台前的风光美丽,却吃不了幕后的辛苦,经过几次失败,她除了抱怨时运不济,对方没眼光之外,开始心安理得的让吁若湛养她,甚至觉得男人做牛做马的养她,让她享受是应该的。 “人家好想你呢。” “我这就下去!”听到未婚妻的声音,他脸上展现铁汉的温柔。 “不要让我等太久喔。” “我很快。” 没有迟疑的,挂掉电话,离开座位,直搭电梯到一楼。 她站在大楼外,站姿娉婷。 她穿着时尚的丝质衣料,亮晶晶的耳环镶着碎钻,卷曲的长发用钻夹往两边勾住,其余的任它散落,风情唯美,玫瑰花凉伞半遮住她白润无杂质的脸蛋,美丽的脚指踩在轻巧的凉鞋中,教人看得目不转睛。 她就是这么美的教人神驰。 “吁。”轻声喊着很习惯的单音,看见他,她轻盈的招手,露出甜美又羞怯的笑。 吁若湛飞快的到她身边。 “妳怎么自己过来,下次出门先打电话给我,我去接妳。” “我想给你惊喜。”其实她是不想让自己丢脸;他总是一辆中古车进进出出,邻居指指点点,令她的脸上很挂不住。 人现实,天生自然。 “我很高兴妳想到我。”每次见到她都觉得她一次比一次美丽。 “你到欧洲出差竟然不带我去,还要我打电话问了才知道!”即使嘴微嘟也是可人。 欧洲,所有的精品名牌都在那里,错过了这次,下回不晓得要等多久。 “我去洽公,不是去旅游。”这点他分的很清楚,从来不会搞混。他以为之前已经跟她说的很明白了。 “算了,那……给我家人的伴手礼呢?”浪漫,在他身上是绝种不存在的东西。 研发出身的科技人脑袋只有数字、对错,数位讯号,理论与实际,她真怀疑自己是怎么受得了这么久的。 迂回着,她其实想要试探的并不是这个。 “没买。”连串的公务行程,没有太多私人时间,为了争取这块大饼他用很多精神,连睡眠都牺牲。 张子薇咬了下唇。“也就是说你空手回来,我……也没有礼物?” “这是小事,妳要什么我会补给妳的,但是要等我领薪水再买可以吗?”他是宠她的,竭尽所能。 “吁,你是一家快要上市公司的老板饮,这么小气!还要等领薪水,”拜托,一个月五、六万的薪水,买件貂皮脚垫都不够。 “我只是觉得浪费不好。”他们格格不入的就是对金钱的观念,以前两人都是学生,没有金钱观的问题,可是现在的她却对钱锱铢必较,有时候很让吁若湛反感。 他认同品味的追求,却不能苟同她凡事向钱看,死要面子的观念。 “你的借口最多,我已经不想听了。” 他炙手可热,父母在南非开采钻石,伯叔公辈个个都是资产家,家世辉煌,人品卓绝,标准的绩优股,怎么现在却慢慢走样了? 除了给她家人一幢透天厝,也不是在精华地段,除此以外,没看过他什么大手笔的付出。 她可是付出了青春岁月的精华。 她开始不满,觉得他小气。 “妳别生气,想要什么我带妳去买个够吧!”他并不想用花钱维系彼此间的感情,但是,就算他花力气解释,她也未必听的下去。 如果花钱能安抚她,就这样吧! “你好讨厌,趁早说不是很好。”她甜蜜蜜的笑靥又回来了。 她是公主,理应被娇宠。 可是对于要花好多唇舌才能得到的娇宠她还是有点不甘心。 “我去开车。” “开我的吧。”说到这,她可不依。一辆不知到几年份的二手车,坐上去只有丢脸的感觉! “妳买车,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我在车展看到的跑车,又炫又酷,专门为女孩子设计的呢。”她很中意,非常的中意。 “妳喜欢就好。”他只能这么说。 “你要帮我付帐喔……”娇腻的把手臂勾进他的,墨玉光泽的眼眸璀璨光亮。 吁若湛不免生出几许荒谬的感觉,可是为了不扫她的兴,他还是点头。“叫车公司把帐单寄给我。”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张子薇趁势趴上他的肩膀,美丽妩媚的眼有着得逞的光芒。 “妳啊,就会乱花钱。” “欸,我有面子你也威风啊。”不趁机抬高身价怎么可以。 吁若湛仔细的看着如花似玉的张子薇,不知怎地觉得她似乎没有之前感觉的美貌了,甚至,觉得她肤浅的可以。 “我的面子不需要妳来做!” 男人有男人的胳臂膀弯,女人只要依靠就好。 张子薇嘟嘟嘴,不去正面反驳他。 她心里自有打算。 第三章 回到公寓洗过痛快的热水澡,临要睡前床边的闹钟已经赫然指着午夜十二点半了! 吁若湛猛然想起,自己约了人吃饭。 时间都过去那么久,她不会还在等吧? 苞她说在哪等了?公司楼下。 何况他已经洗过澡,通常沐浴饼后的他就表示不会再出门了。 她不会傻傻的在那里等,普通正常人都不会的。 举棋下定,就是那点不放心,他还是换了衣服,重新出门。 等他抵达公司大楼,已经午夜一点多了。 他摇下车窗,半夜的凉意沁入车里面,站在外面的人肯定因为今夜骤降的温度感觉更冷。 远远看去的大楼灯火几乎都熄了,只有一楼的守卫室尚有亮光, 玻璃旋转门前没有看到人影。 他的心安了一半。 他走下车,眼睛梭巡了周遭一遍,“最好是没有人了……” 他可不想因为这样出了意外或发生不好的事情。 不过,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看似一片裙子的布料因为风的关系从大门圆型大柱子跟墙壁的缝隙中扬了出来。 因为冷,她缩在那里取暖。 “妳还在这里做什么?!”吁若湛呆了好一下,趋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约好了啊。”看到他,舒芙本来瑟缩的身体站直了,之前的忐忑不安总算有了着处。 “什么叫约好?妳知道现在几点了吗?妳就这么确定我一定会到?”闻言,一把火直线上升。 “会……我想是一定的,你不是没信用的人。”她知道,而且非常的确定。 “妳没看到我迟到了,也有可能不会来,我跟妳约的是下班时间,现在都几点了,已经是第二天了!”台北街头,她一个女孩孤零零的也不会找个遮风的地方,这里都是商业区的办公大楼,一旦入夜几乎没人走动,要是碰到坏人真是不敢想象 “没关系,你来了啊。”起先,她也想过他是不是有了别的事情耽误,但没有他的手机,打到公司去问也没有用,她想,就算有电话,她也没有任何立场打给他,就继续等好了。 而且只要想到他来同她讲话,还要请吃饭她就激动的没办法多想。 丙然,她的决定是对的,看到他好好的,她的心总算可以放下来。 “妳还说!要是我故意放妳鸽子,让妳空等呢?” 像是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觑了眼他的气急,舒芙赶紧把眼睛瞄向下方。 “我没有想那么多。” 只是没想到天气会变坏,到了晚上的街头真的像俗谚说的“春天后母面”,说变脸就变脸,等她觉得该回公司拿小外套御寒,已经太晚,公司的人都走光了,整幢大楼已经设定上锁,又跟守卫室的大哥们不熟,不敢进去避风。 “妳家住哪?我送妳回去。”看她冻得脸白唇紫,本来搓手取暖的动作在看到他以后就藏到身后去了。 “咦?”她有些困惑,随即摇头。“不用,我家很近。” “我不可能三更半夜让妳一个人回去,这是男人的风度,妳不可以拒绝!”这是家教,他从小被教育着要做个完美的绅士。 “我住的地方真的很近。”不管她怎么强调,声音都是细细不愠不火。 “哪里?”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固执,就是要逼迫她讲出来。 她慌了,因为说谎而羞愧。“其实我住的很远,你送我回去对你来说不方便。” 她对这里不熟,别说附近的商圈,午餐时间根本没下过楼,吃的都是家里带出来的便当。 “妳不需要想那么多,远不远、累不累这种事由我决定。”他的霸气很自然流露。 她不会也像子薇嫌弃他的老爷车吧?不可能,她压根没见过的机会。 “谢谢老板。” 她出自内心的感激,时间的确晚了,就连捷运也收班,更别提公车客运,有车可搭,不必担心流落在外,着实让经济不宽裕的她松了口气。 人没有钱,想逞强,很难。 上了车,她规炬的系上安全带,双手迭放在膝盖上,单纯的像个孩子。 “告诉我地址。” 她说的地方竟然在另外一个城市。 他没有二话,车子由平坦的柏油路上了高架桥,直驱高速公路。 不是没想过老爷车会罢工,但是,坏在这种地方就实在教人厌弃。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他的面子有几分挂不住。 舒芙知道车子出了状况,也跟着下车。 看着吁若湛苦恼的样子,她轻轻靠近。 “我可以帮你推车,我知道附近有家修车行,那里的老板人不错,就算不是营业时间也愿意帮忙。” “就丢在这里吧。”衡量情况,她今晚的运气真背,先是被他放鸽子,半路车又坏掉,折腾得这么晚,也没见她发脾气,还反过来设法安慰他。 “这边是下坡,我可以的。”怕弄脏明天还要穿的制服,她解扣卷袖,还把小皮包套过脖子斜背。 她是认真的。 输人不输阵,要是他连这点气魄都输给一个女生可就难看了。 “行吗?” “可以的。” “真的?” “真的。” 吁若湛掀起好看的眉,朝她竖起大拇指,然后也学她把袖子抹高,再把车窗摇下,掌握住方向盘。 极少被赞美,还是出自他,舒芙淡颊生晕,无所适从的就这样握住自己的胳臂,沉默垂首。 “舒芙?”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她。 她像受惊的兔子,飞快抬起头来,惊慌的眼还来不及收拾刚刚的情绪,飞掠过吁若湛的是她头顶快要生烟的样子。 他心窝微热,真搞不懂她,每次只要跟他讲话就一副天要塌的谨慎小心样。在她心中,他有那么重要吗? “是。” “虽然我们是上属跟下属的关系,但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妳可以放轻松,不要那么紧张。” “好,我尽量。”舒芙知道这样的表现很蠢,但是她就是没办法在他面前表现自己正常的那一面。 如同舒芙说的,沿路都是下坡,不过他们推的可是体积庞大的轿车,不是机车,几百公尺下来也是累的大汗淋漓了。 舒芙只是默默推车,没有喊过一句。 修车厂果然早就打烊了。 舒芙很快调匀呼吸,接着就去按人家的门铃。 电动门很快被掀开一条细缝。 “谁?” “蒙叔,我……是……舒芙。”耗费了全部的力气,连说话都咬字困难。 舒芙两个字像魔法,电动铁卷门马上压到地,侧门打开,钻出个高头大马的中年人出来。 “这么晚了,妳还在外面?”老板声如洪钟,春末的天气却穿着无袖汗衫跟短裤,肌肉凹凸,皮肤黝黑。 “我朋友……不,老板的车坏在路上,麻烦您帮他看一下。”努力匀气,匀匀…… “唔,在哪?”他准备要回头拿工具。 “我……我们已经把车推过来了。” 老板惊讶的瞪着两人,好像看到笨蛋,然后也看到了那辆二手车。 他有些不以为然的瞪着吁若湛,不善的眼神很是骇人。 “小芙,妳该回家去了,剩下的事情我来跟这位先生说。”多年邻居,他深深知道舒家的事情。 “可是车……” “妳信不过蒙叔吗?”先顾好自己吧!蒙天豫在心底嘀咕。 “当然不是。” “那就是了,几个小时前妳叔叔又发了酒疯,回去的时候小心点。”他压低声音。 舒芙明显的窒了下,忘了要怎么发出声音。“我知道了。” 今天,太多的事情让她稍微的忘记那个各自为政的家。 那根本不是家,是很多不同的人住在同个屋檐下而已。 蒙天豫去看车子了。 “老板,我回去了。”她走向吁若湛。 “妳住的地方离这里远吗?” 看见他脏污的手,她颤颤的从小皮包掏出手帕要让他擦脸。 “它很干净的……” 看到她因为过度使力已经抖到不行的手,他不语。 舒芙以为他会嫌弃,毕竟只是一条素色,用纱布裁成的手帕,简陋又丑。 接过帕子,吁若湛走到水龙头下将手帕浸湿,然后又回来。 她痴痴看着吁若湛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把手帕展开,“把手伸出来!” 她依言,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是信任的伸出双掌。 他用浸了水的帕子裹住她不自觉还在抖的手。 “太勉强了。” 她不能言语,水的沁凉滋润了她筋疲力竭的肌肉,那凉意从手延伸到胳臂,那瞬间,所有的辛劳都得到难以言喻的满足。 “谢谢。”她低垂着头,不敢让吁若湛看见她的表情。 看着她从道路的另一边走掉,错觉似的,她的脚似乎有些瘸。 “你会害死她的!”大致把车子看过一遍的蒙天豫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吁若湛身边冷冷放了枪。 “什么?” 蒙天豫像什么都没说,用全是油污的布擦着手。“车子老了,有很多零件要换,先摆在我这里吧。” “就这样。” 吁若湛把目光望向方才舒芙回家的路,暗暗的路灯下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翌日。 吁若湛要是以为昨晚的事情会改变舒芙对他的态度那就大错特错了。 一般人要是好不容易跟上司攀上关系,总是会自动把自己的地位放大,认为除了上下属的关系以外,还有着更广大的发展空问。 现在的女人太过主动发展跟男人的关系,他不喜欢。 舒芙没有,她照常上班,也没有迟到,并没有因为一晚的“革命感情”有所不同。 不过他也不是会把牛角尖钻在这种地方的男人,想过以后大堆的工作涌来就给忘了。 直到下班,他看见属于她的小桌上还有灯光。 因为这盏灯,吁若湛才感觉到她这公司小妹比公司所有的员工认真,甚至比他这个老板还要辛苦。 多留了这么一份心思在她身上,更发现她的事情真多。 由于她的职称是小妹,就活该是无敌女超人,他注意到每个部门的人都把她物尽其用。 他本来以为泡咖啡只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但那天经过茶水间却改观了。 听她在茶水问喃喃的念着,“……业务副理喝茶不喝咖啡,品管部主任咖啡不加女乃精要加三匙糖,这是凯秘书的女乃茶。” 原来他的秘书也有专门台佣。 他手下的一、二级主管更是把所有的报告丢给她做,财务的跑银行、总务的采购杂务,最扯的是助理工程师的报表,单单报表就有日报、周报、月报、每星期的会议准备资料,这些,全都出自她的手。 忙不完的事情就算到了午休,员工都偕同吃饭休息去了,她却嘴咬着吐司,两只手还要忙着接电话、填写相关资料。 真是够了!看起来他请的这些高阶主管工作能力不如一个小妹。 “妳觉得我是个苛刻的总经理吗?” 舒芙嘴里的吐司差点掉下来,飞舞在键盘上的指头错字连连。 “总经理?” “午休时间了,妳还在忙什么?” 她不敢说在赶的这份公文,生产部课长跟客户吃过午饭回来就要,“总经理……我在吃饭……” “我看到了。”一片吐司就叫午餐吗? “那……” “我还没吃饭,一起走。” “啊?”倏地睁大眼又发现自己动作太明显,怕丢脸的赶快把吐司从嘴上拿下来。 看着缺了角,剩下不到四分之一的白吐司,她努力让自己没有感觉。 “不用的……” 没能说完,她的话就被吁若湛抢走了。“别告诉我妳中午用一片吐司就要打发过去!” 他口气凶狠,为什么生气呢?她说错什么话了吗? “我……还有一片……” “什么?”声音低了下去,显得凶气。 她零零落落的摇头。 “我还欠妳一顿饭,就现在吧。” “是。”她拿起随身的小皮包。 吁若湛往前走,到了电梯前却发现她还没跟过来,回头一看,诅咒马上从嘴巴溜了出去,“妳在干什么?!” “啊?”舒芙被他一吓,忍着剧痛的脚差点站不稳。 “妳的脚是怎么回事?”他快步走回来,对着矮他一个头,说什么都不敢抬头看他的脑袋咆哮。 她脸好热,身体也热,像是要发高烧的所有症状,可是她没病,只要见到他她的身体机能就自动失调。 “我不小心撞了桌脚,脚指头有点痛,我走路慢一点,对不起!”她徒劳的解释,希望他没有发现自己撒谎。 她穿的是包脚的鞋子,就算是很剧烈的撞击也不可能痛到连走路都有问题,也不知道哪来的气,吁若湛沉着脸,指着没有人的椅子命令她,“谁要妳的道歉?坐下!” 她乖的像只狗,听到命令也不知道要反抗,马上往身边的椅子上跳。 “把脚伸出来!”他冷着嗓子。 舒芙闻言不知道要把脚往里缩藏起来好还是乖乖听命,还在犹豫踌躇,吁若湛已经不耐的动手抓住她的脚把鞋子月兑下来了。 什么都没说,一声也没吭,是怎么,她的耐痛力要比别人都强吗? 瞧着舒芙瘀紫又发黑的大脚趾,他只有一句话,“走!” 走走走……走哪去? 舒芙还没意会过来已经让吁若湛给抱了起来。 她惊慌的狂捞,紧紧抓住不知道是他的胳臂还是肩膀,极度仓皇的抬脸看他,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你不能……不……是我不能,好高……” “妳要跟我拍胸脯保证可以自己走路吗?也许没问题,但是等妳到医院人家肯定下班了。” 没……那么离谱吧,他好夸张,但是,她很感动,虽然知道这样的情绪很蠢,却是没有办法的让心一面倒。 她在想什么? 太不应该了! 把人家的好意当成了什么? 他只是关心她这没用的员工,就这样而已! 吁若湛见她全身僵硬得像棺材板躺在他怀里,他没办法形容自己心里头是什么想法。 反正啊,她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他大步的迈进电梯。 “我的健保卡还有钱在包包里。”她想起最重要的事情。 “妳很看不起撼天科技。” “什么?哪有!”事关饭碗,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不坚持,这点不成。 “员工受伤,公司这点钱都付不起吗?” “我不是因公受伤,不能用公司的钱啦。”不敢直视他深深的眼睛,舒芙只好把眼睛对准他亚麻衫的某点,但是他穿的是薄衬衫,这么一望,望见了他里头的汗衫,连硕壮的肌肉都隐约可见。 想不到他外表看起来一派斯文,触感却很man。 这下,她不只脚指头痛,连平常不是很有血色的脸蛋也发起烧,吁若湛可不懂其中曲折,看她脸红得不象样,还通知警卫叫计程车。 脸红是小事,不过,向来没有绯闻的吁大经理抱着女孩去医院,在他们走后沸沸扬扬成了大楼最新鲜的八卦传闻。 脚指甲几乎掀了开来。 她竟然忍了整整一天。 看着护士小姐为她上药时,她瑟缩的表情,一时想起,吁若湛掀起了舒芙的裤管。 她没防备,小腿上清晰可见的擦伤在她白皙的腿上显得非常怵目惊心。 成绩辉煌,都是昨晚留下的纪念品。 他没看过这么不会爱惜自己的人。 这种忍法,想拿奖状吗? “护士小姐,这里也麻烦妳!” 见她神情茫然,责备的话到了吁若湛嘴边又咽回去。 不敢违逆,舒芙只好任由护士小姐摆布。 这不是她想要的,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打针、服药,她没有第二句话,她的柔顺看在吁若湛眼中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我们……可以走了吗?”她不想待在医院里,她对医院从小就有莫名的恐惧跟敌意,要不是他挟持着她,打死她都不会进来。 “嗯,妳今天就回家休息,公司那边我会叫凯秘书帮妳写假单。” “我不想休息。”她紧急的抓住吁若湛的胳臂。 “妳的脚差点烂掉妳不知道吗?”他只要不高兴说话就冷飕飕,薄唇抿得紧。也不过两天,难得发脾气的人已经被她的愚行气得露出本来面目。 握着他的指节慢慢发白,“我不想休息,我不想回家,我不能休息。” “我没有照顾妳的责任!”他气得口不择言了。 舒芙慢慢放掉自己腧炬的手,吞咽了下口水,“我没有要麻烦经理的意思,我是说,我可以照顾自己,而且,就算回家……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她宁可留在公司也不想回那个家。 “妳都只考虑到自己吗?” 他的话让舒芙为之一颤。 “之前叫妳不要推车妳说妳没问题,现在脚压伤了麻烦的又是我;叫妳回家休养妳却要回公司找麻烦,妳瘸着脚,妳以为谁有空照顾妳?”他尖冷着声调,无情的骂她。 她眼睑惊跳,很想掐紧自己没法回应的心跳,“我没想到这么多……对不起。” “对不起就没事了吗?”老实说他不知道自己发的是哪门子脾气,他从没有这么不了解自己过。 “我会回家。”她低低的承诺,知道是自己惹恼了他,只想认罪了事。 “那最好。” 像是失去了很珍贵的东西,那样的伤心绝望慢慢浮现在她不是很有血色的脸上,那种惆怅、那种茫然,教他看下下去,因为……会也跟着难过起来。 她为什么要有那种神情? 就算刚刚医师护士在她的脚趾上扯来扯去,那种痛,也许有的大男人也会哀爸叫母受不住,她却哼也不哼一声,现在,那又是什么模样……像是他欺负了她-- 懊死!他并不需要愧疚感不是?! 他把脸撇开,不再让舒芙左右他的心情。 舒芙按着手心,心底酸酸的。 他并不需要她,向来只有她找他麻烦的份。 舒芙深深的明白着。 ……也许不管在哪里都没有人需要她。 第四章 两天过去。 业务部副理首先发难-- “噗!这是水还是茶?” 执行秘书赶紧去换。 “呸,这么涩的茶,我那半斤一罐要价五千块的上等茶叶,妳这么糟蹋浪费?!妳会不会泡茶?” 向来以能干俐落著名的小秘书百般委屈。 不能宠啊,副理也不想想以前舒芙还没来的时候,他每天喝的茶水不都是自来水随便装,茶叶随便放,才多久,嘴刁,人也刁。 他要的茶水到底是哪一种的? 好难喔。 另一头的产销部品管处-- 砰!一杯跟女乃茶没两样的咖啡又被退货! “再换一杯来!” 没有咖啡就醒不过来的人,不对味的咖啡不如让他去屎一屎算了! “慢着!” 小业务转过来,小心翼翼。 “我要的咖啡不加女乃精,加三匙的咖啡糖。” “我都照您的要求下去加。”他差点连咖啡冰糖都用颗粒下去数了。 品管主任横起眉来。“我要前天喝的那种!不然,扣你这个月底薪!” 太任性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好没天理! 茶水间的凯秘书也好不到哪去…… 为了上班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凌乱了。 没有、没有、没有,她把茶水间的柜子都翻过了,这舒芙应该会留着笔记之类的东西吧,她脑筋不好人又丑,肯定藏着什么撇步或秘方,要不然她怎么泡出香甜美味的女乃茶来的? 她好想喝,偏偏从外面叫来的女乃茶不是太甜就是很腻。 她不得不承认舒芙泡的女乃茶已经征服了她的胃。 而更大条的在后面-- 一月一度的厂商会议。 奇怪,向来只要进了这道门香喷喷的咖啡就会教人精神振奋,今天,是也有咖啡味啦,但是,就有那么一些个不对劲。 弧形桌上的主事者说的口沫横飞,红利、回馈都比不上每个人前面那杯超级难喝的黑水。 垂头丧气的气氛逐渐蔓延~~ 早知道就叫下面的人来算了。 最后,业务部总经理室。 “凯秘书,产销部门的日报表呢?还有,今天就要交上来的欧洲环境评估书为什么到现在我还没看到?” “报告总经理,我刚才去催过了。” “妳的办事效率向来不错,今天却这么差?” 她不敢说,说了可要卷包袱回家吃自己。 “叫他们十分钟内全部送过来,要是因为一个小妹请假所有的部门都不能动了,那公司要他们何用!”吁若湛发火了。 “是,总经理。”凯秘书唯唯诺诺。 这些人需要再教育!吁若湛深深的觉得。 “还有……” “唔?” “传达下去,以后要是让我知道谁把工作推给小妹做,公司不需要这样的人,叫他立刻滚蛋!” 被养成的惰性真是离谱! “是!”赶紧办事去。 以为是好好先生的头子一把火烧下来啦。 哀鸿遍野~~ 舒芙的家是大杂烩。 继父是老妈的第三任老公、男友、同居人。 继父爱赌,麻将,期货、股票、大小乐透、柏青哥、吃角子老虎……只要跟投机沾上边的东西他都有兴趣。 赌博是他的工作、正职。 至于奉行嫁鸡随鸡的老妈,既然丈夫靠赌吃饭,她也撩了下去,每天盯着电视看盘,跑号子,赚了钱,回头又送给赌场。 看到舒芙连着两天在家,妹妹问了。“姊,妳是不是被老板『喀嚓』掉了不好意思说?” 虽然血缘关系不是很亲密,同母异父的妹妹算是跟她比较有话说的那个。 “乱讲,我明天就上班了。” “休息会扣钱吧?”何雨臻跟舒芙很不同,大眼凝眸,弯弯的眉,粉樱色的唇,三个月要烫一次的头发散发着柔顺美丽的光泽,所以就算身上穿的是地摊货也无损她的青春奔放。 “妳缺钱吗?”看着妹妹多彩多姿的生活她实在羡慕,可是反过来看看自己平凡的脸蛋、粗糙的皮肤,怎么都不肯乖乖听话的自然卷头发,怎么打扮都没用。 “同学说要去联谊,我那些衣服都穿过了,重复穿两遍很没面子耶。”爸妈经常不在家,她伸手的对象就只有姊姊。 约会,自然要花钱。 “我身上剩下不多。”那是她的饭钱,要撑半个多月呢。 “不多是多少啦?我记得妳才领薪水不是?” “那些钱妳知道都被妈妈拿走了。”家人关心也记得的只有她的领薪日,拿了钱就往赌场里钻,几天几夜可以不回来。 现在就连最亲近的小妹也只担心自己约会没有漂亮的衣裳穿,没有谁关心她在家两天不上班的原因。 “姊,说实话,妳是不是要把钱留给何雨农那个了尾仔?” “雨臻妳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雨农是妳的弟弟。”亲姊弟,却不合。 大家的眼里只有钱。 “我赶时间,妳把钱给我啦。” “雨臻,对不起,我真的不能……”没办法给钱还要道歉,她还真是让家人给吃得死死的。 何雨臻脸色突变,“姊,妳要是不给钱,我会死啦!” 她吓一大跳,这么严重?!不是要去玩而已? “怎么了?” “我……有了,今天霍秉人要带我去拿掉。”何雨臻轻描淡写。 “有了?”舒芙一时想不透。 何雨臻烦躁的跺脚。“妳到底给不给?” “妳跟霍秉人都还是学生,怎么可以做那种事?”她虽然保守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察言观色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大姊,少老土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妳还有这种旧脑袋!”不是她要看不起舒芙,她的外表一点也没办法让人“尊敬”。 “我脑袋是旧,因为用了二十几年。” “钱拿来!”何雨臻不想再扯下去,伸出洁白的手心。 “……要多少?” 在她小妹肚子里的是生命吧,一条小小的生命不是? “我哪知道,妳有多少就给多少!” “小妹,可以不拿吗?” “我生出来,妳要帮我养?”何雨臻一针见血。 舒芙怔了怔。“妳别傻了,妳看我们的下场还不够惨吗?” 不同的爸妈,复杂的男女关系,她们从小看的还不够多吗? 舒芙不能说妹妹的话有错,她也说不出反驳的道理,只能默默找钱包,掏出里头仅有的几张大钞。 “妳……回来的时候姊想办法熬个鸡汤给妳补身体。”拿孩子很伤身体的,真的没办法只好向蒙叔借了。 “不用啦,爸说要介绍个凯子给我,到时候要吃什么都有!”看在拿到钱的份上何雨臻稍微的透露。 不会有人想当现成的爸吧! “妳还在读书……”她知道小妹以前就爱漂亮,对于老是捡她的旧衣服穿早就有怨言,从小就知道利用美色来达成想要的目的,就算徒劳的浪费口水,她还是很想动她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 “捞个有钱人比读书有用多了,姊,妳换个脑袋吧,别笨的以后被人卖掉还不知道。” 其实她满同情这个姊姊的,人长的丑,又是好说话的滥好人,被谁奴役都没话说,三不五时良心突然发现真为她的以后担心。 舒芙瑟缩了下。 她知道自己笨,但是被小妹用言语说出来仍旧受伤了下。 “那霍秉人怎么办?他不是妳的男朋友?” “男人就跟衣服差不多,哪个不换来换去的,合身的就捡去穿,穿过了就丢掉……哎呀,跟妳说这个妳不会懂的……” 他劈了好几腿,她不过是其中之一。 上床,一时激情。 不小心栽了种,是那个混蛋不肯用套子。 何雨臻拐着早熟的腰走了。 舒芙却很迟的恢复过来…… 罢刚,她明明才说父母的关系复杂,为什么妹妹要重蹈覆辙-- 是不是人都这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茫茫的跟着走出门外,老旧的平房外是屋主多加出来的楼梯,她住在这超过十年了,要不是蒙叔不在乎这点租金,其实在很早以前他们就会像以前的每一次因为缴不出房租早就被扫地出门。 对面是铁工厂,再过去是老旧的矮房子,大概没人会想到丰富华丽的城市边缘也有这样破蔽衰败的地方。 心情不好的时候,家里空无一人的时候,她喜欢站在这里吹风。 那由机场卷过来的风总是特别凉,带着呜呜的哭声。 她心里的哭声却无处可去-- 事隔三天,舒芙回来上班了。 她惊讶的发现,大家对她的态度有些改变。 “早安!”这是凯秘书。 “舒小姐,妳的脚还好吧?”这是搭电梯时来搭讪的某部门工程师。 从进公司至今,渺小的她从来没享受过这些盛情,几大部份的人都拿她当隐形人看,小部份的人不认识,自然无关痛痒,一下受到“瞩目”,害她浑身不对劲。 竟然有人注意到她请假。 太不可思议了。 幸好回到办公室一切如常,同事的态度也不见多大变化她才慢慢放下紧张不安的感觉。 不过-- 几个小时过去,她却发现自己从忙碌的陀螺被降级成闲人一枚。 她任劳任怨的形象已经不复存在。 擦桌子、抹地、送公文、倒茶水、影印、跑银行、去邮局都有人抢着帮她,还不能拒绝说不。 本来把什么工作都往她身上丢的同事也不再奴役她,反而客客气气的把之前交代的资料夹跟便条纸都要了回去。 看着从来没有看过空荡荡的桌面,她不顾一切的拦住同事丁。 她绞着手。“我想请问妳……这些工作为什么你们都拿回去了?” 同事丁看着她还不知所以然的表情,好心的说:“怎么,妳还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同事丁鄙视的打量她,“总经理就喜欢妳这一套啊?” 总经理?又跟她的工作有什么牵扯?舒芙迷惑。 她不会知道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形成八卦旋风的办公室,自从传出总经理抱着她跑出公司的天大新闻之后,臆测就多到叫人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已经有人猜想她可能晋级总经理的情妇阶级。 但是也有人为总经理抱不平。 她平凡如斯,到底凭着哪点让人看上眼?莫非总经理的胃口跟平常人与众不同? 这又不对了,他的未婚妻可是花中王后,猜来猜去,也只能说吃惯重咸想换换清粥小菜吧。 没有事情可做不就跟个没用的人一样? 那可不行! 想来想去,她灵光一现。 是喽!总经理。 她沉着气,到业务部找人,说这总经理不在研发。 到了ir,又是那个高高的大黑炭,这次,他在办公室拉小提琴。 真是多才多艺的人,好像什么都会呢。 朝她努努嘴,要她自己进去。 因为太过生气,还气昏了头,自然的忘掉该有的礼貌,这好像也是研发的惯例,门没关,她就闯进去了。 进去锻惊动了埋头工作的吁若湛,她马上退回到门口,敲了门。 “总经理。” “嗯。”他正在忙,虽然空调运转着但他的长袖子却是卷着的。 “我想……” “不管妳想说什么,我现在都没空!” “咦?”呆站在那。 他低下头去。 “我只占用您一点时间,不会很久的。” 他又瞄了她。 “要是有空我旁边的资料柜帮我整理一下,等我忙完再跟妳谈。” “哦,是,好。” 资料柜有好几座,想问他,吁若湛已经回到他的notebook上面去,一边还夹着话筒以流利的英语跟对方交谈。 那些专业术语让舒芙听得晕头转向,就算再努力也只能捕捉几个单字片语,要拼凑完整的对话……鸭子听雷啊。 要开一家公司很容易,要统领一家公司却不简单,没有比别人更深邃的智慧是不能的。 像她这样的小人物,就算给她好几辈子都不可能比上人家一根小指头。 看他真的忙,她开始清理柜子上快要堆上半天高的杂物,而且按照她鸡婆的个性,只要开始做某件事就会做得很彻底。 吁若湛无心搭理她,国外的订单是拿到了,接踵而来的是美国跟法国的资讯展览会。 参展,可以把自家的产品介绍出去,也可以替新开发的科技找到代理商。 出国的事宜由凯秘书安排,其他的部份他坚持要自己来。 两人默默无语的各做各的事。 舒芙也尽量做到不要惊动吁若湛。 直到事情告了段落,他拿下只有工作才戴上的眼镜,这才发现舒芙还在。 他迅速还原几个钟头前的事情。 “吃饭时间到了,休息吧。”她,不只把所有的东西整理好,还连外表的玻璃也擦了个亮晶晶。 她鬓边掉着发,额头冒汗。 似乎只要看见她都是这么认真的模样。 “还有一块玻璃……” “我不是请妳来擦玻璃的。” “哦。” 她表情微怅。为什么?就因为不许她擦玻璃吗? 真是的! 他想太多了。 “对不起。”舒芙躬着身体想退出去,好几个小时前想来质询人家的那股气早就不知道跑哪去。 在她天真的想愿里,能够这样安静无语的跟总经理共处上好一阵子已经够了,其他都是微末枝节,不必去想。 “慢着,一起吃饭。”他拿起外套。 “啊?” “苍蝇飞进去了。”他居然心情很好的消遣她。 舒芙尴尬的阖上嘴巴,趁他不注意时把自己因为工作而不整的衣服整理过,生怕已经很丑的脸增加他的反感。 “走!”知道她接下来肯定是那套不行、不可以……的说词,吁若湛铁了心今天一定要把积欠的饭债给还掉。 印度风味的大幅贴壁人物绣,异国风情浓郁的装潢,巨大的姑婆芋佐拌着辛香料的香气把金红黄绿的鲜艳色调揉和成印度特有的热带风情。 印度餐厅,舒芙没来过,有点忘忑。 金丝缇花绣的座椅,厚重的桌墩,印度歌舞乐,任何装饰物品都很印度,就连服务生也包着头留着胡,印度阿三的装扮。 “想吃什么,尽量点。”吁若湛显然是熟客,“这边的菜比较偏向北印度,口味清淡,妳吃辣吗?” 到现在才关心她吃不吃辣会不会太晚?看着服务生送来的菜单,舒芙只觉得头顶乌鸦呀呀飞过。 “可以。”在他面前她这辈子大概都没办法说出个不字来。 “那好,这家是正宗印度菜,跟一般台式或是日式咖哩不同,所谓咖哩,在印度就是香料的意思。” “哦。” “想到要吃什么了吗?”他很有耐性。 “总经理帮我点?” “那印度抓饭?黄姜饭还有乳酸烤腿还有他的香料女乃茶也很好喝。” “用手喔?” “很好玩的。” “嗯……我也想吃那个……”她看见印度厨师正在表演烤饼,面团在他手中拉成很大的薄饼,现场用炭炉去烤,香喷喷的味道很勾人胃口。 “那再来一张香酥烤饼。”就那一大张比餐桌还要大,刷着大蒜酱料,噱头十足,很够吃了。 在等待的时间,香料女乃茶先送上来了,热呼呼的浓红茶拌着香料香气,一口喝进喉咙,暖暖的滑入肚子,她这才有了真实感。 不过,吁若湛自在的心情却在看见一对看似情侣的男女进入餐厅的剎那,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他脸色阴沉。 舒芙随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女的美,光彩夺目,一出现就紧紧攫住所有人的目光,男的很不搭,平凡的五官、硕壮敦厚的身材,两人却神情亲昵的手挽着手,男人会在女生的耳边吐气说悄悄话,逗得她微笑如花。 他们在情人位置坐下,即使隔着桌面,男人的手还是不肯放。 吁若湛目光如火,他看着看着,眼似要滴出血来。 舒芙立刻发现他不对了。 瞧着瞧着,她的心有底。 这,像不像食物链,不,是感情的锁链;她面前这伟岸,可望不可求的男人是喜欢那个女生的。 女孩子也许会对很多事情迟钝笨拙,然而,对发自内心的感情却敏锐得像雷达一样。 她痴痴望着吁若湛的轮廓,而他,也用一如她的神情痴看那个跟别人调笑的女子,而,女子的目光对准的却是面貌不扬的男人。 人人都有得到爱情的权利,就像那男人,他是怎么得到美女青睐的? 而,奇丑如她又要怎样才能得到总经理的注意? 她想得痴沉,吁若湛高大的身影却已经离开座位朝着张子薇过去。 张子薇几乎是立刻看见自己的未婚夫。 她诧异的握紧珠串皮包。 她的指头上是空的;吁若湛一眼就看见,她把婚戒拿了下来,为了这男人。 “吁……”她想解释。 “我在等。”吁若湛咬牙。 张子薇一直很笃定,也吃定了他对她无尽的爱,忘记恋人的忠诚。 她因为爱而贪婪,虚荣是她劈腿的理由。 吁若湛还没等到理由,跟张子薇一起的男人却不甘被冷落,“你是谁?”他也诧异吁若湛的出现。 “不闭你的事。”即使身上穿的不是亚曼尼,脚底踩的不是gi,吁若湛的气度丝毫不输对方。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男人可气了,因为自卑衍生的怒气还一发不可收拾。 吁若湛根本不理他穷吠,眼光灼灼对着张子薇,就是要她交代。 “我只是出来吃个饭,你不信我吗?”紧张的情绪过去,张子薇找回了一贯的优雅,只是细看,她眼角抽动,还是紧张的。 “就因为相信,所以我在等妳的理由。” 其实应该说张子薇这当人家未婚妻的太没心肝了,看不出来未婚夫到底是生气还是没有。 “我……”她想撒娇把焦点模糊过去,但是要有个不对,她两边都会失去,她可不要。 吁若湛认识她太久,久得很难不去懂对方的肢体语言,他的眼冷了,一直冷却到四肢。 他的爱情需要这般斟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什么都不必说了…… 他转身就走。 “吁!”贪心的羊还想留住她原来拥有的草皮。 吁若湛置若罔闻。 舒芙匆忙的跟上去。 这顿饭又吃不成了…… 第五章 大概很多人都不觉得男人有情绪,一厢情愿的以为他们是无敌铁金刚,就算遇见什么,也会在短时间内复活过来。 男人不习惯伤春悲秋,却不代表他们不会受伤。 “妳先回公司。”察觉舒芙跟在他身边,丢下话,这时候的他不需要多余的人在身边。 每次都让她看见自己最不堪的那一面,现在,他想安静。 他也认定向来对他言听计从的舒芙会乖乖的听令。他大步离去,不再在意她,也不再在乎任何人。 他沿着人行道没目地的漫走,红砖路到尽头遇天桥过天桥,也忘了要去拿车,等到回过神来,已经不知走了多少路。 他在百货大楼的橱窗边坐下,完全不在意谁的眼光。 可是…… 那个傻瓜! “妳以为躲在那里我就没看到吗?” 舒芙心中一惊。她她她……被看到啊?不会的,她明明躲的很好,而且一路上他也都没发现,没道理到这里才露出马脚。 “不要让我喊两次。”他没好气的。 她走了出来,目下转睛的看着地下,像做错事的小孩。 “地上有钱可以捡吗?” “没……有啊。”她老实的回答。 “那就不要低着头,我已经知道妳的脑勺有两个发漩。” “啊?!”她下意识的去模头顶。 不晓得为什么他就觉得舒芙这点可爱。 似乎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很认真对待,从来不怀疑。 “干么跟着我?怕我想不开?” 她摇头。 “我不想猜妳的想法,说给我听。” “这样……我比较安心。” “妳很在意我?” 她是胆小表,就算他这么问,她也不敢承认。 “妳知道吗,要是以为无条件的付出就能感动对方,得到想要的感情,那期待的那个人只好等着吃屎,因为不会有哪个男人会这样就爱上妳的。”他不想给谁乘虚而入的机会,也不给人幻想,尤其是自家公司的员工。 要是她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那就大错特错还错得离谱了。 难堪难堪难堪……吁若湛的话比多少乱刀砍她都教她还要难堪自惭。 她又苦又涩,眼底热热的。 “我一无是处,不敢做其他的妄想。”吐出的字像蒸气,连她自己都不知所云。 她要连自尊都抛弃在这里吗? 也许当她跟着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所谓的自尊了。 “人有自知之明是最好。”听过她温温的解释,吁若湛把眼光拿开。 基于不明的心态,他不去研究她那么明显表露在外面的不知所措跟无助,冷然以对。 他在牵拖……没错! 把她拿来当出气筒,把张子薇给他的鸟气发在无辜的她身上,这……压根不关她的事的。 “对不起……”她能说的只有这三个字。 “我不想看到妳。” 还有比这还伤人的话吗?应该没有了。 驱逐了她,难道他就快活了? 不会! 吁若湛更加自我厌恶而已。 舒芙默默转身。 她看不清经过身边任何人的脸,因为她怎么都抬不起头。 她的脚很痛,可是分不清痛的是脚跟还是大脚趾。 把鞋月兑下来好了。 月兑下鞋子,把鞋子抱在空荡的胸口,浑然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她就一边打着赤脚,一脚高一脚低的往前走…… 要是说吁若湛的态度真的影响了舒芙什么,那就是她变得更安静,常常一天中说不上两句话。 没变的是她的工作态度,只要是交代给她的事情她一定用心做到无可挑剔,至于她没有太多显现的情绪起伏或个人感想,大家对她本来就了解有限,虽然之前有那么一点点风吹草动说她跟经理暧昧,但,几天过去风偃草埋,又没那回事了。 她又回到那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了。 舒芙感觉得到自己被疏远了,那么明白的拒绝,再没神经的人也该懂。 难堪的一厢情愿。 对一个什么都不明白的男人有什么好欢喜的? 不懂他的喜好厌恶,生活起居,就算公司里的他也只是远远的影子,可望不可及。 她喜欢他所有的模样,那样的感觉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应该很久以前,只是种子埋下去却不知道会生根发芽…… 本来以为悄悄的喜欢着就好了。 是她不应该贪心的,现在,连偶尔靠近的机会都没有了。 人,真的不能贪心。 然而,这样彷徨无肋,这样茫然惆怅又没有出口的恋慕是要怎么办? “小芙。” “凯姊。”她被惊醒。是凯秘书。 “帮个忙。”她神色带着匆忙,带着斜肩皮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好的。” “我家里出了点事要请假,这是要跟锦辉实业签约的合约草稿书,妳交给总经理。” “哦,好。” “很急的!”凯秘书边退边喊。 舒芙用力的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业务部又没有人。 他们这经理喜欢待在研发。 她来的不是时候,尴尬的杵在门外不知道要进或退。 里头的人正在对着电话发飙,声音冷飕扬的,她在门外就能感受到那股寒流。 向来不知道要关的门飘出来对话,“……我不想知道他的身份地位或是谁,这些都是多余的……我只能说我们的确有问题,可是问题不在我身上。” 从舒芙站的角度可以看到吁若湛讲电话的样子;他皱着气宇轩昂的眉,那种愤怒压抑着。 “……” “随便妳说,我在忙。” “……” “机会?好,可以,下个月我要去上海,妳要来吗?”撼天的发展已经达到阶段性的目标,接下去他想做点别的。 他的野心不是只有台湾的撼天而已。 他要的是世界知名的吁若集团。 “上海?”尖叫的声音非常响亮。 “十年内我不会回台湾。” 舒芙如遭雷殛。 “去不去?”他还对着话筒。 “我要考虑。” “我先告诉妳去那里会很苦,不是去享福的。” 那端果然沉默了。 吁若湛放下了电话。 “小不点,妳在这做什么?”悄悄靠近的人故意压低声音。 “啊……” 胆小如鼠的她还是被吓到。 舒芙终于知道只要她进研发部就会主动来找他讲话的大黑人叫禄瑶王,他不只是撼天的另一位老板,听说跟总经理还情同手足,可以说是穿同条裤子长大的也不为过。 可议的是,舒芙很少看到他在工作,打混倒是每回都看到。 “特助。”她缩了下。“凯秘书要我送合约书来。” “是这样啊,要坐下来喝茶吗?我有好茶喔,正找不到别人来喝。”他正在研究日本茶道,需要别人给意见。 “不可以,我把这个交给经理就要走,我还有工作。”她连忙挥手,谁跟天借胆上班时间泡茶。 “就喝杯茶能花多少时间?”禄瑶王不信那套。 眼看禄瑶王就要伸手去拉她……“你们两个在那里做什么,有话进来说!”飙完了别人,吁若湛阴森森的出现。 心差点从舒芙的嘴巴跳出来,她差点缩进禄瑶王后面。 “你把人家小不点吓坏了。”禄瑶王不以为然。 “她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宠物了?”小不点?哼! “说实在的,要是可以我真的很想养她,她看起来很像迷你型的北京狗,阿吁,你说怎样?”不知死活的人一本正经的评头论足。 舒芙哭笑不得。她……有那么丑吗? 吁若湛才不理他,这就是朋友做太久的坏处,死穴、罩门对他一点用都没有。 “妳跟我进来!” “我只是……”她把手里的公文夹递过去,她不想进去。 他根本不理会,径自走了进去。 舒芙苦恼了。 “进去吧,他不会吃人的。”禄瑶王很亲切的安慰她。 她并不怕当炮灰。 “总经理……”她顿了下。“要我跟他保持距离,我看他的心情已经不是很好,这个,就请你拿给他好吗?” 苞她保持距离……是的,她不想让自己丑陋的脸弄坏他的情绪。 如果说违背,这是第一次。 “妳说的是我认识的阿吁?” “麻烦你了,谢谢。”飞快的鞠躬,她把公文交到禄瑶王手里,快步的跑走。 他转着眼珠,把公文卷成筒状的敲着另一只手。“这两个到底在玩什么,躲猫猫?不可能,都一把年纪了,难道阿吁这么笨?”根本没发现这只胆小的北京狗是谁? 他们几个一直认为聪明才智不输诸葛孔明的老大,莫非在某个方面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灵巧? 茶水间免费的咖啡,四十九块钱的便当,这就是舒芙的午餐。 她的饭钱都给了何雨臻,不得不节省。 吃便当,为的是下午甚至晚上要加班需要的热量,要是可以,她连四十九块都想省下来。 看见办公室的人都走光了,她安然的放下心,然后弯下腰,很珍重的把脚下的鞋子月兑掉。 不是为了贪舒适。 唉,果然是她猜想的样子;掀掉指甲的脚趾因为过度摩擦又没空去换药,即使她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会把脚跨在棉被上让其自然风干,希望能加快它痊愈的速度,但是不换药,结果还是不尽理想。 “扣扣扣……妳在做什么?”突如其来敲桌子的声音。 “唉唷!”头顶到桌子,模头又要顾脚,感觉头发又乱掉,她慌得一塌胡涂,一脚把鞋子踢了出去。 她申吟。 “妳不能慢慢来吗?”居高临下的是要出去用餐的吁若湛。 本来不想见她的人却在电梯口看到她空空的桌面,还没任何想法人就走了过来,不料靠近了才发现她毛毛虫似的埋在桌下。 想想,跟她还有一笔小帐要算。 楚河汉界的遥遥隔着,舒芙知道肯定又要被念得臭头,一钻上来就用双手捂住耳朵。 “妳在桌子下做什么?” “没……有。” 他瞥了流落在外的鞋子一眼。 “刚刚叫妳进办公室为什么不来?” 她摇头。总不能坦白说她不想进去吧。 吁若湛可受不了她打哑谜,俯身过来,压力十足。“说!” 被他的强势一吓,舒芙蹬蹬往后退,一坐上旋转椅,椅子不受控制的便往后退,这一退撞上了墙壁。 她整个人摔落地上,灾情惨重。 吁若湛实在没办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要紧吗?” 她摇头,好……痛。“不……要……过……来!”她糟糕到不想让他看见。 “我最讨厌逞强的女生了。” 她浑身震动。 “我真是受够妳了!”明明已经站不起来还摇头,她究竟要包容他到什么时候? 抱起她,这是第几度了? 为什么用再刻薄的言词刺伤她她都没感觉?他有好到让她委曲求全的地步吗?还是她的忍耐只为保全自己的饭碗? 那他就砸了她的饭碗看她怎么说! 舒芙看他一脸不爽,大气都不敢吭,任他抱起送医。 “为什么老是要麻烦我?”在医院见到她几百年前就该痊愈的脚指头,他心里一把火,她到底在拚什么命? 人已经够丑了还不晓得要保重自己! 她很委屈,从进医院到出来始终低垂着头。“我也不想……要是可以我宁可麻烦全世界的人就是不想被你当成麻烦!” 为什么在他面前就是表现不出来好的那一面,只有出糗的份。 他被舒芙狂喊出来的字眼给狠抽了下心。 他可以理智的对待张子薇的无理取闹,对她为什么不行? 他是以貌取人的男人吗?绝对不是!这原因又在哪? “那妳脚伤又是怎么回事?妳终生的目标是要当特务情报人员吗?妳不知道痛的时候可以喊痛是人的权利,就像悲伤的时候要哭是同样道理,妳到底有没有神经?” “我知道。” “知道?那刚刚在医院的时候妳明明痛得快晕倒,为什么吭都不会吭,忍耐得脸色发白!”同样的事情已经让他发飙两次。 她把头撇开。“我……从很小开始就不哭了。” 哭有什么用,遇到问题还是要自己解决,碰见困难到后来还是只有靠自己,哭……能做什么? 就算被打得奄奄一息拚命求饶,对方也没有因为这样饶过她,那些眼泪毫无用处,只会被当成垃圾、弱者蹂躏欺负。 “小时候妳发生了什么?”像春雷响,惊垫的心被骚动了。 她眼底的茫然跟一时间还抓不住的影子重迭了下。 “很久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她不想提,要是可以连想都不要。 “不能说?” “你想听吗?只是很老套的故事。” “少来,妳才几岁,话说得像老太婆。”她的自卑、她的怯弱,她无止境的包容,要造就她这样的个性到底因为什么样的伤? “我知道,我很不讨人喜欢。”要不然为什么身边的人都不喜欢她。 “每个人的生命都有它的出口!” “谢谢你的安慰。”他居然安慰她……但是那种遭遇到暴力后身体却无法忘掉的印记使她不由自主的发抖,一抖不可收拾。 “欸……舒芙?”他知道自己不小心开启了她下愉快的记忆,基于弥补心态想也没想的圈着她,想给她安慰。 男性干净的气息窜进她鼻扉,无依的身体受到牢牢的保护,舒芙绝少过这样温暖的体验,明知道不对、不可以,她大大的震了下,偎了过去。 她告诉自己,她脚痛、心痛,是病人,病人……可以有特权对人撒娇的对不对?所以,靠着他一下,真的只要一下下就好了…… 吁若湛原来只是想给她鼓励跟勇气,然而,他没想到拥在胸膛的娇躯有着异于常人的柔软细腻。 他不只抱过她一遍,那时候却完全没发现她这么柔软? 是了,前面那几次他忙着救人,哪有其他心思去想这些。 搂着她,吁若湛有种从来没有过的清新感。 她像静静的月光,杵在那,长相贫乏,没有讨喜的特质,没有惊人的美貌,在他面前也总是低头害羞紧张又无措的样子,看见他就如同看见会笑的鲨鱼一样惊恐,他却被她眼中温柔的水光撼动。 月光,忙碌的人从来不会感觉到它的存在,然而,像空气、水,自然,人不能缺少它。 她是月光,还是锁在抽屉里的月光。 那么,谁会是那把锁,能把这枚月从抽屉里解放出来?让她温柔似水的光芒照亮人间? 第六章 “想吃什么?” 食物是最能抚慰人心的,从医院出来,午餐时间早就过去很久,尽避初夏的太阳还要掉不掉的悬在大楼上方,黄昏早亮的霓虹跟路灯告诉他们已经是晚餐时分了。 “我不饿。”在外面吃饭要花很多钱。 “我饿!” “哦,那随便叫点什么好了……我的意思是说你叫你爱吃的就好。”她果然抬头。 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划过吁若湛的心。 她没理由什么都以他为主不是? “那妳呢,想吃什么?” “我可以吃什么?”她问的小心,见他似乎又要冒火了。 连这也要问,看她节省,在医院还因为没带健保卡跟护士小姐鲁了半天,后来还是他结的帐。 她的大无畏碰到他却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地下有个洞好让她钻进去,她的面貌如此之多,叫人叹为观止。 像现在,应该是为了替他省钱吧,她可能打算回去吃办公室早就凉掉的便当,而要让他一人尴尬的吃麦当劳。 “只要妳吃的下去,都没问题!” 呵……吃得下去,不用模肚皮她都知道自己吃得下一头牛。 “饿的人不是你吗?” 吁若湛瞪她。人龙已经排到门外去了,这女人还要坚持多久才能让他去点餐? “我没带钱。”好可怕的眼神。 “我有!”刚刚的医药费就是他给的,她健忘吗?他--有--钱! 这三个字简直比皇帝圣旨还要隆重,只见舒芙慎重的按住桌子想站起来去点餐。 “跟我说妳想吃的餐点,我点。”她有没有自知啊,她的脚禁不起摧残了。但是由她刚才的动作看起来,很显然的,没有。 “谢谢。”她感激涕零。 吁若湛恍惚了下。 他从来没在张子薇脸上看过这样的表情,不管为她做了什么,她都是很理所当然的。 人不同,是不能拿来比较的。今天,他是怎么了,既没有追究她在门外偷听的罪责还跟她一起出来大半天。 不否认,跟她在一起轻松自在,而且,她凡事以他为天的感觉满足他天生男人的虚荣。 “我想要一杯大可乐,要是可以还有苹果派。” 吁若湛发出内心的微笑,外表却ㄍ1ㄥ着。 “我每样都帮妳点一份吧。”小小的宠溺竟然是从这里开始,只是两造都还在暧昧不明中。 “知道啦。”她两眼发光,像是坐拥了天下金山银山的女皇,竟然因为这绿豆般的小事乐不可支。 他还自作主张点了蛋卷冰淇淋。 当盘子端过来的时候,如他所愿,看见了由舒芙眼中迸放出来的万丈光芒。 吁若湛没试过跟女孩子聊天能聊到浑然忘我,聊到麦当劳打烊的。 很显然的,舒芙要搭的捷运也收班了。 这,是第二回吧。 苞她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为什么?他不禁要问。 经过她同意,也大概猜得出来她不会有多余的钱去住旅馆,至于朋友,她这么自闭的个性也不会有的。 “这是我住的地方,妳就委屈一晚吧。”想想,他也应该去把老车子拿回来了,事情多忙着忙着就给忽略了。 “不,我要谢谢经理,要不然晚上我就要流落街头了。” 吁若湛没作声,作势要抱她。 “拜托……不要抱我。”她红透了脸,今天残障的感觉已经够多了,刚刚进大楼时警卫的眼光够暧昧的了,不用再添一笔。 吁若湛才不理她,他可不要看跳蚤跳楼梯,到天亮她都不可能上得了大楼顶。 “我住七楼,妳要跳多久?” “七楼?”没事住那么高做什么? “来吧!”他是坏心没错,大楼怎么可能没有电梯,但是他准备让舒芙自己去发现。 “我很重的。”她还在挣扎。 吁若湛知道要是任由她下去,就算天亮也进不了自家门,在她掩嘴的惊呼下抱起她。 “七楼……你的腰?” “看不起我,我以前可是橄榄球校队,论体力可不输从前!”敢瞧不起他! “我以为只有老人家才会说从前。”好汉不提当年勇不是吗?可是谈到从前的他眉飞色舞可爱极了。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老板,她也不是小妹,这时候的他们可以是朋友吗? 即使知道他可望不可及,舒芙还是悄悄的期望。 鲍寓大厦,每平方单位不大,单身或新婚夫妻比较合适。 不过……高雅的宅子里头并不怎么高雅。 致力于工作的单身汉哪有多余的美国时间整理屋子?累了一天回到家倒头就睡,眼不见为净喽。 随处可见的衬衫、长裤、领带到处都是。 茶几上的水果都成了水果干,本来应该是色彩鲜艳的鲜花也向干燥花看齐了,更别提地板走过留下的灰尘印子。 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因为这些不完美,还称得上是小邋遢的地方,让舒芙慢慢放下心来,要是让她看见的是富丽堂皇的宅子她大概会转头就跑。 穷人性格作祟,一朝一夕改不过来的。 “要喝水吗?冰箱应该有矿泉水。”这算是他比较奢侈的地方,因为没空天天烧水来喝,只能向便利商店投降。 “好。”把乱扔的衣服收拾出一块可以坐人的地方,她安静的落坐。 吁若湛也渴了。来客奉茶这点他还懂。 转过很有异国风味的花鸟屏风,后面是厨房。 等他再转出来,两手空空。 他尴尬了。“我忘记前天被我喝光了。”这会儿水瓶还在满出来的垃圾桶里载沉载浮。 “不要紧……”几乎是第一时间她就为别人跟自己找了台阶下。 “可是我想喝。” “有水壶吗?我去煮,一下就有水喝了。”为了回报他爬楼梯的辛劳,煮茶是应该的。 “有饮水机,不过很久没用了。”他是怎么搞的,遇上她以前收敛好好的大男人个性全冒出来了。 最畸形的是还冒得不亦乐乎。 也许不只女人是水,男人也是,遇见什么样的容器就会变成什么形状…… 于是,等他进浴室洗澡后,舒芙发挥了她在家被训练出来的技能,水壶一阵洗刷后装好水上瓦斯炉了。 至于还是全新的饮水机,她把滤心拆了看过又装回去,以清水冲洗过擦干装水放到适当的位置。 她打开冰箱,里头的东西少得可怜,梭巡了一遍,就只有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渡进去的芹菜,几颗蛋,一把原封不动的面条。 她做的兴起,把搜刮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挑掉泛黄的芹菜叶子,用锅子盛了水,等水开下面条。 她不饿,悬在心上的是老在她面前喊饿的大男人。 基本上从她小弟的经验得知,速食通常填不饱男人那种异常的胃。 他们需要富有淀粉质的食物。 水气慢慢蒸腾了出来,趁着水还没开她趁机走到阳台外,看到的……是教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真是可惜了颇有格调的露台。 洗衣机泡着几乎要满出来的脏衣服,酸酸的味道差点没教人晕倒,有的衣物显然浸泡太久已经变色。 舒芙有些明白他身上的衣服为什么看起来都是旧的,要是一个不注意还能看到他应该是单色系的衣服上染了其他不该有的颜色。 看起来就是这样闯祸的。 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 因为这悄悄的发现,舒芙有着无名的窃喜, 他这样的人气,教她安心许多。 她迅速动手,把深颜色衣服从洗衣机里捞出来分门别类,袜子、领带、内衣裤全部放到一旁去,再按下洗衣机按钮让它运转,这才匆匆的跳着脚回厨房去。 水开了放下面条,等水又开再倒下一小瓢的冷水,这样煮的面条会又q又有弹性。 打蛋、放芹菜末,适量的盐巴,一碗香喷喷的面条就可以端上桌了。 从来没有飘过饭菜香的厨房把沐浴饼的吁若湛吸引过来。 他的眼神像看见妖怪。 他直直瞪着舒芙把面条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这才回过神来。“筷子我拿。” 穿着短裤跟汗衫的他很快把从来没拆封过的筷子整把拿出来,献宝似的递给舒芙。 她微微笑,因为他不经意流露的稚气。 抽出一双筷子,“你快吃吧。” “给我的?” “是奖励你背我爬上七楼的辛苦,虽然是借花献佛。” “看起来满好吃的。”自从独立搬出来后,父母相继去了南非,最小的妹妹住在老家,想吃这么道地口味的家常面根本不可能。 “我没放味精,口味有点淡。” 他已经大方坐下来,大大吃了一口,那又烫又舍不得吐出来的表情取悦了舒芙。 在家她常下面给弟妹吃,却很少看见他们这么捧场的笑容。 为了这样的笑容就算要她煮一百万次她也无怨尤。 吁若湛吃得淅沥呼噜,她不出声的转身,回到露台处里刚刚没能弄完的脏衣服。 七楼的高度,仰望可以看见清净的天空,低首,是万家灯火。 多么简单却可望不可及的幸福。 巴着女儿墙她细细的瞧,要把这些景致慢慢的收入眼底,往后,可以拿出来回想。 “妳这面怎么煮的,真好吃,”用手背擦嘴的大男人像餍足的猫无声的来到舒芙的后面,当他又看到原本已经堆成咸菜的脏衣物被仔细的分类,很久不曾运转过的洗衣机还传出搅动的声响,他撑大了眼。 “没什么特别的,人肚子饿什么都好吃。”她转过身,完全不居功。 “妳可以不要做这些的。”他不好意思的指着那堆咸菜山。 “我劳碌命,闲不下来。” “看起来我一晚的房租抵不过妳的勤劳耶。” “谢谢你收留我,要不然我真的要去睡公园了。” “去好好的洗个澡吧,早点睡,妳今天也够受的了。”他指着方才拿出来全新的睡衣,为今晚做了完美的end。 没睡过席梦思床的人辗转熬到半夜三点才入眠,一觉醒来发现顽皮的阳光已然溜进纱窗,步近她床沿了。 她醒来发现竟然在陌生的地方睡了一晚。 她拉着薄被发呆。难怪可以睡着,因为这房间有冷气欸。 她向来没有办法在别的地方入睡,就算以前跟同学去毕业旅行也紧张得回到家还便秘很久。 她还记得,那是妈妈第二任男友给的钱,要不然她大概永远没办法知道跟同学一起旅行是什么滋味。 起床了,舍不得关掉冷气,“我再吹一下就好,好舒服啊。” 她把头凑向前,一个人享有单独的冷气机,真是幸福到爆! “哈啾、哈啾……”这就是凉爽过头的下场。 用遥控关掉冷气,她才到浴室去梳洗。 “啊……”惊恐的喊叫声很迟钝的打从浴室冒出来,而且时间还挺久的。 小火箭一样的舒芙用力瘸着脚穷捞昨晚放在床头柜前的制服。刚刚她从浴室的反光镜看到时钟,上班时间早过去好久好久……久到要午休了。 抓起衣服电话铃声却响了。 懊不该接? 没得选择,因为电话像是知道家里有人拚命叫个不停,不接,要先承受脑袋炸开的痛苦。 “喂?” “这么慢才接电话!”话筒那头蹦出来的嗓子冷飕飕的,是上班去的吁若湛。 “总经理。”她马上肃立,腰挺的笔直,可见受荼毒有多深。 “妳今天不用到公司来了。” “又要我请假?”她愁着眉,这个月她已经请过两天假,全勤扣光了,早知道就不要跟老板出去吃饭。 吃出这样的结果,得不偿失。 “这是命令!” “总经理……” “不听命令,以后就都下必来上班了!”非常人要用非常手段,不这样恐吓她明天还是会跛着脚到公司来。 他不想被当成万恶不赦的老板。 “你不要我了……”她震惊得结巴了。 她像即将被丢弃的小狈,用那种挣扎着不要把失落表现得太明白,又撑不住失望的表情紧紧抓着话筒。 “到妳的脚好了为止都不许来上班。”在话线那端的吁若湛看不到她的表情,然而说也奇怪,却能从她委屈的声音里感觉到。看到她的脚伤之后才知道她有多勉强自己。 要是没有人命令她休息,她肯定会像磨坊里头的驴子做到不能做为止。 “医师说了,妳起码要休息一个星期。”搬出医师来权威性够大了吧! “我知道了。”挂掉电话,她茫茫的看着周遭。 强制她不上班,那她也没道理逗留在这里不走。 这个月的薪水要是拿不出来,怎么跟家里交代? 她只觉一阵恶寒,再也不敢往下想。 强自振作精神,换好了衣服,她走到客厅,想不到客厅的楠木桌上竟然放着好几个纸袋,里头装的都是食物,包括青菜、水果、肉、鱼、蟹、香菇、牛女乃、面包……几乎是能想到的都俱全了。 她慢慢的倒了杯鲜女乃,慢慢入口,红了眼眶。 他,这么好的人,体贴入微;她要怎么做才能回报他的温柔? 吁若湛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家,钥匙才插入锁孔,空气中隐约散发着炖肉的香味。 那味道跟禄瑶王的手艺有得比。 他记得年少时常借口到他家那不是很宽敞的警察宿舍讨饭吃。谁教他有个煮菜会把大蚺蛇当炖菜,炸黑蚂蝗当零食的妈妈。 他想吃正常菜的时候就会“蛇”到禄家去,喂饱了肚皮再啃书。 打开门香味更浓,空气中回荡着古典爵士乐,那是他最爱的一张cd,焕然一新的客厅让他差点以为走错房间。 放下公事包,却差点呛到。 他找不到的舒芙正瞇着眼,双手做拥抱状的姿态面对着他家的冷气空调,那陶醉的模样,像面对的是多么美丽的风景。 这……“啊,总经理,你回来啦。”猛然感觉到灼人视线,舒芙先是怔了下才慢吞吞转过身体。 又……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嗯。”他假装没看到刚刚的一切。 老实说对于家里有人,有饭菜香,干净清洁的房子,他很意外。 张子薇不善家务,也不屑到他这间小鲍寓来,除了刚搬进来那次几乎在这里绝迹,每次约会,她觉得在外面要比公寓有趣多了。 至于他,因为是有口头婚约的未婚妻,两人有互许过未来,即使创业的艰难还有辛苦不为人道,偶尔,当他疲惫的时候实在也希望她能多体谅,陪他在家看电视,甚至什么话都不说也不要紧。 但是,他揉脸……不想了。 “你吃饭了吗?”因为自作主张,心里是忐忑的。 “吃了一碗面,”他嗅了嗅空气。“但是也想吃碗焢肉饭。” “我有!”像是被老师点到名字,她快乐的忘了要小心声调,像是做了一件能讨他欢喜的大事来。“早上我看见你买了那么多东西,要是放着一定会像之前的鸡蛋跟芹菜一样坏掉,还有……我本来想走了,可是,不小心吹着冷气就给忘了时间……对不起,你下个月的电费……我可以付一点钱的。” 他今天接待了客户跟厂商,另外还跟对岸的先遣部队开了视讯会议,在平常的工作流程外其实是累了,不过,听见她这些话,全身的倦累一扫而空,甚至还多了愉快感。 “妳是我的员工,跟员工收钱有图利他人的嫌疑,妳想害我背贪污罪名吗?”模模肚皮,不是虚情假意,是五脏庙的军情告急。 舒芙蓦然回过神,连忙往厨房走。她怎么忘了他很容易饿,还一径说个没完没了,好丢脸喔。 一锅焢肉在瓦斯炉上煨着,光可鉴人的餐桌上有数样青菜, “你在外面应酬多,没有什么机会吃青菜,所以我就多炒了几样,希望合你的胃口。” 她盛了两碗白饭。 “我要用碗公,最大的那个。”瞥了眼她的动作,吁若湛动手把焢肉端上桌,因为烫,放下之后拚命的把双手的两指往耳朵摩擦。 她没有说什么,真切的笑容却跃于嘴角。 他坐到主位上,揭开陶盅,乱没形象的嗅着肉香烟丝,一副迫不及待的猴儿样。 接过舒芙装到尖出来的碗公,他心满意足的淋上汤汁还夹了最肥的焢肉大口扒起饭来。 “烫……好吃。”他居然叹了好大一口气。 “夸张!”她笑,也入了座。 吁若湛发现她坐在空调通风口处,凉风吹得她舒服的瞇起眼睛,本来就不是很大的眼因为这一瞇完全剩下一条缝。 她真的喜欢他家的冷气。 其实,他看得出来舒家的家境并不优渥,她每天简陋的午餐此游民还要差,游民起码有社福会供应三餐,她呢,显然不是那回事。 饭吃着,吁若湛不由得打开了话匣子,他滔滔不绝的把年少时曾经赖在禄瑶王家里大啖焢肉的往事跟她说了,一群死党的糗事,也把禄瑶王因为爱吃煌肉可以嗑上五碗白饭的辉煌纪录给卖了。 舒芙是个好听众,但是她不闷,她会适当的提问题发表感觉,一顿多出来的晚饭心满意足的结束了。 虽然有点不舍,两人看完一片吁若湛借来很久却没看的恐龙纪录片,还是到了送舒芙回家的时间了。 为她买悠游卡,送她搭捷运。 两人踌躇在隆隆铁轨声的半密闭空间中,吃饭时的亲昵似乎因为某种诡谲的气氛消失了。 十分钟后舒芙搭上了末班车。 车走了。 看着星夜人稀的捷运站,不知道哪来的失落感却无端网住吁若湛。 那夜,自从舒芙离开后突然变长了。 第七章 天气突然说热就热了,即使日头已掉到西边去,那股闷热还是挥之不去。 车子穿过坑坑洞洞的柏油路,停在舒芙家门口。 不用进去,骂人的声浪就跟天空那热气混合着席卷而来。 “……没钱?什么意思,我运气背,千辛万苦的生了小孩又不孝,会赚钱了喔,翅膀硬了喔,没把当妈的放在眼底,妳给雨臻钱去拿小孩,我只不过在牌桌上输了点小钱,死小孩,妳最好认清楚我是妳妈,妳就给我钱懂不懂……”泼妇般的妈妈蓬头垢面,嘴叼着烟,因为长期无眠此六十几岁的阿婆看起来还要老,但是那股讨钱的凶狠劲却丝毫不逊色。 可以清楚的看见舒芙低着头挨骂,他们家闹出来不能见人的事太多了,她实在不想再让邻居看笑话。 不应不答,她母亲的气总归会消的。 “……妳以为装哑巴就没事了吗?”说完一个巴掌掴了过去,本来就跟弱柳差不多的舒芙毫无疑问的摔倒一边去。 这景象让车子里的吁若湛整个人紧绷了起来,本来悠闲搁在车窗的手,青筋整个浮现。 他出身正常的家庭,父母恩爱,即使妈妈常有月兑序演出,却把孩子放在最重要的位置,绝不会拿小孩开刀。 舒芙不是三岁小孩,她母亲竟然连最基本的颜面都不留给她。 他推开车门,湛亮有神的眼蒙着阴霾,贵气温文的轮廓因为萌生勃发的怒焰阴沉又严峻,鼓动的衣衫吓哭了经过的小孩。 因为天气热敞开的大门踏进了长腿。 胡婉真被突然出现的吁若湛给骇住,瞪着瞪着,像认出人来的惊愕表情,掩嘴,从指缝吐出一个字,“鬼。” “妈?总经理?” 胡婉真开始喘气,转回头抓起角落的扫把牢牢靠在胸前当作武器。 “妳凭什么打她?!” 舒芙赶紧从地上爬起来。 “我……哪有!”胡婉真矢口否认。 “我亲眼看到。”他向前一小步,胡婉真退了一大步。 “我想妳并没有受到教训。” 那扫把无用武之地的指着吁若湛,胡婉真看了看舒芙,深刻的惧怕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她不是摆月兑他们了吗? “我有……你瞧她细皮女敕肉的,我很少动她,因为她翅膀硬了,每次都跑给我追,这死小孩……不不不,我老了,刚刚,是不小心,对了……不如你问她,问她就对了,问她就知道我对她如何?” “我怎么会不晓得妳对她有多刻薄。”看看她教养出来的舒芙跟自闭的小孩没两样,这女人剥夺了一个小女孩应该有的欢乐与无忧。 “我……”她心虚了,扪心自问她只是个自私的女人。 “总经理,不要说了--”舒芙不忍,看见妈妈缩在角落气势全无的模样,她不忍。 吁若湛没想到舒芙会扑过来,整个人被她给揽住,她抱的那么紧,紧到想挣月兑,势必会伤了她。 “不要、不要、不要……”她破碎的低语。 钥若湛低头看她,她白白的脸肿得像汤包,她那当人家妈妈的人一点都不留情。 她只有认命和息事宁人的表情。 “请你不要生气,我没事的。” “这样还叫没事?”他还气,指头不留情的戳下去,叫她痛得瞇眼龇牙却不敢吭声, 这种该死的个性,他恨死了!恨她不会保护自己,恨她蛊惑了他的理智!他一把愤然抓住她手腕。 “痛……好痛!”豆大的泪滚在眼眶中。 看着她眼底滚来滚去却怎么都不肯掉下来的泪珠,他怔怔的松开手,清晰可见的五指印已经在她纤细的腕上留下红痕。 他斥责别人加害舒芙,却没想到自己也是。 他脸色灰败。 舒芙不去看母亲的脸,只看他,“不要紧,我的皮肤很好,不用几天就能消肿。” 吁若湛冷着脸,神情难看到极点。 “对不起,很多很多的对不起,你说我不识好人心,不懂人情都好,请你先出去好吗……总经理。” 舒芙不知道哪借来的胆竟然把她敬畏如天神的男人往外推。 “不用妳赶,我自己会出去!” 吁若湛不会形容此刻在舒芙脸上看见的表情,那种吃了黄连的苦楚,挣扎着要坚强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悲伤,他很想为她抹去那些。 “请你……不要生我的气。” 她从小就想要个家,爸爸不用有什么惊人的事业,妈妈也不用非常温柔贤淑,但是起码是平平安安、和乐安详的,只是老天爷总是跟她作对,妈妈的男人换了又换,亲生父亲更是连看也没看过。 她不敢说妈妈没有看男人的眼光,什么谋生能力都没有的母亲不靠男人……根本活不下去。 她在妈妈的身边太久,久得从希望到失望又到绝望,她只能说妈妈是可怜的。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知道我生气妳还敢?”吁若湛最后一问。 舒芙松开了缠绕在他身上的胳臂,头低垂,无言望着泥地,两相为难的彷徨,再也锢禁不住的眼泪滑下吁若湛看不见的脸颊,一滴滴落入干渴的土地。 哀莫大于心死。 她只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女孩,不懂什么艰涩的人生大道理,这节骨眼却觉得人生好难…… 吁若湛模了模她有两个发漩的头,力道轻柔。模完,才离开。 他没生气……还安慰她。舒芙抱住双臂,头怎么都抬不起来了。 从那天开始,胡婉真嘀嘀咕咕的跟男朋友商量了很久,做出结论,那就是女儿养大了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找个男人把她嫁了,噩梦结束,起码还有聘金可以拿。 “不过是个臭小子,妳伯他什么,我去找阿枝大的落兄弟找他晦气去!”吃多了赌场的烟酒槟榔,以为称兄道弟的角头混混肯替他撑腰围事,以为暴力能够解决一切。 “你不懂……”胡婉真焦躁得跟非洲缺水喝的狮子没两样,“你知道我当年把小芙丢掉时她是怎么回来的?就是那个男人……他当年还是个跟小芙差没几岁的少年,你不知道他的恐怖在哪里。” “我就不信会比放高利贷的还可怕!”没尝过苦头的人自然不信邪,总觉得她夸张。 胡婉真瞪着无知的男人,说不出来自己吃过的苦头,到现在年纪一大把了,想起来晚上还会发噩梦。 “不管啦,把她嫁出去,越快越好!” 就因为越快越好这句话,此刻的舒芙才会坐在这间说不上好或坏的简餐餐厅里相亲。 是的,相亲。 舒芙不在乎这餐厅装潢的怎样,餐点可不可口,也对眼前的男人毫无兴趣,就连妈妈连连抛过来吃人的眼光她都选择忽略。 男人有双猴急又色的眼睛,从头到尾停在舒芙脸上的时间寥寥可数,只对她白白的皮肤目不转睛。 她后悔得要死,被妈妈怂恿穿上的连身裙合身到不行,最恐怖的是胸前挖的大洞,根本是为了捕捉男人的眼光而做的。 她没有本钱,是的,从小就知道自己平凡,没有动人的美貌……要是可爱、讨人喜欢一点,不管妈妈或叔叔们应该多少会喜欢她一些。 那些讨人喜爱的外表她都不具备,唯一要称得上优点的大概就是身上的白皙皮肤。 可是那绝对不是她想用来把自己卖出去的武器。 她采取不闻不问政策,不管那个什么土财主的几世代问她什么,她就是哑着不说,妈妈气极的掐她大腿,却也被她逐渐装满恨意的眼所震慑,讪讪收回。 “我就是喜欢有个性的女孩……”家里做的是资源回收,在这颠覆一切世代,以前认为不可能是事业的三百六十五行里,硬生生多出这用少许本钱就能削钱削到爆的行业来。 “她的皮肤真白,跟牛女乃一样,不过,人很丑!”花钱的人是老大爷,完全是从这里出发的看法。 媒人婆吹捧哄抬说了一堆舒芙左右听都觉得恶心的话,这时候她反而有时间打量自己的妈妈。 要是、要是以后她当人家的妈妈,绝对不要像她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样,为了甩掉她,迫不及待的想卖了她。 小时候是丢弃,再大一点,看能不能打跑她,她太笨,笨鸟飞回来自投罗网,这会儿,她又成了烫手山芋。 聘金……什么?她神游了多久,他们已经把她卖了?! 这就是回收女儿的最后获利方式吗? 谁……来……救……她……她内心狂喊,放在裙兜里的手掐得死紧。 “妳还要继续坐在这里给人卖了,还是跟我走?” 谁在回应他的心?是她眼花还是错觉? “嗯?” 眼帘里的人清晰了,是她看习惯的那双长腿,是她日夜记在心里头的声音,是她魂牵梦萦的人。 “啊?”舒芙听见妈妈的尖叫。 那不是她的声音,她没有尖叫,她微微笑了;尽避笑的有点艰难,名副其实是打舒芙嘴边发出会心的笑。 “你为什么在这里?!”胡婉真装出来的高贵瞬间破功。 “妳想卖女儿?”吁若湛的眼逼近胡婉真贪婪的神情。 他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哪有,我是为小芙找个可以照顾她后半辈子的人,说什么卖不卖的真难听!” 吁若湛不理会她牵强的解释。“妳跟他谈妥了多少钱?” 总有一天他会有力有未逮的时候,鞭子伸得再长也不可能保护舒芙不再受母亲的戕害。 他太小觑人性了,拿自己正常家庭的眼光去看别人,并不是所有的女性都有当母亲的爱心,既然是年少时没有做干净的事情,这次,绝不再心软! “喂,你是哪来的青仔欉,我可是……呔啊欸……”想起身乱吠表示自己崇高无上身分的矮冬瓜冷不防呛了下喉,被吁若湛偕同前来却跑到吧台跟辣妹哈啦的巨大男人轻轻松松用肌肉突出的胳臂拽住脖子,一时哀哀叫个不停,比杀猪还要难听。 霸气的脸仍游刃有余的朝舒芙抛了个媚眼。“女王,小臣敝人东方狂也,妳想起我来了吗?” 舒芙被他那一瞥羞红了眼,他倒是得意的哈哈笑,踹开玻璃门出去料理手上的冬瓜了。 “你们要对伊少爷做什么?”人是她找来的,媒人婆怕闹出人命。 吁若湛对她抿出一道微笑,手中掏出不知道多少数目的现金。“这是给您的车马费,您放心,我们会把伊少爷平安送回家的。” 媒人婆打从生眼睛没看过这么尊贵的笑容,这么气质绝冠的男人。喔喔,好帅喔,早就干掉的春心难得大动。“真的?” “我保证。”吁若湛举起两根指头提到胸前。 “那,老身……贪财了。”好大一迭啊,就算这桩婚事介绍成了也拿不到这么多的钱吧。 “我叫人请计程车送您。” 还真的是送佛送上西天了。 舒芙看着他高明的手腕,心中有些明白吁若湛为什么能把一家竞争激烈的科技公司带到安稳的路上,然后他还行有余力的要往外扩张。 他天生是个生意人的料子。 天生的红顶商人。 她莫名的欢喜,感觉自己一颗少女的心更无药可救的偏到他身上了。 把不相干的人遣开,吁若湛坐下来准备料理胡婉真。 “想好了要多少钱?”开门见山,绝不拖延。 “我不卖女儿的!”被讲的那么难听,她还要做人欸。 “不二价,这样……”吁若湛伸出四根指头。 “四十万?太少了,伊少爷说要是谈成准备给我五十万的。”讨价还价行云流水。 舒芙听得心凉。 “一口价四百万。”铁腕。 靠……胡婉真差点咬到舌头。她这女儿这么值钱吗? “价钱能不能多提高一点……”贪心的人永远不会知道贪心会怎么死人的。 “所有的法律程序我明天请律师来跟妳谈,所有需要签名的地方妳要签仔细了,要不然我可不保证妳能拿到支票。”他决断,不受动摇,以他向来在商场上跟敌人谈判的技术,没有丝毫感情的达成交易。 胡婉真半生没碰过真正的男人,层次、眼光的关系只能跟没担当、没肩膀的男人鬼混,她被吁若湛的快刀斩乱麻的方式给折服了。 四百万,她即使在赌桌混一辈子也没那赌运能赚到的。 当她眼中只看到花花绿绿的钞票即将抱满怀时,她没有看见舒芙眼底浓浓的失望和愤怒。 她没办法做到木然,她世上唯一的血缘并不要她。 她很早就知道,只是事实血淋淋的呈现,要释怀,要乎心静气都是空谈。 她麻木的坐着。 “难听的话我要说在前头,”吁若湛要一次把事情解决,他绝对不要胡婉真这女人跟舒芙再有任何纠葛。“舒芙早就满十八,基本上她是成人了,这四百万是看在她对妳一片孝心上,更正确的说法,这些钱是舒芙给妳的……妳要好好记住这些话,以后千万不要后悔!” 胡婉真哪听的进去,她敷衍的猛点头。 吁若湛不带任何表情的推开椅子,冷看舒芙,“妳还不走?” 舒芙窒然,木然的随着吁若湛离开那家餐厅。 为了处罚舒芙,吁若湛拚了命的在街上抽闷烟。 “别抽了,对身体不好。”她怯怯的劝,不敢想会得到什么效果,下料,瞅了她被烟雾笼罩的脸,吁若湛居然把烟灭掉。 “总经理……” 他的脸阴沉到家,仍不给她好脸色看。 看她要哭的样子,吁若湛开口便骂,“平常看妳挺安静的,现在又变成饶舌妇!” 哪有,她明明只说了两个字。 知道他气她,但是尽避有多生气,他没有弃她不顾;知道他凶,却从来没有一次遗弃过她。 “你骂我好了,我让你无端花了那么多钱。”四百万,不是四万块,也不是四百块。 “我是商人,无奸不成商没听过吗,妳以为四百万我会随便丢进水里不想法子捞回本吗?”他咄咄逼人,脸几乎要逼到舒芙的鼻尖了。 她不能退缩,也无路可退,她几乎是勇敢的把舌间的话吐出来。“你要我怎么做?” “妳不笨嘛。” 舒芙抿着小小的嘴唇,对他的毒舌默默承受。这是她该受的,就算被骂到臭头她都没话说。 吁若湛瞇起优雅的眼,眸中的精光却直直对准舒芙快要把自己绞出水来的肢体。 “我没有买卖人口的嗜好,对付妳妈妈的手段是激烈了点,妳用不着乱想。”他居然安慰起她来,他才是那个花冤枉钱的大头耶。 “我想谢谢你。” “这免了。”他要的可不是她的谢意。那种东西空泛又不实际,既不能吃也不能用,什么好处都没有,不要也罢。 “你可以不接受,我却不能不说。” “舒芙,我告诉妳,四百万妳可是要还的,我不会平白无故出钱的,我这么说,妳明白吗?”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我一直很清楚。”坦白到近乎无情的话,虽然伤人却也把无谓的幻想顺便去掉,舒芙告诉自己这样是好的,杜绝了不该有的希冀其实才是正确的。 “我要妳做工来还!” 啊,她现在不就是他的员工?难道他有什么额外要求吗? “我要去上海设厂,这件事两年前就已经开始交涉,到最近半年正式决定,去了那边起码五年内不会有时间回台湾,我身边需要一个忠实的人,妳跟我去五年,五年的酬劳就是那四百万,五年后妳自由了我不会让妳吃亏,我会另外拨一笔生活费给妳的,到时候看妳要在那边落地生根还是回台湾来我都不管,这样可以吗?” 吊在半空中的心一点一滴的放下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凯秘书呢?” “她有家累的人不适合去那边。” “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她只是个小妹,那边……会缺打杂的小妹吗? “我喜欢妳煮的菜,我虽然在商场上颇有能力,但家事却完全不行,妳知道吗,自从我那个公寓被妳整理过了以后,我每天都很小心的不要弄脏它,气人的是两天就完蛋了,更过份的是妳卤的那锅焢肉……”他很小心的掩饰情绪,没想到越说越流利却把不该说的事情全抖出来。 “肉坏了吗?坏了扔馊菜桶就可以了,至于锅子,你……会洗吧,要是不会,用水冲一冲也可以的啦。” “根本没那机会!”他冷哼。 “呃?” “禄瑶王那个混蛋看我隔天带便当上班,竟然把我带的三块焢肉全给干光,连渣渣都没留下!”只留下无言的白饭给他,可恶透顶! 全世界敢偷吃他便当的人也只有那个混球了!那是他仅剩下的焢肉耶!要不是不能成为公司创业以来最可笑的笑话,两人肯定是大打出手,不打个你死我活绝不干休! 他想得气愤填膺,看在舒芙眼中倒是更确定吁若湛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老板带便当……”真是难以想象,不过对她的手艺这么捧场,那种甜滋滋的感觉让她稍稍从被“卖”的绝望里平衡了些。 “我想放在家里会坏,坏了可惜。”好可惜啊,那些好好吃的肉肉。 知道了他的节省,舒芙心里很是感动,在这物质丰富的时代浪费是正常,节俭是被唾弃的扭曲观念里,他显得多么珍贵。 “你带我去上海,我会每天炖好吃的焢肉……不,天天吃对身体健康不好。一星期就吃一回,好吗?”她真心诚意,愿意为他做一生的厨娘,即使那些汤汤水水并不是她很喜欢的。 她注重他的身体健康,吁若湛不是今天才发觉。 “我们不是去上海办家家酒,去那边风土民情不同,妳要很忍耐。”把丑话讲在前头。“我可不会为了妳哭哭啼啼的抱怨买机票送妳回来!” “我知道。”她平静得不可思议。 “那妳记牢了,五年,四百万!” 咽下梗在喉咙的苦涩,她毅然点头。 第八章 转投资,吁若湛很低调。 应付媒体是公关的工作,除了必要人员公司上下集体封口,不许对外发表任何转投资的意见。 这是他的行事风格。 不过鸡蛋再密都有缝,这消息传到张子薇耳里,一连几天她都端着未婚妻的姿态大摇大摆来兴师问罪。 篱若湛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深,脾气越来越阴森。 低气压持续笼罩着研发部,没有远扬出海的征兆。 这天,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子薇,我最近很忙。”疲惫着彻夜没睡的眼,吁若湛实在不想挑这节骨眼跟她交手。 堆积如山的交接工作她视而不见。 “你有清闲的时候吗?从来没有,最近更是连电话也没有。” 舒芙端上她指定要喝的果汁,然后安静的退下去。 她知道经理的未婚妻对她有敌意,经过几次不舒服的经验,她除非必要,专心在工作上不做其他想法。 张子薇看也不看她。 “你要去上海没把我算上一份,我爸说他很不满意,他说我应该在你身边帮你打点一切,而不是那个小妹。”她才不管这些,就算疲劳轰炸也好,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她不能放心。 “她跟我的秘书没两样,带她去为的是公司需要。” 凯秘书请了半个月的丧假,他大方的给了一个月假,接着内举不避亲的把舒芙换到他身边来。 在他认为,舒芙既然要跟着他走,越早熟悉他身边的事务越好,即使一时半刻不熟练,依照她认真执着的个性,工作很快会上手的。 说也奇怪,两人一块工作气氛并不严肃,工作上有任何接触,吁若湛都不忘跟她哈啦一下。 好时光像停车暂借问。 这几天的吵吵闹闹舒芙都看在眼里,躲也不是,又没本事把耳朵关起来充耳不闻,简直是坐立难安。 舒芙告诉自己那是人家的家务事,更何况张子薇每次来都拿美丽妩媚的眼睛刺她,刺得她两只脚皮皮挫,坐在总经理办公室果然风险很高的。 她边想边把自己埋成鸵鸟。 但是,拿着笔的手歪了,她的眼怎么都不肯回到工作上头,慢慢的托起腮来对着妳来我往的那对璧人。 什么是俊男美女,什么叫才子佳人,什么又是郎才女貌或者天生一对,就是她眼前看到的景象,即使场面谈不上和谐,仍旧是那么赏心悦目。 她看的心痛,希望自己的眼是瞎的。 “你不是为了报复我才这么做?”张子薇依旧教人怜惜,依旧风姿绰约,依旧软甜着嗓子,似乎什么都没变,可是看在吁若湛眼中已经有所不同。 吁若湛知道,是他的心。 他跟张子薇能够维持到如今其实已经很不容易。 在校门内天真纯挚的感情出了校门外,一个人一直以为可以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一个却已经经过社会洗礼,认清了钱才是唯一的真实,不时的寻寻觅觅,满足自己的虚荣。 他不是心胸宽大的男人,没办法马上原谅她的不忠,然后彼此安然无事的继续走下去。 然而十几年不是十几天,人非草木,他也不是无情冷酷的男人,那么久的感情没办法说断就断的。 既不能断也走不下去的感情,没有交代清楚,悬挂着,谁都没能背负着然后继续下一段的开始。 这段时间他不理会张子薇打的电话,为的就是要厘清自己心里的感觉。 “我记得这件事我们已经获得结论了。” 很多事情反反复覆的讨论过了,譬如说那个跟她吃饭的男人。 可是显然张子薇认为那是偶发的小事一桩。 她认为小小的劈腿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她想回来,吁若湛一直都是她的。 她在被爱里沉醉得太久,忘记爱情的任性是有限度的。 被伤害的人很难安然无事的回到从前的心无芥蒂。 为了给自己回来的理由,她坦白承认那男人根本是个空壳子,除了满口的花言巧语,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跟吁若湛比。 但吁若湛没有丝毫欣喜快乐。 她不知道男人是不能被顶替的! 妳可以不爱他、甩了他,就是不能脚踏两条船,两条船行驶的速度不同,鱼与熊掌都要,有百分之两百的可能两头空。 因为钱而外遇,这才是他的不能原谅! 她难道还搞不清楚他不是没钱?! 也许她真正需要的是一座金山银矿。 人人都不应该乱花钱的,这是他人生的座右铭。节省在这年头变成荒谬的形容词了吗? “我之前问过妳的意思,妳说不去,现在我也觉得妳不合适了。” “说到底你就是要带那个丑女人去?!”她把箭头指向无辜的舒芙。 可怜,又中箭! “是。” 要是不打不能醒,大家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王爷说过,他对子薇太纵容,以前不觉得,现在知道已晚。 “还有,她是没有妳的容貌,可是,她有很多妳没有的优点,她温柔谦虚、安静平和,最重要的她跟我的理念很一致。” “你当着我的面称赞别的女人?” “不行吗?” “算了,我不是来跟你吵这件事……”她有预感,自己的优越立场似乎要完蛋了。 “你去那么久,我们的婚事怎么办?”其实想拖延的人是她,总觉得还可以骑驴找马。 “我可以退婚!” “什么?你是我的老公欸。” 经过教训和发现,眼看鹏鸟要冲天飞去,他的未来事业体系可能因为跨海有无限可能的将来,她下定决心要当那个站在他身边分享荣耀的女人。 吁若湛僵住了。 他对于自己曾经许下的承诺哑口无言。 “妳做好心理准备要当我老婆,一辈子守在家里吗?” 张子薇张口闭口,想撒谎也没用,她跟吁若湛认识的时间太久,互相使个眼色都晓得心里转什么念头。 “我无趣又闷还是工作狂,妳要的甜言蜜语不是我擅长的强项,我不是跟妳算帐,而是妳以前跟我交往的时候就很清楚了不是?” “我哪知道以前的你跟现在差那么多。”她嘀咕。 “这样的婚姻妳以为能维持多久?妳知道,我一旦结婚就不离的。” “你忙,我可以自己找乐趣的嘛。”她讪讪嘟嘴,有点被看破手脚的尴尬。 就像导致他们撕裂的那个男人吗?吁若湛觉得灰心。 “吁?” 她怎么有那种感觉……感觉自己回头得太晚。 “子薇。” 吁若湛没用过那样的口吻喊她,像喊着陌生人似。 “那样的生活不是我们最初相爱的理由!” 她扁扁嘴,的确。 “子薇,真要说,这些年我框着妳,用未婚妻的名义让妳动弹不得,以为说等我成功可以给妳最富裕的生活品质,妳是只爱情鸟,我却不能给妳想要的,其实我该对妳说抱歉才对。” 张子薇天塌下来都不怕的脸,变色了。 他承认自己有错,错在以事业为重。 虽然自认在工作以外已经尽心力的照顾她了,可是他的尽力对张子薇来说却不够。 一个每天要以甜言养育,蜜语当装饰的女人,对她来说他的不够风趣像鸡骨头,食之无味,又弃之可惜。 她回头,不见得是爱他。 很讽垫,很多事情在当下并没有办法看清楚的。 “子薇,最坏的打算是跟妳撕破脸,但是,我真的不想。”对于曾经发自内心爱过的人,为什么要弄到互相撕破脸才算结局? “老公,我们不能重新开始了吗?”思前想后,她困难的明白有很多事情是一去不回头了。 吁若湛沉默。 再怎么解释都是徒然。 当你对着不愿再费心思的人,再多的解释也不能打动她的心,就知道,两人已经站在分叉路上开始背对背,这段感情就算没有人为的力量划上休止符,时间也很快会让原来是热恋的人变成陌生人。 “为什么……我只是做了件小小的错事!”张子薇泪潸潸,凄楚得像可怜梨花带雨。 吁若湛疲累的低下头。“妳回去!” “吁……” “不要让我叫警卫。”灰了心是什么感觉?大概就是像现在没有任何感觉的感觉…… 张子薇知道再拗下去别说讨好,就算想挽回也没有胜算了。 “我们的婚约……” 吁若湛极尽压抑。“妳可以对外宣布是我负了妳。” “没有挽回余地了?” “房子还有我给妳的东西妳都留着,我不会要回来的,” “吁,你不怕我受不了刺激去寻短吗?” “子薇,妳非要让我们最后连朋友也做不成是吗?”他声音冷凉,像冰山发出浓浓的苍凉。 张子薇知道无法力挽狂澜了。 她窈窕依旧的身影缓缓消失,美丽的高跟鞋敲在德国制磁砖上那么的力不从心。 一双温柔的胳臂无预警的圈住吁若湛紧绷的身躯。 “请别生气,也别骂我,让我这样抱住你,一下子就好……”环抱着他的温暖,纤细又宁静。 吁若湛瞧着那双细小的胳臂,无言。 她竟然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对吁若湛来说,沉重工作之余的休闲活动,不是窝在酒吧彻夜狂欢宣泄或到处出国旅游。 他喜欢睡在习惯的枕头上,睁眼就能感觉温暖的家里,穿着有点旧却透气舒服的休闲服,有点迈遢、闲散、没有目标的过掉休假日。 就像现在,他把舒芙call来为他炖一锅水果炖肉,厨房里难得插了一瓶黄色的桔梗,玻璃的宽口瓶,搭着色泽艳丽的长条桌巾,曳着的流苏垂到桌下,偶尔被空调的风吹的乱晃。 他从义大利带回来的果女大盘盛着舒芙买来的水果,苹果、酪梨、香蕉,红绿黄构成视觉上好舒服的颜色,水果散发着香气,融合了锅子上的菜香,那是人间极品的味道。 水果炖肉、腌海带小菜、两盘青菜,不必华丽的烛光气氛,不必堂皇的气派装潢,也不见醇酒美人,有的是这朵安静如空谷幽兰的解语花。 他们有很多话聊,太专有的名词舒芙不懂,但是她会问。打开话匣子的吁若湛这一说可没完没了,直到她收拾碗盘也把一切都清洗干净端上水果,专业论坛才告一段落。 舒芙托着腮听他高谈阔论的吹牛,咬着水果,眼眉弯弯,有着幸福的笑容,那笑容的形状很美、很美。 电话铃响-- “喂?”他有些不悦的接电话。 “吁若湛先生?” “我是。” “有位叫张子薇的小姐你认识吗?”电话那端的警员急促紧张的说着。 “嗯。” “她要跳桥自杀,你是她的未婚夫吧,赶快到○○路的xx大桥来!” 电话挂掉了,他面无表情的对舒芙说:“有事,我要出门去一下。” “那我们一起走。”虽然她还是爱死了这里的空调,主人要出门,她没道理一个人留着,抓起外套就要起身。 “妳……别走,可以在这里等我回来吗?” “呃,好。”他自若的神色有些变调,是发生大事吗? 吁若湛模模她的头。“子薇要自杀,刚刚警察来通知我。” 舒芙白了脸。 “我去看看。”于情于理他都非去不可。 “嗯,你小心。” 看着她素净安若的笑,吁若湛有种错觉,恍惚她才是他永远的栖息地。 “和子薇的事情没有解决之前,我这样的要求是很过份。” 说难听点,他是有妇之夫,没有资格追求任何人的。 “如果你要我说……其实我一点都不介意。”不管是名份或实质上的获得,她只要能守在吁若湛身边就很够了。 她不是伟大,她只是很清楚自己能要的是什么。 张子薇闹自杀,那不是她的责任,她也不会自己承揽。 人生的苦好多,她有她自己的,张子薇那么美的美人也有她的苦不是吗? 吁若湛模模她的颊,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坚守对子薇的爱情,转而爱上别人眼中不起眼的舒芙。 她是月光,不热情、不活泼,关在自己的抽屉,却是光华蕴藉,越是琢磨越见惊人的璀璨,有心的人才能将她打开。 打开后,月光恒久远的照耀那个人。 确定了之后,他发现自己勇气充满。 他已经有力气去面对张子薇的不认输。 张子薇的不认输,以消极的自杀手段来抗议,她的自杀招来许多媒体记者,因为人美造成新闻,也存心要制造吁若湛的丑闻。 一个痴情美女,负心汉的实业家,事情经过一天一夜,还没能了。 吁若湛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电视里二十四小时连播的新闻台,可以重复的看到记者的取镜几乎是一面倒的。 同情着张子薇,她精致的脸蛋燃烧着狂乱,像飞天仙女要从桥上跃下的脆弱姿态博取了大多数不清楚内情的观众同情。 神通广大的观众甚至找到撼天的电话,猛call来骂人。 包糟糕的是,狗仔融会贯通,又看多了八点的洒狗血连续剧,手痒之余自己编剧把舒芙也扯了进去。 不过,当多数人看到舒芙平凡的脸蛋不禁要质疑,要说狐狸精,张子薇的本钱还雄厚些。 狈仔的嚣张无端终于还是让吃惯重咸的观众们开始学会思考跟分辨了。 外面风风雨雨,吁若湛视而不见,他只对满是担忧的舒芙说:“会身败名裂的人不会是我。” 他的笃定在于他问心无愧。 不过,有人并不想让他好过-- 平常找不到人的死党一个个说好了似的打电话来“问候”。 “临别闹诽闻做纪念吗?”一贯悠闲文雅的黑歙拔得头筹,来消遣吁若湛的第一名。 “一鸣惊人,你的新闻连这边都有,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像你这样轰轰烈烈的搞几则花边新闻,还是你想的远。”孤僻,对人的爱好有着天差地别的容郡;对吁若湛这个老大又爱又恨有着很复杂的感情。 “喂,老大,你搞屁啊,遗臭万年欸!”这是东方狂也,霸气又简约。 “※◎○*&%#%&*※○◎※*#%※○◎※*&!”这是卷起舌头的法语,来自最搞怪的朗堤亚耶鲁曼·赫那毕拉·波莱特丁顿殿下,他大爷可以用七种以上的语言表达一件事,重点是把对方搞昏为主。 绰号,红发猩猩。 “老大,终于开窍啦!你想要多少辣妹我都有,包君满意!”这听起来像老鸨招待恩客口吻的殷翡是酒吧教父,花蝴蝶是也。 全部应付完,以为月兑离苦海,摆月兑那群恶魔党,其实不然-- “惊喜!”鱼贯地,六个男人姿态迭生的走进办公室,脸上全是恶作剧的笑容。 吁若湛脸上只稍微掠过讶异。这些长不大的淘气鬼,居然这样唬他。 他们也未免太过聪明一世,胡涂一时了。 柄际漫游网手机,每次这群死党给他打电话首先就声明对方付费,这次……可没有。 舒芙可没有他平静的功夫。 毕竟一口气看到一堆人闯进来,警卫没拦阻不说,禄瑶王也在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老大,我听说女王出现了?”黑歙看似疏懒文雅,其实霸气不亚于东方狂也,俊瘦有形的脸跟身材十分受到女性欢迎。 “是啊,要等你带到上海去给我们看不如我们自己来比较快。”殷翡,殷土匪,个性土匪,对女生更是土匪。 “你们听谁说的?”他身边似乎有不少抓耙子。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会的殿下可是标准的国语,而且字正腔圆,直逼国学教授。 容郡直接走到舒芙面前,一头披泻而下的黄金色鬈发像天使降临人间,蔷薇般的肤色,美色不知道胜过张子薇几百……万倍。 他绅士的握起舒芙的手,轻轻印上吻,笑容迷离醉人,要不是舒芙定力太强,肯定只有尖叫昏倒一途。 吁若湛没想到对人有洁癖的容郡居然对舒芙这般客气又亲近。 “你这家伙,还是你眼力强!”黑歙也打量起“女王”来。 每位都是骑士,分别的献上骑士之吻。 舒芙已经不只是脸红了,就连耳根子也没能幸免。 “这些……全都你搞出来的?”吁若湛不满的质问禄瑶王。 王爷倒是一派从容。 “你打什么主意?”许多年的朋友不是作假的. “这几个人一起回台,你猜能占台湾新闻头条版面多久时间?” “单单容郡一个就魅力非凡,不用提殷翡那只花蝴蝶了,他老少通吃,少有女人逃得出他那双电眼。”吁若湛有自知。 “剩下的就不用说了,他们各有各的粉丝,别忘记群众力量是很庞大的。”禄瑶王葫芦里卖什么药很清楚了。 “你太看不起我了,以为我没能力摆平新闻媒体的追踪。” “我没这样说,不过,筷子的故事你听过吧,一个人的力量怎么都抵不过一把筷子。”禄瑶王的聪明就是在于务实,他觉得花费不必要的力气去应付那些嗜血的媒体不过是浪费精神体力,反正,媒体热潮过的快,没有任何新闻会一直是新闻的。 禄瑶王做的只是把新闻期限缩短而已。 “我说不过你,不过,兄弟,谢了!”猛拳敲上禄瑶王的胸坎,情意尽在不言中。 “他们几个可是牺牲色相鼎力相助唷,至于机票钱……”禄瑶王还想继续讨人情。 “亲兄弟,明算帐,那些钱不在预算上,你先付。”一毛不拔的吝啬本性又冒出来了。 “阿籁,你太不够义气了。” “义气不能当饭吃,你到底从商几年了啊,这么浅显的道理还不明白!” 居然被训……好冤,好恨,好可恶! 第九章 被众星包围的滋味是怎样? 舒芙晕陶陶,说不出所以然来。 眼花撩乱的礼物塞爆她借住的经理办公室小套房。 “都是自家产品,不收,表示妳看不起我,我会翻脸喔。”殷翡除了酒店,美妆衣饰都是他的领域,拿起镂花的丝巾系上舒芙的颈子,再戴上真正蔺草编的阔边淑女帽,古典幽雅,不过就两样小东西就为舒芙改头换面了。 佛要金装,人要衣装,一点都没错! 她备受宠爱的还不只这些…… “新出厂的跑车,不烈不刚,很淑女,三十二层烤漆,苹果水晶、银河系、沙漠风暴,美得妳会一眼爱上它。”禄瑶王自行研发的车款配上德国工业的最新技术,明年即将要推出的新车,允诺三个色系让舒芙去挑。 “我不会开车。”最重要的是停车位麻烦,还伯被偷、被刮,那么昂贵的车子要缴的税金很可怕吧…… 东方狂也最夸张,他送的是南非钻石城金柏利的钻石矿所有权状一张。 舒芙不懂它的价值在哪,也不知道自己得到的是聚宝盆,无人的时候偷偷拉了东方说悄悄话。 “东方大哥,我有事想请教你。” “女王,有什么吩咐尽避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用啦,玩火很危险的。” 东方咧嘴大笑。“以后我小心就是了。” “大哥对矿石很有研究?”她问的小心,不大敢抬头看东方那霸气十足的脸。 “阿吁没跟妳说过我家的老灰仔跟他爸妈都在金柏利和库利南。” “我跟经理不是那种关系啦。”她赶快撇清。 “是吗?”以钻石的坚硬度怀疑喔。 “我想问你的是……大哥看过这个吗?”她很宝贝的把东西包在手帕里随身携带。 以前找不到人问,也不敢问,更不敢把对她而言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放在家里的任何地方。 缺钱的妈妈,会把她找得到的任何东西拿去变卖。 东方很好奇她会拿出什么东西来,还神秘兮兮的。 手帕摊开,一颗纯净透明,呈淡蓝荧光,不曾切割、磨光的石头静静坐在舒芙的手心上。 灰蓝色的细纹,东方怪叫,“库利南二号!” “什么?” 他嘿嘿嘿的笑,还越笑越恐怖,称得上是仰天长啸了。 “大哥?”他可把舒芙吓得一愣一愣。 东方好不容易止住狂笑,模着肚皮又擦眼泪。 “女王,我带妳看个东西。”他挤掉某人,利用办公室的电脑开出网页,几秒钟后出现一柄镶满钻石的权仗。 “看到没,这就是库利南一号钻石,镶在英国国王权杖上。”钻石大如成年男子的拳头,呈心型,纯净透明,呈淡蓝色,属极品。 舒芙看得小嘴阖不拢。 “库利南钻石被分割成九颗大钻石和九十六颗小钻石,库利南一号是最大的,切割面为七十四个,叫非洲巨星,库利南二号是方形,切割面为六十四个,是世界上第二大钻石,叫非洲次星,由于当年开采钻石的时候南非还是英国的殖民地,所以九颗库利南都归英国皇室所有,至于库利南二号,就落在阿吁爸妈的手里,据我知道他们把二号切割成三块,一块给了阿吁,一块给他妹妹,当然最后一块自己保留做纪念品,妳手上这块,是阿吁给妳的!” 她的手抖了下。从来没想过是这么贵重的物品。 那么多年,把它当贴身“宠物”爱着,有心事时对它说,心情不好也对它发泄,每天抱着它睡觉。 家穷,妈妈也从来没买过任何玩具给她,这块矿石就是她全部的所有,她的精神寄托。 她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阿吁舍得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了当年爱哭,什么都不懂的她。 不怕她弄丢了吗? 她低着头,想得心沉沉,手中的库利南二号变得好沉重。 “我还有好多不懂的……” 东方笑得张扬又放肆,放肆里却有着外人难以察觉的温情。“女王,不懂没关系,去问那个系铃人,他要负责解铃的。” “经理是恩人。” 东方狂笑。“要这么算的话,妳的恩人可不只他一个。” 舒芙想到当年,眼中慢慢盈泪。“舒芙知道,禄大哥会变魔术给我看,容大哥让我模他那头好美丽的头发,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不给人动的,甚至他还让我搂着他的金发睡觉。” “妳知道就好了,我们可嫉妒死了!” 舒芙露出害羞又快乐的神情。“殷大哥最好玩,他每次来看我都带不同的女生,还规定要跟他来医院必须有绝活能逗我开心,东方大哥教我折纸鹤,有一次你还折到生气。那纸鹤可怜的被你踩在地上……” “喂,那种糗事就不用提了。”他脾气暴躁天生自然,扮圣诞公公对他来说是超困难任务。 “谢谢大哥。” “说什么傻话,我看阿吁就是看妳傻,要不然到现在还装蒜!” 舒芙心中一动,有些难堪。“经理没有认出我来,我也觉得没必要把过去的事情说出来。”毕竟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有很多人早忘了。 “那可不见得……”他不是当事人不好说的太过。 “大哥的意思是?” “女王,凡事用妳的眼去看,用心去了解,妳会自己找到答案的。”他真是睿智又英明,神武又天才! “大哥叫我名字吧,我太渺小,没资格当什么女王的。”把皇冠戴到小丑头上只会得到嘲笑,人要有自知之明比较好。 “妳不懂吗?我、阿吁、王爷、东方、黑歙、殿下、小郡都是男人,阳刚的团体里只有妳是唯一的一朵花,在阿吁把我们全体介绍给妳的时候我们就有了私下协议,妳不是女王是什么?” 舒芙泪汪汪,接下来容郡送了芙园,殿下馈赠了餐厅,但是黑歙可气了。“我家公司出产晶片,难道你要我送那玩意?” “那硬邦邦的不能吃,你想点别的吧。” “不如……我以身相许……”话没能说完,几双拳毫不留情的对他招呼了过去,哪轮得到你,滚边去吧! 惨绝人寰啊…… 出门有人接送,每天由殿下带着她到处品尝料理,专人打点的衣着,腾云驾雾的生活,她如同天生的王女。 对于她的备受宠爱,吁若湛没有第二句话。 她是需要有人带她去玩乐、去享受青春,而不是只有跟他这工作狂埋葬在公文堆中。 他哪会不晓得,这些人怨他独占舒芙太久,这会儿是故意把她带开,报老鼠冤呢。 人家说宁可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表面君子。 好几天没空回家的他扯掉勒脖子的领带,门还没关上,一道不在预料中的人影硬是推开快要阖上的门跟了进来。 他霍然转身。 女性姿态的身子飞快投入他怀抱中。 因为突然窜过来,吁若湛不得不抱住她,等她势子止了才推开一臂的距离。 “子薇。” “吁。” “妳来做什么?” “我爱你,我好想你……”她用唇去搜寻吁若湛的。 因为不设防,被堵住的唇遭到最热情的款待,法武的吻撬开唇而长驱直入,丁香小舌灵活如蛇入洞,熟悉的寻找两人曾经有过的激情。 吁若湛必须用力才能扳开她。 他不喜欢这样的张子薇,要是她以为这种作法能改变什么就太天真了。 “妳冷静!” “我吻你……你却叫我冷静?”张子薇不敢置信,她美丽不可方物的脸上略过许多错综复杂的情绪。 “子薇,我们过去了。”他向来就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对于过去的恋人就不该再给她幻想的空间。他的口气坚如盘石。 “你明明对我的吻还有感觉……”她来,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男人都是禽兽,美女主动献吻,我怎么会没感觉。” “吁若湛,你侮辱我!”她气到不行。 “妳不该来的!”自取其辱。 “我不信、我不信!你说什么我都不信……”明明他爱她爱得疯狂又专注,眼里根本容不下别的女人。 他最爱她主动挑逗了。 汇集所有情绪,她像野兽似的扑过去,对着她曾经熟稔到知道他身体任何敏感部位的男人放送魅力。 她挂在吁若湛身上,啃咬舌忝吻,使尽浑身解数~~ 然而,当她的眼碰触到吁若湛清澈依旧的眸,她的被泼醒了。 醒得难堪又难看。 她僵硬的从吁若湛身上下来,扯着自己已经撩到大腿的窄裙泫然欲泣,她够丢人现眼的了! “我……不懂为什么要弄到这样不可收拾的局面。”她啜泣。但是,很多事情就算哭倒万里长城也没有用的。 吁若湛没办法安慰她的心伤。 月兑上的外套,覆在她哭得直颤抖的肩膀上。“我送妳回去。”这是他最后能做的部份。 张子薇无言的让前男友护送出大楼,眼中的泪已干,怔怔看他去开车,然后停到她跟前。 新车、好车,很多人可望不可及的劳斯莱斯,她不禁要问:“你……终于换车了。” “嗯。” “我以前叫你换你都不肯。” 吁若湛不语。 有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诉诸于嘴巴上,张子薇大概一辈子想破头都想不通吧。 他是小气的男人,也不打算告诉她这辆车本来是要拿来当作两人的结婚礼物。 一年只生产四辆车,订车时间长达五年。 他不是没有规划……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车子走了,站在柱下的舒芙慢慢走出来。 她真是个悲伤的角色,老是看到不该看的。 她憨憨一笑,笑里有她自己才明了的苦楚。 想亲近一个人的不由自主,得不到就更想要,可是不能爱、不敢爱的挣扎教人痛不欲生。 热闹的街上却没有哪个人能明白她荒凉的心情。 在车水马龙的大马路上,有没有人痛得眼泪都流不出来? 有。 一个不敢承认爱人的胆小表。 五年过去-- 上海。 舒芙固定在距离一个街口的路边下车,吁若湛直接把车子停到吁若集团的地下停车场,然后,等他从地下停车场的电梯直达办公室,舒芙已经比他早一步到了,而且拉开了所有的窗帘,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也在他桌上。 这就是他们每天在办公室开始的序幕。 下了班,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公司,要是吁若湛有应酬,也会把舒芙送到家再出门。 是的,他们住在吁若湛买下的老洋房。 洋房是舒芙挑的,叫人装潢是她,里里外外都是她。 当然,来到上海,她的帮手可多了,许多人自告奋勇的来带她识路、办事,她什么苦都没吃到。 她慢慢被琢磨出一个雏形来,自身有了光华。 是那种不刺眼、很舒服的亮度。 “我要去金茂凯悦,妳不用等我。”他的应酬很多,虽然已经是尽力避免了,却没办法做到完全没有。 “是。”在吁若湛面前她仍旧是那个什么都说是的女生。 在他眼中,舒芙没有多大改变,她还是她,个性纯朴得要命,不会逛街,不过夜生活,简直浪费了上海十里洋场的多彩多姿。 “那我走了。”五年的时间在吁若湛身上施了魔法。他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也懂得适度的装扮是为了商场上的礼貌,但是回到家他还是钟情他的旧衣服、旧拖鞋,偶尔就穿这样跟舒芙两人散步到殿下开的餐厅大啖美食。 他一向坚持不肯剪短的长发,也修饰成很有造型的时尚发型。 年少时向老天爷要的允诺已经有了答案,把发剪了,还愿。 那个让他许愿的小女生平安无险的长大了,虽然跟他预想的空间有段差距,可是老天要照顾的人太多,他不想太计较,其他的换他来了! 舒芙趋前了一步,有些欲言又止。“你……没有我……不要紧吧。” “没问题的!”他回答的爽快,自然也不懂女孩子心中的曲折。不过,毕竟是共同生活了五年,他还是看出了点端倪。 “怎么?” 舒芙摇头,蓄长的头发迎风吹起,“只是问问。” “快点进去,起风了。” 她不知道打哪来的勇气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颊。 不只她自己讶异,吁若湛也因为她的举动差点握不住方向盘。两人同住一间宅子许多年,她规矩得连他一根指头都没碰过,虽然为他做的一切早就超过了当人家妻子的本份。 “再见了,总经理。” 是的,五年来称呼不变,她还是把他当作恩人、上司,不做他想。 吁若湛车子发动。 变化多端的上海,让人目不暇给,沉睡二十年后,以雷霆的姿态苏醒了过来,美食、享乐、艺术视觉……已经不是五年前他来看见的那个复古兼具现代的城市。 老实说,要是没有舒芙的存在,他在这里备觉辛苦。 她是舵,为他固定了方向。 然而,她刚刚脸上的是什么表情? 版别? 吱!剧烈的煞车停在一家书店面前。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是死紧的。 五年……五年过去了,那……她,不会是想离开了吧? 四百万的台币,买断了她五年的时间。 当初,那是不得已的法子,不这样,她会真的被没良心的母亲卖掉。 不顾来车迅速的回转,不管红绿灯闪的是什么颜色,他有急事,就算天塌下来都没有他要回去确定的事情这么急。 他从来没有觉得回家的路这么遥远。 看见家门绽放的羊蹄甲还有每天都迎他进门的盏灯,马路上把车子一停,匆忙的就往里面跑。 他看见房子的大厅有亮光,而且还能确定那亮光是来自他最爱坐的老椅子旁的茶几上。 家里有人!他狂喜! 不过狂喜来得快去得也快。 “舒芙、舒芙、舒芙、舒芙,妳在哪……给我出来!舒芙!” 只有回音。 他把每间房门都撞开,里面都空空如也。 舒芙住的房间也是。 她用惯的保养品不在复古形状的化妆台上,放衣服的柜子还是他专程替她从四川找来的,室内鞋规矩得和她人一样的放在床下,她的东西本来就少得可怜,就算跟他同在一间宅子里,放眼过去几乎都是他的物品。 她早存心不准备长住,随时要走人的。 他狂扫过每一个地方,甚至连不可能躲人的床下都找过,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三步并成一步的跑回楼下,跑出大门,钻进车内。 引擎声轰轰作响,电驰般的飞出去。 他沿路梭巡,不放过任何可疑的影子。 荒诞的念头如黄浦江头的水在他的脑子里奔腾,要不是理智撑着,几乎要击溃他。 不知道绕过多少路,终于在回车道上看见一抹影子。 她带了一只皮箱,谁教她生性节省,觉得不带走的东西会浪费掉,装啊装的就装了一皮箱这么多;也就是那有点份量的皮箱让她举步艰难才被吁若湛找到的。 他随便车头一歪,也不管能不能停车,手煞车一扳人已眺下车,对着慢慢远去的影子大叫,“妳给我站住!” 舒芙起先没听到他的叫声,华灯初上的时候,许多的夜行者都出门了,人车嚣张,哪可能听得见什么。 “舒芙~~我叫妳站住!i 她全身僵住。谁,叫她? 不可能是总经理。 她又举步。 “妳再往前走试试看!”几乎是咆哮了,吼得她睁大眼,迟疑的住后瞧去。 这一瞧,动也不能动了。 “总……经理?!”他怎么会在这?! “妳背着我想去哪?”因为狂奔,发被风梳得凌乱,凌乱中有种野性的燃烧。 背着……好大的罪名,她明明说的很清楚的。 “我……” “说,说清楚!”他对她不够好吗?或是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想回芙园。” “洋房哪里不好?” “不是房子的问题。” “那问题出在谁身上,那宅子就妳跟我!”难道他才是那让舒芙待不下去的问题人物? “总经理,你忘了,今天满五年了,我欠你那四百万已经还清,我没有理由继续赖在你家不走。”她仍是轻声细语,只是语调里多了淡淡的轻愁。 半年前开始倒数,她的心情就像溜溜球,上上下下,时好时坏。 吁若湛对她的好早就超越那四百万了,而且这五年来他就像根本忘记这回事,连一次都没有在她面前提过。 “有这回事?”他在状况外。 “我刚刚还提醒过你。” “妳的意思是说除了离开这里,连公司也要辞职?” “当然不是……”她的声音有些幽远。“我在这城市住了五年却像住了一辈子,在这里我有好多好多朋友,一起说心事、一起吃冰淇淋,还可以睡在一起,要是能,我希望可以保有现在的工作,安心的住在这里。” “我不许妳搬,也不许妳辞工作,芙园我会请仲介把它卖掉,让妳以后都没有退路、离开我的理由!” “我不懂……”她受过太多伤害,再也不敢怀抱任何希望。 “妳这傻丫头!我拚了命的爱妳,为妳建造堡垒,妳怎么可以没感觉?我跟妳一起五年从来没闹过绯闻,妳怎么可以无动于衷?”吁若湛一把搂住她,用唇封缄。 舒芙手中的皮箱掉了,准确砸中吁若湛的脚盘。他只从忙碌的口中吐出模糊不清的嘀咕,然后把舒芙整个抱起来移位,让她别无选择的贴住他…… “这样是不对的……”她徒劳无功的想躲避他过火的热吻,而且一路燃烧到她敏感的颈部。 “我爱妳,而且妳很多年前就收了我家传给媳妇的钻石,妳想赖也赖不掉的。”他是个中高手,把她吻得晕头转向还不忘声讨事实。 她羞红了白净的脸蛋,“我一无是处,什么优点都没有。” “回家,我会告诉妳妳的优点在哪里……” 专属于舒芙的幸福现在才开始,虽然有点迟、有点慢,但是总比没有开始来得好对不对? 这两人慢慢熬……总有一天熬成公婆的~~ 全书完 *欲知幸福婚纱礼服设计师盛雪和容郡街头邂逅的绝配情缘,请看陈毓华花园系列406婚事告急之《妹子不给亏》 *欲知小汤包唐心和朗堤亚耶鲁曼·赫那毕拉·波莱特丁顿殿下的雪中缘、倾心恋,请看陈毓华花园系列416婚事告急之《殿下不给吃》 *欲知做任何事都慢吞吞的步小珪和黑歙如何成为令人羡慕的一对,请看陈毓华花园系列442大四喜+“之《小标慢慢爬》 *欲知综合天使与恶魔的米迦家与禄瑶王经过一番波折才成就的爱恋,请看陈毓华花园系列501大四喜+“之《小米在唱歌》 *欲知做任何事都很土匪的殷翡如何追到沈青枫这美娇娘,请看陈毓华花园系列514大四喜+“之《偷吃要擦嘴》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大四喜+1:鸦片的蝴蝶 大四喜+1:抽屉的月光 大四喜+1:偷吃要擦嘴 大四喜+1:小龟慢慢爬 大四喜+11:小米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