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龟慢慢爬》 人物表 吁若湛-- 三十三岁,七天王的老大。没办法,谁叫他赶在大年初一投胎,成为七大家族中最受瞩目的新生代。 家族事业,吁若集团。 拿旧皮包、穿旧衣、用旧鞋、旧笔……手中最值钱的是一辆中古二手福斯汽车,九年高龄……快要解体了。 名下没有一间房子,因为不知名的原因,虽然富可敌国却是个彻彻底底的贫穷贵公子。 家族事业,吁若集团。 性情稳如泰山,实际,却不是那么回事, 禄瑶王-- 三十三岁,实际上,是三十二岁又十一个月。 貌比阎罗。父母都是俊男美女,不知道是基因突变还是抱错孩子,他的面貌比较像角头大哥,当然,后来经过澄清,他黑黑的皮肤跟小孩一见就哭的脸是隔代遗传的结果。 家族事业,太极事业。 毖言是他最大的特征,用闷骚来形容也无不可。 七人中任何搞不定的事情只要他出动绝对搞定! 黑歙-- 三十三岁,正确年纪跟禄瑶王相同,差别在一个白天出生,一个半夜十二点,白天不懂夜的黑,黑夜不懂白日的亮,不对盘的两个。 蚌性不安分,看似舒懒文雅的贵公子,其实霸气十足。 家族事业,黑玺集团,旗下有天寰保全。 殷翡-- 三十三岁,实际年龄保密,永远的二十八。 性情最扑朔迷离的一个,传说是个同志,又名花孔雀,名下有牛郎店。酒店……不胜枚举。 家族事业,殷氏。化妆品起家。 目前状况,跟家人月兑离关系中。 殿下-- 三十三岁,七月生,据说这月份蹦出来的小孩是最难缠、最搞怪、最难养的,但是,有外国血统的家族压根不信邪。 遗传了父系方面的发质,有头红通通的头发,绰号,红毛猩猩。 饮食天才,热中开发菜肴。 家族事业,民以食为天。 目前呢,回归家庭当一枚幸福的家庭主夫,男主内、女主外,根据八卦消息传出两人适应良好没有任何后遗症。 红毛猩猩&小汤包=朗堤亚耶鲁曼。赫那毕拉。波莱特了顿殿下&唐心,正甜蜜的过着两人生活,请勿打扰喔…… 东方狂也-- 三十三岁。 人如其名,标准的坏男人,只要性不要爱,还有着无药可救的老旧大男人性格,超级乐天派。 有一次婚姻纪录。近来……发现他的婚姻次数不只一回…… 家族事业,敦煌。 容郡-- 三十二岁。 以皮相来看,十个人里有十一个说他只有十八岁,风华绝色,男女通吃,美到不行的蔷薇色少年(老头)。 蚌性极端,倏难捉模,从小失去母爱的关系,有那么一丁点的恋母情结,对喜欢的人会黏得如胶似漆,被他讨厌的人最好站边纳凉去。 真实的脾气很差。 家族事业,容氏。 目前跟未来的老婆盛雪定居在上海灏园。 当前最紧急任务,希望赶快闹出人命,为单薄的容家添加新生命。 ps根据最新出炉调查,盛雪肚子里已经怀有六个月龙凤胎,容郡大爷早已经乐得忘了自己是谁,每天疯狂的抢购婴儿用品,如今灏园简直可以开一家婴儿用品量贩店了。 准呆爸一号,今天仍旧是元气啦! 第一章 绿廊山是新开发的高级住宅区,地中海蓝白相间的大宅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风云人物。 坡道由下而上,越住上头去,宅子越贵、越显赫,据传,随便-个跺脚都能让股市红红绿绿洗三温暖,让那些散户小脚的投资人哀爸叫母住在套房,久久别想翻身。 步家刚搬来不久,住在不上不下的区段。 本来呢,按照步柏邑经营讨债集团的负面形象,绿廊山的豪宅怎么也轮不到他,可是呢,时也运也命也,人走运的时候老天爷也挡不住,这间宅邸的所有人因为公司经营不善,向地下钱庄借了大笔的钱,利滚刊、钱滚钱,可想而知恶性循环的结果是天天饱受汽油弹、威胁信、恐吓电话的骚扰。 宅邸主人吓得屁滚尿流的连包袱也没款,家当也不要了,趁着夜黑风高逃得不知去向,被银行质押的宅子一夕萧条下来。 混惯江湖的步柏邑自然不是省油的灯,勇于游走法律边缘的他跟银行交涉又交涉,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接收了这间大宅,没多久便敲锣打鼓将大小老婆、三个女儿通通带过来住下,占地为王,每天快活到不行。 他是住下了,知道人要脸、树要皮,三令五申要家中的老老少少学着当上流人物,跟左邻右舍打好关系更是当前紧要的任务。 不过呢,也不知道是他的如意算盘打不好还是数学底子本来就差,自从他搬入绿廊山都好几个月过去了,不管是住他左边的左邻,还是隔着大草坪还用通电的防盗墙围起来的右舍都看不见有人烟。 这可真苦了习惯开派对、唱卡拉ok、泡夜店、动不动吆喝去夜游,没有热闹活不下去的步家人。 就这样,步家人孤苦伶仃的,在真正好野人拿来偶尔住住的别墅区傻傻的待了好几个月。 “呼,铁甲人耶。”一张细腻如洋女圭女圭的脸,就着木头篱笆的缝隙窥视了很久,露出一个水圆水亮的眼珠,两只手掌心紧贴着木板,对着比人还巨大的铁甲人流口水。 铁甲人的旁边躺着一个男人。 不温不热的阳光下那人屈着一腿半倚着倚靠,一腿掉在椅子下,看似翻了没几页的书覆盖在他脸上,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书,为的是温煦的晨风和可人的阳光及绿荫。 清风掠过他薄衫的下襬,衣袂翻动,微微掀开露出他平坦的肚皮。 两“人”动也不动…… 只要稍微注意,就知道步小珪的眼光对准的是那个全身上下擦得亮晶晶的铁人,对那个不知道神游到何方的无名氏一点都不感兴趣。 那佩刀的威武造型,头盔紧系红金两色锦缎绑成的穗子,成锥型的面罩泛着冷光,在交错的日光照射下辉映着金属特有的光芒,铁甲、铁冑,就连鞋子也是金属制品。 要是能过去模模、看看多好,如果能穿穿看就更棒了。 好想知道铁甲里面是不是真的能够容纳人进去…… 毕竟她只在电视或电影中看过类似的东西,真实生活里是头一遭。 她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这声悄悄的叹息惊动了男人。 其实,阖眼休憩的他对周遭环境的声响再敏感不过了,他刚躺下没多久她就来了,除去大自然的音律掺杂着窸窸窣窣衣服的声音,偶尔撞到盆子的出槌状况,这都在他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他想衣服再多总晾得完吧! 可不知道她是故意还是动作迟钝,他打了个盹又醒过来,那抹晒完衣服却仍逗留的鬼祟身影却还在原地。 然后……就是刚才的叹息了。 这里是宅子的后花园,说是花园其实只是一块畸零地,一块闲置没用的小绿地,他跑来这里睡回笼觉取其安静不受打搅。 只要他回国一向这么做。 只有这样才能免除那些死命追着他的电话。 不过……什么时候隔壁住了人家?上回来的时候据说还是间被法院贴了封条的空屋呢。 而这丫头要偷看他到什么时候-- 一想到这心里就有气! 他拿掉盖在脸上的书本,两腿齐齐落地,起身,完美修长的腿裹在休闲裤中,几个从容的跨步来到做为区隔两家的篱笆前: “喂,妳偷偷模模的看什么?” 他雷一样的声音打下来,步小珪颤抖的瑟缩了下。 她动也不敢动,眼睛平视过去恰好是对方的小腿部分,哇哇哇,毛毛腿,那卷曲的毛贴在白皙结实的腿上,嘓!她听见自己流口水的声音,好赏心悦目喔,要是可以把那腿毛卷起来玩不知道弹性如何? “喂!”他不得不用书敲打篱笆。 她又缩了下,有意扮缩头乌龟的成分大得很。 “抬起头来看着我!” 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像钢琴的低音键,一键黑、一键白,听起来如行云流水,要是声音快点会不会如同飞跃的琴键那么悦耳动听? 嘴唇蠕动了半天才慢慢慢慢地吐出几个字来,“你--说--我--吗?” “不是妳还有谁?”这女的有病啊,反应这么慢,还以为她断气了呢? 她呆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的站起来。 “妳怎么回事,动作慢得像乌龟。”搞不好跟乌龟赛跑还会输呢。 瞧她眉是眉、眼是眼,小巧的嘴唇红艳的非常可爱,可是动作却像拆解的机械人,慢、慢、慢、慢、慢、慢……到叫人傻眼。 她害羞的眼睛应该是晶亮有神的,此刻却半阖着,像做错事的小孩。 “对不起。” 家里学来的经验,不管任何事情先道歉就对了。 “我叫妳抬头的意思是说……跟别人讲话的时候眼对眼是礼貌,学校老师应该有教过吧?” 她抬头,尽避在别人看起来她的动作还是慢得不可思议,但却是她有生以来动作最迅速的一次了:“对对……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黑歙的嗓门几乎全开。没办法,他就是这喉咙、这调调、这凶样。 步小珪怔了怔。 她……的耳朵好得很,用不着他每个字都这么中气十足吧?听久了就剩下嗡嗡嗡的回音,她可不可以把耳朵掩起来?不过,这样,他会生气吧? “我……”要是她坦白承认看见他的腿毛会不会挨揍? “什么?” 几乎过了一世纪,久得黑歙冰脸结冻。 “你想先知道哪一件?” “什么?”冰山冻结的速度直达底层最深处。 “我很迟钝,你可不可以一次只讲一件事?” 名字取坏了,可以归咎先天不足,小珪、小标,摆明了就是叫人用力嘲笑她没关系。 先天不足,后天又经常被两个姊姊打压,常常她的意见还没发表完,家人就失去耐心,不把她的意见当意见也就算了,还恶劣的把她当隐形人,使得她在家里本来就一落千丈的地位比菲佣还不如,三不五时,狗仗人势的菲佣心情不爽还会把她使来唤去,被人这般欺压,即便她有张十分讨人喜欢的脸蛋,为了保护自己仍养成了胆小懦弱、龟头缩尾的个性,成为半点志气都没有的灰色少女。 “一样一样?”黑歙像念经般重复。 他比蒙古高原上稀少发菜更珍贵的耐性通常会到此为止,接下来落雷般的雷公嗓门会轰得对方抱头鼠窜,滚回娘亲的怀抱哭诉,但是,尽避他一声比一声大,都好象对她无效。 她不会是迟钝到感受不到人家的恶意吧? 莫非是个迟缓儿? 他不知道步小珪是很想用最快的速度回答他的询问的,但是越急越不知所云,像女圭女圭的脸蛋如滚水中的蛋,要是黑歙再不出声,他想她会把自己给闷得晕过去。 “就照妳说的一件一件慢慢来--”不经过脑袋思考的话就这样蹦出来了, 她有着让人怜爱的特质,古典的瓜子脸,水汪汪的眼睛,两排搧呀搧的睫毛黑又亮,最可爱的是她的头发,有点黄带着幼儿的细致,半长不短的塞在小巧的耳朵后面,还有几绺不听话的翘起来,那种想将她呵护在羽翼下的感觉油然而生。 “你……叫我……慢慢……说……” “是。”这有什么好感动的吗?看她咬着嘴唇像是快哭了。 “从来都没有人对我这么温柔。”没有人催促,那种横在心里的压力突然减轻了许多。 她老是被身边的人催促着、赶着、急着,好象什么事情做不好都是因为她所导致,日积月累,她几乎快要对自己失去信心,相信别人口中说的,她是个没有用的人,是垃圾、是废物,连回收再利用的价值都没有。 黑歙蹙起眉。温柔?她说的是什么样的人?他吗?他体内有这种性格吗?他确信是没有! “我并不是偷看你……是那个亮晶晶的铁甲人。” “那个穿盔甲的家伙喔。”她讲话的确温吞,但是思路一点问题都没有。他确定! 还好他没有自恋太过头,要不然可糗大了。 但是,从头到尾没把他的容貌看在眼底的女人……她还真是少数。 “妳可以过来。” “过去?看他?”她细如蚊蚋的声音终于有了高低起伏。 黑歙心中猛震。真容易开心的奇妙生物,而且,她细柔的音调听起来喵喵叫很合他的口味。 “嗯。” 她欢呼一声,跨过低低的矮篱,但很不幸的绊了脚,立刻像饼皮啪一声的贴倒草皮上,他以为她会娇嗔的掉几滴眼泪或是故意说哪摔痛了,哪知道她立刻爬起来,擦擦脸上的碎草、土屑,尴尬的笑了笑,当然啦,她所谓的“立刻”是电影放慢的那一种,慢吞吞的举步之后又跌跤…… 老天! 黑歙差点看不下去,她从隔壁不到三公尺的地方过来,竟然花了将近六分钟的时间。 天荒地老会不会就是这样的感觉? “铁甲人。”她崇拜的小手才要模上去…… “步小标,妳死哪去了,还不给我滚出来!”河东狮吼恐怖的从某处传出来,为安静的豪宅增添奇异的气氛。 步小珪脸色大变。 还没来得及作任何应变,一抹窈窕的身影气呼呼的从步宅的后门窜出来。 “步小标,妳晾个衣服晾到天边去了,好大胆,竟然要我跟大姊等妳出门!” 一身时下最流行的春装,大波浪的鬈鬈头,五官妩媚,长腿姊姊的她是步家第二个女儿步芙蓉。 “二姊。” “妳还记得我是妳二姊……”正要板起晚娘脸孔的步芙蓉看见黑歙,肚子里的恶毒字眼全部自动拋过墙去。 真是神奇,有型有款的男人通常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要让母老虎化为绕指柔简单到不行。 好……正的男人!胸是胸、腿是腿,刀凿的轮廓万分有男子气概,不流于粗犷,也不是庸俗的俊美,因为自信流露出来的冷傲跟清冷反而更加迷人,一下她充满泡泡的脑袋都是十八禁的镜头。 “好妹妹,他是谁啊?” 好……妹妹?据她记忆所及,她二姊别说叫她妹妹了,还跟大姊联手叫她“步小标”,把美玉的“珪”字改成乌龟的龟,说她是乌龟投胎转世,可见有多讨厌她弓。 “我想他应该是我们的邻居。”二姊为什么多此一举的问?用眼睛看就知道啊。 “我当然知道是邻居,我是问他的名字、职业、存款多少、不动产多少?妳要白痴啊!”步芙蓉压低嗓子,她就知道问也是白问。 步小珪摇头。“我不知道。”她的衣服快被扯破了啦! “妳想知道这些直接问我不是比较快?”黑歙向前一大步。 这本来是别人的家务事,他大可晾在一旁,理也不要理,不过他不喜欢一脸穷凶恶极对着自己妹妹的步芙蓉。 很多人不懂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道理。 她这姊姊太机车了! “对了,妳叫什么名字?”他趁机问一脸讷闷的步小珪。 “小珪……步小珪。”她还想进一步解释她的珪是美玉的珪。 哪知道……“乌龟的龟啦。”步芙蓉恶意的笑。 “贵重玉器的珪是吗?”黑歙不理噪音,注视着步小珪。 她一脸喜色,像是遇到知音连忙点头。 黑歙并不想搭理步芙蓉,但是他是个长袖善舞的商人,塑造一个敌人绝对比塑造朋友容易,为了省略不必要的麻烦,他可以花点时间解决日后可能产生的啰唆。“妳有什么要问的快说!” “没有啦……”步芙蓉羞答答的,想说假仙一下。 哪晓得黑歙快刀斩乱麻。“是吗?那好,再见!” “什么?”步芙蓉闻言花容失色。 啊……哪里好?她只是客套一下好不好?她有一堆问题耶。譬如说他有没有女朋友?要是没有她不介意暂时陪他解解闷…… 眼睁睁看黑歙好看的背影消失在树荫下,步芙蓉想尖叫抗议。 慢着,她会受冷落都是那只乌龟的错! 她霍然转过身想找碴,谁知道反应虽然迟钝却不笨的步小珪早在黑歙的暗示下,一溜烟跑了个不见人影。 奈ㄟ安呢? 黑玺集团旗下的天寰保全大楼电梯门打开吐出了三个人,两人在前,装扮入时,一个殿后,褪色的棉布无袖衫,八分裤,复古似的黑布鞋,瑟缩的神态,明显的看得出来她是多余的。 两个美女婀娜多姿的卷着香风走出电梯外。原来面露笑容的嘴角、上了不知道几层睫毛膏的眼睛,在看见走道上的状况后,脸颊的肌肉立刻结冻垮掉。 “我以为……我们是最早来的。”面试办公室门前已经排着蛇一般的人龙,而且人数还在急遽的暴增中。 “还不都是她害的!”步清欢把罪名扣到一同前来的代罪羔羊头上。 搬羊不敢吭声,免得直接被送进屠宰场。 “这么重要的面试妳干么带她一起来?多一个人多一份竞争妳又不是不知道,我真搞不懂妳啊!”步芙蓉也没好脸色。狗咬狗一嘴毛的情况立刻发生在姊妹俩身上。 本来就知道竞争对手不会少,莫名其妙的大姊还坚持要带个累赘。 谁都知道天寰保全是黑玺集团重要的子企业之一,黑玺集团从保全发迹,后来多方发展的子企业年营业额大多远胜天寰,可是这不影响天寰的存在,它一直都是黑玺在台湾的据点,今天不变,往后也依然。 这次以考察业务为名,主要是集团有意要将台湾发展蓬勃的汽车旅馆业引进上海,就地取材当然需要随行助理,风声才放出去,短短一星期,天寰的网络被塞爆,严重当机,应征的信件如雪片飞来,让人数不多的天寰员工天天加班加到大哭。 挤破头皮就为了一份看似薪资优渥的工作。 好象没有人想到一分钱一分货,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拿多少薪水干多少活是天经地义的事耶! “步芙蓉,妳就不能用力想想,妳我条件差不多,真要竞争起来,最后一定两败俱伤,我们把小标推出去,她这种瑕疵不良品肯定让那些经理大人倒尽胃口,到时候我一站出去,呵呵,凭我的美貌、我的聪明机智,助理的位置还不手到擒来,到时候,姊姊我再拉妳一把,我们同享荣华富贵的日子屈指可数,妳说我是不是要带着步小标一起来呢。”步清欢的逻辑常常与众不同。 “对哦,有她在可以更加突显我们的优点。”步芙蓉点头,对她完全狗屁不通的馊主意只差没摇尾巴赞成。 试想,应征的人有多少,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她们大概不会想到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反正,先卡位再说。 但这里又不是好皮相超过任何条件的模特儿公司或电视、电影公司招募新兵,人家要的是脑皮下的那块东西。 “大姊……”被视为障眼法的步小珪想好心的提醒两位姊姊,她们的竞争对手应该是放眼过去那一票看起来聪明智能兼具的对手,而不是不成气候的她呀。 “闭嘴,这里没有妳讲话的余地。”谁有那种美国时间听个迟缓儿讲话,赶快趁还没轮到自己的时候补个妆才对。 “我是说……”应该先去报到拿号码牌吧? “走吧,妳先去帮我排队,我去补个口红,蜜粉好象也掉了。”上司管下司,扫帚管畚箕,步清欢踩着女王的步伐走了。 “二姊……” 步芙蓉呢,她则忙着插队跟先来的人大小眼互别苗头。 没人听步小珪的话。 这么说好象有点不尽然…… 这么凑巧? 因为前门被塞爆,只好从后门进来的黑歙很清楚的把三姊妹的对话都听进耳朵,他也从门缝中看见垂头丧气的步小珪。 他心中有了计较。 本来阳盛阴衰的办公大楼一改之前的单一色调,到处走动着花枝招展的女子,就连负责人阿霹都“拨冗”出来探头瞧了瞧究竟。 “这是什么情况?皇帝老子选妃也不过如此吧?”整个楼层都是莺莺燕燕的声音,当初保全公司应征人的时候也没这种盛况。 “是你的魅力欠佳,不会生,别牵拖厝边。”凉凉泺接话的人是阿霹的左右手阿爆。 “妈的!那家伙不过就比我帅那么一咪咪,女人的眼光都长在脚底下啊,不识货,我可是顶港有名声的男子汉耶。” “很不幸,那家伙是你的顶头上司兼发给你股金利息的人。”黑歙走进来自然的坐进公司老大的位子上。这里原先是阿霹这总经理的办公室,如今拨给他充作暂时办公处。 “嘿,小子,你什么时候来的?”声音不对,马上调头的人立刻露出谄媚的姿态。 “不早不晚,刚好听见你在拐着弯骂我。” “骂你,我哪敢?只是稍微抱怨一下,为了你的选妃活动,你看办公室的苍蝇几乎都飞到蜜蜂身边去了,就剩下我跟阿爆……妈的!那只黄鼠狼什么时候跑掉的?”乱没义气的。 “我进来,他出去。”刚刚好。 阿霹气呼呼的把身体摔进椅子,然后用底下的轮子滑到红木做的大办公桌前,双肘支着桌面。“喏,千挑万选后资格最符合你要求的应征者资料,你挑一个吧。” 黑歙看也不看,只是冲着阿霹后面不透光玻璃看出去,高深莫测的说:“都不必了,我心底已经有了人选。” 阿霹掉了下巴!这玩的是哪一出啊? “妈的!般那么大阵仗,你现在却说人选内定,你玩我?” “你有什么好玩的?”望着阿霹那集暴力、偏执,就连五官看起来也写着“我是混黑社会的别来惹我”的脸,他无惧的挑衅着。 “欸,你别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 黑歙一颗爆栗全无预警的就往叫嚣的人头上敲去。“你讲话越来越没家教!” 阿霹呆若木鸡,好一下才委屈的模着被敲的头:“我要回去烧香告诉祖先牌位上的列祖列宗,说你欺负我。” “你有空烧香不如先去把六楼那些人搞定。”黑歙压根不甩他。 连这样都不行!上辈子他阿霹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这辈子被他压得死死的…… 第二章 好强的冷气! 步小珪模了模无袖的肩头,早知道应该把小外套带进来的。 好大的办公室,好大的……眼珠子,像要把她拆解开来看看她是不是外星人空降地球。 好大的茶杯,杯中的热气袅袅而升,她却只敢坐得笔直,即便背后强大的空调吹得她手脚冰冷,也没胆子喝口热茶暖暖身体。 “听说……我被录取了?” “正取、备取都是妳,没有别人。”阿霹越看她越觉得有趣,现在满街都是脸皮厚得可以挡子弹的女人,这么害羞的女生很久不见了。 像面对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叫人手痒的想逗她。 不过,那个暴君干么指名要她? 他那个人防卫意识很强,眼中只装得下他认为重要的人事物,其它,一概不管,要是不识相惹他,下场会很难看,这可是他多年踩地雷踩出来的心得,有心者应该作为殷鉴。 “啊?” “妳认识我家黑心总裁?”也许可以套点什么独家消息出来。 “啊?” “没有任何特别的交情?” “他……是谁?” “黑玺集团妳总听过吧?” “听过呀。”不就这里吗,公司大门有好大的门牌,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问她一遍? 就算真的不熟,要来的路上听姊姊们翻来覆去的讲也快倒背如流。总之,是个有钱到不行的老板就是了。 反正如果她来上班,那个人就是她的顶头上司啦。 “妳没跟他见过面?吃饭?还是某种……关系?”像很远很远的亲戚关系啊,或是指月复为婚之类的关系。 说实话,不是他阿霹要以貌取人,而是看她的履历真的不怎样,普通大学毕业,毕业后一直闲赋在家,没有任何的就业经验,他这里可不是就业辅导中心,菜鸟的温床ㄟ。 但是,黑歙指名要她。 “我再问妳一次,妳真的不认识黑歙?”不死心是他阿霹的座右铭。 这次步小珪把头微微抬起来,正视他,不安的轻声细语,“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 她只是缓慢温吞,并不笨。 她知道所有的人总是把笨跟慢扯在一起,这是人之常情,谁叫她的反应就是比别人慢。 不只讲话慢、反应慢,她吃饭慢、读书更慢,几段恋情都因为她的迟钝告吹,找工作每次都在面试那关被刷下来,她知道他们都拿“她是智障儿”的表情面对她,但她明明不是。 “这样子啊。”阿霹挖不到新闻,可惜写在脸上。但根据他干保全最可靠的直觉,这两人一定有点什么的! 他用指头点着下巴。狗仔挖不到新闻还能叫狗仔吗? “为什么我一定认识总裁呢?” “好奇嘛,我这人就是好奇心重,妳别见怪啊。”要是她去告御状,黑歙一定去买狗嘴套封了他的嘴。 “不会的。”这人真好,虽然表面看起来横眉竖眼,凶神恶煞的,尤其是那眉毛往上掀的时候会让人想到三国的枭雄曹操,却是少数没有嫌弃她温吞痴呆的人。 “那就这样,星期一开始上班,有问题吗?” “你们真的要我?”她还有些身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确定,一千一万个确定!”老大圣旨都亲自颁布了,无庸置疑。 步小珪跳起来抓住阿霹的双手,神情快乐激动,一改刚才的苍白,她诚挚的说:“谢谢你。” 阿霹感觉到她柔软得像白棉花的手,心中一荡。 仔细看,她长得还真不错,红如花瓣的小嘴真是诱人。 他的春天会不会来到了…… 照例,晾完衣服,步小珪伸长脖子件篱笆的那边瞧。 奇怪耶,今天怎么不见他? 她已经借口晾衣服好几次,就连一向不管她的大妈也快起疑了。 最早当然是爸爸、大妈、二妈、大姊、二姊每天换下来的衣服,后来她又把脚垫换来洗,刚刚连厨房的抹布也已经被她洗得干净白洁,足足忙了两、三个小时就是看不见昨天那个看起来骄傲又温柔的人。 只是见过一次面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可她就是想告诉他自己找到工作的快乐。 他是唯一她想分享的人,那种感觉强烈又突然,从昨天持续着。 也许她不应该有这种期待,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晓得,怎么就对他有了感情?这样太奇怪了。 也许……是她寂寞太久,别人随便给了她善意的微笑,她就错以为那是永恒的光。 难怪别人都笑她傻笨。 望了依旧寂静的隔壁最后一眼,她端起脸盆,打开纱门,然后阖上,阖上屋外一片阳光,也关上心里悄悄的期盼。 有时候呢,步小珪其实是庆幸的,大妈、二妈的注意力分分秒秒都悬挂在父亲身上,没空搭理她,无形中让她的生活好过很多。她只要顺着两个姊姊的毛模,通常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姊姊们爱在嘴巴上占便宜,也幸好她反应慢,等想到人家说的是什么意思,通常时效性早就过了,也因为这项“优点”微妙的维持着三姊妹间的平衡。 对于她得到工作这件事,她几经思量,决定把嘴巴闭得比蚌壳还要紧,单是用想的也知道,要是让两个姊姊知道雀屏中选的是她这个最没有杀伤力的人,她们肯定会把她轰到北极去做一只极地乌龟。 于是她偷偷模模开始了上班的生涯。 “步小姐?” 步小珪一跨进宽敞明亮的天寰保全,办公室仅有的一朵红花,头发削得比男人远短,英气飒飒的端紫砚过来招呼她。 “我是。” “总裁吩咐妳来上班要我带妳过去。” “谢谢。” “用不着客气。”端紫砚抬抬眉。 走了两步路端紫砚就发现必须停下来等这位甫上任的助理。 新来的嘛,那她也不好太过吓唬人,于是她收拢自己比男人还要大的步伐,顺便瞄瞄其它同事小磁铁上的相片打发时间。 她这一“等”,随手把卷宗打开,随手看完,随手签名,然后,再下一份……又一份,她竟然把从业务部带上来的工作做完了,她怔了下,不敢置信的将文件阖上,眼睛往后拋。 迎上的是步小珪那张水灵清秀的女圭女圭脸。 “不好意思喔,让妳久等了。” “不会……”端紫砚违背良心的说,脑门边的用力抽搐却清晰可见。 “那我们继续走吧。” 步小珪的口气像长途跋涉,横渡沙漠那种彼此打气鼓励的话。本来举手之劳的工作……呃……变得挑战性十足。 两人继续往遥遥无期的总裁室大门前进。 “其实,我本来以为这次考察总裁会带我去。”这不算下马威吧。毕竟,去那种地方她是不贰人选。 “我……抢了妳的工作?” “没有所谓的抢不抢,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妳。”几千人中月兑颖而出的应该是最优秀的,就算素质达不到象样的标准……也不可能录取这个动作奇慢如太空漫步的女生。 她实在不敢对她抱多大的希望啊! “啊?”好复杂的说辞。 “妳不要停下来啊。”端紫砚发现可怕的事实,天下怕地不怕的她看着总裁大门就在几步之遥,偏偏,有人不肯动了。 步小珪笑得腼腆羞涩。“对不起,我不管做什么只能一心一用,一次只能想一件事情或是做一件事。”要她又想又走路,她没办法耶。 端紫砚掉了下巴,不--会--吧! 他们又不是请人来养老的。 她艰辛的吞了下口水。“妳当我刚才说的都是屁话,我想总裁应该等得很不耐烦了。” 她已经浪费了半小时又四十五秒,她好想哭。 “哦,好。”步小珪温柔的点头。 十分钟后端紫砚总算将她送进了总裁办公室,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一派从容的她面无表情的阖上大门之后,整个人虚月兑的贴在门板上,眼神茫然,俐落的套装领口滑向一边,像是被谁打败了一样。 “唷,我怎么看到不该看的地方……”阿霹简直是算好时间的从壁角模出来,又大又亮的贼眼恰恰从端小姐的胸部给她瞄过去。 端紫砚赶紧立正站好,顺手捞好差点要春光外泄的衣领。“小老板。”云鬓也顺手抚了抚。 “别这样,那家伙一来妳就自动把我降级,小老板,多难听,好象我的职位是混来的。”多年的革命感情他是欣赏端紫砚这伙伴的,只不过,她那比男人还要男人的个性叫人敬谢不敏,女人啊,就是要有女人味才叫女人,不然他去变性当人妖就好了。 她才不理阿霹的抱怨,“我去忙了。”她是人家伙计的命,等她哪天出师自己当老板再光明正大的模鱼吧。 “妳把那只慢吞吞的小乌龟送进虎口了啊?”要不是隔着门板,他好想看看黑歙是怎么应付那只小乌龟的。 “你知道……”本来喀喀喀往前走的高跟鞋旋转了回来,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 “人是我应征进来的啊。” “你头壳坏了?” “是总裁大人御手钦点的,他要的人我哪有置喙的余地?” 两人面面相觑,再觑,“你确定?” “我承认我的脑袋偶尔会秀逗一下,但是这回从头到尾我都在场。” 呃……总裁好象要了个不得了的人物! 她可爱白皙的指头才举起来指向某张宽大桌子后面的人物,那人就开口了。 “没错,是我,坐下。”顺便要她也把手指头收起来,免得扭到。一道命令简单扼要,那种降了key的音调像奏鸣曲还是迷人得要命。 步小珪坐进了他指定的位置。 黑歙明确简单的发号施令对她来说很容易懂。 但是,她可爱的小屁屁才沾上椅子,霍地又弹跳了上来,一步、两步、三步……往后倒退的离开他那张权威性十足的桌子。 但是,她畏惧的到底是桌子,还是人?黑歙看她都快要撞到放在室内的大花盆。 花盆的价钱姑且不论,可摔下去,很难看的。 “别动!停在那!” 步小珪听是听见了,可是她错在不该住后去看,这一瞧,橡树叶子正好呈放大状从她脖子两端辐射出去,异样的感觉,冷冰冰的触感,搅翻了她本来就七上八下的心,她重心不稳的往前趴,情急之下捉住整棵树的绿叶子,眼看,她就要把印度人亲吻上地的那一套在黑歙面前完整演出…… 咦咦咦,不痛耶! 真要说,就一点痒。 会痒,是因为橡树肥厚的叶子正巧搔着了她下巴,摔不痛不是她身怀什么绝世武功,是有个不得不挺身而出的肉垫恰恰被她压在底下。 “咦?” “妳……干么要逃?”他的声音掺杂痛苦,他的腰对折卡在沙发的扶手跟步小珪的中间。 看起来是个很高难度的动作。 原来他人在下头。“你常运动喔,你的腰柔软度好够。” “现在不是谈论我的腰力的时候,妳……要不要起来?” “哦,对不起!”七手八脚的把障碍物拨开,声声慢的人这次却是很有毅力的以很快的速度站起来,她拍拍裙子,歉疚的绞着手。 黑歙像老头子敲啊敲着他牺牲重大的腰杆。“腰力是男人给女人幸福的源头,腰要是毁了,我的一生就完了。” “啊?” 可以想见,小乌龟完全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好吧!算他白搭。 “妳没有受伤吧?” “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她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但这样被人崇拜,黑歙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好象找了个专门来浪费他宝贵时间的女人。 他恐怕要因为自己一时的仁慈而自食恶果了。 回到座位,“我们来谈谈妳的工作。”总要快点进入正题吧,要不然今天……不会吧!他腕上的表很准确的指着十字头。 什么都还没谈到,竟然已经花掉一个多小时。对注重效率的他来说不只是破天荒,也是绝无仅有。 他俊美的脸整个ㄇㄠ掉了。 “是。”这次步小珪坐定,不再移动;她专心的瞅着黑歙,那神情像是随时会把他的话当圣旨。 “公司这次应征助理的工作并不轻松,因为妳要跟着我东奔西跑,也极有可能必须出国。” 她点头,心无城府的允诺。“我没问题。” “妳很有自信?”黑歙微笑。 对一个女子来说,这份工作是辛苦的,二十四小时待命,私人时间等于没有,最重要的是他不要一个看到motel就肖想爬上床的女人。 没错,黑玺集团要进军汽车旅馆市场。 台湾的汽车旅馆市场一枝独秀,他要将这边的经验移植,然后加上日本的,将两处的优点合并搬到海峡那边。 在那边,汽车旅馆业还是处女地,值得投资开发。 这也是他回台湾来最主要的目的。 “不是我自夸,我不怕吃苦,这就交给我吧!” “我还要确定一件事,妳不会三更半夜爬上我的床?” “我可以打地铺。” 黑歙的微笑中断,像被人掐住脖子。 她大概不知道他所指为何?需要对她讲白吗?看起来是月兑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了。 另外。“我看过妳的学历,妳……普通科系毕业的,英文程度可以吗?』其实他并没有对她抱太大希望,她要是真的不行,真要用上外语的地方只好他自己来了。 “平常对话没问题。” “我们这种外商公司有很多专业英文,有空我让端紫砚多教教妳。” “呃,好,不过……” “下个月我们会去日本。” “我会!” “呃……日语吗?”他愕然。 她点头,悄悄扳起可爱的指头数了数。“英文、日文、德文、意大利语、印度话,大陆的区域性语言我也会一点。”她反应是慢了些,但也因为慢,沉迷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比别人专注,语文就是这样学来的。 很久……“妳得到这份工作了。” 像花瓣一样的笑意从步小珪可爱的唇边绽放,她不敢相信的眨了眨怯生生的眼睛,然后又有点疑问。“我不是昨天就得到这份工作了喔?”拍拍胸口,“还好……” “还好什么?” 她笑容可掬,“还好我今天早上没找到你,我本来想把自己录取的事情跟你分享的说,还好我没说,说了就糗了。” “今天要上班,所以我很早就出门了。”她竟然这么信赖他! “也对喔,想不到你是个大老板呢。” “妳觉得意外吗?” “不会。” “为什么?” 步小珪笑得有点羞涩,“因为你看起来就是那种很伟大的人。” 唉,很伟大的人通常都是死翘翘很久的那种“伟人”,他该不该把她的赞美虚心接受下来? “我脸上有写字吗?” “是气质。你的气质很特别,我最喜欢你微麦色的头发,看起来好温柔。” 这样也能形容他的特别? “通常,我的朋友们不会用温柔来形容我。”有限表情的扑克脸,冰霜盖头的xx○○……他们比较善用这些糟蹋人的名词。 他们哪知道天天跟一群雄性动物鬼混哪需要什么可看度高的表情,不结面腔给他们看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你有很多朋友吗?”她的脸突然出现羡慕的渴切。 “嗯。”怎么了? “我好希望像你这样……”从小被排挤,她根本没有朋友,因为慢如蜗牛的个性行为被认为是后天迟缓儿,还差点被送进特殊学校去读书。 求学的过程对她来说是一本血泪史。 当年,当她好不容易挤进大学窄门的时候并没有得到应该的祝福。 两个姊姊,一个把高中拿来当四专念,一个更扯,因为谈恋爱变成了遗臭万年的五专生,破了该学校有史以来的纪录,因为这样的不幸,三人同时从高中毕业,同时参加大学联考。 成绩公布,她上国立大学,两个姊姊却惨遭滑铁卢,连最烂的私立大学车尾都没吊上。 事情这样就完了吗?当然不是。 大妈、二妈一致决定她们两个心肝宝贝既然没有学校可以读,凭什么她这拖油瓶可以去上学? 不念,大家一起不要念! 就在家里每天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因为两张技术学院寄来的通知单,愁云惨雾顿时以八只脚的速度离开他们家屋顶。 虽然是备取,但在台湾,只要有钱就有门路,不怕没书可以读。 步柏邑最多的就是coco,更何况……他叫底下人举牌抗议,撒油泼粪的基本技能更能叫人傻眼。 于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也就是大学开学日,一串长到拖地的鞭炮吵得左右邻居不得安宁,步家两位公主考上了南部某家私立技术学院,可喜可贺啊! 两个讨债鬼去了南部,步小珪松了一口气,少了两个姊姊的家她只要专心伺候大妈、二妈就好了。 当然,寒暑假的时候她依旧过得水深火热,不过,用四个月的天堂生活换两个月的地狱涂炭怎么算都划得来。 “妳在想什么?”敢在他面前发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完全没有回魂迹象的人真的很少,看起来这只小乌龟一点都没有把他当成可怕的上司。 这样可不行,但是,他又不想她怕他。 妈的!这是什么该死的矛盾心理? “步小珪,妳给我醒过来!” “哦……”她一脸受惊。 “妳的办公桌在外面,所有的工作细节端紫砚会告诉妳。” 两个小时,一百二十分钟,就简单的面谈,他居然用了这么多时间-- “总裁,我可以问问题吗?”像小学生的单纯发问。 “还有事?” “嗯。” “说吧。”看起来早上半天时间通通要卖给她了。他有些头痛,却也想知道她到底要问什么? “刚才端小姐带我进来的时候说我的工作原本是她的,为什么?”虽然说能得到这份工作比中乐透还要让人高兴,但她并不希望夺人所好。 “哦,她这样说?” 步小珪用力的点点头。 “妳不必介意她说什么,她是阿霹手下的人,她的办事能力无可挑剔,但是能有自己的人我就不借将。”他喜欢一项归一项,不管公私都这样,这就是他的行事作风。 而端紫砚肯定误会了什么。 “哦?”她对集团的内部情况还是一知半解。 “不管任何事情,妳只要相信我的话就对了!” “可是,我不想因为我让任何人不愉快。” “端紫砚有说她不愉快吗?” “好象没有耶。” “那不就得了!” “了解。”她眉开眼笑。 “妳下去吧,我要办公了。” 苞她在一起总免不了浪费时间,可是,他竟然有些喜欢这样的浪费。 “好。”她温温柔柔的点头。 她的动作是慢了些……好吧,他承认比老牛拖破车还要慢,但是性情温顺,出自那样的家庭家教却是一等一的好,歹竹出好笋这话用在步家真是贴切极了。 步柏邑啊,你可知道你拥有着什么样的宝贝? 说要办公支开步小珪的老板大人足足又花了快半个小时的时间才开始连上网络,然而,午休放饭时间好象到了唷! 他想把步小珪放在身边,可能要有革命性的决心。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习惯那个丫头才行! 第三章 不要她回家直接说不是比较省事?! 因为晚归就请她吃闭门羹,大门紧紧上锁,明明亮晃晃的大厅任她门铃按得都快哑了,里面的人就是吃了秤坨铁心装死。 交错的铁条映照着路灯冷冷的光,也像在嘲笑。 要找碴为什么选在今天吶,她很累呢。 她不是步家的米虫了,别说今天才上班,更别提八字都还没一撇的薪水,想不到这个家就容不下她了。 把她关在门外的游戏不是第一遭,像时尚流行,姊姊两人总是过一阵子就翻出来玩一玩,温故知新一遍,重温她被恶整的洋相。 以前她年纪小还有人肯“不经意”的把她捡回家,这回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流浪街头是注定了。 垂头丧气的转头,却差点一头撞上墙。 “唔,对不起,我不小心……”那墙是有温度的人肉,她连忙道歉,因为紧张口舌更不轮转,差点把头点地。 “妳又随便鞠躬道歉了?”静谧的夜晚,出现的声音有着包容和那么一丝无可奈何。 “对不……”她又要说,赶紧用手掩住嘴。 “这么晚了,还不进去?”黑歙暗自摇头,想改掉她动不动就先低头的习惯,她性子这么温驯,去到哪都会被人吃定的。 即使不能硬着来,不过,是非改不可。 “你怎么在这里?”他……听见她的吶喊吗?或者只是凑巧?他们在公司分手,她自己搭车回来的。 “妳忘记我就住在隔壁。”这里的人多是开车呼啸而过,糟蹋这附近一片优美景色,像她用两脚走路的人少之又少,他从自家窗户看得一清二楚。 罢开始,他并没有出来管闲事的意思。 他自在的洗澡、看晚报却发现她还在家门口。 接着,他就这样走出来,更甚的,在她刚刚回眸的瞬间,他看见她女圭女圭脸上茫然、惆怅的模样。 于是,他又管了她的事。 “那是你的房子?” “我只是借住。” “我们也搬来没多久。” “妳忘了带钥匙?怎么没人来开门?” “也不是第一次,没事的。”幽幽望着绿林深处的豪宅,她对这里一点归属感都没有,呵呵,现在连家门都进不去了,去他的归属感呢。 “妳是说……” “闭门羹啊,我两位姊姊很爱玩把我关在外面的游戏,我小一点的时候还差点被外面的流浪狗咬伤,有一次,还被公园的流浪汉带走,幸好邻居看到报警才把我带回来。” “妳是说她们常常这样欺负妳?”黑歙下巴抽紧,声音如紧绷的弦。 她故作愉快。“不要紧的。” “都是一家人,她们竟敢这么待妳?!”步小珪看不见的无影刀剑飞来飞去,他的脸色更见恐怖。 “其实……并不算是一家人,我只是拖油瓶,我们家很复杂的,一时说也说不清。” “反正下了班,我闲着没事,妳就说吧!”他稀少的耐心果然被改造了,主动告诉人家他很闲。其实家家有本经,只是多与少而已。 “其实爸爸肯让我入了步家的户籍,单是这点恩惠,我就应该永远记得感恩。” 当年颜小荻--也就是她妈妈,就像每个十七、八岁的青春少女一样,因为贫困的家庭,不富裕的经济,满脑子玫瑰色幻想,对任何能够拯救她于水深火热的人都来者不拒。 十八岁那年看见率众到附近讨债的步柏邑,她看见被讨债的人卑躬屈膝,看见步柏邑威风凛凛的大哥模样,一见钟情。 她主动追求,对于他已经有两个老婆的事实视而不见。 俗话说,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颜小荻的烂漫天真、姣好容貌,年轻的……对于自动送上嘴的肉有哪个男人会推拒的? 于是乎,干柴烈火烧光的结果就是有了她。 步柏邑听见颜小荻怀孕当时很是高兴,他已经有两个女儿,当前,最需要的是有个男孩可以继承家业,然后发扬光大,讨债集团是可以长久永续经营的行业,只要人类的贪婪之心存在,讨债的他们就不怕没饭吃。 可是,很不幸的,颜小荻的肚皮不平气,怀的是女孩。 步柏邑的热情消退得快,就像台风过后留下满目疮痍,可要收拾善后的人却是以为将来有良人可以倚靠的颜小荻。 她没有料到男人说翻脸就翻脸。 她的不名誉生活让她自绝回家的路,步柏邑的无情更叫没有一技之长的她感觉前途茫茫。 金屋藏娇梦碎,怀孕将近要九个月的她选择了烧炭自杀。 邻居闻到味道叫了消防队来破门而入,这才赶紧把她送到医院去。 大人没保住,留下了胎儿的她。 颜小荻的自杀没能挽回步柏邑的心,他还暗自松了口气。但是,把自己的亲骨肉扔在医院却也不是闯荡黑社会的他干得出来的事。 坏人常常是对无关自己要紧的事情坏,真要说……也存在这么一点说不上来的感情。可是也这样造就了步小珪比菲佣还要悲惨的几十年人生。 “所以妳就任他们欺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是迂腐还是蠢笨?长辈们的胡涂帐不需要她来顶! 步小珪是善良的,她纯真知足,然而恶人却把她难得的优点当作欺凌的手段,随意糟蹋她。 现在的人是怎么了,非要把你踩在脚下用眼睛睥睨你,才能得到温柔的善待,才会屈服畏惧吗? “你知道我反应慢……不管什么难听的话,我就算想反击,大概也不会有人有耐心听吧。”呵呵,她也想过会不会是因为母亲的烧炭导致她现在的迟缓,事情过了好多年,她终归也只是想想,却没有勇气去查证。 笨就笨了吧!就算知道真相,妈妈也过世了,要怨天尤人又有何用,不如用力的活着才是。 好难看的苦笑。黑歙气得用力拉扯她粉女敕女敕的脸颊。 “啊啊啊……”痛痛……痛痛。 “这两天我听够了妳不要紧、没事、我很好……这些自欺欺人的话!” 她茫然的捂着被捏的地方。 她又要听不懂他说的话了, “其实妳要紧、妳有事、妳并不好,为什么要强忍呢,把妳真实的感情说出来,没有人会嘲笑妳的,谁敢说风凉话我第一个揍他!”见她不受教他又把狮子吼祭了出来。 吼完……一片静寂。 她怔然,良久女圭女圭脸露出一种痛苦又激动的表情,“谢谢你关心我……我好高兴,好久都没有人关心过我了。” 黑歙怔住,狮子吼顿时破功。 只是人之常情的为她抱不平,她竟然激动成这样,可见平常的她多么缺乏关爱,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她眼眶中滚来滚去的是眼泪吗? 完了,生平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的眼泪。 “妳在那个家得不到认同,不要紧,到我家来,我收留妳!”老天啊,他的舌头也不听话了,就被几颗晶莹剔透……别掉、别掉,完了完了……眼泪滑过女圭女圭脸颊的模样也像滑过他的心,他清清楚楚感觉到心揪了起来。 他不舒服,几百年没有过的感觉。 他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小学时候的他对班上那个班花一见钟情的瞬问,那种会死的感觉跟现在一模一样的恐怖。 当然,后来的班花早不知道哪去了,他也早忘记她的模样。 他怕是喜欢上这只慢吞吞的小乌龟了。 步小珪眨掉眼睛的泪意,完全不知道对黑歙造成的冲击,“谢谢你的好意,要不,你就陪我在这里一起等好吗?” 等?等什么?等屋子里的人回心转意出来开门吗? 这只小乌龟不知道“等”是最没有经济效益的字眼。 “十分钟。”他不想喂蚊子。 “啊?” “不成,那我走!” 罢刚还信誓旦旦要收留人家的不知道是谁,居然拿这种乔! “半个小时?”她讨价还价,是绞尽脑汁后的反应。 “四百八十秒。” 哗,十分钟缩水剩下八分钟。 爱要不要?黑歙就是这种表情。 “不能……”商量吗? 他懒懒的伸出五根指头,连话都懒得说了。 “五分?” “错了!五秒!” 步小珪捂住嘴,不让嘴巴有再动上一动的机会,拚命点头。她要再讨价还价下去他可能直接把她拎回家,塞进冰箱。 他会不会有她还没发现到,不可见人的个性…… 不闻车马喧嚣,只闻鸟雀啁啾。 红尘虽好抵不过在绿树群山的怀抱醒过来的感觉。 当第一道晨光穿透薄纱的窗帘射进房间,生理时钟比雷达还要准确的步小珪已经揉着眼睛醒过来了。 外面美则美矣,但是,好乱的地方…… 要不是她确定自己躺着的的确是一张床,她会以为自己被掩埋在垃圾堆里面;谁来告诉她床上那堆成尖塔状的什物是不是昨晚从床上扫下去的? 放眼望去,脏乱的程度比大姊跟二姊的房间还夸张,她踮着脚溜下床,直奔看起来很有飘逸气息的窗帘。 阳光下所有的脏污都会无所遁形。 哪知道一拉扯……“咳咳咳咳咳咳咳!”无数停在布料上面的灰尘给了步小珪最隆重的见面礼,那就是满头满脸的灰尘,她愣了愣,揩了揩脸,发现指头是黑的。 绕了一大圈找出房门,哇哩咧,一门之隔,她好象从垃圾甲区到垃圾乙区,其它房间,大概不用看了。 她竟然住在一座垃圾山…… 没有第二句话,挽起裤管,把头发扎起来,从堆积如山的衣物中,挑了件看起来很像抹布的东东,开始洗刷。 洗刷刷洗刷刷……翻箱倒柜的把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洗衣粉、清洁剂全部拿出来用,本来,看不清沙发布颜色的缇花布面上了竹竿,古典的家具被细心擦拭,恢复了原有的质感……黑歙打开房门看见步小珪的时候,她正架着不知道打哪找来的铝梯小心的擦着灰扑扑的水晶吊灯。 “喂!” 步小珪差点脚滑。“不要突然出声吓偶啦!” 黑歙双手抱胸,表情很臭,穿著短裤的长腿还踹了铝梯一脚。 “哇,你谋财害命啊!”抱着梯她吓白了脸。他干么气成那样?谁惹到他了? “下来。”他浑身散发的压迫感光沉默的站在那里就令人很难忽视。 步小珪衡量情势,她要命的话只有乖乖听话一途。 脚尖刚刚触到地面,狂风就席卷过来。“谁叫妳做这些无聊的事情?” “无聊?你指的是……”她想了想用指头比了比上面。 “哼!”狮子喷气。 “有个舒适的环境总是好的。”居家环境整洁是很重要的啊,无聊?怎么会! “这些事情他们会做……”他指的“他们”竟然是不知道何时穿睡衣、抱枕头杵在另一间客房门口的阿霹和阿爆。 “阿……” 阿霹点头。“是我。” 步小珪的指头往另外一个人点。“阿……” 阿爆朝她挥挥手。“嘿,早安。” 三个臭皮匠果然可以把美到不行的房子住成狗窝。 “那剩下的交给你们,我去做早餐。”有帮手最好了。 等她的影子不见,被指名的两个倒霉鬼立刻爆发抗议浪潮。“老大,你不是当真的吧?” “什么叫真的假的,叫你做就做!”早餐?她会做早餐啊! “等一下我们还要上班耶。”早知道就别那么好奇,窝在棉被里面装死就好了。 “她就不用吗?”一记回马枪堵住两个大男人的嘴。 “她何必那么勤劳,以前我们也这么过啊!”看起来以后他们要过苦日子了。 “再啰唆,早餐就没你们的份。”有香味从厨房飘了出来,黑歙撂下重话。 不过两个不知死活的人犹然倔强。“不吃就不吃,反正我吃习惯公司巷子口那家阿婆的蛋饼加豆浆。” 阿爆更劲爆。“我不吃早餐的。” 黑歙才懒得听他们唠叨,人早跟着进厨房去了。 “ㄟ,你说我们要不要听那个小乌龟的话?”难得出现在屋子里的食物香气,好象勾动了他本来宁死不屈的肚皮。 阿霹掏掏耳朵。“我想也许那只乌龟女郎有现在女人都缺乏的好手艺也说不定。” 他不是老大,不然也想进那个一直涌出香味的厨房瞧瞧。 可是,他之前不是想追她吗?那也就是说追进厨房去的人应该是他,不是随便派工作给他的那尾…… 是不是有哪个地方岔了? 四十分钟后, 自从家具店搬进宅子后就被晾着堆积杂物垃圾的餐桌第一次重见天日,桌面上的碗盘里连西红柿酱汁都被最后-片法国土司擦得亮晶晶,三个大男人模着挺出来的肚皮坐没坐相的享受饭后的咖啡。 “原来有早餐吃,不用劳动双腿的感觉是这么好。” “快活似神仙!”阿霹和阿爆两人一唱一和,几乎可以去国家剧院说学逗唱抢相声的饭碗了。 黑歙冷眼一瞄。“你们说完了吗?” “我还想继续歌咏……” “可以,抱着你一肚子大便去洗碗!” “老大,水准,稍微注意一下。” 还在啼的人冷不防收到两枝筷子同时塞进嘴巴。 “我……知道了。” 啊,就说人吶不要多话,该安静的时候最好把嘴巴缝起来,凡事悔恨莫及,谨言慎行、谨言慎行。 万事罢休!洗就洗。 “啊,我来就好。”习惯服侍人的步小珪顾不得自己盘子里的炒饭还没吃完,连忙要阻止。 “让他们去,妳吃妳的饭。”黑歙丢过来命令。也不想想自己一顿饭吃了快一小时饭山只去了一角,还敢多管闲事! “哦。”她害羞的对阿霹笑笑。“那就麻烦你跟阿爆了。” 阿霹才想客气几句,冷不防瞄到黑歙黑青的脸色,顿时头皮发麻,拉着阿爆躲进厨房。 攀关系在这节骨眼绝对不适合。 细嚼慢咽的步小珪吃完那盘炒饭足足花了一小时,这时间黑歙也没走开,他喝茶看报纸,甚至连华尔街的股汇市都顺便上网络看了一遍,虽然是旧消息,他并不介意多看一次。 当他把买来却一直没时间打开来看的工具书籍翻出来看时,她终于把一盘炒饭吃完了。 “好饱。” “把妳左手边的茶喝掉。”翻动书页的手没停,却像长了第三只眼睛一样。 “好。” “喝完准备上班了。” 像不像老夫老妻的对话?温馨的早餐,满室灿然的阳光,虽然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场景却让步小珪好感动。 “好,我先把盘子拿去洗。”留个盘子在桌上不好看吧。 “叫妳去换衣服就去换,别管那玩意!”他宁可砸了那个盘子也不会让她去洗,那不知道又要花去多少时间。 她的时间不能用分秒计算,是要以小时作单位的。 就像她作的菜简直可以比得上五星级大厨师,不过偶尔为之就好了,要不是他在一旁盯着、帮着,她可能会老死在厨房里面。 有人把龟头缩进去龟壳。“好啦……”临走,还依依不舍的盯着应该送进水槽的盘子。 黑歙在她二度回头的时候用他青筋猛进的手,拎起那叫他火冒三丈的盘子进了厨房。 摔盘子的声音没有传进忐忑不安的步小珪耳中,她听到的是哗啦啦的水声,还有后来黑歙一直臭到公司的难看脸色。 但是她一点都不在意。 其实这男人脾气虽然火爆,内心却是无比柔软。 她喜欢他,喜欢他在我行我素里的那份无言的温柔。 喜欢他让她免于流浪街头。 不管他是不是信手拈来做好事,至少,在她心目中,黑歙是上天派下来给她的天使。 步小珪的感动的确太早了, 上班上到一半,当端紫砚很认真教她如何用无绘图指令储存接收的数据时,一通内线把她叫进了老总办公室。 黑歙任由计算机跑资料,一手玩着钢笔,一脚抵着办公桌。 “总裁,你找我?”公私分明,她一步不敢逾越的遵守。 他皱眉。“妳这件衣服跟昨天是同一套。” “嗯、”被发现啊?她昨晚连同内衣裤都冼了,而且烘干,两天连续穿同一套衣服,公司有规定不可以吗? “妳没有换洗的衣服?” 想也是这样,昨晚抱着累到睡着的她回家时,她也就身上这套衣服。步家的人真够无情的! “我可以回家拿。” “哦,哪个家?”她还有家吗? 听懂了黑歙的嘲讽,她没有生气,那是事实。 “我会想办法的。”也许她都没发现跟他的对谈越来越自得,已经不像以前结结巴巴还要考虑半天才能说出完整的话来。 “妳可以告诉我,几套衣服难不倒我的。”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麻烦你。”这要叫她怎么启齿?说她没衣服穿,要他去设法? “好吧,那请妳告诉我妳是要怎么回家去拿?”他就是要追根究底,完整挖掘她的鸵鸟性格,然后加以整顿。 问到问题的症结,步小珪可语结了。“我……会想办法的。” “哪来那么多麻烦事,我带妳去买!” 她面有菜色。“你是男人……带我去买衣服,不方便。” 本以为他只是个脾气暴躁的男人,想不到他心细如发居然注意到她的穿著。 黑歙无声的笑。说也奇怪,他就是喜欢她这种小小的保守跟坚持。 “我一点都不觉得哪里不方便。” “真的不用。”她还没领薪水,哪来的钱买衣服。 他知道她的难处,款款诱哄,“妳担心的是钱的问题吧?这妳不用担心,妳可以先向会计部预支,我想会计部会很乐意把钱借给妳的。” 她很坚定的摇头。 “如果公司很坚持女职员要每天换不同的衣服,我会去想办法的,我不想借钱。” 黑歙本来就不是沉得住气的人,他怎么说步小珪都不领情,引爆了他叫人头皮发麻的眼神。 空气中有着全然的平静-- 他慢慢把钢笔放下来,离开座位,每个跨步都像准备要狩猎的黑豹。 “呃……”她全身的寒毛全部竖起来了。 “妳坚持要回去拿衣物,那里有什么妳非要不可的东西?” 她踌躇了下。“妈妈的相片,那是她留下来唯一的纪念。” 那些拿自步清欢、步芙蓉的旧衣服也就算了,可是妈妈的相片是她好多年来的慰藉,她没办法说不要就不要。 “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回去拿吧。”黑歙说得一派轻松。 她惊骇的抬头,“不行、不行的。”根据她跟步家人相处的经验,只要是他们认为不该的东西,就算一张卫生纸你也别想从他们家偷渡出去。 “又不行?妳哪来那么多顾虑!” “我不认为他们会让我进去……”她完全没有信心。 “是吗?”他勾着步小珪的肩。“那就让我去见识见识妳的家人有多么不讲理、有多蛮横。”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后,黑歙跟步小珪长驱直入坐进了步家的真皮沙发椅。 两个家庭主妇随着步柏邑出门了,家中留下晏归晚睡的步清欢,一听到菲佣来擂门,本来想掩着耳朵装死不理的她,听到步小珪带着野男人回家,顾不得身上是薄如蝉翼的睡衣,翻身就起。 等她赶下楼,步小珪跟黑歙已经走到门口。 “站住!你们两个通通给我站住!”站在回旋楼梯上的她傲慢如女王。 步小珪听话的转过身。 “步小标,妳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妳好大胆,趁爸妈都不在的时候回来偷东西,我一定要叫警察把妳抓去关!” “我不认为妳有这种能耐。”黑歙也转过身来。 “哈,你是谁?!” “我是谁还轮不到妳来问。” “你不能问……小标是我妹妹,她归我管,我不问你,我问她。”黑歙身上那股男性的气息让她迷乱又昏沉,她身边那些轻佻、无知、散漫,老想用她、吃她的男人没有一个比得上眼前这气质出众的男人。 “妳不是把她赶出来了?” “嗯哼。” “那么,她跟步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了,她现在,归我管!” “什么?!” 趁着步清欢还罩在五里雾中,黑歙轻松愉快的搂着步小珪的肩离开那间华而不实的客厅。 重新上了车,她轻轻抱着视若宝物的相片对黑歙道谢。 “现在,我们可以去买妳要穿的衣物了吧?”看见她只从步家带着相片出来,他就很高兴后面还有他可以发挥的地方。 她眼含泪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 “这样就对了。”他用指头抹了抹她的眼角。“难得今天跑出来了,我们就逛街逛个过瘾吧。” 像出了笼子的小鸟,把所有难过的、不愉快的事情都拋往脑后。 第四章 以为按照步小珪那种凡事龟步化的个性,交代她办的事肯定谈不上时效性。 起初……好象也是这样,可是几天过去,她不仅能够完成上面交代的事情,而且因为她特有的细心、认真、不取巧,经她手的公务样样完美,让很多戴有色眼镜看人的人跌了一地碎镜片。 黑歙知道她不笨,只是学不来复杂,只要能了解她的个性加以“破解”一件一件来,一个萝卜一个坑,她会是很得力的助手。 不过,很多事情常常出人意表,老天爷最喜欢不按理出牌了。 这件事要从柯恩说起,柯恩是美国驻德国的汽车总代理商,跟黑歙曾有过商业性的往来,挟着赠车的“恩情”这次在台湾相遇,大喜之下拉着他非要去喝两杯不可。 所谓的赠车是德国汽车公司为了回馈黑玺集团给的量产法拉利,对拥有好几辆车的黑歙来说只能算是其中之一,他并不特别喜欢跑车,他低调,不爱骚包的玩意,当初收到车就转赠给东方狂也,但柯恩却用这来要人情。 无妨的!台湾的酒国文化这么发达,他既然来了,就带他去见识见识,反正他也很久没去那样的地方了。 “你带她去就不好玩了。”这小女人漂亮是漂亮却缺少风尘女郎特有的冶艳妩媚,他独钟又辣又敢的女人,她太生女敕了。 “她一定要跟着。”黑歙知道柯恩要的是什么,酒色财气是连在一块的,他暗中打了电话要酒国英雄的阿爆过来支持,这几个小时空档,他就当作小酌一趟。 “詹姆士,你很没诚意喔。”柯恩有点抱怨。 “你今晚所有的花费都算我,包括现在还有未来的,这样的诚意够不够?”詹姆士是黑歙的英文名字,他四两拨千斤。 本来就想打秋风的柯恩虽然暗自窃喜,还是皱眉表示不满意但尚可接受的表情: 这种得了便宜又卖乖的人黑歙太清楚了,他打了个响亮的响指,要酒保把最顶级的干邑拿上来,成功的封住了柯恩这奸商的嘴。 “妳喝什么?”趁着柯恩色迷迷狩猎酒吧的红男绿女,黑歙不忘他的小助理。 但回答他的是步小珪的黑色头颅。 黑歙不得不把她可爱的小头扳回来面对自己。 “啊……你做什么?”她的眼睛还在许多身材曼妙、讲话嗲来嗲去的小姐身上瞟来瞟去,他干么扭她的头啊? “我问妳要喝点什么?牛女乃?果汁?”黑歙被她好奇的神情逗得想笑。这步姥姥游大观园,还真是很认真的在考察呢。 “人家不是小孩子了。” 他嘴角的笑往奇怪的方向飘。 她大方的挥手,“不必在意我,我口渴自己会点东西喝。” 好吧,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黑歙只好回过身专心应付柯恩。不过,他什么时候变成苍蝇了?有点不是滋味呢。 他们坐在吧台上,酒保眼花撩乱的调酒技术显然也是这里的招牌,眼看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注入五颜六色,再加上轻脆的冰块撞击声,震撼的音乐、拥挤的人群,果然很容易使人口干舌燥。 她对那些花花绿绿的调酒没兴趣。她想尝点别的!也真的点了。 小小的方形杯送上来,“好小气喔,这么小的杯子,喝一口都不够。”她嘀咕的时候琥珀色的汁液已经从服务生的手中不可思议的倒入小杯中。 闻闻……闻不出味道。尝了口,浓烈的滋味穿过喉咙像一道烈焰灼热的滚进她的肚子,酸辣的滋味荡漾在舌尖,白花蜂蜜般的香味,随即散发开来,口感醇厚温暖。 她咂咂舌,回甘的甜让她把杯里剩下的通通倒进了小嘴。 “还要!”她对服务生说。 发尾挑染的酷哥从善如流,又为她倒了八分满。 她喝得一滴不剩。 “把酒瓶留着,你可以走了。”她决定要留下这瓶看起来不错喝的“饮料”。 帅哥再度从善如流。 四肢百骸洋溢着暖意,她像搭坐着摇晃的船……呃,怎么,地震了吗?到处摇摇晃晃的? 贪着好滋味的小乌龟可不知道这种纯酒后劲强得吓人。 黑歙发现不对时,她已经把滴滴如金的chateaud''yquem干掉半瓶。 “小珪……” “有!”步小珪一手托腮,对着他迷迷蒙蒙的笑,昏暗光线下的她肌肤如雪,双颊嫣红似醉,因为热的关系,幼儿般的发丝有几绺黏在女敕颊上显出一股天真的稚女敕。 黑歙动手将她脸颊上的发丝撩开,她感觉到痒意反倒将柔腻的脸贴着他的大掌,不让离开。 “喂!”愣愣的看着她酒醉的憨态,男儿坚如盘石的心竟然为之掀起了波涛。 “你家的小秘书喝醉啦!”大着舌头的柯恩探过头。 “嗯,我送她回去。”他抓起放在一旁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过大衣服几乎把她娇小的身躯淹没。 “好好玩……好好玩……”柯恩暧昧的挤眉弄眼。 黑歙根本懒得理会,“小珪,妳可以自己走路吗?” 响应他的是她咧得大大充满酒气的嘴和无意义的单音发声。 于是黑歙将她一路抱出酒店。 浑然不觉的步小珪可不知道今晚的她被多少女人嫉妒着。 她蹭啊蹭的,身体自动在黑歙的怀抱中找到最舒适的角度,若有似无的满足叹了口气。 好温暖。 打从妈妈走了之后,再也没有谁给她温暖。 呵呵,其实她对妈妈一点印象也没有,烧炭自杀,不要她的妈妈…… 那是什么味道,跟妈妈的柔腻清香不同,是稍稍沾了烟味的、叫人安心的感觉。 长长的哈欠从她的小嘴逸出来,她把小小的头颅更往温暖的泉源处钻。 咬着牙的黑歙眼睁睁看她将两只小小的手心贴上他胸前的重要部位…… 他瞇起眼,要不是最近密集的相处稍稍知道这只小乌龟的个性,否则这样的举动绝对是性骚扰! 她的胆小缓慢也许不包括这一部分吧。 横趴在大床上的男人岔开着大腿,光果的背上布满一排排的牙印,像是有人把他结实的背当成玉米用力的嗑过去、啃过来,身上他处更有不少的血红色痕迹,sm得非常彻底。 想来是有人很不客气的“享用”了一顿“美味”的点心。 这些“到此一游”的记号是她步小珪的杰作,没错! 她从来都没有生猛活眺过,个性脾气就像一条起不了浪的小河,想不到闷骚在这种地方。 她该哭……还是笑啊? 好象都不是时候ㄟ。 闯了大祸的目光从男人果背收回来,她用被单把自己卷成蛹一般的毛毛虫,她最好趁男人还没跳起来找她算帐的时候偷溜才是上上策。 “妳想去哪里?”沙哑的嗓声蓦然响起,黑歙早已经翻身用手肘支着身体,由下往上望着她。 “我?哪有。”脚绊了下,步小珪像被仙法定住,用她异常优美的背“面对”他。 黑歙记得她的身材非常有料,不盈一握的小蛮腰,纤细迷人的双腿,尤其是傲人的胸脯,令人爱不释手,他的手上今还残留那种一手无法掌握的感觉。 “那为什么不敢面对我?”这只小乌龟把他吃干抹净以后就想缩回她的乌龟壳吗? 那可不行!依照她的性子,下一步大概是能有多远就跑多远,以免因为犯下这滔天大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丙然,步小珪转来转去的脑袋瓜想的就是这些。 她懊恼的绞着手,头低得不能再低,“请你不要叫我滚蛋,我不是故意要强暴你的……” 他再三叮咛会用她当助理为的就是防堵那些公私不分的女人跳上他的床,但她不止跳上床还把人用强的。她隐约记得自己是如何把对方压倒,如何像无尾熊的黏挂在人身上,然后不管他如何抗拒推托,硬是月兑下他的衣服还有自己的,然后把他当成美味的食物又亲又啃。 她简直是忘恩负义的大混蛋! 她惭愧的眼光往下方一溜……证据就在地上,撒了一地的衣服裤子,中间还混杂着她的内在美、小裤裤,更糟的是她的小裤子还不是新的,蕾丝边开口笑了不说还有点褪色…… 哇哇哇,她要拿什么脸见人?一头撞墙去好了! “强暴我?”要不是情况太诡异,黑歙会当着她的面笑场。这小女人,她不知道男人要是不愿意谁都不能强迫他的。 “是啊,请你接受我的道歉!”她很认真的点头,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误,希望他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妳为什么道歉?”他被她搞昏头了。 “对不起嘛,我第一次喝醉……我不应该忘恩负义的把你强了……如果这样你还不能原谅我,我、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每当她焦急害怕的时候不轮转的口齿就像生锈的齿轮卡得更厉害了。 黑歙的嘴角泛起无可奈何的笑,很浅很浅。“妳第一次喝醉,昨晚也是妳的第一次吧?” 她无地自容的脸更加爆红。“嗯。” “妳昨晚一直喊痛。” 呃。“不……要说……了。”他非要她挖洞钻下去不要见人吗? “虽然我不敢说我百发百中,不过,我昨晚没有戴小雨衣妳是知道的。”他不是活动种马,没有随身携带的习惯,而,昨晚还不只一发吧。 她哪知道?她醉得干出这种事来,过程……不用一一向她报告,她已经快要羞愧至死了好不好? 胡里胡涂把贞操弄丢了不要紧,对象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哦,她真的要回家吃自己了。 问题是她根本无家可归。 她下次……不,没有下次了,这辈子再也不沾酒精类的玩意!酒醉误事,她果然误了大事,把好不容易找来的饭碗打破了!呜…… “小乌龟,妳有在听我说话吗?” 她抬起显然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水眸,咬了咬丰美的樱唇,蹙了蹙眉,“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会把自己的行李收一收,马上滚蛋的。”最坏也就是这样而已。 黑歙再也躺不住,他站起来,自若的捡起地上的衣物,指着她身上的被单。“我去冲澡,妳也把衣服穿起来吧,卷着那东西出门不能看的。” 她虽然什么都慢半拍,身材却是一级棒! 他走了两步回过头来。“先说好,妳不会被辞退。”他要是没解释清楚,这只小乌龟恐怕不知道会把牛角尖钻到哪去。 “你还要用我?”她感激涕零,饭碗还好好的没丢耶! “我就妳一个助理,别叫我再重新应征了。” 那种麻烦的阵仗来一次就够了。 有那么一会儿工夫,步小珪的女圭女圭脸上没有特别表情,慢慢地,一抹甜蜜的欢愉飞上她的眼角眉梢,他本来茫然的脸蛋因为这份难得的笑容而变得柔媚可人,整个人像朝阳的向日葵,进放着灿烂夺目的光彩。 黑歙必须很用力才能把眼光从她的身上挪开。 懊死的!她不只身材能勾起他的蠢蠢欲动,就连一颦一笑也能牵动他的灵魂,这个慢吞吞女郎,叫人爱煞! 然后……砰地一声,步小珪软了脚,一坐在小腿上,像是虚月兑了。 他顾不得长裤的扣子还没扣好,一只脚抖啊抖的冲上前,“妳干么?” 她苦着女圭女圭脸,恢复了一贯的蜗牛。“我被你吓得腿软了。” 他哪里吓人了?以前怎么吼她都不怕,现在却为这档事骇得魂飞魄散,真是让人又爱又怜…… 她心律不整、眼皮跳、手脚发软了好几天。 可是……都没有耶,黑歙很信守诺言,绝口不提那晚的擦枪走火。 看起来他早就将那件“见不得人”的事情放水流了。 于是,表面上他们之间还是上司对下属的关系,住同一间宅子、吃同一锅饭,她偶尔也搭黑歙的便车回去-- 可是,这样太奇怪了。 她考虑过另外找工作,而且,很彻底的去执行。当然,全败在她那人人喊打的超级龟速行为中。 常常,她半句话还没讲完,对方就失去了耐性,叫她回家等消息。这一等,总是石沉大海。 她认命的知道,就算她很耐操好了,大概不会有任何公司老板会要她这么迟钝又笨拙的员工。 她只能乖乖,不敢有贰心的待在这里……呃,其实是想不也走不了。 出走计画夭折,以大台北为主汽车旅馆的评占却已经展开,圈画出来的精华地段、商业区跟郊区以一年时间为限,要完成市场调查,然后将完整计画移植到对岸去。 在紧锣密鼓的策画中就这样一晃眼便过了几个月。 “这家的情趣椅花样真多……皮革鞭子……都是镜子的情趣房间,土耳其蒸气室弯弧造型的浴白耶,沐浴精油加上有氧的泡泡澡,这种顶级的主题装潢真不赖……果然是物超所值的hot级motel。”埋在计算机前面的脑袋自言自语中间还掺杂着卡卡卡的轻脆声响。 一包玉米片的彩色包装偷偷模模的藏在键盘下方,纤纤玉手在键盘上飞窜的中间还会不时伸过来用二指神功夹上两片骗嘴巴。 几个月下来跟着黑歙看过不少汽车旅馆的内部装潢,步小珪用力的归档整理,也不忘祭一祭最近常饿得慌的肚皮。 “全天候的反偷拍侦测系统……嚼嚼嚼嚼……旅馆门前的贩售机贩卖三级画册、录像带和五花八门的性工具……嚼嚼嚼……哇芒果、樱桃、草莓口味的,五星级饭店才有的高档设备在这都是基本配备,硬件、软件的设备都不能少……”想不到投资报酬率看起来不高的汽车旅馆业居然这么竞争,难怪市调要这般仔细了。 片刻后,她把吃光的包装纸捏成团正要往垃圾桶丢……不对啊,她从来没有吃零食的习惯,最近食欲却是好得惊人。 而且,她好象胖了。 是因为离开那个家放松了下来所以心宽体胖吗?虽然这么自我安慰,心里还是觉得哪个地方怪怪的。 她继续敲着键盘,她胖了,可是有人只胖肚子,其它地方都不长肉的吗?她忽然停下敲打的指头,眼光惊骇的往下移,就再也不动了。 好半晌后,四脚滑轮的椅子以极速往后退,她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慌张的直奔化妆室。 天吶、地吶,不要让她的恶梦成真! 天吶、地吶,她突然停在化妆室的门前盯着门板,掐起指头开始算计起来! 每算一遍,她的脸就黯淡一次,不管她算了几遍,似乎结果是一样的。 她螃蟹般的移动了两步,把背贴在墙壁上。 她发誓,她上班至今从来没有跷班纪录,然而,火烧眉毛了,她吞了吞口水,她必须到楼下的西药房去一趟。 半个小时后,步小珪真的从西药房回来进入化妆室,又花了二十分钟后从化妆室出来。 她的脸色很难看,像拉了好几天壮子的人。 同手同脚的回到座位。 她中奖了! 想不到他居然百发百中,她……怎么那么倒霉? 她用力的思考再思考,却觉得她的脑袋有一百个小人儿拿着槌子拚命敲,她那一副混乱的模样跟茫然正巧落入离开总经理室要叫她吃饭的黑歙眼中。 “上班不专心,妳发呆喔。”敲下的指头没来得及抵达她的头顶,紧急煞车在几公分处。 他明眼看见不该出现在办公桌上的玩意。 “那是什么?!”验孕棒,那玩意是叫验孕棒不会错吧! 步小珪尖叫想收起来已经来不及。她苟延残喘着,脑袋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只有一片空白又空白。 “妳可以收,可是我已经看见了!”他像死神的判决无情的砸下来,砸得她头晕脑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果我说那不是我的……”呜呜呜,她垂死挣扎。运气真背,这样也被看见,他就不能晚个几分钟出现吗? “我很想打妳!”她想否认是吗? 她倒抽口气,身体几乎要缩进椅子范围内的小小空间,双手不忘挨打最基本的动作,就是双手抱头。 黑歙一股气硬生生折断。“步小珪!妳给我抬起头来,不许妳用后脑勺跟我说话!” 她不是压根不把他这老板放在心上,现在却怕成这样,她在怕什么?难道是…… 因为心中突如其来的想法让黑歙的态度大转,他清了清喉咙,“一起去吃饭吧,也中午了。” “吃……饭?”提到吃,窝在蜗牛壳不肯出现的鸵鸟怯怯的伸出脑袋来。 “嗯。”锐利的目光瞄了瞄她有些微凸的小肮。 在他的记忆中步小珪有着一副好身材,玲珑有致的每个部位偶尔想起还会令他坐立不安,这些日子他不是没有感觉她有点变形的肚子,乍看之不是有点碍眼,却没想到是这回事。 “我不能再吃了……会变成肥猪。”心口不一的人肚皮马上传出叫人发噱的咕噜叫声。 “就算妳会变成神猪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哪个孕妇不肥的。 “啊?” “把东西带着,走吧!”他大方的指着验孕棒,不给她毁尸灭迹的机会。等一下还要靠它来平反他的身分呢。 不敢,也没反抗黑歙婬威的纪录,步小珪把闯祸的试剂放进皮包,被“押解”着出了公司大门。 黑歙也不啰唆,一脚踩入明净的空间,他挑了家距离公司有点远的餐厅,这样才好让他有时间慢慢盘问这只小乌龟。 “想吃什么?” 她慢慢研究,服务生不敢催,黑歙也习惯了她凡事照着自己拍子来的习性,他点了烟正要吞吐,却见鬼似的瞪着往上飘的袅袅白烟,没抽到一口的烟下一秒变成躺在烟灰缸里的烟了。 “你……怎么?”研究菜单的人还有空分神瞥了他一眼。好好的烟给浪费了。 黑歙干脆将整包烟拿出来。“我要戒烟。” 步小珪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的看着他连串的举动,早把快要僵硬成木乃伊的服务生给晾到脑后去了。 “妳是孕妇,吸二手烟对胎儿不好。” “啊,我……”她立刻羞红了脸,想否认,却碍于有“外人”在,只敢用菜单蒙住脸,试图当作自己不存在。 黑歙把她的菜单抽走,照她平常的饮食习惯替她点了营养佐料丰富的海鲜羹,叫了只黄油蟹、义式海鲜面、焦糖豆腐布丁……几乎塞满情人座的小桌面。 而他自己只要了杯黑咖啡。 服务生如逢大赦的走了。 “妳要吃过饭再谈,还是现在解决?” “餐厅好多人……”家务事用不着摊在太阳底下给人瞧吧。 “我没在公司抖出来已经很给妳面子了。”她不会以为一直拖下去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吧? 丙然是乌龟来投胎的。 “是是……是……我说。”到底是谁会脸上无光啊,还是早死早超生吧。 “把那个什么玩意拿出来,我想看清楚。”女人怀孕都用那东西是吧,这是他头一遭经验,不看仔细怎么行。 “我要吃饭了。” 好吧、好吧,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合理的要求。可是,他到底要她先办哪一样? 黑歙看她困惑的模样,明白她单纯的思维又打结了,而害她打结的人就是他。 这时候,餐点陆续上来了。 他只能按下如狂的心火。“先吃吧。” 步小珪瞥他一眼。 “吃饭皇帝大。”尤其又以孕妇更大。 哦,先吃饭是吧!问题暂时拋过墙,她不客气的开动,顿时吃得肚皮朝天,直打饱嗝。 黑歙非常有耐心的陪着她吃饭、用甜点,直到餐后水果都用过,步小珪已经准备好让他拷问了。 “还想吃什么吗?我叫餐厅打包带走。” 她摇头,只能像根棒子直挺挺的杵在椅子上动不了,“你不能这样喂我,我会肥死掉。” “妳不都吃光了?”这是什么问题?!奇怪的小女人。 “以后还要花钱减肥,我哪来那笔预算?” “没几两肉的人跟人家谈什么减肥?无聊!” “反正……”被人凶,她停顿了很久,才吶吶的嘀咕,“你不行就是了。” “我、哪、里、不、行?”黑歙气势凶猛的横过桌面,他真的想掐死这个小女人,竟敢当着大庭广众说他不行,他要是不行,她肚子里的种是哪来的?!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看他气得头顶冒烟,步小珪哪知道男人说他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说他不行。 “妳几个月了?”他收回恶狠的眼光,眼底浮现奇异的温柔。 她又掐起指头算,细细的眉皱啊皱的。 “四个月有了。” “妳是不是女人,居然怀孕四个月了才发现?”他又忍不住吼。老天!他的寿命一定会因为她而缩短。 “我的mc不准嘛,有时候几个月才来一次。”她小小声的说,怕触怒眼前的喷火龙。 可是,他有必要那么生气吗?她并不想要他负责。 “我说……要是我没发现妳怀孕,妳打算怎么办?” “我可以自己养。”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骤然低哑了下去,有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准备着陷阱让某个人往下跳。 “都四个月,我想是拿不掉了,既然这样,也只能自己养喽。” 难得在黑歙太阳穴看见的青筋有转黑的趋向。“拿掉?” 她蹙眉。“这是我原先的想法啦。” “不用废话了,我有办法。” “啊,真的?” “就这样,妳嫁给我,我娶妳!”他没想过回来台湾会有个婚礼在等他,但是,他也到该结婚的年纪了,老婆、小孩一次都有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步小珪先是瞪大水汪汪的眼睛,继而摇头,然后在黑歙威胁性十足的眼光下垂下头,不一会儿又坚强的抬起来。“你不行……”喔喔,又把他的忌讳。“是我不行,孩子是我的,我并不想要你负责。” “妳想自己养小孩?”他侧着脸,有些阴恻恻。 她吞了下口水,拚命建立的信心立即被黑歙打得溃不成军。 她要是应声是,他那只磨刀霍霍的手恐怕会立刻起身过来把她的脖子掐成两截吧? “我是男人,我有男人的骄傲和责任,我不会让我的亲生骨肉没有父亲。” “嗯……所以呢?” “所以,妳跟我会有一场婚礼。”这件事要快,而且要准备周全。 “婚礼?”她变成空谷里的回音。 “没有错,妳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据他所知每个女人都有自己想要的婚礼,至少他周边的女人都信这么回事。 “你讨厌跳上你床的女人不是?我犯了你的大忌,你为什么要娶我?” “我说过,是为了我的亲骨肉。”这女人干么要他一再重复,而且那小脸上泫然欲泣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嫁给他很委屈吗? 真是叫人火大! 看了她半晌,黑歙挥手又叫来一杯黑咖啡,他也不忘为步小珪叫来清凉退火的鲜榨柳橙汁,用力灌下半杯黑色的浓汁,他又注视她好久。 想来这半杯咖啡的时间足够安抚他暴跳如雷的脾气了。 “我没有看不起妳的意思……不过,妳说要自己养小孩,妳拿什么来养?” 步小珪低头, “养孩子对女人来说并不简单吧?”她连自己都要养不活了。 她不得不承认的颔首。 “我可以照顾妳跟小孩。” 她很想反驳回去,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证明自己是有能力的。 “妳有什么话要说的,我劝妳最好今天一次讲清楚,我不希望妳过了两天又反悔。”他也不会允许这事发生。 他注视步小珪,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你给我两天考虑。”这种乱糟糟的情况叫她怎么下得了决定?!上一刻才知道自己怀孕的事实,下一刻就被押到这里来谈婚事,老实说她真的除了茫然还是茫然。 “两天就两天,”黑歙抓起外套。“我送妳回家休息,妳这种情况不适合上班了。” “我明明很好。”不会吧,真的不需要。 “孕妇最需要休息。”帮她拉开椅子,黑歙以不容反对的姿态把她带到外面结帐,离开。 这样就叫她休息,那她不如早早去死算了! “妳回去以后稍微收拾简单的东西,我们晚上搬回自己的家住。”他的孩子就该在自己的宅子出生、成长。 “你有房子?” “有啊。” “你从来没说。” “妳没问嘛!” 第五章 下午,黑歙重新进了办公室。 随手给自己泡了杯茶,月兑下西装、皮鞋,他瘫进舒适椅子。 习惯性的模了下口袋,发现是扁的,这才想起来他刚刚慷慨激昂宣布要戒烟的行为。 想不到他会做这样的事。 后悔吗?倒也不是。是不明的情绪多些。 抽了几十年的烟,从来没有任何理由让他开口戒烟,现在就为了步小珪月复中的骨肉。他……要当爸爸了啊! 爸爸,诡异的名词。说起来,这两个字也是动词,要劳心劳力赚钱回来养家的可怜动物啊。 这年头的男人就算玩到三十岁也没人说啥,即使催促他结婚的浪潮没少过,他几个死党也有义无反顾走进结婚坟墓的,然而这些都无法打动他,他也没有要为谁定下来的念头过。 他总认为婚姻是个人的事,结不结婚,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让步小珪肚子里的孩子变成私生子,他绝对不允许。 他或许全身都是缺点,负起婚姻的责任却是必须的。 “喂,你那是什么笑法,叫人毛骨悚然。”不敲门就擅自进来的人倚在门边瞧了好一会儿,模着粒粒往上冒的鸡皮疙瘩直摇头。 黑歙懒懒的睁开闭目养神的眼睛。“你来得正好。” “你有事找我?真巧,我也找你。”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看了桌上没人动过的茶杯一眼,他径自端起来咕噜喝光。 黑歙不作声等他喝茶。 喝过茶的人满足的咂咂嘴。“还是你这里的茶好喝,一斤上万,滋味就是不一样。” “你喝的茶叶会比我少吗?” “我只知道你家那一大口子的心都是歪的,一听到你回台湾,什么箱底货都嘛捞出来给你。” “别胡扯!你不是有话要说?” “让我表现一下兄友弟恭,你先说。”好酒沉瓮底,留着最后才说比较有震撼力。 “我要结婚了!” 再接再厉把好茶当开水灌的人差点喷出水柱。“结婚?” 瞧着只差没把眼珠瞪出来的阿霹,黑歙自然得很。“你们每个不都催着我结婚?我现在有对象了,你干么那种表情?” “你家那票人知道吧?” “我还没通知。”也不过才刚刚决定的事,新娘子也还蒙在鼓里呢。 “婚礼准备什么时候举行?” “越快越好。” “这么急?” “你要做人家阿舅了你说急不急?” “靠!老哥你开窍啦。”阿霹兴奋的直搥桌子。原来这两人是亲兄弟。 “什么话,被你讲得我像是蠢蛋,我又不是没交过女朋友。” “是啊、是啊,你读书的时候可风流得很,想不到接掌了公司以后却变成了吃素的和尚。” “要不是有个混球坚持要玩保全我会那么辛苦吗?每天大江南北的跑来跑去,要不我们换个位置坐坐?!”他抡起拳头对阿霹恫赫的挥了下。 也许他不需要把兄弟情摆得太前面,反正没人感恩。 阿霹吐了下舌头,身体往后退,唯恐暴龙发难他要逃走容易些。“别发火,嘴巴说说又不代表什么。” “你是要我以后把你讲的话都当屁?” “嘿嘿,也不能这样说,大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还是赶快转移话题吧,要不然会死得很难看。 “太繁文耨节的部分都省略,简单隆重就好。”他的婚礼可不要沦为让人家看猴戏的搞笑场面。 好含糊笼统的说法唷,“好,包在我身上。” 要快速简单就公证结婚喽。 “能多快就多快。” 阿霹搔搔下巴。“你这么赶也要让我知道新娘子……我未来的大嫂是谁吧?”他才好去套套交情,能把他家这只喷火龙驯服的女人肯定要见识见识。 可是,这种买大送小的生意真不像大哥的作风。 “小乌龟。” 阿霹又呛到。“大哥想养乌龟?” “你活得不耐烦了!” “哪有,我还想长命百岁呢。”阿霹小小声的念。但是,对象怎么会是她? “你有意见?” “我对她的印象本来也不错,才想约她去吃饭,哪知道你已经把花摘了。”肥水不落外人田还沃地深耕,已经有“自家品牌”快生产了,扼腕啊! 早知道就先下手为强了。 “我不想把她让给你,从今以后你也不许打她歪主意。”警告警告再警告。违者,走着瞧吧! “想不到那只慢吞吞的小乌龟会当我的大嫂啊。”他掏掏耳朵,对黑歙的咆哮加警告无动于衷。这大哥,以为他会跟他抢女人吗?真是太小看他这弟弟了。 没听说过长嫂如母吗?大嫂要是娶进门地位就跟妈一样大,他又没有恋母情结。 不过,小乌龟慢到不行跟大哥暴跳如雷的个性互补得很,简直是天才绝配! 有她磨着他,他们底下这些人总算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嘿嘿嘿嘿嘿…… 既然快要有自己的老婆、孩子,还窝在别人家里也不象话。 黑歙一声令下,决定搬家了。 “这么突然,我的东西都还没整理耶。”步小珪听完开始像热锅上的蚂蚁蹦蹦跳。 她本来是可以两手空空跟着黑歙走的,但是,托他的福,她的衣柜里现在满满是衣服、鞋子、配饰,而这些她穿也穿不完的衣服都是他买的。 他说走就要走,不用打包啊? “好吧,我等妳,妳要多久时间?” “我不知道。” “我帮妳。”为了不让搬家变成好几天后的事情,还是他来帮她打包比较快。 “不必……我可以自己来!”不会吧,她有很多贴身衣物。 “害羞什么,别忘了,妳从上到下的衣服都是我买的。”他一语戳穿。 也因为黑歙的帮忙,他们赶得及在预定的时间内抵达。 车子沿着山路婉蜒而上,坡道上到处是浓绿浅荫,另一边目光所及是长长的水平线,深蓝的海色挟带着咸咸的海风轰隆隆的轰炸着人的耳朵。 蔚蓝的海岸尽头,棕榈树近乎完美的展现着风情,翠羽般的枝橱镶在红边或黄、或白的墙壁上。 橄榄和杏仁树毫不矫作的将两层楼高的建筑物,幽幽藏在占地一万平方公尺的庭院中。 趴在车窗从头到尾不曾把头回过来瞧一眼开车的“司机”,步小珪完全被外面的美景征服了。 尤其是那颗黄昏要西坠如乌金的红球,金光灿烂的框在海的那一线,漫天彩霞,要多美就有多美。 但是,景色变化万千,再变,却是黑压压的一群人。 整齐的制服,男左女右,就差没在中央步道摆上红地毯,这样的欢迎举动会不会太隆重? 人群的最前面必恭必敬的站着一男一女。 西式燕尾服,两撇山羊胡子,满头银灰白发的管家站在非常古意的石道中央,双手交握,望之俨然。 而站在他身旁的妇人穿著非常老气的长衣长裙,还算乌黑的发挽着髻,拘谨的模样跟管家形成很搭配的感觉。 这根本是电影里的场景好不好…… 步小珪让黑歙牵着出来。 “我来帮妳介绍,他是宅子男管家卡纳,梅树是他的老婆,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妳有任何不明白的事问他们就对了。” 步小珪先是安静的听着黑歙的介绍辞,接着女圭女圭脸逐渐浮现可亲的笑靥,她蠕动了一下可爱的小嘴唇,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开口说话,大家都呈现眼巴巴的期待情况,然而……她转了转眼珠,依旧没动静。 气氛开始凝重。 好会拿乔的女人,一来就摆架子,看不起他们这些佣人吗? 他们未来不会有个傲慢又难伺候的女主人吧? 时间拖得太长,就在大家用力传递揣测,议论纷纷的时候-- “大家好,请大家多多指教。”字慢慢,句慢慢,调调也慢。 咦,还挺有礼貌的嘛。呼……众人大大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样的说话方式不嫌太累吗? 看起来她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家的笑脸有点僵硬了。 头顶的太阳明明快要下山,怎么有越来越毒辣的感觉? “以后我有做不好的地方,请你们大家用力的纠正我,谢谢!”起码又过去三分钟,步小珪的宣言才做了完美的结束。 卡纳把疑问的眼光藏起来。梅树呢却是带着非常兴味的眼光看着主子。 在别人眼中看起来僵硬的气氛,黑歙却稳若盘石,他一点都没有帮步小珪解围的意愿,双手还盘着,无比悠闲的瞧着久违的庭园景致,明眼人看得出来,他分明是要她自己处理眼前的状况。 要当个家,虽然不必太过能干,收服人心却是很重要的一环。 “不敢、不敢,夫人有什么事情尽避吩咐下来。”梅树谨守本分的将手收在裙兜中。 这未来主母似乎天生是个慢郎中,她能收服主子说风是风的坏脾气吗?真是阿弥陀佛,上帝保佑! “梅姨,我这样称呼妳可以吗?”梅树的身上有着乡下人的朴拙,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人。 “您太客气了夫人。” 一二三四五六七,就七个字,从空气中吞吐出去,只看见步小珪因为站在阳光下白皙肌肤被晒得有点泛红,然后……什么反应都没有。 她说错什么吗? 好半晌。 “梅姨,妳叫我小珪就好,还有请妳别介意,”她羞怯的搔搔脸颊,“我……天生反应很慢,有时候跟不上大家,对不起。” 谜底解开!苞她猜测的相距不远呢。梅树被她不安的神情打动了,这么乖巧的女孩真是少见,大少爷有眼光。 “我不介意、不介意,快进来屋里面休息吧,外面的太阳很毒的。” 佣人们解散了。 步小珪随着黑歙进了宅子大厅。 新艺术风格的大厅充满着令人心荡神驰的四壁浮雕,灿烂华丽的花型吊灯不是众人聚集的酒吧,伸缩自如的舞台可见常有钢琴和管弦乐团的小型演奏会举行。 沿着楼梯住上走竟可以看见万里晴空般的游泳池畔,再远眺,银白辉煌的橄榄老树枝叶茂密的开在中庭,红墙上缠绕着满满的长春藤,山下的尘嚣早被拋诸脑后了。 二楼有十几间房,每间的设计不同,黑歙带她进去的主卧室有着高高的天花板和宽广的空间,让人觉得很舒适,大幅的彩绘,以暖色系为主的高级家具则酝酿出非常具有质感的空间艺术。 这边梅树陪着兴奋的步小珪参观。 另一个跟屁虫则不同…… “我听阿霹先生说您从大陆回来很久了,为什么不回家来?难道二少爷的家会比大少爷自己的宅子好?”卡纳有一堆苦水要吐,他表情严肃,要是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七老八十了,殊不知他才不到四十岁。 他所有银发都是大少爷操劳出来的啊! “不是我爱唠叨,太少爷到大陆去发展我没话说,您好几个月没打一通电话报平安我也没话说,可我担心您的安危健康……” “卡纳,你说了这么多还叫没话说?”黑歙直接把他逼到墙角。 这就是他不想回来的原因啊。 他不是好性情的主人,遭受太多关爱而发脾气是家常便饭,偏偏,祖孙三代都在他家服务的卡纳老是把他当三岁小孩,一偷着空隙,他宁可到处去住也不想回自己的宅子来。 “大少爷,我可是……” “你敢再啰唆,三天不要让我看到你!” 卡纳咽了下口水,不让他说话,比手画脚可以吧?于是,主卧室的三个人都看见头发白白的他脸抽筋、手中风、眉毛乱飞,嘴巴困难的咿咿喔喔。 “梅树!”黑歙转过身体。真是够了!这些人完全没有得到教训。 “大少爷。” “把他带回房间好好管教!” 梅树想笑不敢,用力的憋气。“是,大少爷。” “关到他答应不再啰唆。” “知道了,少爷。” “你这老鬼,大少爷才进家门你又想气跑他啊,你再干这种蠢事,就罚你三天不准吃饭!”她拉高裙子走到卡纳旁边,用她不及卡纳肩膀的身高,努力举起手指用力的拧住他的耳朵。 卡纳不敢叫疼,只能龇牙咧嘴的捂着遭受虐待的耳朵,乖乖的随着她去。 想不到看起来端庄贤慧的梅树也有泼辣的一面。步小珪看得目瞪口呆。 “妳喜欢这房间吗?”黑歙靠过去。 扰人的噪音清除,终于还他安静了。 她点头,依旧也是慢慢的说:“这里好漂亮,像仙境!” “妳喜欢就好,以后妳可以随自己喜欢把这层楼的任何一间房改成婴儿房。” “谢谢你的慷慨。” “我们都要结婚了,妳还对我这么客气?”始终注意她脸上表情的黑歙把她带到一张舒适的椅子坐下。 “为了孩子……”她看向还不是很明显的月复部。 “嗯。” “婚礼何时举行?”都这节骨眼了身为女主角的她还不知道自己要定上红毯的时间,好象也太月兑线了。 “三天后,会不会太赶?” “不会,我还觉得可以快一点。” 苞他想的不谋而合呢。 “那我们就简单请吃个饭。” “就这样决定!” 两人的终身大事就此底定。 婚礼真的很简单……如果是照着两人原先预期的话。 一开始,也的确照着两人的剧本走。 走了一趟法院,在证福下,两人互相交换戒指,互相交换亲吻,阿霹、阿爆是见证人,在结婚证书上面落款签名,不到一个小时,这世界又诞生了一对夫妻。 然后他们回到大宅子,梅树用力张罗出来的筵席派对已经在等着他们。 种满桃树、梨树跟橄榄树的园子摆设着长桌。 鲜艳亮丽的花布上摆满鲜花、红酒、香槟及大厨拿手的料理,优美的钢琴声,一身雪白的演奏家,飞舞的十指,穿梭的佣人,充满了罗曼蒂克的气氛。 “大家别客气啊,用力的吃喝,我们还有重头戏要演!”把香槟拿来当白开水喝的阿霹竭尽所能的劝酒。 “章都盖了,以后的事又没我们的份,我们还能干么?”阿爆把鱼子酱当白饭吃,中间夹点普罗旺斯料理,清爽开胃得很。 “闹洞房啊!”跑腿跑了好几天,要点福利不为过吧?! “我早想好了,叫老大把新娘的高跟鞋拿来当酒杯喝。” “玩接龙也可以,要七言绝句,还是五言的……” “说冷笑话吧,我在网络上找到一堆。” “还有吗?”阴恻恻的声音不知打哪来。 “亲吻新娘子算小case吧?”馊主意正在进行式。 “真聪明,你想亲新娘?”阴沉的声音更晦暗不明了。 “当然喽,带刀上阵没我的份,a点别的也好。”沾沾自喜的人回过头来,啊咧,阿霹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呢? 眼前只剩下朝着他大眼瞪小眼的顶头上司,也就是今天的最佳男主角。 “呃……老大,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吧?” 黑歙沉黑着脸,你说有事还是没事? “啊,这深海熏鱼好吃呢。” 老大还是不捧场。死阿霹,你到底死哪去了? “不准闹洞房!”新郎撂下话。 “呃……” “谁来吵,我就砍谁的头!”够清楚明白了呗。 竟然连闹洞房都不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把人威胁完了,黑歙快步的走人。 今天可是他的大好日子,谁敢不识相来闹他就要谁好看! 长桌的尾端,步小珪自在的据桌大啖。说是大啖,看在黑歙眼中她的吃相还是秀气得不得了,只是食物的分量多得惊人。 “妳慢慢吃,东西多得很。”梅树几乎把她的拿手绝活都使出来了,满桌子的菜色叫人食指大动。 “这是我吃过最棒的料理。”步小珪抬头一笑,因为开心眼睛弯成弧形的月光,因为满足而嫣红的脸蛋染着无邪。 她的温柔笑意叫人心轻轻颤动。 “梅树知道妳喜欢她的料理很开心。”她婴儿般的淡色发质闪着光芒,坐在树下的她满足而快乐。 靶受到她知足的快乐,黑歙的心也如同荡漾在黑夜中的舟子,静谧安详。老实说,这是他很多年来不可得的心情。 集团的接掌,拚了命的冲业绩,不能在他这一代失去的家业,不能被蒙羞的意念,日日夜夜主宰着他。鲜少有私生活,当总裁是不容易的, 然而,这样注视着她,看着她比牛反刍还要慢的用餐动作,看着她如羽扇弯翘的睫毛,看着她细致的五官,他觉得比拥有全世界还要心平气和。 “我看你都没有吃东西,怎么?压力很大吗?”她注意到从市区回到家的他连杯茶都没喝,茶可是他最喜欢的饮料不是? “我不饿,也不渴。”看着她就饱足的感觉没有在别的女人身上发生过。 步小珪心有所思的站起来,徐缓的放下餐巾。 “我去帮你泡怀茶。” “我叫人泡就好。” “他们不清楚你的口味,”该用哪种磁杯,热度要几分,茶叶该放几勺,只有她这助理清楚。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想不到她这么快就有了当人家老婆的自知,不赖、不赖! 步小珪温吞吞,保持着她一贯的步伐绕过中庭,又跟来来去去的仆人们打招呼,也不忘停下来逗逗看门的柴犬。 黑歙本来是很放心的,可是有什么提醒了他。他硬邦邦的转头,看到最不想看到的镜头。 他本来保存在嘴角的笑容一点一滴流失,最后变得只剩下一号表情。 “妳别忘记今天我们要洞房花烛夜。”他鬼吼鬼叫。 远处的影子颤抖了下,马上捞起裙子,住大门的阶梯奔跑。 不幸地,她奔跑的慢动作维持不到黑歙用手蒙住脸的时间,猛地,步小姐匍倒在石头道上,摔得裙子翻起来露出白皙诱人的大腿不说,可爱的头还差点跟硬到不行的阶梯做最亲密的接吻。 这一吻上去,怕是一定头破血流,喜事变晦气了。 所有人全部被步小珪惊天动地的动作吓得噤声憋气,大气不敢多喘一下。 黑歙火了,这个笨女人!连三笨吶! 她拍拍裙子,扶着旁边的椅子站起来。好可惜,衣服跟裙子都是新的,弄脏了耶。 “说妳笨,妳还不信。” “你可以不要用吼的,我又没有聋。”她也火大,扠起腰,用她温柔到不行的声音骂回去。 “妳这样也能摔,妳走路到底有没有看着地上?”喷火龙喷到她面前,鼻翼还不停的抽动。 通常都只有他骂人的份,几时被个小女人呛回来,更过分的是她当着所有佣人的面挑战他的公权力。 “走路应该目视前方不是地上吧,地上又没有钱可以捡。”她可是振振有词。 黑歙生平第一次想用自己的头去撞墙,他无力的闭上眼睛。 他还没想出该怎么解释她漫不经心的动作要是危害到胎儿有多危险,只见步小珪拉起了他的手,慢条斯理的说:“我已经是你太太了,这种事你就不要太计较。” 竟然说他计较?他是那种小鼻子、小眼睛的男人吗? “你不讲话我当你允许了喔。” 他答应了什么?黑歙还要怒吼-- 哪知道只感觉到头昏脑胀,这样的鸡同鸭讲什么时候开始上演的,到底……刚刚他是为了什么大吼大叫的? 他……想不起来了。 第六章 奉子成婚,对两个人来说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恋爱谈都没谈直接跳上婚姻列车,隔阂、尴尬?不能说没有,说地不认识黑歙嘛,直到结婚前两人还是同居状态,虽然不同床,但就是住在一块。 真要说哪里不一样,就是本来各睡各的床,戒指戴上以后,就不是单独一个人。 因黑歙的坚持步小珪辞了工作在家待产,毕竟快五个月的孕妇了,挺着大肚子上班多危险。 以上呢,是黑歙一相情愿的想法。 步小珪可不这么想。 也许嫁给黑歙之后她不用再担心哪天又有人看她不爽,把她当路人甲撵出来,生活的担子也不用再一个人扛,舒适的环境,无忧无虑的生活应该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吧! 不过,生完孩子呢? 会不会她的利用价值就gameover了? 她的不安全感是减轻了,却没有完全抹去。 “拜托啦!我想去上班。”从房间到厨房,从厨房到大厅,娇女敕的哀求女声没断过,最后跟着来到大门口。 “日子可以过得轻松惬意不是很好,干么让自己那么累?”准备要出门上班的一家之主想也不想的打了回票。 既然当了人家老婆就要有老婆的样子,他又不是养不起她! “拜托啦!人家想跟你去,你没了我这助理不会觉得不方便吗?”她脚不沾地,用新学来的无尾熊式黏功双手紧抱她家男人的腰,这样他自然会带着她到处走动,这比叫她自己慢吞吞的追着跑要迅速确实多了。 黑歙懒得再重复说过几百遍的理由,接下卡纳递过来的公文包,“我中午会回家吃饭,我要吃上次妳下厨弄的三杯鸡。” 只要派件事给她忙,起码半天他都能清闲的处理公务。 她嘟着小嘴。“真的?” “我说过谎吗?” 她摇头。 “那就是了。” “买菜要花时间的。”不管买菜、切菜、腌料都要花很多时间,她好象没有时间在这里跟他蘑菇喔? “那接下来妳会很忙。”他暗示加上明示,根本是白话说了。 “对哦……”她从“尤加利树”上下来,“我去问梅树家里还有没有现成的材料,”鸡肉一定要是新鲜的才好吃。 有时候想想她真是好骗,单纯如斯,也难怪步家那几口总是把她当猴子耍了。 相处这段时间,他从不曾听她对他们口出恶言过,他还记得在最初开始的那几天,她会幽幽的望着步家璀璨的灯光怔然不语,问她想什么?她才稍稍松口说了几段被欺负的过住。 这令他怒火中烧,可是她却认为自己应该心存感激,毕竟步家收留了她那么久,人要知足感恩的。 再后来,步家人就如同她生命中陈旧的痕迹再也不被提及。 最后一次,他出马,伴着她拿回颜小荻的相片。 拉回思绪-- “那我去上班了。”啾的一声,算是吻别。 但是,对于黑歙无人能敌的吻功步小珪通常给子最不自觉、最热情的反应,她重新攀爬上他的颈子,把已经很有分量的重心完全信任的交给她的大树。 吧柴烈火,一触即发。 要上班的人左手拥着她不能算细小的腰肢,右手的公文包又塞回卡纳手中,他搂着小妻子的臀部……没错,在弹性很佳,白泡泡、幼绵绵的臀部上的抚模…… 卡纳用手掩着眼睛,唉,年轻人就是不会顾虑到老人家的感受。 他们旁若无人的深吻,这几天已经害得其它所有的人不知道要把眼睛住哪里摆,总不能叫他们一个个把眼珠挖出来,等主子和夫人接吻完毕再装回来吧。 他们随时随地亲吻,随时随地发情……呃,他的意思是随时随地浓情蜜意,嗯,也许每个佣人都严格要求随身携带n95口罩是不错的法子。 两个热吻的人几成永恒。 双膝跪在婚后第二天黑歙就叫人来全部换过的地毯上--他不只换新,就连平常不铺地毯的角落都做了妥善的处理,想来他是为了动不动就摔个四脚朝天的她。 半响后-- “夫人,大少爷走了。”卡纳提点。车子都开走了呢,夫人也太沉醉了…… “呃……哦。”她站起来拍拍裙子,脸上红晕末退。身上的孕妇装也是由他买来的,五个月就穿孕妇装会不会太夸张啊!他却说她穿孕妇装很好看,这是什么赞美? 她模着刚刚被吻得红肿的唇慢慢的往前走。 “夫人?” “啊?卡纳?” 卡纳绷着老脸皮,有着可疑的抽筋现象。“夫人,厨房在那边,妳方向走反了。” 新夫人下厨,大家都很期待。 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的仆人都睁大眼珠想看看夫人的手艺如何。 昂责整理房间的阿雅捧着要换洗的床单、被子、枕头巾,“不小心”多走了两步路逮住到处巡视的卡纳。 “管家,我听说夫人进了厨房,夫人的手艺如何啊?” “咳……” 本来应该据守庭园,八竿子都不可能走进宅子“讨水喝”的园丁,在某段时间后也阻去管家的巡视之路。 “老卡,夫人的三杯鸡什么时候出炉?” “咳咳……” 日头移上了屋顶。 司机提了桶充满泡泡的桶子还有抹布,“恰巧”碰上出来喘口气的管家,冲着多年交情,口气少了几分恭敬。“我刚刚瞧见夫人还在剁鸡肉,是怎么回事?”那只鸡可能很难瞑目,据说,夫人一早泡在厨房里已经超过三个小时,更扯的是听说油锅到现在还没起。 “咳咳咳……” “管家……”不管他走到哪都有人挡着他的去路。卡纳在黑府服务了大半辈子没这么受宠过。 本来嘛,他是男管家,外面的一切都归他管理,屋子里头,女人家的事,有梅树顶着,但是大家都来问他,说起来这间偌大宅子佣人比主子多,好不容易盼到女主人进驻,难怪大家心里都吊了七、八个水桶,为了主子的三杯鸡,他就去瞧瞧吧! 大厅的瑞七大挂钟沉沉的敲响,厨房中的人一无所觉;不只厨房,人来人往的宅子好象一夕被净空。 “好热闹啊,你们在看什么?” “闻香。”有人趁隙回了句。 “的确很香。”洋溢在空气中绵绵密密的香味,难怪把许多人吸引到这里来。 “还有呢?”殿后的人不是很看得到前头的情况,老是叫人实况转播给他听。 “你知道我们在这里看多久了吗?”不笨会反问呢。 “嗯哼,不清楚。”原来他们这么闲啊! “快一个小时了,不过这不算什么,我们家新夫人从早上到现在都埋在厨房里,四个多小时就为了一锅三杯鸡,呛吧?!”可以破金氏纪录了唷。 是这样子啊。 “那好,等开饭了叫我。”某人凉凉吩咐下来。 咦?迟钝的人终于回过头来。“大--少--爷。” 身为太少爷的人施施然的走了,身后带着一票想来白吃白喝却打着公务繁忙需要加班借口的阿霹、阿爆、端紫砚。 “都中午了耶。”本以为来到豪宅就有吃喝不尽好料的跟屁虫没想到午休时间还要苦命的劳碌。 “时间还多得很,我们有充裕的时间把案子解决。”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早在办公室中就吃了蜂蜜松饼跟烧肉饭团,肚子垫了底,还好、还好。 “难怪你把手提电脑带回来,原来你早就有预谋。”阿爆哀哀叫。 端紫砚丢了个笨的眼神给阿爆,又把眼光往厨房投过去。想不通,行程如麻的黑歙会为了一顿饭从市区赶回来。 这种不符合经济效益的事情应该只有一次吧?他是个枯燥、死板的工作机器,从来不懂生活情趣是什么,何时他开始改变的?一定是因为新婚的关系……一定是的。 抱着惴惴不安,几个人在书房坐定。 “我去泡茶。”端紫砚自动请缨。 她一直不服气,想不通优秀如她怎么不是第一人选。 “不用,让卡纳送过来就可以了。”黑歙一句话防堵了某个女子想一探究竟的前进之路。 书房门关上,来捡便宜的人又投入滚滚悲惨的工作。 是夜。 怀孕有很多的不方便。 肚皮、大腿内侧,一天比一天多的妊娠纹就别提了,要不是纹路太不规则,无聊的时候步小珪还想拿支笔在上面玩圈圈叉叉以兹泄忿。 像西瓜大的肚子每天洗澡的时候要捧着才能洗到下面,弯腰洗头,也是困难的工程。 “小珪,妳在里面睡着了吗?”晚间新闻已经报完,气象报告巨细靡遗的从台湾到大陆到欧洲各个城市都做了预报,遥控器也将九十几台的电视台切过好几轮,进到浴室洗澡的人却仍一点动静也没有。 本来就不敢寄望她动作能有多快的人频频看着浴室的门,等她响应。 没有、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 咱地关掉电视,黑歙跳下沙发。 不是他想小题大作,乌龟呢,动作本来就慢了,大乌龟的肚子如今多了小乌龟,更是雪上加霜,每天洗澡都要花掉她很多时间,每天呢,也看得他提心吊胆。 浴室的门打开,散发出来的蒸腾一瞬间迷蒙了他的眼。 “你不要进来!”尖叫夹杂着一只小水桶命中黑歙的额头。 “妳搞什么……妈的,妳坐在地上!”爆吼从浴室四分五裂的传出来。 “我我我……只是脚滑了一下。”步小珪劳无功的想解释,可是,浴室不是什么好解释的地方吧。 “我要宰了妳!妳哑了,为什么不会叫我?”他刚刚不是在外面standby吗?明天就叫人来装止滑地砖。 “我想可以自己站起来。” “都摔跤了还叫没怎样?非要撞得人事不知才叫严重吗?” “我又没怎样。”一进来就凶神恶煞的吼,吼得她三魂七魄掉了一半,要遮掩哪里都忘记了。 “我抱妳出去!” “我还没洗头。” “一天不洗又不会怎样。” “不要啦,很痒咩。” 黑歙龙卷风似的狂卷出来抓了一把椅子又卷回去。 “坐下!” “不要啦,我又没有缺手缺脚,你出去,给我时间,我会慢慢洗啦。”步小珪小小声,夹着慌乱的哀求。 她只是怀孕,手脚都好好的,不用大费周章啦。 “等妳模鱼模够人也感冒了!” “我又不是纸糊的。” “妳很行喔,现在讲话又快又俐落,还我讲一句、妳应一句?” “哪有。”嘴嘟了嘟,她终究不敢再挑战他的权威。 可是,有点来不及了ㄋㄟ。“别动,不然洗发精跑到眼睛去的时候不要叫啊!”透过毛玻璃,显然有人执法如山,已经用铁血手段展开大反扑了。 “哦……哦哦,哦……就是那边,左边点,嗯嗯好好喔,哦哦哦……”幸好隔墙无耳,这怎么听都很令人想入非非。 “不许叫!”濒临危险边缘的黑歙饱受煎熬,却,什么动作都不能有。 “可是真的很舒服嘛。”从小到大她没有被谁洗过头的经验。 “我知道妳很享受了这样好不好?”他这辈子可也没替哪个女人洗过头。真是意志力大考验,面对柔腻芳香,令人喷鼻血的胴体,说也奇怪,即使她带着球跑,两腿肿得像猪脚,他还是觉得她好看。 十几分钟后,备受宠爱的大肚婆被安置在房间的沙发上,呼呼呜呜的吹风机正在她湿答答的头发上飞来飞去,暖烘烘的热气吹得步小珪昏然欲睡。 “你一身湿耶,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换你去洗澡吧。”她是货真价实的黄毛丫头,稀稀疏疏,三两下,头发就干了大半。 “我要是不将妳的头发吹干,妳准抱着椅垫就睡觉。” 一起同住不是一两天,她的毛病他还不知道吗? 用十指帮她把微翘的发梢拉平,步小珪已经是满脸睡意。 没办法,孕妇本来就容易累,今天还忙进忙出的,挨到现在体力到了极限,只想爬上温暖舒适的床甜甜作个好梦,其它的早就不想了。 她感觉自己离开了沙发,被搂入一张宽厚的胸膛。 她朝着黑歙微微一笑,揉眼,悄悄打了个哈欠。 “以后那些琐事就让别人去做,干么把自己搞那么累。” “可是大家很开心不是吗?”双手自动攀上他的颈子,她最喜欢窝着他了。 三杯鸡的推出博得一致的赞美夸奖,大家都吃光光耶。 “拿妳没办法,妳自己是孕妇,别逞强就是了。” “好啦、好啦,知道啦。” 她在黑歙怀中沉入梦乡,昏昏沉沉中,依稀靶觉到有只手伸进了她的衣衫,温柔的抚模着她的月复部。 “唔……别……”她呢喃。 “还不行吗?”害喜、不适合做床上运动的孕期不是过去了? 她惺忪的睁开迷蒙的眼,这样的步小珪有着另类的风情。 迎上黑歙的视线,他的眼睛闪着的热情,饥渴的大手更是不停的抚模着她如丝滑女敕的肌肤。 别的孕妇他不清楚,可小珪,却叫人怎么模都不厌烦。他可不会忘记他们天雷勾动地火的第一次,他背后的“狗啃”痕迹可是过了好几天才痊愈。 他把她缓缓拉进双腿间。 她没有任何抵抗,顺从、甚至是愉悦的靠着他。 黑歙吻上她的唇,汲取来自她芬芳甜蜜的味道。 他轻易的撩拨起她的,胸前因为他深沉的示爱莫名的涌上一股疼意,但是她不在乎,全心全意的逢迎他醉人的热吻。 申吟附和着申吟,他的手扶住她的头,让十指探进她犹带湿润的发,听见了她充满快乐的叹息。 “可以吗?”他不想伤害她,更不想伤害她肚子里的骨肉。 “没问题……”她喘吁吁,手腾空拉下他的衬衫,还意图想剥掉他的裤子,但碍于手有点短,大西瓜也阻碍了她的非礼之路,只好作罢。 黑歙了解自己的老婆想干什么,自动自发的月兑掉了长裤。 “也许适度的运动对孕妇是好的。” “运动啊?” “你跟我的两人床上运动。” 她娇笑,自然的偎紧他。谁有办法阻挡温暖的拥抱与幸福感?那么她就不叫沉醉在爱河中的小女人了。 她的生命荒芜了好久,没有色彩,没有任何叫人悸动的光亮和热情,遇上黑歙是她人生重要的转折点,她无比的珍惜。 人生最大的快乐就是碰见需要自己的人,她遇见了,而且……还有点赚到了。 消耗能量的剧烈运动过后孕妇需要迫切的休息。 除了比正常人还要长的睡眠时间,黑歙规定她还要午睡。 想想,一天之中睡上七、八个小时起床,一到中午,又要倒头睡下,剩下时间能干么,黑宅宽阔的庭园,一应俱全的网球场、跑步道、羽球场、健身室、保龄球馆、拳击室、私人影院、派对大厅、几乎像俱乐部还有运动场的设备,偏偏这些都是孕妇不宜的活动,加上她对运动也不行,只能晃来晃去,百般无聊,一阵子过去,步小珪照镜子发现自己就像吹胀起来的气球,她慌了。 “老臣,我这里下车就可以了。” “是的夫人,我一个小时后再来接妳?” “不用啦,第一次产检比较花时间,可能要填写资料什么的。”天兵如她都五个月身孕了却连一次产检也没有,被黑歙发现后强制她非来检查不可。 唉,有时候她真觉得他是只老母鸡。 本来说好要陪她来做产检的老母鸡却因为突如其来的事情,很不情愿的放了她鸽子。 但是,被放的鸽子却很窃喜,窃喜着终于有空进行她计画很久一直不打算要放弃的“阴谋”。 “大少爷吩咐要把夫人安全送回家。” “这样啊,那我检查完再给你打电话好了,市区不好停车,你到处去转转,喝个下午茶也可以。”她的手提包里面有支黑歙办给她的手机,亮晶晶的枣红色很漂亮,她还没有机会用过呢。 “一定要打!”司机叮咛。 “一定。”步小珪用她一贯细软好听的嗓音作保证, 司机也只好这样喽。 经过一连串检查,白白胖胖的老医生只有一句话对她说:“太胖了!” 对照她未怀孕时的体重,五个月身孕的人已经多出十几公斤不该多出来的肉,架恐怖! 可是里头有三胞胎,她实在也没办法。 “那怎么办?”她真的没有暴饮暴食,体重就变成这样,真要多吃两口饭到足月可以生的时候不就……那种场面,她不敢想。 “不用担心,胎儿吸收正常,了不起妳产后再减肥。”多胞胎的孕妇基本上生产的危险度就高,他只能这么说。“好好安胎,务必小心。”医生安抚又安抚。 满头冷汗的走出医院,本来呢,她还抱着利用产检的机会去找工作…… 没错!她一直没有放弃找工作的想法,现在她胖成这样,更需要工作来消耗她的体力,她必须减肥。 听到三胞胎的喜悦让她更坚信找工作的意念,这样不是一举三得?!找到工作、减肥、赚钱。 可是,有什么工作是适合孕妇的? 没有,对不对?! 一条条黑线滑下她的额头,而且一直跟随着她从一家又一家的应征公司出来,正当她心浮气躁又疲累不堪的时候,看见前方笑嘻嘻走过来两个非常眼熟的女人。 “是姊姊!”她双眸发亮。 好久没有见到的亲人让她眼睛为之发光,本来荡到谷底的心情有了起伏的回升。 她快步的走向前。 “肥婆!别挡路!”步清欢忙着炫耀她刚买的名牌皮包,连瞧上步小珪一眼的施舍都没有。 “怀孕怎么可以胖到这样,恐龙妹耶!”步芙蓉的嘴依然毒辣。 “什么男人会要她啊?” “睡在她身边不知道会不会半夜作恶梦惊醒……” 两人完全没有认出来曾经是她们妹妹的步小珪。 讽刺的笑声远远过去了。 肿成河豚的孕妇笑不出来,她捏着背包,扁着嘴,眼眶慢慢浮现泪痕。 第七章 不过,终究是有过长时间的相处,走远的步清欢和步芙蓉从转过的街角又踅了回来。 两人抱着惊讶还有鄙视打量了步小珪很久。 “真的是妳!我才跟芙蓉说妳好眼熟呢。”步清欢穿著春夏最流行的橙色薄纱,足蹬三吋高跟鞋,限量的皮包,一如往常的昭告苦全身都是名牌。 “大姊、二姊。”步小珪怯怯的叫。 对于两位姊姊的重新回头,她心中不算没有惊喜。 “别喊得那么亲热,妳上次来家里搬东西的时候,眼里有我这个大姊吗?”老鼠冤记得牢牢的,结结实实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 令她不服的是只会逆来顺受,自认倒帽的小可怜居然有男人撑腰,那男人又可口得要命。 “我看妳在外面混得也不错,竟然肥成一粒球。”呀呀,还是很大的那种风向球呢。步芙蓉自以为聪明的啧啧叹息, “我不是发胖,我怀孕了啦。”见到亲人的喜悦渐退,她们看好戏的眼神提醒了步小珪,这两个姊姊并不是会给她祝福的人。 她们只会趁这机会大肆的嘲笑讽刺她,瞧瞧前面有哪些是很久不见的姊妹会出现的对话? 可见她们撵了她并没有半点愧疚。 “结婚?连宴客都没听说,不会是先上车后补票吧?” 想不到被乌鸦嘴蒙中了…… 步小珪又沦为两姊妹的手下败将。 以攻击别人为乐的话她实在说不出来。“我老公说等他目前的工作告一段落才要补请客人,也会带我去蜜月的。” “哈哈哈,笑死人了,连蜜月都没有,像妳这么不自爱的女生,男人当然是玩玩就算了,他还娶妳,算有良心的了。”步清欢最喜欢看她慌乱失措的样子了,那会让她成就感满分。 步芙蓉的舌头不若她姊姊的毒,却是只标准的应声虫,步清欢说地球是三角形的她照样点头。 没办法,她妈在步家的地位就是矮人家一截,她自然也只能听步清欢的。 “我不许妳污辱我的丈夫,不许妳欺负我肚子里的孩子们!”步小珪握紧拳头,她讨厌她们恶毒的笑容,她要捍卫她的孩子跟丈夫, “呵呵,拖油瓶,妳想反抗我?”这只拖油瓶跟以前真的不同了,居然跟她呛声? “妳最好看清楚这是什么!”她亮出中指上的一圈晶亮。 “哇,钻戒!起码有五克拉。”非名牌不用的人用钱堆砌出来的品味,对真假眼光倒是不差。 “一定是假的!”不肯承认事实的人还想自欺欺人。 步清欢白了二妹一眼。“妳少白痴了,那是真的。”硬要拗说是假的,那不是拐着弯骂她鉴赏眼光是零吗。 “那天跟妳回家偷东西的男人……” “他是我老公!” “就算妳嫁人了,也是嫁个贼。” “我只是回家拿妈妈的相片,相片本来就是我的,妳家的东西我一样都没拿,我也不要!”她真的生气了,她们除了会颠倒是非以外还含血喷人,这样的姊姊她不要了。 “唷,步小标,妳讲话本来不是慢到叫人吐血吗?几个月不见连跟我们吵架都学会啦?”意外啊! “因为妳们真的好可恶。”她一直都当她们是亲人,但是,她们却只会欺负她,从来没有当她是妹妹,就算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她们仍旧当她是拖油瓶。 “唷,怎么哭了?”以前就算被她们欺负到死眼泪也不曾流过一滴的她居然…… 步小珪掩着脸、她对亲情的渴望就此全部破碎! 然而,正当她伤心欲绝的时候有股暖意将她扫进了怀中。 她不用抬头,熟悉的气息,她躺卧习惯的那片胸膛再度无言安全的容纳了她。颤抖着手,她环住他的腰杆。 她快乐时,那是她可以停泊的浅湾。 她伤心时,这片包容的温柔也让她得以栖息。 “老公。” 鲍务处理完就匆匆赶来接妻子的黑歙,在她产检的医院找不到人,打她手机又一直没人接,便在医院附近绕来绕去找人,终于他看见他的小乌龟了。可她被人围着二娘教子。 一只打扮得像孔雀、一只应声虫,他打心医讨厌这两个女人。 “产检结束了?” “医生说我太胖。” 的确!就算现在他伸足了胳臂抱住她,想把她整个圈起来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谁说妳胖?我去宰了他!”瞧瞧偏心的男人,连这种泯灭良心的话也说得出口。 “他说肚子里有三个捣蛋鬼,了不起生产完再减肥就好。” “三胞胎?!”黑歙乍闻,瞄了瞄步小珪五个月像气球般膨胀的肚子。这里头居然有三只小表?! “医生有送我超音波相片喔,你要不要看?” 当然要,这女人问的是什么鬼问题! 步小珪缩回双手,顺便将侧背的包包移转过来,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掏出相片递给准爸爸。 看着妇科医生好意赠送的超音波相片,不是很清晰,上头麻花般卷在一起的手脚有着三颗小小的心。 “三个小不点啊。”即将当爸爸的感觉真实了,他把眼光从相片转移到步小珪的月复部。 “果然双胞胎是会遗传的。”他看来看去龇牙咧嘴的笑起来。 “什么意思?”好随心喔,笑成这样。 “我跟阿霹是双胞胎。” “你跟他?”她知道他们是兄弟啦,兄弟也有完全不像的那种,可是双胞胎?好劲爆喔! 任她前后左右怎么拼凑横竖都逗不到一块啊。 “以后,我们也许会有三个长相完全不同的三胞胎,好玩吧?。i 步小珪想了想,点头。 黑歙温柔的揽住她的肩膀,一手帮她拭去额头冒出来的汗珠。“回去吧,外面好热。” 当两人甜甜蜜蜜、旁若无人的要走进停放在路边的车子时,压根被冷落遗忘的步芙蓉喃喃的低语。 “我见过他……” “妳嘀咕个什么劲?”步清欢受过黑歙的坏脸色,实在不敢再轻举妄动。 “我见过他,小珪的老公。”步芙蓉忙着解释。 “我也见过啊,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就借住在我们家隔壁。”她想起了有点久远的事情。 “借住?那也就是说他根本是个穷光蛋喽。”步清欢结屎的脸总算便秘的不那么严重。 “我看小标是被骗了。”步芙蓉看着被黑歙小心安置进后座的步小珪,看她辛苦的挺着大肚子,有些同情。 近距离的,她的声音传进了黑歙的耳朵。 本来要上车的他脚跟旋转,几个跨步,回到步清欢的面前。 他冷情淡然,微麦色的头发因为刚刚送步小珪进车子有绺掉了下来,他既没有咆哮,也没有口出恶言,然而,他强烈的存在感叫只敢为难女人的步清欢很不自在。 黑歙从西装内袋拿出一张名片,竖在两指间。 “这是我的名片,还有,转告妳的父亲,叫他要好好管束妳们两姊妹,因为我再也不想看见妳们!” 名片被步芙蓉呆呆的接过去,至于步清欢则是拿不定主意的看着黑歙放话、离开。 夏日的细雨湿了阶上的夜色,珠圆玉润的水沁入青草的根部,止了花花草草的渴。 扁透着影剪出瘦壮硕实的男人身形,他来回的在室内走动。 “回去?不行!我老婆已经五个月的身孕,我怎么带着她飞……我什么时候结婚的?嗯……没多久以前吧。”黑歙把手机拿远又拉近,手机那端的人显然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叽哩呱啦的声音不管他拿多远都听得见。 “喜帖……通知?你们一个在北极,一个在南极,剩下的忙得不见人影,我哪来的美国时间一个个通知?反正结婚娶老婆的人是我,只要新郎准时出席就行了,你们来不来都无所谓。” 他明显的遭到炮轰,因为电话那头的口音变了,明显被转到另外一个人的手上。 黑歙用一掌贴着冰冷的墙壁,无可奈何的瞪着手机。哎,居然轮流来炮轰他!这些人吃饱闲闲是吗? 所谓的“这些人”是他在上海的一群冤家。 他们总是保持着有点黏又不太黏的关系。 除却因为企业共同体而结盟的认知以外,私底下,他们偶尔会互相落井下石一下,偶尔也会联手抗外,更多时候大家各过各的生活,各自干各自的总裁,各自苦命…… “我没时间听你啰唆,就算半年下回上海我也能遥控得很好,我不进办公室也能做事,不劳你费心。”这些人管东管西管到他家门口了,烦! 准确无误的按掉通话键,这些人就是不能给他们好脸色,给了甜头染房一间一间开,啧! “大少爷。”黑歙站直身体,瞧见站在门口看似等候很久的卡纳, “怎么?”他随手把手机放在书桌上。 “有客人想见您。” “这时候哪来的客人?” “他说他是夫人家的大老爷。” “不见,叫他回去。”半夜跑到人家家里扰人安宁,他没兴趣见他。就算来的是小珪家的祖先也一样。 “他已经在客厅等大少爷很久了。” “卡纳……”黑歙突然叫他全名。“你老了。” “哦?”完了,他又踩到大少爷的哪块地雷?虽然很习惯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皮皮挫。 “你老了,所以耳背。” 卡纳面无表情的脸慢慢泛起法令纹,伟岸的身躯俏俏的往后退,接着困窘的拉了下喉咙处的领结。“大少爷……” 黑歙猝然变脸。“叫他滚就滚!你居然替他说话。” “对不起大少爷。”果然被吼了。 “老公,又有谁惹你发飙了?”一手扠腰,打开跟书房相隔房门的步小珪揉着眼,脚趿着加菲猫室内拖鞋出来。 “妳不是睡着了?”黑歙本来发黑的脸改换成覆着薄冰,他小心的赶上前去扶住她的小蛮……好吧!不管近看远看都是水桶的腰啦。 “我听见你在吼人。”她是睡下了,可是睡得不好,当孕妇真可怜,就算大肚子下面垫了好几层的软垫还是喘,心脏还是负荷极大,还是觉得翻个身就像身子要散了一样痛苦,你说谁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睡得好? “好象是妳爸爸来了。”让步小珪在椅子上坐下,单单一个白天到晚上短短时间,感觉她的肚皮又大上一圈。 “爸爸来了,我去见他。”仅剩不多的瞌睡虫一下被丢到脑后去了。 爸爸啊,她快要大半年没见到他了。 “妳知道他要来干么?” “ㄟ,我怎么知道?”会不会是姊姊们回去告状了?不过爸爸能找到这里来挺厉害的呢。 “我倒是知道他来的目的。” “哦?”终究是夫妻,从黑歙听不出情绪的口气中,她也知道后面绝对没好话。 “妳想见他?” “嗯。”她诚实的点头,“可以吗?” “不可以。”这厢……也老实得要命。 大象跺脚了。“他是我爸爸耶,好歹你也要叫他一声岳父。” “说实在的,我真不想。”那种吸血鬼凭什么要他的尊敬? 步小珪心脏奇异的收缩了下。“对喔。”她怎么忘了,忘记他娶她不过是因为她的肚皮底下有他的骨肉。 要是去见了爸爸,他以后就不好做人了。 这些日子她过得太幸福,把事实都给忘光了,她真笨! “小珪?” 她振作了精神,慢慢的拉长声音。“不见也好,也许他会乱七八糟的跟你要东西,这样我也很丢脸。” “我也这么想。”那个男人要是敢说要把小珪讨回去,他-定会抓狂的把他踢出大门,到时候她会伤心吧! 黑歙的直言不讳悄悄割伤了步小珪的自尊心。 虽然明明知道自己的父亲贪婪,可是从自己爱的男人嘴巴说出来她还是会难过心伤,有钱人家最怕的不就是纠缠不清又贪心的亲戚吗? 案亲的名誉不佳,这是她早知道的,甚至还害得许多人家破人亡。身上流着父亲血液的她,有天,黑歙会不会也嫌弃? 她想得好累,一颗心让多愁善感割得支离破碎了。 在黑歙的暗示下,卡纳将第一次造访黑府却惨遭软钉子的步柏邑送出宅门。 但步柏邑不气馁,喜悦的望着比他家别墅还要辽阔一百倍的宅子。 有了这样的女婿,他想怎么笑都没问题了! 第八章 札幌的雪祭、函馆夜景。富良野熏衣草田、登别温泉、小樽运河、北海道温泉……十月份的北海道也许没有春夏天的百花盛开,没有冬天皑皑白雪,但是美食、一年四季都在的温泉,还是很叫人开眼界的。 对于临时起意,又从来没有出国经验的步小珪来说如在天堂了。 掀起寿司店门前的布帘子,被裹成大肉粽的她还在舌忝吮着指头,回味刚才的海胆寿司、鲑鱼子寿司、鲔鱼肚握寿司、什锦握寿司,还有在寿司饭上面装满鲑鱼子、青鱼子及北海道海瞻的三色饭。 “喔咿西ㄋㄟ。” 对了,她还想吃刚才老板介绍的牡丹虾、飞鱼子寿司、还有新鲜的干贝。 “老公,我还可以再进去吃一次吗?” 寿司店是日本饮食文化的代表,寿司也是步小珪百吃不厌的一项食物。 “我们也许可以叫老板打折。”这么好吃又捧场的客人大概不多,因为刚刚在里头他的老婆就已经是吃相惊人了。 “那有什么问题,讨价还价看我就是了。”她曾说过她懂日文,来到日本果然从飞机上就跟人家日亚航的空中小姐讲个没完,害得那些日本籍的空姐以为她是日本人,来个他乡遇故知呢。 下机后不管吃饭、购物更是如鱼得水。 黑歙趁机落了个轻松。 两天前,也就是步柏邑造访黑宅之后的那一晚,黑歙搂着早也能睡、晚也能睡,只要沾上枕头随时随地都能打盹的乌龟妈妈说:“我们出国去玩。” 她喔了声,睁开一只眼。“好哇!” 她很早就想去玩了,只是黑歙老用她是孕妇,不适合长途飞行来敷衍她。其实他也真的忙,总裁的位置并不好做,每天四、五点出门,然后忙到三更半夜回家是常有的事,想出去玩,看见他的辛劳也就算了。 “不过会不会太突然?” “我欠妳一个蜜月不是?”真要说欠,可不只蜜月,还有个盛大的婚礼。 他之前性急,为了想赶紧拥有她,急就章的公证了,那天听见步家两姊妹对小珪无情的攻击,他才恍然自己做错了什么。 另外,他没说的,是不想待在家不定期遭受步柏邑的骚扰。 他知道,步柏邑不会轻易还他跟小珪安宁的。 与其抱个不定时炸弹,不如眼不见为净。 于是,他连行李也不要她收拾,第三天清晨搭最早的飞机到大阪,出关转国内线去札幌。 温泉、好吃的料理、满山遍野的枫红,大啖札幌的螃蟹、寿司,在小樽运河的灯火闪烁中过了一晚,第二天换室兰本线经过洞爷湖又到登别。 这时候的步小珪已经吃腻了日式早餐,因为不管他们去到哪,不管住的是五星级饭店还是温泉旅馆,几乎每个地方早餐都差不多,配饭吃的海苔芝麻,一块煎鲑鱼、酱菜、炖煮的马铃薯、红萝卜以及蒟蒻,一颗水煮温泉蛋天天吃,神仙也会腻。 这有什么难的,既然出来玩就要尽兴,西餐、拉面部可以轮番上场,他只要看见她吃得嘴笑目笑,当人家老公的也就心满意足了。 到了函馆,问题来了! 行程才进行几天,旅行变成了搬家。 瞧瞧她几天下来累积的shopping战果,富良野农场手工制的香皂一打、干燥的熏衣草,相关产品抱枕、蜡烛啦,这些,单独算一项,用粗盐腌制装在木头方盒子的腌鲑鱼计有八条,十斤抹茶、玫瑰、熏衣草、迷迭香,向日葵,诸如此类的温泉粉无数包……其它零碎之类的就不用提了。 他们带来的两口箱子早就塞爆了。 “我明天请旅馆的人帮我们寄空运回去吧,免得提来提去。”叫孕妇提重物,会给雷劈的。 至于他,他没有一点当no.1免费劳工的意愿,也不想那么苦命让自己提早罹患五十肩,或是闪到腰。这些,都敬谢不敏! 趁早寄回家省事。 “那好,到了东京我还有很多东西想买的。”她才为这些东西伤脑筋,想不到她聪明的老公就把事情解决了+ 丙然不必用到三个臭皮匠,诸葛亮就自动诞生了。 嫁到一个聪明老公真是三生有幸吶! “到底,妳买那么多温泉粉是想用到公元三千年啊?” “我想,我难得出来,多买点伴手礼回去可以送给卡纳、梅树、阿雅他们。”她又腼腆了,毕竟她花的都是老公的钱,就算是她借花献佛啦。 “是这样啊。”她出门想的居然尽是家中那些跟她长久相处的佣人们,那些堆置在榻榻米上的礼物大概没有一样是要给她自己的吧。 “嗯,他们不能来,可是看到这些礼物可以稍稍抚平他们的失望啊。”她将心比心,完全将宅子里的人通通当她的亲人了。 “照妳这种说法,我下回不是要组团出国旅游才叫不偏心?” “有什么不可以的,人多铁定更好玩。” 黑歙捏了她娇俏可爱的鼻梁一下,真是天兵一枚。“妳这么向往,干脆等妳生产完,坐完月子,那时候要多少人马就有多少人马。”这丫头,根本忘记他们在补度蜜月吧。 “你答应的唷。”她扑进黑歙的怀抱。 至于必须负责扛起“大树”的男人抱着软玉温香,心里想的是:扯了她的浴袍、扯了她的浴袍! 从浴袍领口处可以看见步小珪泡过温泉风吕后袒露出一大块白玉般的胸脯,双峰原来就完美无瑕的她因为怀孕,整个丰满的胸部像要蹦出来。禁欲很久的黑歙天天守节,守得都想去找两包红豆跟绿豆来排遣漫漫长夜,如今难得看见美景,再也不肯放过,伸长狼爪模进了浴袍之内的柔软偾起…… “啊!!”她浑身上下马上变成最高热度的红西红柿。 “别动,只要让我这样就好。”他感性的低语。 她安静了,雪白色的窗外忽然飞进一片枫红,轻轻轻轻飘荡迂回,最后,停落在榻榻米上面…… 就像没事也要去逛逛西门町的人,来到东京,涩谷车站也是非去不可的地方。 不只涩谷,代官山、表参道、银座、原宿都有抵挡不住的魅力。 银座的歌舞伎町:有东京香榭大道美称的表参道,其实是通往明治神宫的参道;拜日剧“大和拜金女”一夕成名的代宫山……都是她内定非去不可的地方。 但是呢,再多难以抵挡的魅力都没用,来到东京的第三天,步小珪开始拉肚子,而且呢,吃什么就拉什么,拉得非常彻底。 不是水土不服,而是这小妮子对于吃的东西根本是来者不拒,这家吃冰,下一家吃粥,沿路抱着仙贝配日本煎茶吃个没完,晚上肚子还要清块地方大啖怀石料理,日本之于步小珪,代表的就是食物。 这实在不能怪她,就像一个长久半饥饿的人突然面对吃喝不尽的美食,就算会有撑死之虞也非要把食物全部下肚不可。 当然她也没忘记到电器街的秋叶原买了一堆3d数码产品,美其名是要给黑歙的,其实是想带回家自己慢慢研究。 望着饭店下面如织的游客人潮,她丧气的把窗帘全部拉上。眼不见为净是唯一最好的办法。 她极其缓慢的踱回大厅。 她本来就没有长进的动作,因为妹妹背着洋女圭女圭的缘故,更是举步维艰,几公尺的距离晃了半天才到。 不准出门! 她家皇上老爷勒令她要无条件的在饭店休养生息,直到厕所洁白的便器里面再也看不到她拉肚子的痕迹。 他怎么不当御医去呢! 她每天仅有的乐趣就是不到饭店附设的娱乐游泳池,游泳池中有二十吨运自死海高密度的盐水,就算地那么大一只躺在上面看书、翻滚都没问题, 当然啦,每回她泡进泳池的时候,那些游泳教练每个不时的盯着她看,步小珪没有自恋汪,因为泳池里的美女简直多得像蜜蜂一样,她知道,人家是怕她那颗肚子。 至于黑歙呢,衣带不宽的照顾她几天后突然忙了起来,而且呢,径自认定他的老婆会安稳的待在饭店,他就开始偶尔会消失个几个钟头。 既然老公对她放心,她也在身体情况“好多了”的时候自动出门运动、散步,她产检的医生说过嘛,要顺产就要多运动,而且她总是在黑歙回来之前就在饭店房间啦,这样不算说话不算话吧! 在东京呢,除了百万富翁和出租车司机才买车,大多数的人不管要上班、旅游,jr和十二条地下铁是最方便的。 在满街斗大汉字中,步小珪用她老牛拖车的大象行动还有细腻心思,每天畅游东京,自得其乐得很。 就在她快乐的站在没椅子只能站着吃面的店门口,向荞麦面摊老板大喊“替玉”(也就是小心吃面没把汤喝光再等着加面)的时候,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人。 她抹抹嘴。呃,应该擦眼睛才是。 是眼睛花才会在不对的时候看见不该出现的人……不是一个,是一对呢。 她站的地方是六本木的小巷子口,而六本木是著名的酒店街。 她看见的是从酒店出来的一对男女。 那个男的,她认识……而且,熟得不能再熟。每天在你身边醒过来的人你熟是不熟? 那女的,穿著雪纺纱,身材婀娜,隐约露出细瘦的小腿,脚不是farrabo,专门设计给时尚女人穿的金色、细带、高跟、尖头的鞋子。 可以想见那种鞋子只能站不能走,所以,那女人有大半个身体是偎着黑歙靠着他走路的。 两人穿过人行道,越过街,可以看见黑歙的胳臂上是她的金穗皮包,然后他招来出租车,从左后门体贴温柔的扶着那女子上车,金穗皮包跟附近的金属招牌相辉映,激发出来的金光闪花了步小珪的眼。 就在她忙着揉眼睛的时候,噗一声,车子跑了, 步小珪也不示弱,才想说也叫辆出租车,既然要抓奸,还怕花什么钱;她这几天虽然瞒着黑歙到处跑却是买了地铁券,连出租车都舍不得叫来坐,现在,给她豁出去了,还管他那么多干么! 是运气好,她才把手举起来,一辆整齐干净的出租车立刻停在她身边。 看见她是孕妇,头戴帽子的司机还很有礼貌的出来扶她坐进去。 “追前面那辆车阵xxxx的车!” 出租车司机瞄了眼步小珪气急败坏的脸蛋,大概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很快加入车潮中。 步小珪从来不希望自己的运气这么该死的好,车子走不到一公里就发现黑歙又在扮演标准绅士,正扶着那个林黛玉下车,然后转进了其中一条巷子。 她不禁悲从中来。 即便她的肚子比篮球场还要大,那个臭男人也没这么恶心的体贴成这样,果然野花绝对要比家花好。 她在前面一个街口下车,承受司机充满同情的眼光,一股辛酸不平直在她胸口泛褴,不知道打哪来的气力让她坚持非亲眼目睹不可。 至于亲眼目睹什么? 她暂时还不知道。 呵呵呵呵,原来,他们相邀一起是到这个地方来啊。大大小小的招牌,在她转过街角的时候明白的杵在那。 奸夫婬妇! 这里,前后左右,十字街口绵延到她看不见的地方,是温泉旅馆跟汽车旅馆,至于巷子里面,是五花八门的情侣馆。 靠!现在才几点,太阳还那么大一粒,居然多得是双双对对的男女在她身边穿梭,老少配、少男少女配、怪叔叔配清纯小妞、男男配……就她这可怜兮兮的欧巴桑一个人站在这,她好想揉眼睛喔。 她不想知道黑歙进去的那家情人馆叫什么玩意,不想知道他带那个美女开房间会发生什么事,只是她的脚生了根,怎么拔都拔不起来,只能对着那些招牌上的汉字发愣、发呆。 她的世界在一瞬间破碎,碎了一地的心是怎么也拼凑不起来了。 有钱的男人十之八九果然都是不能信的。她的爸爸是这样、黑歙是这样,这世间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人去付出跟信任的? 她一直想不通黑歙爱上她什么?她的慢吞吞、她的迟钝、她的笨拙,她连说话应对都还要学习…… 也许这一切都是他在可怜她而已。 她笨重的转过身,没有看见旅馆里面的黑歙跟着旅馆经理一起走了出来。 步小珪失魂落魄的背影从他眼角掠过, 他先是一怔。 不可能的,这时候不是她睡午觉的时间吗? “黑桑?黑桑?”旅馆经理叫着神情动作都奇怪的黑歙、 “sorry,我好象看到内人。”英日文夹杂,黑歙还是不放心。会扛着那么大肚皮到处趴趴走的女人真的不多。 “真的?” “我去看看!” 第九章 步小珪不见了。 去旅游能把老婆搞丢的人实在很天才,这个天才如今呈现半疯狂状态,他眼睛红肿,下巴的胡髭好几天没刮,头发乱得可以媲美稻草,身上的衣服更是别提了,从步小珪不见的那天开始就那一套。 那天,他回到饭店,空荡荡的房间让他心生不祥,没有她的踪影,问了饭店柜台,才知道他前脚出门,她后脚跟进,而且已经持续好几天。 他准备只要看见那个小女人,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按在大腿上好好的打一顿,可惜,他奢侈的愿望落空了。 他的焦急狂躁,言语难以形容。 后来他把行李翻了一遍,一颗心更是荡到谷底。日币,护照,重要的证件都在,而,人不见了! 疯狂中他不忘打步小珪的手机,却是关机状态。他随时随地的打,一想到就打,手机没电的时候他卯起来打饭店那贵死人的电话,外出时,公共电话也是他最常寻找的目标。 有两天他根本是疯了的按那组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他除了打电话还能做什么? 两天后他从迷障中清醒,直拨一通电话到上海。 “喂,我需要你帮忙。” 他痛苦的声音震撼了接电话的吁若湛。 吁若湛听完他的叙述,筒单扼要的说:“十二小时内我就到……不过你欠我一次人情。” 黑歙感动的细胞还没发酵就被一桶冷水泼得浑身湿,不过他没时间去介意。“你说什么都好!” 电话那端的人显然很满意,静静的挂掉了电话。 十二小时不到,饭店的停机坪连续接到知会,将有三架直升机会在半个小时内到达。 谈不上风尘仆仆啦……吁若湛、禄瑶王、东方狂也、殷翡,他们呢恰巧都在上海,只要劳动双腿搭上自己的直升机小睡一番就到日本啦,所以,完全谈不上辛苦。 至于为什么不肯低调的搭同一架直升机就好?不是装阔,而是:身为吁若集团的吁若湛为了省钱,他搭的是禄瑶王的“便机”,至于互有“心结”的东方狂也跟殷翡谁也不想搭谁的飞机免得被人看衰,于是就有这么多直升机在饭店上空飞来飞去……浪费能源了。 当他们看到黑歙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的时候,本来预备的一肚子恶毒完全便秘,只有互看当呆头鹅。 “结婚这么大件事竟然随便丢封mail通知就当知会我们,这种人根本没把我们当朋友。”没吃到喜宴的人非常不爽,小声抱怨。 “是啊,现在要用到我们啦,才来找人。”一串风凉话,很用力的落井下石。 “你们要是有时间废话连篇,不如早点帮我找人要紧。”多日来无可发泄的心火,如同土石流一样的狂泻。 “哇咧,连口水都不请喝,这笨蛋不值得帮,我要回去!”要比任性是吗?这群总裁帮里可是一个比一个……混蛋! “你们不帮就算了,我自己来。”黑歙疲倦至极,就算要花上他一辈子的时间,就算要把日本的上地翻过来,他也要找到那只慢吞吞的小乌龟。 乌龟能去哪?他是不是也该潜到水里面去找一找? “够了,来都来了,现在不是消遣黑歙的时候,狂也,你回家去一趟吧!”吁若湛实在不想浪费时间看这些小子搞内哄。 “回哪个家?”他只是来凑热闹的好不好。 就说他们皮,吁若湛眼睛瞇成一线。“你日本老家。” “靠!这你也知道。” 这位东方先生,他正好是日本“山口组”神龙座下最古老的黑帮少帮主。 日本三大黑帮势力中,山口组由兵库县神户市发迹,活动势力范围达到一都(东京)一道(北海道)二府(大阪、京都)三十九县。 这也就是吁若湛非把东方狂也拎过来的原因。 被点名的人只好模着鼻子回家叙旧去了。 “不用你说,我自己走人对不对?”相较东方狂也的被动,殷翡自动多了。 别小看殷翡活像一只没用的花孔雀,他手下无数的牛郎店、酒店、制服店遍布海内外,更别小看人妖店的妈妈桑们,他们的人脉网络可比日本首相的势力还要惊人。 “好了,我的利用价值到这里为止,黑歙,你忙你的不用招呼我,我会用你的名义去餐厅吃饭、开房间。瑶王,我们走吧。”吁若湛不客气的摆明他来到日本所有开支用度都要黑歙负责。 当然,还有个跟班禄瑶王也一并麻烦喽! 心伤还蚀骨,皮肉痛也来凑一脚;在她还没有把握独自熬过这段人生惨痛时光,她的身边已经挤满医生跟护士。 这时候的她由衷感谢起把她当肉中刺、眼中钉的大妈、二妈,要不是她们“忘记”阻止她语文的进修课程,现在流落异地的她,可能因为语言不通惨遭比手画脚、鸭子听雷的下场。 大和民族的日本人打死不说英文的,日文是他们的骄傲也是傲慢。慢着!这跟她的情绪一点都没关系。 “太太,妳不能再哭了,这样很容易伤了胎儿。” “妳不让我哭,我更难过。”抽抽噎噎的人躺在雪白色的病床上,一只脚裹着石膏高高的吊起。 “妳的baby还在观察朝,千万不要动了胎气。”护士永远是以大局为重的,至于病人的心理她们管不到那块区域。 “我也不想哭的,可是眼泪不听话,我也没办法。”步小珪说话仍是慢条斯理,但也许是让黑歙无形中潜移默化的影响,现在的她反应快多了。 “太太……妳今天可以把妳先生的电话给我们了吧,我们要进行通知,好让他来把妳接回去。”顺便结帐。 “妳要结帐是吗?”眼泪突然收起来的人倾身从枕头下面捞出钱包,接着掏了一把美金跟日币混合的钞票。“这些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再想办法。” “我不能这样收妳的钱,妳要至柜台前面缴款。” 步小珪实在不想骂这护士死脑筋,她都被医生强制必须二十四小时躺在病床上,怎么去缴钱? “钱给妳了,妳自己看着办。”这种八人的病房总共有十六只眼睛看着她,不怕钱会被a了。 如果黑歙看到她这么有魄力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夸奖她进步神速……思绪戛然中止,她竟然又想起他,捂着脑袋,她把自己埋进被单里。不想了,不想了,再也不要想那个打野食背叛她的男人了! 亲眼目睹他跟女人去开房间,打击太重的她悲伤的走出巷子,茫茫然的没有察觉红绿灯转换,差点成了轮下魂。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她应该想的是今后的她该怎么办? 可是,那么深刻的爱恋早就铭记在心底,就算用刀凿也抹不掉了,她就放纵自己再想一回,等天明,再想未来吧! 步小珪又“用力”想了两天的结果呢,决定她要落跑。 一千万个对不起,她不是故意要当个没信用的人,不是要遗臭日本,实在是她身上穷得只剩下几个铜板,她很怕过两天护士又来讨钱的嘴脸。 想光明正大的离开医院难度太高,平常就诊时间人来人往,她的目标又那么大,难保末出病房门就被发现。 于是乎,她又憋了两天,晚上会客时间一过去,又耐心等护士查过房,她立刻将病床伪装成人形状,确定完美没有破绽,这才模着墙壁,举步维艰的离开病房。 “都是你们害的啦。”留着小灯的走道不阴森,是自己吓自己,所以,她也只好骂肚子里的三个小表壮胆。 抱着大冬瓜走路本来就已经是高难度技巧,一条腿又裹着石膏,几步路走得她满头大汗,抓着给中风病人用的扶手,呼呼呼……呼呼呼呼……疲累是一回事,隐隐作痛的下月复让她很伤脑筋。 “你们乖,我已经跟你们商量好几天了不是吗?现在别造反ㄟ。”不管她好话说尽,额头上的汗也快流光了,大门就在前面,一紧一松的痛法却让她连最后几步路都跨不出去。 人衰尾的时候最可能发生事故,她就是血淋淋的见证! 手抓着栏杆,一手捂着肚皮,她只能叉开大腿蹲下来。 她痛得眼睛迷蒙、手脚发软,因此看见由大门处小跑步过来的黑歙、守卫一点都不惊讶,只巴望流到眼睛的汗水能够有只手来帮她擦掉。 “小珪……是她!小珪,妳怎么了? 是黑歙的叫声,他不是跟狐狸精跑了吗? 咱……所有的灯光瞬间大亮。 她看不清楚有多少人,只有杂沓的脚步声和一双把她圈进怀抱的铁臂。 她抱着已经圈不住的肚子,汗涔涔,像要在溺人的海洋中抓到一块木头。 她声音瘩?。“你……叫他们别踹我肚子了……肚子好痛!”聚在眼眶忍了又忍的眼泪随之崩溃。 黑歙脸色铁灰,他将步小珪抱起来,放到被惊动的值班医生推来的病床上,然后通力合作将她送进紧急处理室。 她眼睛紧闭,脸色苍白,本来就不多的头发因为扛流的汗水就像从水里面捞起来一样,他最爱偷吻的唇也没了颜色。 黑歙心如擂鼓,多日不吃不喝不睡的脸简直就像抹了层白灰似的难看。 走廊尽头,步小珪被推进了诊疗室,两分钟后医生决定要安胎,手臂上已经吊上点滴的她又被推走,这次,进了手术室。 “请问,你们哪位是她的先生,或是亲人?”护士留下来。即使心有多么焦急,该办的手续仍然不能少。 “我。”被东方狂也踢了一脚,黑歙才回过神。 “你终于出现了,你到底是不是男子汉?居然把太太丢在医院许多天不闻不问。”护士忍不住替步小珪出气。 看见黑歙面妩表情,她摇摇头。“请跟我来办住院手续,” “我来吧!”禄瑶王朝护士招手。 “呃,请跟我来。”怎么几个帅哥中冒出个黑面蔡?算了,有人肯出面认领小珪太太就可以了。 手术室的灯亮了,接下来几个小时的等待煎熬免不了。 灰扑扑的黑歙只能望着紧闭的手术大门,即便眼睫眉梢都是疲累,他掏出很久不抽的烟,正要点燃。 “黑歙。”吁若湛抽走他的烟。 “你……”他隐怒待发。 “找个地方把自己弄干净吧,你这个样子是想吓坏她吗?” “对啊,你臭得不能见人。”东方狂也附和。 黑歙瞄瞄自己,又紧紧望了隔着他跟步小珪的那扇门。“有消息,第一时间要通知我。” “相信兄弟!”吁若湛颔首。 黑歙依依不舍的走了。 动了胎气的孕妇必须在床上安胎直到生产。 步小珪从沉沉的麻醉中醒来,好一会儿只有眼珠能动。 她的双手栖在被单上,感觉后腰垫了什么,便便的大月复也垫有东西,老实说这样让不胜负荷的脊椎舒服很多,是谁那么好心,护士小姐吗? 她随即否认,淡淡的百合花香味,安静的空调,不是她原来住的那八人病房。 护士会送来她最喜欢的花?会好心的帮她换病房吗? 不可能! 她的眼珠转到大门时,定住了。 推门进来的是黑歙。 他穿著舒松的麻纱料衣服还有相同材质的长裤,袖子挽了起来,手提着保温锅,看见步小珪清醒的眼睛惊喜油然而生。 “不是我要抱怨,妳知道吗?这里的护士小姐很不通情理,坚持不让我用电汤匙煮稀饭,说什么电线会走火,对其他病患不公平。” 步小珪开始觉得心跳加速,本来平稳的心跳不舒服了起来,摊平的双掌也慢慢扣住被单。 “医生特别吩咐妳不要情绪紧张,不然胎儿会保不住。” 他才说完,她立刻情绪激动,“你出去!”她不要见他! 黑歙不在意的把保温锅放到病床的茶几上,反手拉了把椅子坐下。 步小珪把脸撇开,不想接触他的视线,他好象瘦了很多,刚刚朝她走来的时候穿在他身上的衣服显得那么空洞。 “小珪,我们是夫妻,妳生我的气总要让我知道为什么?”她不敢去抓她的手,不愿她又激动。 她不作声。 “小珪,我好不容易找到妳,妳存心要我猜哑谜吗?” 她听不下去的反过身,可是背后的软垫变成障碍物,她指了指腰部。“先帮我把那玩意拿出来。”这样骂他才能理直气壮。 黑歙细心的抽出那块绸缎软垫,又让她小心的翻身,准备着挨骂。 “你找我做什么,外面的狐狸精不是更好?!”心里早打定主意不甩他的,酸溜溜的话却这样月兑口而出。 “狐狸精?我是人,我要狐狸精干么?!”他大喊冤枉。 “你跟我装蒜,我亲眼看到你跟她从六本木出来还一起进情人馆的!”想赖,赖不掉了吧! “原来我看到的人真的是妳……”他就知道他没眼花。 “你看见了我?” “对啊,可是我追出去妳就不见了。” “哼,我被车撞送到医院。”依旧有些硬的口气被软化了。 “妳真的吓死我了。”又是车祸又是安胎的,她本来圆润的脸都瘦了一大圈,叫他心疼。 “我明明看见你进情人馆的。”这点,她仍然没能释怀。 “那位小姐是我跟朋友借来的,妳不知道汽车旅馆单身是不许进去的,我一个大男人进去那些地方人家会误会我要召妓。” “真的?” “什么真真假假,要不要我把人叫来给妳看妳才信?” 东京的汽车旅馆业是世界有名的,既然他们照着预定行程来到日本,总不能只顾着玩,顺便做点功课,黑歙是这么想的,谁知道凑巧的让她发生误会,还差点搞出人命来。 “好,我要看。” 于是乎,为了取信亲亲老婆,证明自己比白雪还要清白的人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 一个半小时后-- 人还没到,三宅一生的香水味先飘进病房, “你好死相喔,明明知道人家白天不见人的,是我睡美容觉的时间还硬要我出来会客,要是我的皮肤变坏了,你要赔我一套法国的保养品!”随着粗嘎娇嗲的声音,一个穿著长裤、白衬衫的人,门也不敲的进来了。 正在吃水果的步小珪咬了一半的果肉不知道要吞还是吐。 “他就是黛安娜。”黑歙介绍。 还王妃呢。 “哈啰!我就是大名鼎鼎的黛安娜王妃。”喉结、隔夜没刮的胡碴碴ef重要。 的是他的脚上还穿著farrabo。 她……是他,是人妖! 黑歙点头。 “不可能!” 可是……“黑桑,我们几时再去情人馆啊?我上次看见水床好兴奋,回去多接了好几个客人呢,” 呃……啊……啊……唉…… 第十章 春去秋来。 原本人丁稀少的大宅子日日充满嬉笑的银铃声,有时在花丛间,有时在阁楼处,当鬼的人忙得团团转。 “逮到你了,黑小小!” “妈咪,我是小宙。”他不依,左边的酒窝微露了下。 “哦,对不起,妈咪认错了。”这是大罪,连忙鞠躬求饶遁去。 “小日!” “吼,妈咪,我是小宇。” 虾密,又是小宇? “你是小宇……那刚刚那个是谁?”是谁发明三胞胎一定要穿一模一样的衣服? “我不知道。” 经常被搞得晕头转向的妈妈头疼了。 “我是谁?”高大英俊的男人也来凑热闹,把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女人抓过来面对面, 她白眼一瞪,小女人的风情乍现。 “你啊,你是小宇、小宙、小日三个大坏蛋的爸!” “答对了,嘉奖……法式热吻一记。” “唔,小孩子在看。”春风吻上脸颊。 “有什么关系。” 大树下,风吹习习,雀鸟啁瞅。 “他们又黏在一起了,”正牌的黑小宇右边小脸颊有着几不可见的小窝。 “不好玩。”黑小日嘟嘟嘴。 “我昨天发现游泳池的墙壁上有个狗洞,谁要去?”喝着去干坏事的通常就是黑小宇。 当大哥的黑小宙迟疑了下,瞧了眼树下依偎的妈妈跟爸爸,然后追着两个弟弟而去…… 嘻,反正啊,他们的亲亲游戏一下子是停不了的,他要好好的监督两个捣蛋鬼,免得又闯出祸事来, 全书完 *欲知幸福婚纱老板娘姚仙和夏草误打误撞的冤家恋缘,请看陈毓华花园系列376婚事告急之《草哥不给把》 *欲知幸福婚纱礼服设计师盛雪和容郡街头邂逅的绝配情缘,请看陈毓华花园系列406婚事告急之《妹子不给亏》 *欲知小汤包唐心和朗堤亚耶鲁曼?赫那毕拉不波莱特丁顿殿下的雪中缘、倾心恋,请看陈毓华花园系列416婚事告急之《殿下不给吃》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大四喜+1:鸦片的蝴蝶 大四喜+1:抽屉的月光 大四喜+1:偷吃要擦嘴 大四喜+1:小龟慢慢爬 大四喜+11:小米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