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哥不给把》 第一章 呶呶~~~~~~咻咻咻……嗥嗥……咆…… 呶呶~~~~~~咻咻咻……嗥嗥……咆…… 凌晨四点多的电话。 没人接听。 也许是不爽接听,但是暧昧的铃声很坚持,不气馁的态度似乎很有把握电话主人在这天将明而未明的时间,清醒得跟白天没两样。 山猪的铃声一次、两次、三次……第七次响起,一夜七次郎耶……要是种猪真这么卖力,恐怕早已精尽猪亡,下辈子投胎不要当种猪了。 台灯旁的人终於揉了揉有些倦的眼,放下书本,在第八次哀嚎还没响起的空档接了电话。 这个夏犀,又擅改他的电话铃声。 上次是日本av女优的叫春声,再上次是一枝番阿火跟汽油桶,再上上次竟然是布袋戏里的黑白郎君……别人的失败,就是我的快乐啦! 下次不知道她又要拿什么更离谱的噪音来荼毒他的耳朵。 明天非好好说说她不可。 “喂。”低音,很低,像萨克斯风的低音调。 “财神爷,我跟凰上的智囊团打赌你还没睡,果然被我猜中了。”话筒传来爽朗的笑声,还有喧哗的酒杯碰撞声,“喂,赌金收来,我赢了,每个人五百块,美金喔,谁都别想赖!” 他把话筒拿远了些,眼睛瞟呀瞟的瞟回放著书签的那一页书。 ……阔叶林的枯枝经过堆积发酵,形成的柔软土壤,可以是…… “喂,财神你还在吗?”嬉闹的人回来,声音有点紧绷。 “嗯。” ……稻草碳是色黑无菌钾肥,适合…… “你最近好吗?财神。” 又被打断。 “别再叫我那个名字,很久不用了。”他并不喜欢有绰号,他从来都不是搬钱给别人的散财童子,人跟人是互惠的,这些老板级的人到现在还是搞不大清楚其中的道理。 这次,又是谁把他的电话号码泄漏出去? “自己招吧,那边的乡下人都怎么叫你?”那种拉拢、称兄道弟的味道很重。 “这里的人没那么多名堂。”名字还是最直接的。 “呿,没创意!”他真不知道乡下有什么好的,一板一眼的生活调调哪有大都市花花世界的好玩。 “是,创意大师,你凌晨四点给我打电话就为了炫耀你的创意?”要是继续没意义的哈拉,他要睡了。 “你很不够朋友噢,躲到乡下去就把酒肉朋友给忘光啦,你要是敢收线我马上杀去,把你从萝卜坑挖出来曝尸荒野,让你永无宁日!”对方如开闸的大坝,滔滔不绝的大肆鞭笞没人性的旧友。 “我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交情有好到讲话这么随性吗? “病你的大头!试问世界上哪个病人天快亮了还不睡的?夏草,你当我今天才认识你的吗?” “我是希望我们从来没认识过。”真希望他长话短说。 “你敢……”话筒那端的人并不是真的想提刀上门,他没那胆子。 “你有屁快放吧!” 夏草再度提点那个大白目,要他长话短说,哪知道丝毫不把电话费放在眼底的人就只想对他喷口水。 “不提你的病,提了我就呕气。”这是微利时代,人人抢钱耶,像他这样的专业人才比凤毛鳞爪还少,去到哪,大家都抢著要,真要说哪还有时间生病,这笨蛋偏偏放弃太好机会,一点都不把握。 “我已经不是贵公司的摇钱树,把自己呕坏了,划不来。” “我是把你当成夥伴,说摇钱树……太难听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 阴森森的语调传过来。“夏草兄,朋友一场,你就老实说,是不是哪家财团把你挖去了,钱的事情我们好商量,你给个价码,一口价,好不好?”瞒天过海,抓龟走鳖…… 事发都好几年了,他就是不信。 夏草沉默以对,对方像是知道他踩了地雷,赶紧把话兜回来。 “老实跟你说了吧,我来报喜的,猜猜哪门子喜?” 真是不改陋习,芝麻绿豆的事也要猜。无聊至极。 “怎么我听起来比较像丧事?” “去你的!狈嘴吐不出象牙。” “我真的吐出象牙来你一定把我抓去卖。”稀世奇宝咩。 “财神,我真的好怀念你……”对方唱起哭调。 “我又还没死,挽联、鲜花一概全免,现金实在!” “财神……” “大老板,你再乱吠,我挂电话喽。”过两天要把电话号码换掉。 “夏先生,本山人要结婚了,婚期订在x月x日,男傧相有你一份,你来不来?” “红包礼数一定不会少你的。” 对方○○xx的乱骂一气。“你以为我来要钱的,夏草,别这样,我真的需要你……”洞悉他会拒绝,软的硬的都卯上,另外还附加一曲哭调。 他哭得叫人心烦。 “夏兄,就看在你曾经欠我一次人情的份上,帮我这一次,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行吧?” 夏草考虑了下。“你说的?”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吧,就这样说定。” “哈……”他乐歪,笑傻了,差点没跪谢叩恩。 “新娘是哪里人?”夏草实在不想再听那些会甜死蜜蜂的谄媚话语。 话筒那端沉寂好一下。“你也认识,就我公司那个死对头的女儿。”他扭扭捏捏说了个名字。 “宇太?” “就我公司对面那幢大楼十八层宇太公关,每次跟我争夺case,抢档期,还誓言要找黑道弟兄围堵恐吓我的头号大敌啦。” 嗯,他有印象。 冤家变亲家,喜剧收场,还闹出“人命”,嗯,双喜临门,不错、不错!惦惦吃三碗公的那种。 “恭喜了,多了个战将,你的事业版图更加广阔了。” “三八兄弟,老婆是娶来疼的,结婚后她要乖乖在家洗手作羹汤,闯事业,我要的是你这位专业经理人,都怪你退休得太早了。” 他鬼话连篇的本领依旧炉火纯青。 “照你这么说,朋友就是拿来陷害的喽。” “哈哈,骗不过你,你还是跟以往一样精明,宝刀未老!” “扮猪吃老虎没有你厉害。”斯混过商场的人不会有人把他那套话当真的,明刀没有暗枪可怕。 话筒传来笑声,有几分被说中的心虚,几分得意。对方又拉咧了几句关于事业上的问题,这才挂了电话。 夏草拿来行事历,翻到了日期,龙飞凤舞的笔迹在上面做了注明。 结婚呐,这是这个月第几个红色炸弹? 原来已经到结婚旺季了。 这条婚纱街属於一级战区。 不过几百公尺的大道,华丽典雅的店面随便数数就有三十一家之多。 竞争之激烈,看寒流冷飕飕还有一堆露胳臂、大腿,身穿半截式婚纱到处分送赠品、宣传单的辣妹拉生意就可知道。 往前再走几家,叠起的电视墙正大力放送碧海蓝天的海湾、物美价廉的婚纱套装、金碧辉煌的摄影棚、五星级饭店;再再过去,跳楼大低价,婚纱大拍卖,要是不到此家婚纱公司拍照,简直就是对不起钞票,对不起钓到的凯子爹似的…… 在各出奇招的浪漫店面中,happinessbridal幸福婚纱公司绝对不是最显眼的,但是它刚好在三角窗地带,位在最醒目的地区,店面规模虽然比不上其他家,生意倒也没少过。 独特的橱窗上有著醒目的两排红色字体: 婚礼是幸福的开始,结婚,从美丽的婚纱开始。 而幸福婚纱的卖点就是手工婚纱跟创意婚礼。 这年头,创意是很大的噱头。 每一对新人都想拥有最特别难忘的婚礼。 创意在这里就有了举足轻重的位置。 “哗,这套礼服好漂亮唷,简直就像是为我专门设计的一样,还有,还有你看,这家店好有创意,竟然把两枚结婚戒指套在茶花样式的头纱上面,美到不行,叫人好感动喔。”一对年轻男女走了来,全身名牌的女孩子杵在橱窗前不走了。 这似乎是婚前的症头,柴米油盐先不管它,以后的以后再说,要跨进爱情的坟墓,总要先抓住些以后后悔还可以拿来聊以安慰的东西,譬如说美到叫人喷鼻血的新娘装扮,是这一生唯一的夙愿,不穿上这套用银子砌起来的婚纱就别叫老娘嫁! 男人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好感动的,就两只金戒指嘛,但是他也无意泼女孩子的冷水,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进去里面看吧。” 原来是专程来看婚纱的。 “店面有点小耶,我们刚才走过来随便一家都比这里大。”看看别处,高大的罗马柱,璀璨的门面,讲气派、讲装潢,都比这家强上几百倍。 有点小没面子。 “说好我只陪你来看一家。”男人没什么感觉。 “那为什么是这家?”放近一看,已经不是女孩子年纪的女人不依。 “直觉。”每家婚纱公司不都一样,为的是把男人口袋的钱掏出来,但是这一家看起来比较不那么世侩。这是他看顺眼的很大一个原因。 “不是为了要省钱吧?” “怎么可能!出发前也是你指定要来这家的,说是style介绍过。” “我只是觉得它有点小,怕名不副实嘛。”有必要这么犀利嘛,又下是谈生意,一点情趣都没有! “那进不进去?” “进!都来到门口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幸福婚纱用花饰缀在门框的门。 用色舒服的空间,大多是绿色植物,进门让人眼睛一亮,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看得出来很用心打理过环境。 只有模过植物的人才会知道,不管是盆栽还是花卉,都要比人工环境来得需要照顾。 这里的每株植物都被照顾得生气盎然。 模特儿身上穿的款款婚纱,男女礼服都有与婚纱配套的首饰、手套、花饰,整体造型让进来的顾客徘徊再三,都舍不得走。 女人按了接待区上的电铃。 几乎是马上的,从漫天盖地的婚纱中钻出一个人来。 她身穿枣红针织衫,皮窄裙,黑马靴,如黑绸的头发中分成两边,绾在后脑勺,端庄中带著点俏皮,有种职业上的干练却不讨人厌。 “呃……欢迎光临!”扶了扶下滑的眼镜,姚仙很快的扮起笑容。 身体隐在高度及腰的柜台后,她暗自瞄了瞄只有她知道藏身处的小镜子,见到一绺头发掉到眼前,不著痕迹的拨到耳后,塞紧。 “我是style介绍来的,东财团的千金,你记得吗?”style的婚礼已经结束,受邀参观婚礼的她对别具一格的会场印象深刻。 要结婚的人对於婚礼的事情总是要诸多打听,尤其是女人,再三比较,总是觉得输人不输阵,输阵歹看面。在职场上同业竞争,事业上一见高低,一生一次的婚礼也要比一比,比看谁撒银子撒得多,撒得有质感、有气派。 这种心态没啥不好,只是便宜了这些婚纱业者。 “欢迎,请坐!”长s状的柜台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的,透明中带著现代感,一束黄白相间的水仙以水盆养著,小巧而养眼。 幸福婚纱很少做广告,因为没有预算,人手又不足,靠的就是客人口耳相传的口碑。 姚仙当然记得自己的客户,当个婚礼设计师必须有个博学强记的脑袋,就算偶尔凸槌忘记也要假仙一下。 旁推测敲总会让她找到蛛丝马迹,进而想起来的。 “两位好,我是happinessbridal婚礼设计师姚仙,很高兴可以为两位服务。”她很快在脑海中搜寻东财团的千金……幸好没有忘得太彻底。 靶谢她有著不算差的记性。 “那好,我只有简单的要求,场面要大,面子要做足,钱不是问题!”她是大格局的人物,钱要砸得铿锵有声。 姚仙停下拿简介的动作,“那是当然,每场婚礼我们都很慎重,针对顾客的需求,做最完善的企划。” “我听说你们的婚纱都是手工作的?” “是的。”像这样样样有主张的前卫女性,姚仙知道自己不用提出太多主张,只要遵照客户的意思去执行,就能达到对方的水准要求。 “婚纱的样式由我来决定,决定好我派秘书传真过来,你照样式缝制就是了。”坐镇指挥人习惯的女强人,果然早就规划好自己的结婚蓝图。 姚仙眼瞄瞄,微凸的小肮有点藏不住了……呵呵,原来闹出“人命”了,难怪婚纱的样式要自己来。 但是,“婚纱裁缝是很重要的,我建议跟我们的设计师商讨一下,她是个优秀的礼服设计师,我相信她可以给你比较中肯的意见。”她能拿捏自己现在的尺寸吗?既然都不需要他们这些专业人员发挥创意,连意见都不接受,那这个女人到底是来干嘛的?炫耀她的钱吗? “不必!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姚仙挤出所剩无几的笑容。姚仙、姚仙,你可要撑住,这年头,客人就是老大! “是的,那就全部照您的意思,我会尽力。”也就是说以后要是哪里凸槌她可不负责的。 一肚子月复诽……唉,婚礼设计师干的不就是收拾善后,还有一切琐碎事情吗?大家要不是贪图方便怕麻烦,何必来找她? 唉,她以前可媲美米其林轮胎的绝佳耐性呢? 姚仙不经意瞥到一旁男人打了个无聊的小呵欠。 他可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啊。 他那略带意兴阑珊的表情有种慵懒的性感,长手长脚随意摆放,令人很想窝到他的大腿上去。 “这位……先生有什么意见需要我们注意的吗?”糟糕!她可是专业人士,却对客人的男伴流起口水,这是不道德的! 这样的问法也下够专业,但是,结婚不是个人的事情,她就是见不得男人在这种场合还撇得一清二楚,好像他只要负责拿钱出来,其余都是女方的事。 夏草怔了怔。“不关我的事,只要她喜欢就好。” 姚仙笑容不改,但是对他的印象却在心底打了个折扣;婚礼只是婚姻的门槛,要是连这道门槛男人都没有耐心跟女方扶持著度过,以后的婚姻实在叫人不敢想像。 半个小时后她跟准新娘达成初步的协议,唉,这个户外主题婚礼的case,并没有比往常的好接,在商言商,就算是结婚这种浪漫的终身大事,一谈到钱,也是斤斤计较得很,是谁刚进门的时候大力呛声说钱不是问题的,还全权交给他们呢,结果芝麻绿豆大的事都说再商量,要把钱从别人的口袋挖出来,的确很难呐。 磨来磨去,耗了三个小时才送走客户。 “仙仙姊,case谈成了吗?”盛雪,幸福婚纱的招牌之一,手工婚纱设计师:她有著圆圆的脸蛋,像水梨一样的皮肤女敕得可以掐出水来,她却对自己的脸蛋怎么样都不满意,娇小的个子看不出来只比姚仙少一岁而已。 “还有得磨呢,想趁机压低价钱就坦白说,拐弯抹角实在叫人无力。”姚仙翻动桌上型的月历,用红笔圈起来的地方都是确定的工作日。 “那就别接了。” “不行!宁可错接也不能错放一个。” “姚大老板,你也行行好,我可怜的十根手指都是绷带了,你还想怎样?赚钱魔女!”晃动果然包满绷带的十指,盛雪已不想没日没夜的赶工,赶得男朋友都快跑了。 “小姐,创业维艰,你不想想我们当初开业时候的情况,现在有进帐不赚太对不起自己了。” 罢开业的时候三个女人每天闲闲打苍蝇,巴著橱窗数人头,一度曾经有两个月半个客人也没有,个性冲动的余菲还出去拉过客人,却被醉翁之意不在酒的路人当成援交妹,气得她差点不干。 后来走过那段惨澹的岁月,她们分外珍惜现在拥有的。 幸福婚纱,婚礼设计兼业务兼花艺设计是她,盛雪专业设计手工婚纱,余菲是美容师,负责新娘化妆造型保养。 至於摄影则是外包。 这是幸福婚纱最弱的一环,当然啦,外包没有不好,但是常常为了跟那些大牌摄影师乔时间乔得姚仙一肚子火。 她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请一个世界一流的摄影师,让那些喝过洋水就以为自己红到发紫也离发黑不远的广告、电视摄影师瞧一瞧! 至於最重要的会场布置就全体动员喽,谁叫她们为了节省资金舍不得多请人。 扫地兼撞钟,就是她们血淋淋的写照。 “仙仙姊,我男朋友已经下最后通牒了,说我要是再敢放他鸽子,就要换他永远放我鸽子啦。”这是她今年好不容易维持五个半月还没切的男人耶,就不能让她稍微破一下纪录喔。 “那种男人甩了算!”印象中只是一个小白脸,姚仙一百二十个赞成盛雪将他放水流。 “我不要,冬天一个人睡觉很冷,没有他,我一个人睡不暖。” “你笨蛋啊你,买一张电毯要比男人好用多了。”姚仙捏她鼻子。 “仙仙姊,你有经验喔。” “就算有,也没你的多。”盛雪是三个人里面换男友速度最快的,要不是她没那种闲暇工夫,记录这小妮子究竟汰旧换新的动作有多快,要不然真可以申请金氏世界纪录也说不定! “讨厌啦,我只是不想浪费自己跟别人的时间。”还理由十足呢。 “总之,这阵子你多辛苦一点,等结婚旺季过去,我出钱慰劳你们到南投清境去玩,我们上次去那里出外景你也说风景很清幽,改天也许有机会钓个牛仔回来也说不定。” “不是空头支票?”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但是,仙仙姊,我比较想出国,最好是欧洲一月游,咱们找家合作过的旅行社,机票打折,有得玩,荷包又省,你说怎样?”小妮子作梦贪心得很。 “你啊,赶快把手上的工作交出来再说。”公司要是休那么久准定要关门大吉了。 幸福婚纱可是她的心血。 “又是工作,仙仙姊,你今年也二十九岁了耶,到底有没有想过嫁人?你家里的人都不催吗?我妈说我要是继续赖在家,要收我租金啦。”跑去工作室抱来头纱,盛雪准备跟姚仙促膝长谈,打发没有客人的时间。 姚仙用笔杆戳了戳镜框。 “你想搬出来?”二十八岁才闹离家会不会太老、太迟了。 “要不是他们一天到晚想出清我这个存货,住在家里要比外面好太多了。”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又不用担心房租、水电这些烦人的小事。 “嫁跟不嫁你最好想清楚,别到时候哪一样都后悔。” “我知道啊,所以才跟我爸妈他们嘻嘻哈哈,大家一起来耗,哪天要是真有个看对眼的再说喽。”谈了许多恋爱,她归纳出一套心得,那就是--顺其自然吧! “嗯,干我们这行的工作时间长又琐碎,哪个男人受得了我们说空不出时间来约会。”十个有十一个都以为她们撒谎没诚意,告吹的告吹了、不玩的不玩了,无辜的她们只能回来守著工作,一年又一年,还是一屋子的单身女郎。 “要我说,那些男人的眼光全部都放在裤子口袋中忘记拿出来了。”拿在手上的针飞来飞去,也许有空她可以扎个布女圭女圭,许个谁来爱我的愿望吧! 姚仙远离盛雪的“危险范围”,也拿起干燥花束做成心型的,另外再进行安装天使翅膀的收尾工作。 对於西式婚礼越来越是讲究的新婚男女,就连餐厅的椅子也很舍得砸钱。 暂时没有客人的空档,两个年华正盛的女子守著一屋子阳光,为别人作嫁。 第二章 两天过去。 同样的happinessbridal。 姚仙用她清楚的脑筋发誓,坐在她眼前的,是同一个男人。 只是女人换了一个。 “这是敝公司过去承办婚礼的纪录照片,要是柯小姐有兴趣我们也有录影带可以供你参考。”不是她不敬业,不是她不专心,是眼睛不听话,总要往那个叫做夏草的男人溜过去。 夏草也发现这位设计师的眼光有异,知道她误会了什么,可是他并不想解释。 不想解释为什么隔了两天又带另外的女人来看婚纱。 一个男人只隔两天就来趟婚纱店,频率是高了点。 但又不犯法。 出现一次被两张红色炸弹一起炸,而且还要比照前者办理,这两个皮痒的家伙想是要不这么压榨他这个“前”员工,显现不出当老板的威风吧。 去掉两个前老板的居心叵测不说,上次来的确有百分之百的不愿意。 至於这回,他乐意的指数是高了许多。 不拿别的说,单单是欣赏这位婚礼设计师赏心悦目的穿著,还有明媚中带著清纯的脸蛋,就很值回票价。 今天的她穿件及膝迷你白纱,粉白相间的花朵由领口处缀下,一两朵点缀在腰侧,驼色小马靴,修长的腿非常的引人遐思。 不同於上次绾起的头发,今天她把大波浪的鬈发放下来,前头夹著两支俏丽摩登的小发夹,成熟中带著几分可爱的稚气。 只是她干嘛一定要戴那副眼镜,小小的镜框根本遮不住她明亮的眼睛,还要透过镜片才能欣赏她如黑水晶的瞳眸,唉,有点辛苦耶。 “我要的婚礼绝对是独一无二的,不能撞衫,婚宴的花卉一定要是国外进口的,出席婚礼的都是国内外知名的政商界名流,我的要求就这么简单。”柯小姐洋洋洒洒的要求,就、这、么、筒、单。 “柯小姐,不知道您的预算有多少?”一分钱一分货,她不会没听过吧?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这么小的店能做出我要的场面吗?”财大气粗,又活生生印证了一个。 “小姐,我刚才拿的这一叠资料您大概看得不是很清楚,幸福婚纱承办婚礼绝对是尽心尽力的,我们的客户都靠客人口碑相传,所以绝不可能敷衍了事,这个请您可以放心!”这年头流行女人当道,男人都哑了吗? 上次那位很习惯施发命令,这个也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是她们都这么厉害,婚纱店就让她们来开好了。 “你知道婚纱店那么多,要不是夏草介绍我到这里来,『富丽堂皇』一个月前就寄出邀请函给我,要我到他们的婚纱店去试婚纱、拍结婚照了。”更重要的是打七五折。 “对不起,柯小姐不知道有没有听过,他们公司上次带的夏威夷主题摄影,差点因为付不出教堂租金,在机场被火鲁鲁的警察扣下护照的乌龙事件,您要知道,有时候噱头做太大,羊毛出在羊身上,吃亏的到后来都是自己唷。”她听过那家“富丽堂皇”,大婚纱店,很有雄心壮志要吃下这个区域的领导权。 至於这个女人,生意都还没谈成呢,就净想占她们的便宜,还没嫁过门已经开始精打细算了。 要不是她看过太多这种花未来老公银子不眨眼的女魔头,锻练出一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好功夫,怕是早就被吃得连骨头也拿去熬汤了。 柯素馨沉吟了起来。 看姚仙口齿伶俐的把柯素馨耍得团团转,夏草不禁觉得有趣。 她果然是不好惹的。 不过他实在想看看这个叫姚仙的女人有多魔女。 饱下一城,看机不可失,姚仙马上把价目表递上,“幸福婚纱的价钱都在上面,价钱清楚公开,至於手工婚纱的材料、工钱,我们都会根据衣料的价钱加上百分之五的耗损费,绝对没有多赚您一块钱的。” 她一口气说来,如行云流水,完全不咬螺丝,不打结,一流的演讲师也没她俐落。 夏草几乎想起身鼓掌了。 姚仙不是没有留心到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太热烈,这有点诡异,让她全身不舒服,而且大为光火。 这个王八蛋!带著女伴还一副不安於室的样子。 “夏先生,我可不可以请你过来一下?”实在是憋不住了,姚仙把还在看套餐的女客人撇下。 她失心疯了吗?居然去管别人的闲事,人家花心大萝卜娶几个老婆是他能干,她要跟人家撂什么话啊! “为什么?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要跟我谈?”喔喔,被她发现了。 姚仙用冰冷的眼神回敬他故意要把场面搅混的恶质行径。 别以为这样就能击败她,她这些年可不是混假的,要是随便让无聊男子吃点豆腐就跑掉,婚纱店早就关门了。 “的确是『不可告人』的事情,你来不来?” 这女人…… “呃……我来。” 她居然咬牙,还用刀一般的眼光砍他,要真的是刀,他大概已经碎成肉酱了。 看她用力把高跟鞋敲在地板上,还有气愤的背影,他……好像得罪这位婚礼设计师了。 可是,这样捉弄她~~好好玩喔。 无所谓的抛下柯素馨,夏草跟了上去。 转角的工作室里有著埋头苦干的盛雪。 她看见进来的姚仙跟夏草,扬了扬不解的眉。 姚仙对她示意“等下跟你解释”。 她耸肩,埋头回她的工作里。 姚仙并不想把夏草带到盛雪的工作室来,可她们没有多余的茶水间可以谈话。 算了,她何必替这个叫夏草的奸夫留面子!她想太多了。 “夏先生,你确定要跟这位柯小姐结婚?”脚踏两条船的男人最可恨了!一个还有身孕了。 “新郎是爱她的没错。”要不然怎么会为了在举行婚礼前把工作告一段落,火力全开的加班,然后万分不舍的委托他这个离职经理人充当男伴呢。 “那前天那位戴爱妮小姐呢?” “新郎也是非她不娶啊。”不同公司,不同合作过的朋友,却在差不多的时间拖他下水。 他是不要紧,反正来都来了,不差多一件事。 包何况,他也在其中挖掘出少有的乐趣了。 “夏先生,我警告你,在台湾,重婚罪可是判得很重的。” “不劳姚小姐担心,一国两制的情况很平常不是吗?” 他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那位戴爱妮小姐已经有好几个月身孕,你要当爸爸的人了还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不,要是我做了人,我一定是个好爸爸的。” 啊!死鸭子嘴硬,姚仙好想尖叫。 “你最好不要让我再看到你,要不然我会说出很难听的话。” “这……可能有点难度。”他有心逗她。“你跟我起码还会在结婚典礼会场见面的。” 随著她节节高升的情绪,夏草觉得从来没有过的心旷神怡。 “我要不是看在你是客人的份上……” “了不起生意别做了,是吗?”他的嘴角有两个酒窝旋了出来。 有骨气喔。 “那可不行,宁可错杀也不能错放一个客人!”这是公司的座右铭,凭著她锲而不舍的精神,幸福婚纱才有今天的局面。 小不忍乱大谋,就因为忍不住才把客人抓来“砍波练”,发表她对两性的看法,还威胁人家不得声张。 她的英明神武、冰雪聪明呢?她的冷静理智呢? 大概丢到三峡大坝去跟黄河和稀泥了吧。 她可是拥有两个员工的老板耶。 “那就是说你对我这客人比较『另眼相待』喽。” 几乎是马上,夏草在姚仙看似干练的脸蛋上看到一抹可疑的红,而且有逐渐向锁骨以下蔓延的迹象。 “你少自恋了!” “我有吗?” “我是为了被你欺骗的女性抱不平,你脚踏两条船,早晚会有报应的!” “谢谢你的忠告。” 姚仙瞪著依旧不动气的夏草,心里悲哀的想,自己根本是在跟送上门的“钱先生”过不去,她干嘛不装聋作哑,那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堡作室的廉子突地被掀开。 柯素馨不解的瞪著两个捉对斯杀的男女。“你们讲完了吗?” 夏草最快回过神。“没事了,你看得怎样?” “我发现他们的婚纱真的很不错。” “那还需要到别家去比较吗?” “呵呵,你跟这位姚小姐交情匪浅是不是?要不然你不会带我到这家婚纱店来。”两人边说边走到前面去了。 “仙仙姊,我第一次发现你的眼光会杀人。”当了好一会儿听众的盛雪模过来,对著战事还没终结敌方却挂起免战牌的女老板。 “他是我见过最无耻的男人!”她用眼光砍了夏草的背影上万刀。 “嘿嘿,仙仙姊,有鬼喔,我们认识快十年了,我没有哪只眼睛看过你对新郎这么有意见。”就算以后穿帮也是对方两造的事情,这种事层出不穷,社会新闻里又没少过,也没看过仙仙姊姊这么关心。 她总是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铜板敲不响……总之,她的形容词可多著呢,就是不曾看她对一个男人感冒到这种程度。 呵呵,有鬼喔。 “我……看他不顺眼咩。”理智回来了,姚仙顺口捞了个最有气质的理由。 “他又不是你老公,人家女朋友看得顺眼就好啦。” 姚仙泄气了。“好啦,我反应过度了。”拢拢头发,好吧,她认了,她是干了糗事。 但是,遇见夏草后就完全月兑轨的她还是告诉自己,接下来的过程她绝对不要给那个男人好脸色,就算一丁点也不给。 然而,几个小时后,幸福婚纱传出姚仙悔不当初的吼叫。 她干嘛想不开呢,搞砸了可能到手的案子。 她是猪头啊! 不过,似乎是为了响应“无三不成礼”这句俗谚,两个星期后,一个风和日丽的暖阳天气里,夏草又出现在happinessbridal门外。 他停好车子,等著女伴从另一头下来,在这空档时间,他看见了姚仙。 这次的地不大一样。 牛仔裤、布鞋的她正忙碌的将许多大型盆栽从箱型车搬上搬下,力气惊人,而那个有著圆圆脸的员工也同样忙碌的跑进跑出,像是为了什么重大的事情而忙成一团。 “哥,你在看什么?”是他唯一的妹妹,夏犀。 “过马路要小心,我帮你注意左右车辆啊。” “呿,别以为我没看到,你看的是对街的小姐,大哥,我不小,要嫁人了,你别当我这么年幼无知好不好,多练几年吧!”夏犀跟时下很多女生一样,有著敢言敢当的个性,对这外冷内热的大哥尊敬是一回事,平常斗嘴可也没少过,吐槽更是她大哥需要的生活佐料。 他们的父母早逝,死后什么也没留下,空空的屋子三个小人儿,那是夏家有史以来最悲惨的冬天。 虽然后来住在乡下的女乃女乃将他们接回去,但是她大哥撑起了一切,他负责他们生活上所有的一切,包括学业、交友,但是,责任扛久了的人常常也会忘掉属於自己应该有的自由。 她到大一,大哥还会不自觉的帮她送便当。 那时候当兵的夏翥的长官也不时会接到大哥关心的电话,而变成兵营里很出风头的人物。 逼不得已,她身为人家妹妹的只好三不五时提醒一下大哥别那么呆板。 没错,呆板。 他太努力,努力栽培弟妹,努力开拓事业,努力得她跟夏翥都看不下去,努力到不得不从职场退回到现在的他。 她是不知道父母亲的逝世在大哥身上造成什么影响,因为他根本不说。 或许他觉得身为大哥就应该抬头挺胸,作为最高指导原则,但是,他们真的不要他这样…… “我为我未来的妹婿致上最高的哀悼之意,他娶了你,以后永无宁日了。” 就是这样,他总是云淡风清的把问题扯开,彷佛这样问题就不存在了。 懊说他鸵鸟还是隐藏得太好? 有时候她得承认她不是很了解自己的哥哥。 “不来了,哥,我是你妹妹耶,你胳臂怎么好意思往外弯?” “我就事论事。” “真要就事论事,你就该赶快带我进去那家被你说赞的婚纱店,不是让我站在这里吹西北风。”她爱娇的把手伸进大哥的臂弯,头还靠著他的肩,远远看去像极了亲爱的情侣。 就在他们往幸福婚纱走的时候,姚仙的车子已经走掉。 夏草不自觉的瞄了瞄箱型车消失的方向,“不如你用自己的眼睛进去看,可以吗?” 夏犀只怔了一秒。“你要放我鸽子?” “嗯。” “为了开车跑掉的那个女生?” 夏草脸上出现难得一见的别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啦,你再不走,追不到人别怪到我头上来喔。”春风终於也吹到她大哥头上啦,她当妹子的人怎么可以变成人家的绊脚石呢。 这是一场累人的婚礼。 主人家是颇有来头的商界人物,千金小姐出嫁的对象也是门当户对的电子新贵,两家财力相当雄厚,要求的婚礼细节自然特别多。 年轻的一辈要的是大家同乐的户外婚礼,老一辈要的是庄严跟派头的餐厅宴席。 像这样大户人家的婚礼,其实姚仙接得吃力。 硬著头皮接,是对方指名要她。 只因新娘为了跟出钱的大爷父亲唱反调。 这年头,新人各有主张,父母心,通常是比较不值钱的那一方。 花团锦簇的会场,丰盛美味的菜色,赞不绝口的客人,相较於饭店会场的热闹,躲在角落的姚仙就显得没有精神许多。 收礼金,确定来宾人数,即使是餐桌上的龙虾少了一只也有人来问她……婚礼琐碎的事情比牛毛还多。 婚宴进行式中。 她把礼金算清楚交给男方的家长,这才趁隙溜到角落去休息。 盛雪好心的拿来这家饭店最有名的水果慕斯。 她却一点都不想吃。 这场婚礼还没完,她还要留下来收拾会场的残局。 谁叫她们只是三人公司。 她好想要员工喔,就算一个也好。 有什么扑鼻而来……就在她闭上眼睛陷入昏昏欲睡的时候-- “来一杯浓汤!” 西装笔挺的高大人影落入她有些蒙胧的视线,摘掉眼镜就是这点不方便。 “不过别声张,我从宴会上偷来的。” 浑厚的男声这么说著,夹带暖意跟芳香的干贝海参浓汤塞进了她冰冷的小手。 “你……”姚仙匆匆戴上才拔下来的眼镜。 “不介意让个位置给我这好心人坐吧?”夏草问归问,人已经往本来就有点挤的阶梯上坐下。 这是楼梯间,饭店盖得忒大间,逃生用的楼梯间却小里小气,还堆满东西,本来靠著墙壁还能伸伸腿的弹丸之地,他偏来跟她一起挤。 嫌这里不够拥挤吗? “别来烦我!”她没好气的说。 “你看起来累坏了。”他不觉得自尊受损,脾气好得叫人称服。 “那你还来!”不想给他好脸色看的人没有忘记之前下的决心。 “热汤可以暖胃,你脾气不好八成是因为肚子饿,肚子饿的人我不能要求她表现出淑女风度来的。”他竟然还有他的道理。 姚仙闻了闻,那汤的确吸引人。 弃甲吧,反正又不用割城池给人。 看在浓汤的份上,也因为实在没气力跟他计较为什么他出现在这儿,又知道她躲在这儿“修身养性”,姚仙饿极的背叛理智,向他靠拢了。 “谢谢……”她口齿不清的说。 唉,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苞肚子过不去是天下最蠢的事。 希望仅此一次就好。 夏草笑了,露出漩涡状的酒窝。“这样才乖。” “啐,我不是小女孩,别用那种口气哄我,我不甩!” “我尊重你的专业的时候,你也没对我客气多少啊。”想起她的态度,实在精采绝伦。 她投以一瞥,不予评论。 “有史以来,这是你对我最和善的一次。” “我对脚踏两条船的人还是没好感,别以为一杯浓汤就可以收买我。”果然是大厨师的料理,齿颊留香。 “再奉上我的呢?”看得出来她饿坏了,吃得那么急,连吞咽都直接给他省了。 “你自己要给的,不可以讨人情。”姚仙觊觎著,眼睛盯住好料不肯动了,暗自月复诽著没骨气,却不肯为了食物在这当口认输。 食物跟想法是无关的,讨厌一个人不一定要“连坐”讨厌食物啊。她很自得其乐的粉饰太平。 “我什么都没说。”诚心诚意献上。 她觉得自己有些丢脸,因为太惭愧不得不把脸埋进杯中。 “头发沾到了。” 她抬头,夏草发现竟然连嘴角也沾到。 这时候的她有些属於女孩子才有的稚气,很叫人怦然。 “哎呀。”她找起眼镜,刚才浓汤的热气让她把眼镜拿下来,不知道摆哪去了。真是!镜框眼镜就是没有隐形的好用,偏偏几天前连续加班熬夜,忘记把隐形镜片摘下来,眼睛差点瞎掉,只好听医生的吩咐,短时间内不要再戴了。 “这里。” 她找眼镜的时候眯著眼,掀著眉,鼻子就差没抵到磨石子地板,这哪是一个看似成熟女人的动作,简直孩子气得……好玩。 二度从夏草手中接过东西,姚仙皱了皱鼻子,很不甘心的嘀咕,“我很不想一直跟你道谢。” “你可以不说,我不在意。”她是个大近视眼啊。 她气结。“这不行!” “被你讨厌的人真可怜,一辈子大概没有翻身的机会。”他从来没有跟人在楼梯问聊天聊这么久、这么起劲,好新鲜! “看人喽,我也不是这么冥顽不灵。” 奇怪了,都说讨厌了,还跟他拉拉杂杂讲了一堆话~~错不了,这就是吃人嘴软的后遗症。 “想不到你知道自己有偏见。”还不算太无药可救。 “我就算有再多偏见也比不上你玩弄女人感情的可恶!”说到这个,她好不容易退去的火气又往上冒,速度快得可以比拟火山爆发四处窜流的溶浆。 夏草逃得不够快,他也没想逃。 他当初不解释只是觉得没必要,现在,好像有点自作孽了。 好吧,其实也不是多复杂的事情,应该几句话就能说明的。 不过,人算通常都比不过老天爷算-- 安全门被打开,“仙仙姊,新娘子把脸上的妆哭花了。” 姚仙马上站起来。“余菲呢?” “拉肚子,把厕所当度假行官了。”盛雪不是没看见眼前的状况,奇怪,怎么她觉得自己像是坏人好事的那个人…… “好,我去。”说完,她整理好服装,神态端凝,已经不是刚刚那个颓累疲惫的女人,她回到职场女强人的角色。 姚仙连回头也没有,随著盛雪走了。 第三章 叹气……都过了一个小时,里头那只猪猡到底要她等多久? 这地方要是常来不只会短命,而且容易肝火上升、青春痘乱冒,严重的时候还会有暴力倾向……这年头疯子特别多绝对跟这里用鼻孔看人的老板有很大关联。 这家老板难缠又猪哥,小气又毛,爱吹毛求疵也就算了,月底结帐的时候还每次都把支票开上半年,然后说是笔误,要不就推到秘书身上,害她每个月都要来请他更改期限! 店里那两个没义气的女人,一提到要来这里结帐,逃得比什么都快。 而说也奇怪,每次听到她来总是跑得像火烧的总经理,今天竟然让她在外面的会客室等好久,听说里面来了贵客。 她好想赶快收换票走人喔。 茶都喝光了,书报呢?她又不是来看报章杂志的。百般无聊的姚仙看见上次送来的插花有些枯萎,基於职业这种毛病,手脚不自主的去整理一番。 一盆还没整理完,男人的声音从走道那边过来了。 她回头,就这么巧,跟不可能会在这里出现的夏草打了个照面。 他身边跟著好几个看起来像是重量级的人物,当然,她想见的那个猪猡总经理也在旁边。 她才往前一站,那头猪就赶忙的从后面闪出来,用他肥到不行的手把她往旁边拨。“别在这里碍眼。” 她哪里碍眼了?! “我们的事以后再说!”他像是替主子扫除蟑螂的奴才,非要把姚仙这只妨碍的蟑螂去除。 “张经理,我又不是乞丐,你的态度很有问题你知道吗?”他竟然推她…… 虽然说淡季时候公司行号的盆花切花,也占幸福婚纱营业额的百分之五,但是她插出来的花绝对上得了台面,很多公司办活动时,只有称赞,可没被嫌弃过的纪录。 她是有情有义的人,即便是婚纱旺季的时候她也没有把这些顾客丢掉,再累、再苦,她也不曾偷工减料,胡乱交差了事的。 这样,可不代表她非要这家公司的外快不可! “现在不是你讲话的时候,换票以后再来!我现在很忙啊……” “张经理,你叫我等了一个小时居然还要我来第二趟?” “有什么不行的?!” “张经理,生意是这样做的吗?” “了不起我换家嘛,又不是只有你一家插花的。”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简直是狗眼看人低。 夏草看见两人间一触即发的态势,往姚仙面前一站。“嗨,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又碰面了。” 张经理被他一挤,肥肿的身体往墙壁靠去,差点变形。 “你果然像野草,走到哪随便都看得到你。”姚仙被张经理这一闹火气正旺,看见夏草很自然的把他归类是一丘之貉,她的客气只对文明人,这些人……就免了! 夏草却是招摇的搂住她的腰,亲匿的表示两人关系匪浅。 “你~~” “嘘。” 姚仙依然怒瞪著他,眼眸结著厚厚的冰霜,可想而知,等一下她不知道要怎么找他算这笔帐! 看起来他的皮要绷紧一点喽。 “你来这里等我吗?” “放你的……”狗臭屁!当然,姚仙不会有机会把后面不雅的三个字,在这些公司董事长、顾问团的面前说出来,她突地话一顿,不敢置信的张大明眸。 他竟敢……戳她的臀部! 她要是不杀了他,就跟他姓! “不不……不,夏先生,您误会了,姚小姐包办了敝公司的花艺设计,她只是来换票子而已。”张经理怕姚仙抖出不该说的话来,赶紧出来俯首认罪。 “票呢?”夏草问著姚仙。 她从皮包里拿出来。 他才接过,一个秃了头的老者竟然必恭必敬的接过去,立刻掏出一叠现金,如数奉上。 “以后姚小姐的公司都给现金,不必开支票!”大老讲话,一言九鼎。 姚仙拿到一叠不算厚的钱,除了谢谢两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对突如其来的奇遇该怎么面对。 她被夏草带著,迷迷糊糊的离开丰汇贸易,来到楼下。 “去吃饭吧!”夏草身上那种满不在乎的味道谁也学不来。 “你在这里上班?”不像啊,她从来没见过他。 “也不是,我只是来逛逛。”像一串粽子的人守著他,一家一家轮流,简直就是套好的招数,老套却又实用。 他们知道他重感情。 然而,只要不要嗜血得过分,他大部分也会达成他们的愿望。 姚仙瞄了大楼一眼,又不是痞子逛大街。“你逛街的方式还真特别。” “谢谢。”他如数照收。 尽避心里头有比虫窝还要叫人心痒的疑问,她还是很有分寸的按捺下来。 她努力藏起心中的波澜。他们可是连一点交情都谈不上,要问什么? “走吧!”他戴起墨镜。 “啊,去哪?” “吃午饭。”都下午两点。,他肚子早就饿了。要是在家他一定准十二点吃饭,绝不虐待自己。 “我又没答应你……” “我帮你要到你应该拿的钱,你不谢谢我?” “我刚才谢过了。”他耳聋啊! “那不算。” 啥,不然要怎样才算? “不要紧张,我肚子饿了,我想你也是,我们只是一起去填饱肚皮而已。”她紧张得像是要随时逃走,他又不是洪水猛兽。 在感情方面,他的感觉较别人来得浅,但并不排斥。 遇见姚仙后,他有了想抽身又不能、欲走还留的冲动,於是,他准备留下来静观其变。 他观的是自己的心。 “我告诉你,我可不去那种规矩一堆的西餐厅、五星级饭店,最好是小吃店、咖啡简餐。”赶紧吃一吃好分道扬镳,别再见了。 “可以,客随主便!” 他脑子有病,什么时候他成了客人,可是,花少许时间可以让这个公子滚出她的视线,也算值得。 “我帮你拿到现金,所以你请客。” 啊!他是吸血鬼呀? 吸血鬼最适合吃什么? 呵呵,她心里很有数。 番茄汁-- 她竟然用一杯番茄汁就想打发他,她是不是太会算了?! 而她倒是很厚待自己,叫了一个大大的潜艇堡、大杯女乃昔、鸡块、薯条,还有一份沙拉,这女人比山上猴子吃的还多。 看他一脸大便,姚仙真是快活如神仙。 她故意吃一口薯条,喝一口女乃昔,咬一口潜艇堡,啃一嘴鸡块,就是要惹火他。 她有她的张良计,不要紧,夏草也有过墙梯。 “老板,再来一份同样的。” 咦,姚仙呛了下。 嘿嘿,不是她才有嘴巴。“不要忘记付帐。” 她用力瞪他,还把镜框往下挪,生怕瞪得不够冷酷。算你狠! “你有双很美的腿。”等他的餐点送来,他把沾酱全部倒进薯条里面,然后抓起纸袋口一阵摇晃,几下后扯开纸袋,开始享用他的加味薯条。 “要你管!”真不该穿裙子出来。 “你的腿美得会勾人。”会叫人心猿意马……想入非非……而且还想更进一步的行动,譬如说模模看那如雪凝脂。 男人跟女人的腿明明都是腿,为什么女人的腿能叫人心痒难耐? “光天化日的,你胡说什么?”是谁在他眼中点了两把火,那火像是要燎原的焚烧过她的四肢百骸。 懊死,他黑黝黝的眼瞳害她连酱料包都撕不开,她的力气哪去了? “这是我很衷心的赞美!” 他很随性的说,很乐见姚仙反应不及的表情。好好玩,原来她对声东击西没力啊。 下次心情好的时候再玩她! 呵呵。 “这些酱料你都不要?给我!” “你吃那么咸,脑中风离你不远了。”番茄酱、甜辣酱、花椒酱、花生酱……他的味觉一定被茶毒得忘记活著是什么感觉。 “很好吃喔,要不要试试?这是我的独家秘方,别人想吃都不一定有。”夏草很大方的献出五颜六色的薯条。 “不要!谁要吃有你口水的东西。” “好,不要就……” 算了!姚仙肯定以为他要这么说;但是他偏偏趁她嘴巴微张的时候,用手指拈了好几根薯条塞进去。 “噗~~”她要吐了。 “别吐出来。”他提醒她,指头还在她眼前晃呀晃的表示不行。“暴殄天物是会被雷劈的,我舍不得你被雷劈。” 姚仙眼睛大瞠,咬著牙根把薯条吞进去,然后拍桌子大吼,“我要宰了你!要不是你,我怎么可能被雷……咦,好像不难吃。”女乃昔在她怒拍桌子下很捧场的跳了起来,其他东西也随之共舞,洒了满桌子以后……幸好,没有后续。 虽然东西不难吃,可是,她还是不喜欢被捉弄。 “你听不懂国语吗?听不懂no,yes的分别?” “你很久没有交男朋友了对不对?火气很大。”夏草很就事论事的说。对於她的吼叫,他并不是很当一回事。 “总比你欺骗两个女人好多了!”一讲到这件事,她又心火上升。 原来她一直对他存著偏见就因为这个啊。真是单纯到不行的女人……好可爱! “她们的事情是你误会了。” “误会?六会!你还是会头呢!” “你就不能安静的听我说吗?”这女人上辈子一定是番婆。 她翻脸了。“该闭嘴的是你这个公子,我警告你以后别在我的婚纱店出现,我不想再见到你,也不做你的生意,这总可以了吧!” 啊,她想狂啸! 疯了、疯了,疯得很彻底!两ㄊㄨㄚ生意都被她搞砸了。 被满满的花包围是什么感觉? 浪漫到不行? 美丽到爆? 对姚仙来说,很难有特别的想法,花嘛,就像乎常家中的家具,你会对每天看习惯的家具有任何浪漫的想法吗?一定不会的! 一间满是花的三十几坪大公寓,租来的,租金比钻石还贵。 为什么要让人家贵? 哪有办法,这里距离婚纱店近啊,开车只要十分钟,走路更近,从巷子钻过去,拐个弯就到了。 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对不起,是赚银子的花要住,她,活生生的人,却沦为配角,因为那些娇贵的花,她才有这么宽敞的空间可以住。 --好吧,是互相蒙利。 没有多少家具,因为很多时候要容纳姚仙从花店批回来的花材。 这些花材常常是第二天婚礼上的重头戏。然后她还要连夜加工,加工的项目很多,桌花、椅背花、口布花、杯酒花,以及接待区。舞台、男女傧相的胸花、男女方家长的胸花……预算多的新人,花样就特别的繁琐,当然,美不胜收的景象就必须建筑在她这个花艺设计师一双粗粗的手。 本来就是,肖想要一双皮肤吹弹可破的小手,等她改行也许能如愿。 为了尽量让客户满意,姚仙常常这样彻夜不眠的熬夜。 人手不足啊。 她又不能老是抓著已经被压榨过度的盛雪加班;余菲呢,那更别提了,她是下班时间一到绝对不肯多留一分钟的人,加班?哪边凉快哪边去! 於是,只有苦了她这表面风光的老板。 穿著厚毛线衣的姚仙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安慰自己,再忙也就这一个月,农历年过去,“想婚头”的人就会大大变少,等度小月时间到,又可以闲得半个月不用折铁丝线,不用担心花粉过敏了。 三百六十五行里,就他们这行业最畸形,旺季的时候忙得恨不得有八只脚、八只手,淡季的时候又恨不得生个小孩出来打著玩。 要不是她对婚礼创意有著莫名的喜好,也撑不了这许多年吧。 她努力的贩卖梦想,圆别人的梦,而一路走来,她仍是为别人作嫁的份,自个还是形单影只。 脑海中不知不觉浮现夏草的模样……欸,想他干嘛! 脚踏两条舱,谁知道他身边还有几条“备胎”的船,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她也绝对不会喜欢他! 胡乱甩掉脑子里的影像,奇怪啊,今晚的她特别浮躁,就好像要发生什么事情。 出去走走吧,最近很少运动,小鲍园的河堤也不知道有多久没去了,那些流浪狗跟猫不知道还在不在? 姚仙悒悒的穿上拖鞋走出小鲍寓,关上冷得跟冰库没两样的房门。 为了保持花的新鲜度,小鲍寓里一年四季都维持极低的温度。 不过无所谓,很早以前她的鼻子就失去灵敏度,没有嗅觉,反正她也不以为意,她就像这城市中的随便一个人,很早很早对季节的更迭失去感觉,不够冷也不够热,就像她的生活一样,温温的,温得叫人几乎要忘记为什么要活下去。 但是,她起初真的是有动力的。 半夜两点,要到哪里吃晚餐? 不是宵夜、不是点心,是可以结实填饱肚皮的那种。 住在城市就有这样的好处,不管多晚,到处都是商机。 走出巷子口,夜晚的霓虹耀眼又妖娆,槟榔摊的西施辣妹身上还是少少的贴著一块布,脚踩恨天高的鞋,大剌剌的在属於自己的橱窗跟车流中来回。 不夜城。 热闹跟寂寞、繁华跟晦暗并存的都市。 这世界有哪个地方不是这样,光明跟黑暗总是在一起的,内心的矛跟盾又何尝不是天天在打战? 天气不冷,姚仙却拉紧身上的毛衣。 这几年她偶尔会想起自己有多久不曾静静的凝望天空,忘记了白天、晚上的天幕究竟是什么颜色。 不要再想了,想得多没有用的。 叭--尖锐的喇叭声、刺耳的煞车声响起,计程车司机探出车窗破口大骂。 她吓了好大一跳。 骂人的话如流水不断窜出。 “对不起。”她不应该站在马路上发呆……她怎么走著走著发起呆来?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无情又多情的人间。 司机气势凌人,碎碎念个不停,好像她犯了天条。 她静静的退回人行道。 计程车咻地开走,留下一烟。 一会儿之后,一切都恢复平常,原来的脉动并没有缺口或短少。 姚仙想,如果刚才那一刹那她死在轮胎下面,情况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其实答案很明显。 她把两手插进毛衣口袋中。 天气真的不冷,只不过她的心缺了一个口。 她头也不回的往小鲍园的方向走去,孤零零的影子跟随著她,寂寞亦然。 蒙蒙的雨将整个城市密密麻麻覆盖了个透。 城市的轮廓模糊了,蚂蚁似的人跟车也消失了一大半,就算偶尔从眼廉飞掠,也像无声的电影。 姚仙实在不记得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事情发生后,她唯一的记忆就是她为了闪躲一只流浪拘,车子跟别人擦撞了。 很多复杂尖锐的声音灌进她的耳膜,等真正的回过神,她已经像只水滴四溅的落水狗,举目无亲的站在医院的急诊室。 护士小姐好心的拿了条毛巾给她,她却只能茫然的抓著雪白的毛巾,站在盆栽后面皮皮锉, 她可以感受到被她撞的人的朋友们,正拿著非常痛恨跟鄙视的眼光,瞅著她这个肇事者。 “拿出你起码的诚意来啊,撞了人装作没事就想逃避刑责吗?”一群打算夜游的男女一人一嘴,攻击得她白了脸、青了唇。 “人进急诊室去了,要是脑震荡,有个什么万一,看你拿什么来赔!”阿飞型的男生很年轻,不到十八,流里流气的要钱嘴脸。 他们把她当凯妈,想在她身上大削一笔。 “你说话啊,老女人!” 眼前咄咄逼人的女孩大概十七吧,艳红的唇,绿眼影,戴假发。那样的年纪离她好远了;她十七岁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呢?上课、放学、到补习班,唯一的乐趣就是在文化走廊,跟对面大楼那个优秀的男生擦身而过,回眸一盼。 很好笑吧? 没错,她的青春就是这样走过来的。 惊涛骇浪?没有。只有一个劲的青涩郁闷。 “我看你不像没钱,把钱拿出来,我们好了事。”终於有人肯说白话了。 姚仙启唇,却说不出完整的一个字来。 她从来都不是这样怯弱的人啊。 进医院半个小时后,警察来了。 “小姐,请跟我们来做一下阿笔录。”台湾国语的交通警察公事公办的口气,显然已经事先听过那群男女的说词了。 “啊!”她二十九岁的经验中没有这一样。 二十九年中她循规蹈矩,就连罚单也没接过,警察对她来说还停留在“大人”的阶级,万万打不得交道的。 “请把你的驾照、身分证给我。” 她用力翻搅……要死了!包包里面什么证明文件都没有。 她只是出来散心兜风,哪会想到要带齐文件。 交通警察阅人多矣,“没有?那就请你跟我们到分局去一趟。” “我……不去。”妈妈说过只有坏小孩才去那种地方。 “只是留个电话地址,让我们做个笔录,你不用怕成那个样子。”两人一组的交通警察,其中一个的口吻人性化多了。 但是不管他们有多么的“仁慈”,姚仙就是抖个不停。 “我……要……打电话……” “可以,我等你,不过,最好别太久。”要不是对方也有闯红灯的嫌疑,他的口气可不会这样通融。 “谢……谢……”她的唇还是抖得止不住。 手不稳的掏出贝壳机,幸好她有把朋友电话输进单键拨号的功能里面,要不然现在脑子一团乱,她实在很难把朋友的电话号码记得齐全。 很长的嘟声之后,没人接听。 交通警察很谅解的让她继续孤军奋斗。 她把脸面向墙壁。 盛雪不在,余菲也没来听,第二通电话之后,姚仙莫名的按下一串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她脑子里的陌生数字。 苞著又是一串很长的嘟声,没人接听,就在她快要放弃的前一秒,传来有些陌生的声音。 “喂。” 那一瞬间,她喉头哽咽,热泪往眼眶里冲。“我……” 电话那一端终於传来声音。 站在她身后的交警察互观一眼,其中一个往那堆五颜六色的男女走过去。 姚仙拭了泪。 “我姚仙……我在医院……不、不,不是我……是别人出事,我的车撞到人了,抱歉,我们不是很熟,可是我实在找不到人,呜……没有,我没有哭,嗯嗯,我知道了……”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话说清楚,但是,他真的有听懂吗?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姚仙确定的是他允诺用最短的时间赶来,要她安心。 她盖上机壳,再回头,发现自己已经可以用比较冷静的态度面对一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通电话会对她产生这样的影响力。 接下来,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段如坐针毡的等人时间,还有后来看见夏草出现时,如释重负的心情。 他的头上有雨滴,凉薄的天气却只穿件简单的圆领短衫,显然是在很赶的时间出来的。 “我……”她连话都说不全。 “你这边坐著,我来处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看到他从转角出来。”姚仙急切切的抓住夏草,迫切的想解释,想让他了解。 她的手很冰,很小。 这样的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搬动盆栽?还用那种凌厉的态度骂他,骂得他都不好意思再出现? 夏草伸出手把她凌乱的刘海拨到耳后,她的脸苍白若雪,嘴唇也一点颜色都没有,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憔悴。 今晚的她素白著一张脸,没有脂粉、没有描绘,却眼瞳如星,眉目如画,神情幽幽,如一尊白瓷女圭女圭。 他拿出一条男性手帕,轻轻、轻轻的对著她说:“来,把脸擦擦,我保证不会有事的,你听话,我去了解一下事情的原由。” 姚仙恍惚的看著自己找到靠岸的五指,嘴唇抖颤的道:“不要抛下我。” “我没有要抛下你……好吧,你可以走吗?我们一起过去。”两造双方隔著走廊各自据一边,他既然来了就要用最短的时间把事情了了。 警察先生们看得出来很不耐烦了。 姚仙站了起来,只是她的手彷佛有自己的意志,用力的拉住夏草的一块衣角不放。 夏草没有阻止她,他在她的身上看见小时候的妹妹;看见她无以言喻的寂寞,还有浓浓的不安全感。 最先,他以为她像无敌女超人,凡事都可以自己来,是不会撒娇、不用男人呵护的那种女人。 看起来他对她的了解还是太少。 他不带任何男女的替姚仙把脸蛋上的脏污擦掉,让她像个小苞屁虫的跟著去了解整个事情的始末。 经过一番折腾,事情摆平了,对方本来想狮子大开口要一笔赔偿金的,但是和他们谈的是夏草,他们可就踢到铁板了。 夏草完全不在乎他们想把事情闹大的意思,他只稍微提到要对方的家长出来谈判,少年们就退缩了。 偷了家中大人的车子出来炫耀,结果出车祸,事情若闹大,不好交代的人可能是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表。 所以,他们最好识相点。 第四章 两个小时后,姚仙坐上了夏草的吉普车。 他的车种是很老旧的那一型,但是内部很干净,让人不反感。 就在她稍微打量车子的时候,往下的眼光不小心发现他的脚竟然只套著鞋,一节露著些微卷毛的小腿正踩著油门。 难道是……仓卒间为了她一通电话,他连袜子也没穿就跑出来了? 他们的认识几乎是在她一连串排斥中啊。 “谢谢……”她低道。 “你今天已经说过很多次,你累了,需要的是休息不是道谢。” 夏草把暖气调高,看她穿著短裙的腿还是有些不胜瑟缩,他起身去后座翻了件毯子让她盖上。 毯子有著淡淡的香皂味道。 “我偶尔会去山上观星,毯子很好用的。” “星星?我很久没注意了。”在她居住的都市受光害,就上个星期,她有了想看星星的心情,却差点沦为车下魂。 “我说了,你累了。”不只是上的疲惫,她的精神也很有问题。 那样似曾相识的啃囓,他知道。 “我的车……”姚仙慢慢感觉到暖意。 “我有认识的车厂,我昏请他们派拖吊车去把你的车送回车厂,等他们检查过再牵回来好吗?” “嗯。”除了满心的感激,她没有异议。 “我送你回家,可以告诉我你家在哪吗?” “我不想回去……”四方墙壁,不管她怎么走都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不管她如何制造人气假象,把电视开得震天价响,但是一点用都没有,一个人的房间能叫做家吗?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楚。 “没什么……麻烦你了。”她说了个地址。 那个地方距离她出车祸的地方要横跨高架桥跟大半个台北市,她跑这么远做什么呢? 车子缓缓上了高速公路。 “你看,这些路灯多漂亮。”沉默了一段时间,姚仙开口,她把车窗大开,让夜风刮痛她的脸。 夏草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你不会是为了看这些路灯才绕了大半个台北吧?”他只是猜想。 “很幼稚对不对?但是它们让我觉得温暖。”尽避笑吧,她不在乎。 她只是被一盏盏的路灯蛊惑了,想随著光亮到天涯海角去。 像是为了寻求温暖扑火的飞蛾。 因为风的吹拂,她的长发随之起舞,一波波,翻掀如黑浪,那浪漂到夏草的胳臂上,他闻到了芬芳的香味。 风强风弱,黑绸般的发浪回到主人的腰际,留下一根在夏草的衣服上。 他慎重的把它拈起,收进车子的小匣内。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夏草想知道。 “因为……”她的声音有著风的味道,回眸对他笑,笑里,有著成熟女子才有的轻愁。“你是陌生人。” 面对著陌生人才能倾吐自己最幽微的心情,不怕明天要面对的困窘。 表面的她是个标准的都会女子,生长在这里,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的想法,人情冷暖,她以为自己能够游刀有余的面对。 也许她根本没有用心的去明白、去了解过自己。 那个她一直以为成熟稳健的姚仙,不过是个戴上面具的小孩。 在大人的世界,她以著鸵鸟的姿态存在著。 “我不是陌生人,要不然你不会打电话给我。”很简单的理论,只是偶尔带著盲点的她没看见而已。 姚仙微笑如花,“我承认你是个很迷人的男人,要不然……怎么会有两个女人,或者更多……迷恋上你。” 她的笑让夏草屏息。他不想让她下车,想载著她到天涯海角去。 “那两个女人都是我以前老板的未来老婆,我只是作陪而已。” 姚仙的笑容稍微失色了一下,但是有种新的感觉在她体内生起,夜色如酒醉人,她的脸蛋也醺醺然。“我真傻,自导自演好久,想不到是连篇笑话。” “这是你最可爱的地方。” “我可爱?你是第一个这样说我的人。” “哦,别人都怎么形容你?我想知道。”她那种笑法会害他把车子开到安全岛上面去。 “你不会想听的。”能干、俐落,还包括势利、现实这些字眼。 “那是他们不认识你,这段时间我可是见过你很多的面貌。”他的声音温暖如冬阳。 “谁叫你净做那些让人容易误会的事情!” “是啊,谁叫我是个烂好人。” “是啊,你真的是好人。”姚仙真心的说。这年头谁会因为一通电话就赶去救人的?大概只有这个叫夏草的男人了。 “你承认喔,像我这样的稀有动物要好好爱惜。” “你又不住动物园!”她嗤他。 终於逗得她有心情说笑了。夏草看著远方,嘴角微微翘起。“这很难说,我住的地方可是有很多你没看过的动物。” “你别告诉我说你住北极。” “住到北极去就来不及救你喽。”他不忘消遣。 “说啦,稀有动物,你住哪?” “关渡。” “感谢上帝!”她双手合十。 “我也是!”他接话,接得无比顺畅;感谢上帝让他认识这样的大美人,还性格无比。 姚仙当他又扮小丑,忍住继续跟他狡辩下去的冲动。 这样,会没完没了的……可是,这样的没完没了,她竟然想一直持续下去。 一会儿之后。 “我在前面公车站牌下车。”她熟悉的街道,她回来了。 夏草注意前后都没有来车,安全的让她下车了。 “谢谢,再见!”她得体又有礼貌的说。 “喂……” “什么?”几乎是马上,她转过身来。 “下次出门要多穿一件衣服。”探出头的她不忘叮咛。 哦,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带著些微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失望,姚仙点点头,当作是收到他的好意。 夏草把车子开走了。 车子开得极慢,他说不上是什么原因,眼光也频频往后视镜瞄。 他看见姚仙在人行道上站了好一会儿,转来探去的头像是要确定方向,被黑暗包围的她非常非常的形单只,那种感觉让夏草觉得不安。 她根本不像要回家的样子。 方向盘打转,他绕过半条街,车子回到姚仙下车的地方。 她不见了。 他说不上来是安心还是忐忑。 然而下一分钟,他在另外一条街的转角捕捉到姚仙柠檬色布料的影子。 他踩下油门跟上。 她去宠物店买了猫食,到小鲍园喂流浪猫。 她抱著猫咪的样子叫夏草不能自己。 苞著她离开小鲍园到便利商店买了很多热食,天桥下的游民享用了她带去的关东煮,还有不是很高明的笑话。 夏草怀疑她哪来那么充沛的精力。 那一夜,姚仙走过无数条街,看过无数的窗户,有的灯光明亮,有的幽暗无人,腿酸了,人倦了,身体麻了,脖子僵硬了,她还在漫游…… 夏草气她这么的不知道爱惜自己。 当他气到最高点的时候,像是为了呼应他的怒气,姚仙失去踪迹了。 他吓得全身血液差点逆流。 匆忙下车,却在街角的路灯下发现她冷冰冰的身体。 她疲累得失去了方向感--昏倒了。 看著高高凸起的一块,这个是叫门槛吧。 她在北港的天后宫见过这玩意儿。 当然,这个门槛只是扁扁一根木条,充其量是象徵,大庙住的是神仙,门槛自然是那种大理石砌的,可是要撩高裙子,用力劈腿才能走出大门的。 堡寮外,叫人傻眼的是一片……不,用片来形容太不敬了,满坑满谷呢,哇,又不是福德坑垃圾……总而言之,用她绞尽脑汁的文学素养来形容……呃,森林海……可以吧? 那么多的绿色,她从来没见过。 啊,得了,反正她又不当文学家,怎么造词都没摇笔杆的人来得精辟,反正啊,每一棵树都比杉林溪的杉木还要夸张、巨大。 森林,好吧,她为什么在这里? 她可能倒在人家精品店前面被臭骂一顿,可能被不耐烦的警察捡回去训个半死,再衰一点,被当成游民赏块纸板御寒……总之有几百种可能,就绝对不是眼前这一种。 堡寮、森林,森林、工寮。 炳罗,有谁可以来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谁鸟她! 莫非--她被绑架了? 啊,谁要绑她这么个年纪拉警报,就算跳楼大拍卖都没人要的女人?绑了她,盛雪眼余菲大概还会觉得绑匪忘记把眼珠子带出门咧。 天下不会有这么笨的绑匪吧?! “哈罗,有人在吗?喂,有没有人……”回音缥缈,没入森林里面随即不见。 脚下的落叶踩起来喀喀有声,姚仙扬头往上望,树叶间,一方蓝天清澄澄的,迤逦的日光像一疋疋的亮缎,将她圈进温暖里,她著迷的伸出双手,掬了一把橘色阳光。 阳光温暖了她。 昨天还缠绕困扰著她的烦忧、寂寞,彷佛一瞬间洗涤得一乾二净,人间的烦嚣再也与她无关。 夏草从森林深处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景象-- 要是多副洁白的翅膀,姚仙就是名副其实的仙子了。 不过她又比无尘的仙子真实了些,仙子的身上不会贴得到处是ok绷。 他不禁莞尔一笑。 “嗨。”怕惊扰到她,夏草放低了声音。 小兔般的惊慌从姚仙眼中一闪而过,她略带僵硬的放下手,全身还是沐浴在灿亮的日光中,美得不可方物。 “姚小姐。” “你……夏先生。”背著阳光走出来的他,简直就像驾驭阳光马车的阿波罗神,几颗扣子没扣的袒露胸膛,体魄诱人,宽阔的背牵动著衣衫,结实的臂膀没有肌肉男的剽悍,却有著好看的象牙肤色,随意摆动的肢体狂野而性感。 姚仙几乎流下口水。 她哪根筋错乱了,竟然对他有非分之想?之前他可还被列为最不受欢迎的人物啊。 “你可醒过来了,我还以为必须找个王子来亲吻你你才会醒过来呢。”幸好荒山野地最缺的就是王子,要是她肯退而求其次,工人倒是一堆。 “你……为什么在这里?”对他的笑话,姚仙显然不怎么捧场。 “因为要对你负责任啊,我可不是那种没有责任心的公子喔。”他故意道。 “你真是够了,我以为我们昨天晚上已经握手言好了。”小气鬼! “看起来你恢复得迅速良好,这样我就放心了。”牙齿犀利如昨,不赖! “我昨天……”她下意识的咬指甲。 “别说你都不记得了?” 她倒下去可好,什么都不知道,为了她,他可是忙到天亮又被电话催到山上来,蜡烛两头烧呢。 幸好医生只说她过度疲劳,清醒后,只要补充适当营养,多休息就没事了;她这一睡睡去十几个小时,看起来精神气色是好多了。 姚仙啃咬著拇指,神情陷入思索,逐渐显露颓丧的脸蛋叫人看了好不忍心。 “我一定为你制造了很多麻烦。” “不要常常就好。” “我可不是经常制造麻烦的人!”这人,叫别人跟他怎么客气得起来哇! “我只能说是希望喽。”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叫人火大的态度! “谢谢……如果可以,请告诉我要怎么回去,我出来得太久了。”她本来真的想好好跟他道谢,表现自己的风度礼貌,可是这个冬虫夏草根本叫人礼貌不起来! 她失踪了大半天,又没打电话回去,公司肯定乱成一团了。 糟糕的是,今天有两场婚礼要布置,新娘要挑毛片,还有,她忘了告诉盛雪一○八新娘的礼服要修改……总之,她不能待在这里就是了……“回去?也对,你家里的人会担心。” 她的心一抽。“我没有家人,但是工作夥伴会担心我。”工作跟朋友是她最深的倚赖了。 “我昨晚通知过她们了。” “啊?” “我在你的手机里面找到她们的联络电话,她们叫你不要太快回去,公司有她们就够了。”夏草掩住想笑的表情,酒窝却出卖了他。 姚仙实在很想问他,他的酒量是不是很惊人,要不然哪来那么迷人的酒窝。 “真的?”她要去求证。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夏草笑笑的说:“这么高的山没有基地台,你要晚点才能打电话去问。”换句话说,现在是信不信由她了。 可恶……他嘴角的酒窝就不能消失吗?他就非得这样子笑? “还有……” “什么?”她会不会反应得太剧烈了? “你可能要等一等。” “什么意思?” “这里不是说来就能来,想走就可以走的,通常必须等大夥下工后,搭林地卡车到林班处,再开自己的车回去。”偶尔他们也搭运送林木的小火车。 “那可不行,我有好多工作要做!” “除非火烧山,否则什么事情都要顺著时间来。”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我偶尔上班的地方。” 她的眼光像见鬼了。 “你的脑袋瓜子偶尔也该往好的方面想。” “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了。”她横眉竖眼的样子非常可爱。 “你看!”他带她走了几步,眼前林荫大开,远处,一座朱红色大桥还有河隐约可见。 “关渡大桥!”她叫。 “我说过我住在这里的,这块林地在九二一跟三三一地震以后损伤很严重,很多树连根拔起,对下面的水源地造成很大影响,所以我跟几个朋友主要的工作是种树。”把树苗种进土里,不时浇水,预防鸟类啄食,病虫害防治,都是他的工作。 姚仙很震惊。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 “中午了,我们去吃饭。”回来看她就是为了叫她吃饭的。 他不想跟她探讨那一大堆道理,人生的道理应该从肚皮开始,五脏庙祭饱了,任何想法都可以通融的。 对厚,不提醒她还没感觉到饿,这一说,全身的力气被抽光,像一窟空空的水池,她好像从昨晚就空著肚子到现在了。 当然啦,中间吃了几口猫食。 “这里有吃的?我可以回到市区再吃。”她不信这里有什么是可以拿来吃的。 虽然这边的空气清新润肺,是她从来没有享受过的森林芬多精浴,长久锁在身上的螺丝却催促著她回去她习惯的圈圈里,她被制式了吗? 盛雪也叫她不用赶著回去。 那个死丫头,随便就信这个男人说的话! “你急也没有用,现在是午休时间,还是你准备用双脚走路下山?”夏草猜,她正想这么做。 她苦了。 “总之,吃饭皇帝大。”他带路。 她会喜欢这里的。 姚仙迟疑了下,看起来别无选择,她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认命的抬脚跟著夏草往前走。 森林没有她想像中的荒芜,可能是经常有工人走动的关系,林道简直干净得过了头。 没有心理准备的,她瞧见几公尺外,一群男人围成一圈开怀大吃,每个人几乎都端著铁制大便当,有的嚼鸡腿,有的扒饭,对著正中央一锅热腾腾的汤。 有人看见夏草,热情的招呼。 “今天煮菜的欧巴桑请假,我们自己下厨,谈不上好吃,但是填饱肚子绝对没问题。”其中一个男人递姚仙她一个阿兵哥吃饭用的大碗,要她自己动手。 饭跟菜,香味扑鼻。 但是,她这一辈子可没吃过这种大锅饭,对象还是一群打赤膊、穿短裤的男人。 她无处著手。 “小姐,喝碗汤……很滋补的唷。” “对啊,可是难得一见的好料。”大夥吃得啧啧有声。 到底是什么啊? 夏草舀了半碗给她。 她捧起汤,尝试的喝了口。 哇,好好喝,甜味自然爽口,肉块滑腻,对於十几个小时滴水末沾的她来说,当然要比饭菜吸引人多了。 她一口气喝下好几碗。 夏草眼中连连闪过讶异。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喝的是什么汤啊? “这是什么汤,真好喝。” “好喝对不对?这种好料可不是天天有得吃的,”有人爆料、 “是你给我们带来好运的。”一个比较像头头级的人物哈哈大笑著说。 “有钱没处买。” “有啦,华西街多得很。”有人吐槽。 “欸欸欸,别吓到小姐。” 但是,来、不、及、了。 空气中有抹可疑的静寂…… 姚仙的眼光瞥向夏草。 “不过就是蛇嘛,夏草,有什么不能说的……”有个男人看不过去的爆料了。 “啊……” 飞鸟走兽在那瞬间受到很大--很大的惊吓。 第五章 天有不测风云,指的绝对是姚仙眼前发生的惨状。 她脸色惨白。 紧闭的唇表示她正处於震怒的状况下,紧握成麻花状的十指控诉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把老天爷抓来狠狠揍扁的怒气。 她抖颤的举起食指,指到夏草脸上。 “你为什么要住在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她崩溃了。 明明就只隔著一条便桥,桥的那头万丈红尘,因为山势的关系,眺望过去车潮一清二楚,而她,却困在桥的这一边,眼巴巴的过不去。 她不过想回家好好洗个澡,然后大睡一觉。 姚仙越想心越酸。 “果然是撑不下去的。”夏草皱眉。 这条连接道路本来就老旧,水泥桥长年被偷盗砂石的大卡车来回蹂躏,更是肝炀寸断,照他原来的估计还能撑过这个冬天的,现在上方无预警的坍塌,百斤重的黄泥、石块、槟榔树挡在路中央,有点麻烦了。 “我说……你有没有听我讲……现在要怎么办?!” “这上面是阿用叔的槟榔园啊。”阿用叔的顽固是出了名的。 “夏先生!” “石头这么大,不叫碎石机来不行。”他伤脑筋的是另外一回事。 他们……鸡同鸭讲吗?姚仙不敢置信。 “夏草!” “先做个警示脾吧。”为了安全起见,叫过往车辆绕道比较实在。 姚仙气得眼中两颗泪珠滚动,一个不小心就怕掉落地。不是她想动手动脚,是这个男人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你这个冬虫夏草……”香蕉芭乐! “你……叫我?”她……的手还满软的。 “我不管你要种草还是种树,也不管你脑袋里面装的是啥,我只问你,我要怎么办?现在!”都是他害的,害她失去理智,害她失去形象。 他要是敢再恍神,绝对拿石头伺候! “你?” “我怎么爬过这一坨东西,平安、顺利的回家去?”她大方的原谅他的白痴行为,咬牙切齿的重复说过n遍的话。 “我不认为你的体力可行。”爬?最好不要。不建议。 会很难看的-- “我不想困在这里!”关渡。她印象中的关渡不是条条大路吗? “看起来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你……”她看起来……不只是看起来,实际上真的要抓狂了。 “不如,你暂时到我家住几天吧。”他喜欢她的多种样貌,但是,这两天也够她伤神,不需要再多了。 “就这样?”烂主意。 “就这样。” “你没有其他办法,譬如叫直升机过来?”她异想天开的问。 夏草瞄了下她平坦的小肮。“直升机是用来救难用的,耗费的是人民的纳税金,不是拿来玩的。”除非她是个产妇,前提还要是分娩迫在眉睫,要下然,浪费公帑,浪费资源,不必要! “挖土机呢?”姚仙绞尽脑汁想方法。 “那也不是说要就有,”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不让我躺在路边不要管我?”今天她也不会净碰到一堆悲惨事件。 夏草用冷森森的目光看她。 他平常温和的眼睛如今罩上一层冷峻,五官线条微微绷了起来。 “我希望你不是真心这么想。” 好~~骇~~人。 姚仙从来都不是那种懦弱的女生,自从她国二爸妈离婚之后,这一路走来也没有想过要倚赖谁,独立自主的个性更是只有她训人的份,这次,却被夏草的眼神吓得不敢再胡乱说话。 她缩成没有胆,被拔掉尖牙的小猫。 真没志气啊! 她承认,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强悍的人,她是被环境逼的。 遇见比她强的人,她低头低得很快;当然,要是不能叫她心服口服,她也是不服输的。 夏草看见她陷入沉思,迅速的从车子里拿出很多家私,他把两个木片放在引擎盖上,很快的用签字笔写了几个字,两个告示牌很快完成。 姚仙束手无策的看著他在土堆上爬过来、爬过去,动作之灵活叫人怀疑他是不是登山队的一员。 “我会尽快通知抢修班的人过来。”他在安抚她。是的!他好像被这个女人吃死了耶。 “你说的?”她又开始咬指甲。 “是、是、是。” 她再次陷於没得选择的境地。为什么最近她总是如此无奈啊? “你不上来吗?”她发呆的时候夏草已经上了车,却不是很明白姚仙还呆呆的杵在那里做什么,凌迟她的指头那么有趣吗? 女人,他这一辈子大概都弄不懂她们。 很怕他真的扔下她不管,她以最快的速度坐上已经颠了她好几个小时的座位。 好烂的车、好烂的男人……她的心情也好烂啊! 烂人、烂车,意外的是他竟然拥有一幢不烂的房子。 透天层,红瓦白粉墙,洗石子和红砖材料盖的,传统跟现代并融,一点都不花梢。 房子四边是菜园、稻田跟花圃。 冬天的日照短,下午四点火红的太阳只剩下一点轮廓,暮色蒙蒙,那宅子在大地中显得端庄优雅。 必渡,这也是关渡的另外一种面貌吗? 姚仙不知道,她印象中的关渡都是从电视上看来的,跟亲眼看见的很不相同。 “这里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住,没有别人,你可以自在一点,不用拘束。”夏犀、夏翥不到年节不可能回来。 “我好倒楣。” “你认命吧!” 瞅了瞅夏草,她乖乖下车,环顾四处。“你一个人住这么大间房子,不会太空洞了吗?” “我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本来这是我父母留下来的老宅子,自从他们过世以后就没人住了,几年前我回来,把它翻新才是今天这模样。”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个中心路历程却是如人饮水。 “哦……” “我想你也累了,二楼左边的房间给你用,我妹妹的衣服要是不介意可以拿来穿。对了!六点开饭。” “谢谢。” “不客气。” 然而-- “夏大哥,你回来了。”穿著居家围裙,手拿锅铲的清秀女子从厨房出来,从她穿著室内拖鞋的样子看来,对於夏宅是很熟的了。 难怪,姚仙一进门就闻到好香的食物味道。 “呀,有客人。”她连忙把锅铲藏到身后,大大的眼睛非常讨喜。 “晚枫,你来了。”夏草对於她的出现并没有太大讶异。 “是啊,我妈叫我给夏大哥送菜来,山上刚割下来的大白菜又甜又清脆,妈说一定要你尝尝看。” “廖妈妈太客气了,她上次做的红烧狮子头我还舍不得吃,放在冰箱里面呢。”廖家三口都是热心又诚恳的人,左邻右舍看不过他单身一个人,救济品多得吃不完。 这种属於乡下人才有的人情味,并不是人人都有福气得到的。 “你不早说,我妈还怕你客气,她前天又做了一锅,我刚刚帮你热了,晚饭你就可以用来配饭。”廖晚枫对夏草的好感很明显,对姚仙的敌对态度也很明白。 这是女人天生的敏感。 她从来没看夏草带女人回来过,而且,这个女人明媚又漂亮,她很清楚自己有没有胜算。 “我来介绍,这位姚小姐会在我这里住上几天……姚仙,她是晚枫,技术学院的高材生喔。” 他对廖晚枫并没有其他想法,老人家的意思很明显,要把两人送做堆,这才会让唯一的女儿一天到晚在他家出没。 姚仙气急攻心之后太累了,实在没心情做什么交际,她草草点头,也没想去揣测廖晚枫跟夏草是什么关系,她累得只想好好倒头大睡。 当然啦,要是能把肚子填饱再睡,那就更完美无瑕了。 “好啦,你们慢慢聊,哪间房给我用?。”她直截了当的道。 然而她的直接看在廖晚枫眼中,却成了不同的解读。 姚仙高高在上的态度激怒了她,她可是知名大学的高材生呢。 “二楼左边,你从楼梯上去左转,淡粉色墙的那间就是。”看得出来姚仙的疲倦,夏草心疼著。 “夏大哥,那间是夏犀的房间不是客房耶。”廖晚枫很不满。 “她那间房设备比较齐全。”夏草并不在意。 姚仙懒得再去听他们说什么,上楼,进房,倒头大睡。 鸡鸣。 不是电子时钟制造出来的声音,是货真价实的公鸡叫声。 姚仙趴在窗子往下面看,有著高高红冠的公鸡趾高气昂的叫著,还带著母鸡群一边啄食一边巡视它的管区,非常威风。 几处错落的红瓦屋还隐在晨雾弥漫中。 新奇又陌生的感觉。 这就是乡村小镇的生活序幕吗? 她去刷牙、洗脸,还舒服畅快的洗了澡,想不到夏草妹妹的房间竟然有问可以做芳香spa的浴室,各式各样的精油摆得满满的,任君选用。 为了不辱没主人家的好意,她也不客气了,粗盐之外还加上玫瑰精油,蒸腾的雾气叫全身的毛细孔都开了。 这个澡叫她体会到从来都没有感觉过的舒服愉快。 她里著浴巾踏出浴室。 没戴眼镜的姚仙当然不可能看到上楼来叫她吃早餐的男人,因为意外的眼福而呆愣在门口,久久回不过神来。 姚仙轻哼著不成调的歌,拉开浴巾,露出曼妙的身材。 包於本来想闪躲的夏草因为这一幕,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有著曲线优美的背脊,润白的肌肤,臀部宛如玉雕,弧度完美,引诱得人热血奔腾,胯下的弟弟完全不听使唤的搭起帐棚来。 天啊,连起床号都不用吹…… 他不是柳下惠,他是个身心健全的男人。 男人看见有副好身材的女人,情生意动在所难免。 “咳……”尽避舍不得这种冰肌玉骨的画面,他仍然没办法让自己以为名扑过去。 “谁?哇……”姚仙的惊惶失措是不用说的。 “我是来叫你下去吃饭的。”以后楼上楼下要设个饭钟,以免增生不必要的误会。 但是这种美丽的误会多上几次倒是无妨,多多益善喽。 “你没有手……不懂什么叫敲门吗?” 敲门啊?门是开开的嘛…… 几分钟后-- 眼睛黑青一圈的夏草把起锅的蛋放到姚仙的盘子。 “你别笑了。”很严肃的调调。 两秒钟后,是培根。 “我说你别笑了,都是你害的,还笑!” 姚仙把旁边的空盘子拿起来遮住半张脸。“谁叫你那个样子跟贱狗好像。” “要不是你下手那么重,我会这么难看吗?”他穿著围裙,表情委屈,模样噱到极点。 夏草扬起的眼睛下方有块淡色的淤青,那是化妆水玻璃瓶子的功劳。 “我承认下手是有点重,不过,那是你应得的。”也就是说活该喽。 偷看女人的,没有砍他八刀、把眼珠挖出来算客气的了。 “我……”哭诉无门啊。 “得了,你去煮颗水煮蛋敷一敷就没事了。” “果真?”她让人意外的地方真多,连这种小偏方也晓得。 “骗你干嘛,又没钱赚。” “好,就信你一次。”他开冰箱找蛋,其问回过头,“快把你的早餐吃完,我带你去赏鸟。” 有人第一次约会带女朋友到赏鸟公园吗? 乱没情调的对不对? 这根大木头不是别人,夏草大爷是也。 可是当夏草把赏鸟专用的望远镜,对准关渡自然公园湿地的野鸟时,姚仙立即改变想法。 沼泽区有四十公顷的红树林,是珍贵的湿地野生植物。 想想,夏草对於植物,似乎有著别於常人的偏好。 他种树苗,他住空气好到叫人嫉妒的田中央,连休闲也是这么环保的地方,而个是那些男人最爱流连忘返的酒店、pub。 “有鸭子耶。”她快乐的叫。 “那是白眉鸭,你看它眼睛上面是不是有两道像眉毛的白毛?”并肩跟她站在观赏台的夏草,如数家珍的为她解说。 平常,他也是自然公园的义工,对这里往返的候鸟雁鸭熟到不能再熟了。 他希望姚仙也能真心欣赏这里的自然景观,放松她过於紧绷的情绪。 他相信这是她很需要的。 “那像鸡却又在水里游的是什么?”她看出兴趣来,很“不耻下问”的把夏草当百科全书用。 “那叫水雉。” “它身上的毛很漂亮耶。” “你往左边看,躲在水笔仔下面有只高翘。”那鸟有著一双修长红腿,就像姚仙的美腿。 “那飞过来的是绿绣眼,我认识!”她哇啦哇啦的叫,像小孩见到心爱的东西,还忘形拉住夏草的胳臂,非要他过来一起看不可。 她为了看仔细,身子一直往栏杆移,半个身体几乎挂在半空中,要不是他搂著她,可能早就掉到泥滩地和稀泥了。 她忘了要跟夏草保持距离的狗屁话,下一秒,一只难得看见的高山老鹰飞过天空,她的头太过往后仰,瞬间失去平衡的身体就这样倒了下去。 被她连累的夏草本来是很想英雄救美的,可惜姿势不对,两人双双跌了个四脚朝天。 他是不介意躺在平台上啦,反正有美女作陪。 “呼,我从来没有用过这种角度看天空……天好蓝。”出了糗的姚仙钻进脑子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拚了老命也要赶快爬起来,可是,整片无垠的宝蓝吸引了她的注意。 在寸上寸金的城市哪看得到这样蔚蓝的天。 都市的天空都被建筑切割了,是凌乱、破碎的。 “你喜欢?” “喜欢,非常喜欢!”她确定。 “春天的时候我们再来,那时候的关渡更不一样。”夏草闻著她发际的香味,许诺。 “好!” 她才不去想等春天到来的时候,他们是不是还能像现在这样,一起看鸟赏鸭,候鸟不长久,人呢?谁又知道他们是不是能够朝朝暮暮? 不要想太多,人会比较快乐。 “来到这里不去看看招潮蟹可惜了。”可惜了美女怕众人的眼光,芳香馥郁的身体离开了他,唉,这块地板要是他家的床多好。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 “市场卖的那种螃蟹?”帝王蟹吗?她只听过这种日本产的螃蟹。 夏草拉超她的手替她拍掉灰尘,然后紧握,“招潮蟹是趁海水退潮的时间出来觅食,以前的渔夫要出海,只要见到这种螃蟹,就能够大致猜测海水涨潮或是退潮的时间。” 姚仙已经不介意小手被敌人攻陷。“想不到螃蟹还有这款作用。” 他懂得真多,比百科全书还要丰富耶。 “你知道湿地有净化水质、调节水量、涵养水源,提供养分保护河岸的功能,关渡这块自然公园是水泥丛林的一片净土。”夏草做起机会教育来了。 他不只是百科全书,根本是世界地理杂志了。 可…… 这是谈情说爱的好题材吗? 这是恋人会有的攻略吗? 但是谁规定谈恋爱一定要讲那些叫人起鸡皮疙瘩的甜言蜜语? 草哥不给把,然而他把起姚妹妹可有自己的一套。 第六章 “左边一点……欸欸,右边下面一点,欸,你很笨耶,靠近胳肢窝那个地方嘛……” 这绝对是最严厉的酷刑,对夏草来说。 能看、能模,却吃不到。 “你使点劲好不好,对啦,就你按的那地方很酸。”娇嗔的声音带著慵懒,指挥著他为她按摩。 都是他啦,招潮蟹看得好好的,偏偏手痒的捡垃圾,这一随手,像犯了毛病,招潮蟹也不看了,开始遍地捡垃圾,清理游客留下来的脏乱。 当然啦,她是很有立场的现代女性,绝不为所动的,是一不留神,被他那张带著酒窝的俊脸迷惑,迷迷糊糊的不知道他对她下了什么迷咒,等醒过来人已经跟著去干胡涂事了。 她不敢说自己是好国民,但是绝对会把垃圾放进它该去的地方,不乱吐痰、不抽烟,但是……捡垃圾……现在想到那些味道,头还是会重新晕一遍。 人类制造脏乱的能力,可媲美一座核能发电厂,一座公园而已,就累得她腰酸背痛,手脚发软。 而那个始作俑者却精神充沛得像电力用也用不完的劲量电池,还露著傻呼呼的笑脸说她做得很好。 可恶,就因为那句赞美,害她傻不隆冬的忘掉矜持,跟他像做公益的那种老太婆,做起环保来。 下次再也不要了! 再和他出门,她就跟他同姓……欸,怎么这誓词有点熟?她曾几何时讲过同样的话? “我带你去捡垃圾,你不会生气吧?”捡垃圾不是每个女人愿意的,别说女人,男人要不是迫於生计,恐怕也不想弯腰捡在一般人眼中一点价值也没有的垃圾吧。 人们经常忘记,地球上的垃圾都是自个制造出来的。 “我真不想说乐意两字,你也不会强迫我说对不对?”姚仙叹气。为这种事情说谎一点价值都没有。 “是不会。”看她提到垃圾就立刻倒成八字的眉,就知道她的感觉究竟是好或坏了。 “你很乐喔?” “哪有!”他泄漏了什么吗?不会吧! “你还带谁去跟你捡过垃圾?”看起来她不会是空前绝后的那个人。 “夏犀、夏翥,我妹妹跟么弟。”他诚实招供。“不过,回来把我骂惨了,说以后再带他们去绝不承认我是他们的大哥。” “女朋友呢?” “她们不会有人愿意跟我去的。”自从他生病又在小镇一待好几年,曾经交往过的女友一个个自然散了。 在女人的挑选条件中,他逐渐从第一人选退步到被淘汰,但是他一点都不扼腕,也不在乎。 “慢著,那个叫什么……晚枫的呢?她也是你的女友吧?” “她只是邻居小妹。” “小妹?呵呵,我看那是你一相情愿的想法唷。”女人的眼睛是锐利,直觉是不可欺的。 “我有我的一相情愿,她有她的,不会有交集。” 在选择性少的小镇上,他应该还购得上是婆婆妈妈心目中的女婿形象,可是,那是他们的想法,他不需要配合。 他仍然是他夏草,不管住在都市或小镇,他心中自然有他的一把尺。 “你很坏喔,利用人家来帮你煮饭、做家务,还说人家暗恋你。”臭屁男人。 “被你一说我两面不是人啦。”这女人就不能犀利少一点、聪慧少一点、眼睛模糊一点吗? 可是她若拥有了上面全部的“优点”,她就不会是她了。 “要不然……你来帮我煮饭、做家务,顺便管我喽。” “谢谢你喔夏先生,”敬谢不敏,“你请个菲佣也能有上面那些功能,或许,她们的能力要比我还行。”她是大女人,煮菜、家事,看心情可以,要她天天都做那些事情,她没办法! “我还要捏腿。”她大方的翻身,把大腿的重量全部移到他身上去。 “哦。”他全盘接受,也不觉得姚仙霸道有什么不对。 “那你为什么要住到这种小镇里?”既然夏草对於邻家小妹的意思就止於他说的那样,老实说她也没有太多探讨的兴趣。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香喷喷”的牛粪堆也难免有几朵瞎了眼的鲜花会看上。 “我在小镇的好多人身上看见生活的热情,我想你也感受到了。”那是他以前很缺乏的。 的确,他们回家的路上,有人给他新鲜的大白菜、刚摘下的番茄,带泥的萝卜比她的小腿还粗,姚仙差点以为他们要买辆“载卡多”载东西才行。 那不是以物易物,因为夏草压根没有拿出半样东西去换。 “他们对你好,不只是小镇人情味浓厚这么简单的道理吧?” “我只是偶尔帮他们解决他们不懂的事情。”譬如说关于股票、基金、定存这些对他来说唾手可得的资料,而小镇的人们却觉得那是深如瀚海的知识。 “说来听听。” “只是很简单的电脑、公司流程之类的……你也知道并不是每个人对硬邦邦的金融商业都有概念的。”他模糊带过、 姚仙压根没听懂,感觉上他既不像大人物,也不是呼风唤雨的那种人,可是她还记得在丰汇贸易时,那些大头对他必恭必敬的态度,那时候她就觉得心里毛毛的,现在还是觉得怪怪的。 他到底是怎样的人? 想不出来?那就算了!既然他自己都说没什么,那就没什么,只要他不偷不抢,就算捡垃圾维生都是好的…… 靠!她霍然一惊。 她怎么可以有那种不争气的想法。 她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好不好! “你以前到底是干哪一行?” “专业经理人。”夏草也不隐瞒。 “金融业?” “嗯。” “哇,捧著金鸡蛋的鸡耶,你很吃得开嘛,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躲到乡下来。” “我生过病,来这里养病,后来就干脆住下来。”要不,早过劳死了。 “我真佩服你想得开。” “其实没那么难的,只要你住下来,就这么简单。”她的肌肤真好,如丝缎般尤滑。 “我没办法。”她的根在那间婚纱店,在这里她无法讨生活。 “是没办法还是不肯?” 姚仙身体一僵,沉默了好几秒才掩饰的嚷嚷,“我干嘛~~我想住哪里跟你无关吧。” “我以为你会有点喜欢这个小镇的。”他也希望……她是有点喜欢他的。 “我也喜欢荷兰穿木屐的小镇,还有南投清境农场那些满山跑的牛羊,可是……我既不能永远留在荷兰当卖牛女乃的女孩,也当不成每天幸福的只要吃草就能生活的牛羊,我喜欢这里,只因为我是过客。” “这里……有我。”他说。 姚仙垂下长长的眼睫毛,掩饰住眼中的情绪,用一种佯装轻快的声音说:“啊,我真是认识对人了,以后我带我店里的设计师来度假,你的房子要借我免费使用喔。” “你想养牛羊我可以去买,你想要荷兰那样的木屋我可以盖,你要清境那里的环境,这里不是正好如你想要的?”虽然这么多附加东西里面他还不是最重要的。但是不要紧。 “你发神经喔,我明天要回去了耶。” 夏草的手完全停顿了。 姚仙却好像没有感觉到慢慢凝结的空气。 “说到回家……吼!”她突然跳起来,“夏草,你……那个坍方的路早就没开题了对不对?” 要不然他们是怎么到自然公园去的? 她呆呆的被人家耍著玩。 “是啊,昨晚就通车了。”他显得无精打采。 要骂他吗?那就来吧! “你为什么不说?”她果然气得像发狂的黄牛。 “我忘了。”夏草静默如山。 “忘了?” “因为我想跟你约会。”因为他不想放她走。 “约会?”那么烂的约会。“捡垃圾吗?” 他被打击了。“我以为你并不讨厌。” 姚仙捂著脸。 她的确不讨厌,不过……这是两回事吧。 她鸵鸟的不想看他的表情。 气氛降到了冰点。 夏草僵硬的起身走开。 姚仙失去温暖的倚靠,顿时有些不适应,望著没有人的空气,她讪讪的放下盖住眼睛的手,低低的说:“我去收拾行李。” 说是行李,她哪来的行李啊? 身上穿的是夏犀的衣服,身上一毛钱也没有,最悲惨的是她连回家的路往哪走都不认识。 哭笑不得的揉乱自己的头发,老天啊,她真是天才到家! 到处转了一圈的夏草回来,看见她窝在沙发上,用饱含感情的语气同她说:“今天你太累了,我很内疚,我不应该给你压力的。” 看他去而复返,姚仙其实是乐坏了,语气却不肯有任何示弱,软土深掘的噘起嘴。“是呀,是呀,还有呢?” “你罚我吧!” “你自己说的喔,不管我说什么都要做,就算要你当小狈跑三圈也不能说不!” “小姐,这太超过了。” “你也知道啊,刚才谁气得我吐血?” “你一直不停的诅咒我,难怪我的耳朵痒个不停。”夏草一脸的笑。 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真是个明理又可爱的女孩。 吃她一顿排头也值得。 姚仙又被他突现的酒窝给迷得心儿怦怦跳,捂著胸前道:“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对我笑啊?” “怎么?你受不了吗?”他坐下。 “你臭屁喔。” “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这是吵架后的糖果吗?”她瞪他,想瞪出夏草的真心。 “其实我还不曾跟你说我喜欢你就对你做出要求,是我太轻浮了。”没有把自己的真心许人,哪能要求别人也把真心交付? “你玩真的啊?”爱情来了。 “对你,我从一开始就是真的。”他胸腔紧绷,全身发烫,不说出来,他会先憋死自己。 “我可还没答应你喔。”姚仙调皮了起来。 “没关系,我有得是耐心可以等。” “等到天荒地老吗?”发苍苍、视茫茫,然后变成老头子跟老太婆。 “哪有这样的?我要活到那时候不成了老妖怪,妖怪只能配妖怪,到时候换我不要你啦。” “我就知道你没诚意!”她开心起来。刚才赌气说要走的低潮情绪这会儿全不见了。 原来爱情可叫人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原来她不是真心想走。 其实,不用他说,姚仙也知道自己喜欢他。 夏草抓住她的臂,低转的声音又感性又迷人。“对了,我忘了跟你说,今天我好快乐!” “我也是。”她红著脸,心里冒著粉红色的泡泡。 爱情没有她想像中的难嘛,只要她接受就是了。 “谢谢你,我很久没有这么愉快了。”他看著她,只觉她的眼睛好亮,双颊粉扑扑,嘴唇好红。 他想吻她,吻她红嘟嘟的嘴,想抱她,吸取她身上独特的香气。 於是他亲了她。 她心慌意乱……更多的是满足。 姚仙又微笑又叹气。她没有推拒,跟他在一起真的好有感觉,也许早在他还没有说喜欢她之前,她的心早就高声大喊著说愿意了。 “我不想放你走,你留下来多住几天。”吃过了她的香气,又模模她的脸,夏草不想放她走。 “我住下来,你养我喔。” “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没有人说过要照顾我……”她忽然口吃。 她的父母没有,长辈也没有,他们以为她很坚强,坚强得不需要一丁点安慰,一些些温暖,以为她一个人可以取暖,一个人可以没有爱活下去…… 为什么他们只顾著吵架呢? 那时候的她好恨! “我会照顾你。”他揉揉她的头。 这样的小动作让姚仙泪眼婆娑。 “傻瓜,小傻瓜。” “你才是傻瓜,喜欢我这老女人。”她嘴里这么说,眼角却都是笑意。 “我是老男人,你是老女人,天上地下无双的绝配啊。”她会笑,不再有哀伤的眼睛。 他不想见她任何哀伤的模样,那会叫他心痛。 “你胡扯,无赖啦。”她赖入他的怀抱。 “要命,怎么说都不对。”他咳笑。 “你说我们要交往,好啦,我们来谈谈你要怎么追我?”在他身边,姚仙有了小女儿娇态。 “不知道耶,你教我。”他单身太久,希望有她这个伴。 “夏草,你是不是男人啊,这还要我敦,你也太逊了。”凡事都听她的,那有什么意思?! 他的眼光瞬间变得危险。“对男人这么说可是挑战,你想印证我的『实力』吗?” “哎呀,好可怕喔。”她退开他的怀抱,假装害怕的连退好几步。 夏草赶紧把她拉回来,清清喉咙说:“我这样逗你开心,追求你,你喜欢吗?” “花呢?” “你要的话这里满山遍野都有,我带你去摘。”简单! “我很黏人喔。” “我多得是时间。”就怕她不想黏他。 “要是我不工作了,你养我吗?” “我还巴不得你不要再做事,我想回到家就可以抱到你。” “哇,有人说到限制级的去了。”她哗地大叫,笑得一发不可收拾。 瞧著她越发甜美的笑靥,夏草怦然心动。“我这么优秀,干脆省略前面那些繁琐的追求行动,你直接嫁给我吧!” “拜托!你当我是山里的山猪,让你逮到就直接敲昏扛回家吗?” “哎呀,谢谢你提醒我这个好办法,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他好扼腕,那表情叫人想掐昏他。 “你这个冬虫夏草!”姚仙用抱枕丢他。 “我知道了。”夏草欢呼,闪过她的武器。“你很早以前就开始暗恋我了对不对?要不然不会连我的绰号都喊得这么顺口。” “去你的!”抱枕飞舞,枕头战开喽。 夏草打算点四菜一汤。 “你真的在喂猪啊。”那么多菜,哪吃得完? “你自己说的唷,我从来没当你是猪。” “说这里的野菜比猫空的还要道地的人可是你。” “所以才点那么多菜,我怕你饿咩。” 吼,他才是那个饿鬼吧! 笑嘻嘻的人把山产店的老板娘叫来。 五彩珠子串的廉子掀开,脸色有些难看的中年妇女对著里面不知嘀咕了什么,这才连忙抓起纸笔,走到店里让客人点菜,还没问上两句呢,还没停歇的清脆珠廉又响起,一个少女满脸泪痕的从里面冲出来,“不管你说什么,我就是要嫁啦!”说完,夺门而出。 “唉,真是见笑,歹势啦。”老板娘一个头两个大。 “不要紧,阿真又跟你闹别扭了。”小镇里没有大新闻,谁家的孩子能干荣升,谁家的儿子不肖偷钱,谁跟谁又在谈恋爱,过一阵子喜饼满天飞,都是很平常的事。 “说起来丢人,年纪轻轻就一心想嫁ㄤ,对方没钱没头路,连结婚的钱都凑不出来,这样的人她还要嫁,简直不知死活啦。”老板娘说著揩揩泪。 “只要他们相爱,其他都不是很重要。”姚仙小小声的说。她跟这个看起来非常粗壮的老板娘不熟,要是说错话,她会不会在野菜里放泻药啊? “说的好。”夏草竖了竖拇指。 “话不能这样说,我就这么一个心肝宝贝女儿,就算肚子里有那个男人的种,他要是不能弄个像样的婚礼出来,我的女儿绝对不会嫁给他啦。”说到底,原来作梗的是老的。 “老板娘,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提到本业,姚仙手托著腮,很自然的问出口。 “我要让我女儿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连一件新娘礼服都不给我女儿穿的男人,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把小真交给他,她可是我辛辛苦苦拉拔大的小孩啊……”说到心酸处,老板娘的声音不只高了几个key,而是震耳欲聋了。 姚仙悄悄塞住一边耳朵,一边朝著夏草做鬼脸。“其实,真正的婚礼也花不了多少钱的。” “小姐,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婚礼设计师。” “婚礼设计师?专门给人家设计婚礼的人,像做美发那样的设计师吗?”这个她听过。 “是啊,也差不多啦。” 老板娘菜也不点了,一坐下。“啊咧小姐,你说我想要让小真美美的嫁出去要花多少钱?我跟你说喔,我没有粉多预算……其实看那两个小孩这样磨来磨去,我也粉难过。” “老板娘,将帅不遣饿兵,你也好心让我们填饱肚皮再来谈吧!”已经把卫生筷拆开来玩的夏草可不想等她们聊完才来解决肚皮问题,“吃饱了,有力气,什么都好商量嘛。” “啊,对吼,真歹势,我一下给他忘记啦。”关心则乱,知道烦心很多天的事情有转圜的余地,就算现在天空劈道雷下来也不要紧了。“只要这位小姐刚刚说的婚礼可以让我满意,今天你们吃的都算我的!” 一扫刚才的阴霾,老板娘转身去张罗她的美食料理。 “你听过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下,小真的事情你真的揽下来了?”他也是乐见其成。 “婚礼只是一个形式,简单的婚礼要办得隆重也下是没办法,你听过多少钱办多少事吧,我的婚纱店可是大小生意通吃的。”出来吃饭还能替婚纱店接到生意,呵呵呵…… “见钱眼开的傻丫头!” “耶,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第七章 冷飕飕的天候丝毫影响不了幸福婚纱洋溢的春天。 “仙仙姊,你也体谅一下我们这些看不到也吃不到的人,你每天都笑成这样,叫每个上门的男客人都以为你对他们有意思,与女客人擦枪走火,我们这些忙著灭火的人很辛苦的咧!”捶肩、叹气,盛雪哈腰鞠躬的送走不知道第几对翻脸的情侣。 亲爱的老板娘要是继续这样免费大放送她春天来临的笑容,幸福婚纱就快倒店了。 但是掌权的人显然一点也不担心。 原来春天是粉红的,春天是笑逐颜开的,那个仙仙姊的“春天”每天带圆山饭店限量外卖的红豆松糕来甜她们的嘴。 这可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大家都知道限量五十份的甜点有多难买,要事先排队,要耐心等候,要掐准时间,要不然,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别人流口水。尤其是每天耶,她当了人家三年员工,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简直要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早知道放假可以捞个贴心的阿娜答回来,我也要放假!” “你的男朋友还会少吗?不用一打一打的算,也可以用门庭若市形容了。”余菲冷冷刺了盛雪一下。 三个女人送走客人干脆关起门来,一个送上一壶顶级阿萨姆红茶,当然是不加糖的,一个把上次去“0“大楼血拚的吉安花押骨瓷杯拿出来热杯。 至於出钱的人正托著香腮,眉目含春,对著橱窗里的模特儿傻笑。 看在盛雪跟余菲的眼中,只能一叹再叹。 “怎么女人一有了爱人,就都是这副德行!”盛雪以那种过来人的口气大呼受不了。 “这是你的经验谈吗?”余菲斜眼睨她。 “总好过你一个男人都没有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咦,有任何她不了解的奥妙在其中吗? 等她想问,余菲已经离开放茶水的内室。 吼,不行!这个余菲老是一副扮猪吃老虎的样子,问她话,十句有十一句要花脑筋去猜,明明知道她最不擅长的就是用脑嘛。 盛雪追了出来,只见两个女人已经打开红豆松糕大啖起来。 “嘴下留情,留一块给我啊,你们这两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你动作真慢,便秘啦!”余菲冷面笑匠的功夫一流。 “哼!”斗不过人,盛雪拉开椅子跟她保持距离。 余菲敛眼,一派从容的吃她的点心。 “仙仙姊,你跟那个姓夏的到了几垒?”吃点心配八卦,这是身为女人最大的福利啊。 “喂,我不是第一次谈恋爱的菜鸟,还要跟你报告进度喔。” “人家关心嘛,想知道他是不是你的真命天子,有没有可能跟你长长久久走下去白头偕老啊?” “你想太多了,我们才认识几天耶。”要不要连结婚、生子都一起想齐全啊?! “好男人下手就要快、狠、准,才不会被别的女人把走了。”慢吞吞的谈感情不流行了啦。 “你不会要我用手铐铐住他,还是一天二十四小时call不停,把他的手机打到爆吧?那样太恐怖了。”这样拴男人,那个男人真可怜。 “仙仙姊,你一点危机感都没有耶,根据调查报告,好男人有百分之八十是死会了,剩下的百分之十可遇不可求,最后的百分之十呢都是人家的男朋友,我们不用力争取,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只能乾瞪眼,看那些幼绵绵的女生大谈恋爱,没我们的份喽!” 读大学的时候呢是一年娇,二年俏,三年拉警报,四年没人要。 出了社会,二十初头的时候眼睛长在头顶上,二十五岁忙事业,想谈恋爱,恕不奉陪,好啦,跨过二十六大关,家人、亲戚、朋友、同事同时对她产生了关爱的眼光,曾几何时,她从奇货可居变成了市场库存。 耶,时间对女人真是残忍呐。 “没志气,工作要比男人可爱多了。”余菲不苟同盛雪的论调。 “总有职业倦怠的时候吧。”吼,男人婆! “男人又不是提款机,你想休息的时候当你的港湾,你想冲刺他又活该一旁等著。” “哇,余菲,我到今天才知道你是个传统的好女人耶。”盛雪惊叹。原来,人真的不可貌相。 余菲被她的眼光看得有些赧然。 姚仙看著手下两大爱将斗嘴,淡笑不语。 “唉,恋爱中的女人就是不一样。”盛雪捧心再次一叹。 这时候姚仙的十六和弦手机铃声叮叮当当响起,她赶快从柜台上抓起来听。 “喂……”好看的眉毛随即打起结来。“嗯嗯……我在店里面,我不想……你别约……” 接下来,姚仙翻白眼,满脸的无奈,最后挂了电话。 春风溜走了,因为这一通前电话。 姚仙把手机塞进包包。“我出去一下。” “仙仙姊,谁啊?”不可能是她们刚才还在谈论的真命天子,哪有情人打电话来却是满脸不乐意的。 “我妈。” “皇后娘娘。”盛雪还搞笑的说。 “她要我去相亲。” 妈啊,这演的是哪出戏?太过时了吧?! “仙仙姊,不用她说什么你都照办吧,这太没个性了!”丢下小孩许多年的老妈回心转意来索讨小孩的感情,三不五时就出现,就算是八点档的韩剧也不是这种演法。 “这次,我爸也出现了。”一道雷不够,两道一起来比较够力。 水火不容的两个人居然为了她的婚姻大事,肯一起出现同一个场合,真是太牺牲了,就去瞧瞧他们要荒唐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我走了!” “仙仙姊,要记得随时跟我们报告战况啊!” “没神经!再无情那两个老的也都是仙姊的爸妈,你还要她报告战况,你跟她朋友同事做假的啊!”动手收拾桌上残局,余菲在某方面看得比盛雪要通透得多了。 “呀,做人好难!” “你现在才知道。”笨蛋! 姚墨跟黄叶香这对夫妻……前夫妻就像时下的男女一样,相爱的时候乾柴烈火,天雷勾动地火,爱到浓处,当然是先上车后补票。 补了票倒也还维持了一段短暂的恩爱。 两人初结婚的时候,姚墨的小鲍司营运还算正常,对於事业没有什么野心的他来说,事业只要足以安家燂?就好,至於黄叶香因为怀了身孕,自然辞掉没啥前途的超商小会计工作,在家安心待产。 如果说长此以往,倒也不会生出多大的问题出来。 问题的起因在於姚墨的小鲍司在经济不景气的冲击下很快的结束,没有一技之长的他只能每天待在家咳声叹气,逐渐看轻丈夫的黄叶香只好把小孩丢给他,重出社会,二度就业。 而经朋友介绍,她跑起了保险业务。 因为跑业务的关系让她见识更多的男人,外面的男人几乎各个西装笔挺,人模人样,回到家,反观自己的老公不事生产,又邋遢得要命,她开始有了新的领悟,开始接近跟她有业务上关系的顶头上司。 虽然后来纸包不住火,奸情曝光,不过她的选择也干脆,知道新对象可以给她充足的经济来源,不必周旋在客户之间弯腰鞠躬,看人脸色,虽然情妇连个名分都没有,她还是选择了比较不辛苦的另一种生活。 姚墨也干脆的签字离婚。 虚荣的女人又给他绿帽子戴,他连不离婚都没有选择。 大家切切的分开了,各自过各自的快活日子。 小孩成了皮球。 相爱的时候小孩是心肝宝贝,反目了,小孩变成累赘。 姚仙在两个有名无实的父母家中流浪。 家已经不成家,忍气吞声的挨到高中,一毕业她马上搬出去住,再也没有回去过,更没有回家拿过一毛钱。 然而,两年前她那对没资格当人家爸妈的男女分别找上她。 她慢慢才知道他们再婚后都没有再孵出一个蛋来,於是都被踢出来,两人玩呀玩的,玩到一把年纪,也不知道哪条筋错了,又回头来找她这个曾经爹爹不疼、姥姥不爱的小孩,想破镜重圆。 这期间,姚仙分别跟姚墨、黄叶香吃过饭。 她不想追究爸妈回来找她的真正原因,她比较想相信他们的心中还有一点点爱她。 但是,几次下来,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太天真。 傍了几次无伤大雅的好脸色,半路逃跑的父母以为索回了权利,慢慢开始露出真面目来。 气氛佳、环境幽雅的餐厅……实在也不知道哪来的习俗,相亲的地点都非要选在餐厅不可,而且还是那种越贵的越吃香。 姚仙到达餐厅的时候已经迟了四十分钟。 她当然是故意的。 餐厅的包厢里就剩下脸色难看的前夫妻档。 这是她要的效果,没把乱点鸳鸯的爸妈气走,她其实还不大满意。 显然他们吃了秤坨铁了心,等她到来要出气的。 都怪今天的马路畅通无比,想小塞一下车子都不可能,下回多绕些路段或巷子吧。 “对不起,路上塞车,我来迟了。”她迳自坐下。 壁垒分明,呵呵。真难得,两个冰冻三尺寒的人可以同坐一张桌子不打架,很希奇呢。 “塞车?”她竟敢用这种理由搪塞? “是啊,台北的交通你知道的嘛。”姚仙朝姚墨点了点头,父女间也没有太多互动。 黄叶香气结。 “男人!你不会帮我说两句话吗?”看见姚墨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就脑门上一把火。 姚墨耸耸肩。“你要我说什么?” “没骨气的男人!”黄叶香又是骂。 经过这两年的重逢,姚仙有时候会想,她跟父母的“团圆日”其实应该改成灾难日才对。 现在的她反而庆幸父母离婚离得早,要是叫她从小当石磨心到现在,她可能早就住到精神病院去了。 “小仙,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黄叶香怎么看都觉得怪。女儿的眼睛太亮,一副神采飞扬,说了一堆的话也没见她听进去什么,那样子就像沉浸在爱情中人……她皱起精心描绘过的眉。 “妈,我快三十岁的人了,别这样叫我!”一桌子价钱不菲的台式料理,干贝鲍鱼,海参鳟鱼,通通都没人动过,真是可惜了呢。 她叫来服务生把海蔘鳟鱼下面的火重新点燃,她要吃。 “你也知道自己一把年纪了,妈妈辛苦为你找对象,你还敢迟到!分明要我下不了台。” 当著外人的面,她妈也不打算给她这已经是成人的女儿面子。 “我从来没有要你帮我找对象。”要翻脸大家一起翻呗。 服务生看见这情势紧张的一家,很识相的离开。 “你不知好歹,人家可是公司的副总裁,打著灯笼没处找的青年才俊,我可是约了好久人家才答应见面的,现在吹了,你满意了吧?!” 看著气冲冲的黄叶香,姚仙很冷静。“妈,我并不想结婚,你跟爸爸不用费心介绍什么人给我。” 她的心有个黑洞,是他们给的。 “结婚有什么不好,你有个男人可依靠,我们两个老的以后也才有靠山。”她终於说出一点真心话来。 “妈,你以为在我看过你跟爸的婚姻之后,我还会想结婚吗?婚姻是很神圣的,不是办家家酒。”她不想把夏草卷进这团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关系中,所以绝口不提他。 黄叶香没有反省,她钻牛角尖的以为女儿存心讽刺她。自从婚姻失败后,她一路交了不计其数的男朋友,拍拖时间最长的三年,最短的半个月,就是安定不下来。 “我不管你说什么,你是我十个月怀胎生下来的,要你嫁是为你好,我介绍的可都是有钱人家,你嫁过去吃香喝辣,让当妈的我沾沾光又怎样!”她不想在更多男人身边来来去去了,她唯一的寄望只剩下这个女儿,只要她嫁个金龟婿,依照她善良的个性,要榨个几千万来花绝对轻而易举。 她打的是卖女儿的主意,山穷水尽逼得她眼睛里只看见了钱。 “妈,你不要逼我把话说绝了。”姚仙在姚墨的眼睛里看见惭愧,不过也只是一瞬间。 她的心逐渐荒凉。 黄叶香说得再多通通叫她左耳进、右耳出,她的心空空如也。 起初她以为她的谅解可以让三个人都得到解放。然而,真的是她想太多了,重新把痛苦推向自己的是她那无聊的亲望。 那股空洞、失落像块巨大的冰山紧紧贴著她,冰寒冻痛她的胸口,父母的脸在她眼中越见模糊,她冷得无法动弹。 她想要的温暖只有夏草给过……她迫切、渴望的想著他。 “欢锣喜鼓咚咚咚咚锵,拔挠传云霄~~~~~~~~~~~~欢锣喜鼓咚咚咚咚锵,狮子笑张嘴……”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一首很有节庆年味的古老民歌,专属於夏草的电话铃声。 想当然耳,输入这段铃声的人就是那个冬虫夏草。 他们分开后,这是夏草第一次打电话来。 姚仙紧绷的脸因为听到这段铃声突然笑开,这么俗的铃声,当初他要输进去的时候,还很神秘的不让她知道,说这样一点惊喜都没有,真是小孩子气得可以咧。 “喂……” 一听见夏草沉稳浑厚的嗓音,姚仙喉咙酸楚,心底滚烫,就像在寒天冰雪中喝进一嘴暖人脾肺的麻辣汤汁。 “你的声音怪怪的喔,怎么啦,太想我吗?”他带笑的声音传来,姚仙彷佛可以看见他嘴边那对古怪的酒窝。 “才没有--”碍於黄叶香那电眼般透视一切的眼神,她走到落地窗旁边去讲电话。 “只要你承认想我,我就立刻出现你面前,让你说爱我。” 也不知道是真或假,但是他的确逗乐了姚仙,挥走低迷的心情。 “喂,对於三天连一通问候电话都没有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吧!”害她眼巴巴的怕手机没电,一有空就盯著,还怕充电时间他会打来,心情起伏不定,哼,想不到他真能忍,三天呵。 相对於她的认真,他的爱情难道只是一时间的情绪吗? “原来你算得这么清楚。”对於姚仙的发飙,夏草还是笑嘻嘻的。 “既然你这么不在乎,我们就拉倒吧!” “喂喂喂,别挂电话。”他的玩笑过火了,赶紧揪回来。 姚仙瞪著手机,心里有两股情绪在煎熬,手机却还传来夏草调侃的声音。 “糟糕!母恐龙要喷火了,我赶快去灭火。” “夏草!” 突然,他的声音不再玩笑,转为低沉如丝的感性。“来,可爱的女孩,闭上眼睛,我有礼物要给你喔。” “什么?”姚仙狐疑的重新把手机压回耳际。 “赶快闭上眼睛,要不然礼物快要消失了。” 她半信半疑的阖上长长的眼睫毛,等待著。 几秒钟过去后,有片薄暖如羽翼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唇。 霎时,她听见她的父母双双传来惊喘。 她张眼。 最思念的那张脸就近在咫尺。 “来,请签收!”一身黑色套头衣、皮裤的夏草眼儿晶亮深沉,俊帅非凡、模样动人的站在她面前。 她扑过去,“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听到你思念我的声音。”他肉麻当有趣。 姚仙用粉拳敲他,咚咚咚的乱敲,“你……讨厌、讨厌、讨厌,最讨厌了!”重复了无数的讨厌,她被夏草一把搂进怀中。 “你尽量讨厌我好了,我喜欢你,喜欢、喜欢、喜欢……糟糕,我应该先吃一颗润喉糖再来的。” 姚仙被他逗得心中又酸又想笑,偎在他怀中一点都不想离开。 夏草一看见她被他逗乐,揪住的心这才稍稍往下放。 罢刚他进门,姚仙脸上那苍白的脆弱,眉眼都透著不安,还有种伪装出来的武装,种种都让他觉得她非常需要保护。 他真的“翻车”了。爱上谁,谁无处不在,他审视她的喜怒哀乐,小心翼翼,看她愁眉不乐,他也不爽,看她开心得像捡到了糖,他比那块糖还希望能博得她的青睐。 “我这份礼物女王还满意吗?”他诚挚的问。 “好端端的人把自己当礼物,不好笑。”这个会撒娇的女生是她吗?她越来越不认识自己,却不讨厌这样的姚仙。 受一个男人珍爱,女人也会学著珍爱自己。 “对吼,我忘记在脖子上系个蝴蝶结。”他竟然乱没形象的搔头。 那模样可爱得像个孩子,姚仙一颗心不由得全融了。 “咳……”备受冷落的黄叶香跟姚墨不知道何时站到了一起。 夏草很快回过头,脸色一整,“两位一定是姚爸爸、黄妈妈了,我叫夏草,是小仙的男朋友,请伯父伯母多指教!” 他中规中矩,不卑不亢。 小仙!姚仙差点喷笑;好恶心的叫法,他哪学来的啊?! “我女儿从来没有提过你。”黄叶香可是不承认的。 “我跟她是成人了,我们对这段感情都很认真,自然态度上就比较谨慎小心,希望伯父伯母不要见怪。” 姚仙用手肘拐了他一下,要他不要把肉麻当有趣,她爸妈可正拿著秃鹰看腊肉的眼光狠狠盯著他咧,他要继续不知死活,他们很快会被拆散。 “不知道夏先生在哪高就,一个月赚多少钱?”黄叶香开门见山。 要拆散男女感情就要快、很、准,为了她的“老人年金”,她可不会手软的。 “我目前无业。”夏草坦荡荡,无不可告人。 完了!姚仙模著额头,扔了个大白眼吓他。 夏草彷佛没看到,还是笑得跟弥勒佛一样。 好险小人!她在心中月复诽一百遍。 “我听错了吗?”黄叶香摇摇欲坠。 “伯母,我目前算是在休养状态,所以并没有工作。” “为什么休养?”如果刚才的话是把黄叶香打入第七层地狱,那这不就直接掉往十八层去了。 “不休息的话我可能就会过劳死了。”他还不知天高地厚的说实话。 姚仙哀哀叫,她不管啦! “想必你以前做的也不是什么太高级的工作,坦白说,你跟我女儿交往,既没工作身体又不好,你要拿什么养她?” 夏草沉吟了下。“我银行跟邮局还有点储蓄……”他记得上回他的会计师跟他说,还有九个数字吧。 至於股票、信托基金还有一些拉拉杂杂的投资,要养个家问题应该是不大。 他把姚仙拉过来偷偷的问:“小仙,你吃得多吗?” “嗄,你怕我吃垮你?” “是你妈在问咩。” “你无聊!”她直接轰回去。 夏草掀掀眉。“伯母,如果你真的非要一个答案不可,那就是……就算我穷得只剩下一碗稀饭,我也会让小仙先吃饱,不会饿著她,要是只有一张被子,我也不会让她冷著冻著的。” “这些都不够实际!”黄叶香想到的是他有多少财产、多少资金,而不是这些甜言蜜语。 “妈,你够了没!”姚仙一把扯住夏草,对母亲的势利很心痛。 “我是替你打算!”她还要强词夺理。 “我们走!”姚仙不想再多说,多说无益。 她拉著夏草冲出餐厅。 第八章 “我肚子饿,请我吃饭。” 躲进夏草的车子,姚仙做了这样的要求。 车子往人多的地方驶去,一个下坡,进入灯火林立的拥挤路段。 “你这样走掉可以吗?” 姚仙原本与他怒目相向,后来想想没道理,她不应该把气发在他上,这才气馁的把头转向窗外,赌气的不再说话。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想去吃什么呢?” “随便都好!”她的眼仍还盯著外面。 “那我就不客气喽!” 她霍然转过头来。“什么意思?” “我想吃你。” 她的脸立刻涨红,局促又见觐。“神经!小心我扁你喔。” “我是说真的。”转入较为偏僻的路段,他把车子靠边停。 “喂……你这个冬虫夏草!”她把身子往车门缩。 夏草哪容得了她落跑,一个轻巧的动作,人已经从驾驶座扑向她,用强壮的身子把她密密覆住。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奇怪的动作……我一定……” “就像这样吗?” 他竟然用亮晶晶的眼珠瞅著她,害她心跳加速,还要担心车子停在大马路边,要是警察出现了怎么办? “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她浑身虚软无力。 “如果是这样呢?”他俯下头吻著她,她的唇还是一如上次那样的芬芳甜美,他想要更多! 姚仙嘤咛。 夏草轻吻她湿润柔软的红唇,因为这样的接触心中涌起熊熊欲火,这一刻,他只想用心品尝她的美好,品尝她所有的一切,尽情投入。 “闭上眼睛好好享受。”他在她耳边低喃。 姚仙说不出话来。她整个人被圈在夏草的臂弯之中,除了仰头接受,没有办法做任何逃窜的动作。 他挑开她的唇瓣,用舌尖撩拨她的私人地带。 在他熟练的攻势下,她紧闭双眼,浑身发软,意乱情迷。 夏草将她整个人抱起,坐入她的位子,丝毫不放松的深吻她,让她更深入的沉溺在他的唇齿间不能自拔。 直到她差点要喘不过气他才松开她。 盯著她绯红的双颊,波光荡漾的双眸,因接吻而红肿的双唇,那娇艳的模样诱得他全身疼痛。 夏草呼吸急促,声音痦啞,“我想要你。” 他不稳的声音含藏太多。 他们都是成人,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能给予的是什么。他这么想,而她呢?想的是不是跟他一样?她也要他? “我……夏草……” 夏草的眼有如深不见底的黑潭,他温柔的看著她,双手抚著她的脸颊、她的颈子、她的锁骨,然后从她衬衫的下摆模进去,沿著她有弹性的细腰来到双峰。 姚仙倒抽了一口气,她想阻止,这才发现双手被他箝制著,已经抬到了头部后面。 她摇头,这太私密了! 她想推开他,但是身体却率先背叛了她的理智。 夏草将她的衬衫往上掀,手再度来到她的胸前,解开了扣子,慢慢滑入衣内,圈住了她饱满的女性浑圆。 姚仙忍不住惊喘,在他的温柔下,她的身体变得极为敏感,蓓蕾因为他的逗弄而昂立,小肮有股火闷闷的烧著,渴望他的碰触还有更进一步的亲匿。 “夏……草……”她呢哝。 “别怕,让我爱你!”她的衬衫半褪,直到上身全果,他才用膜拜的心将脸埋入她诱人的玉峰,继而含住她的蓓蕾。 夏草的像月兑缰的野马奔腾,当他看见姚仙如雪般的肌肤还有可爱的肚脐,听见那令他销魂的吟哦跟呐喊,他褪下自己的长裤。 他精壮的身体跟她交缠,高涨的欲火焚烧著两人,陷入情焰中不可自拔,他们密密的,一起攀向极乐的高峰…… 姚仙以为世界会因为这样而摧毁,然而,当两人共赴喜乐再回到正轨,车子的暖气依旧徐徐的吹著,她的呼吸回到了正常,夏草强壮的手臂圈著她,湿透的身体仍然与她缠绵著,并且如蜻蜓般不住的轻吻她的发旋、耳垂、发鬓,直到她蒙胧睡去。 他们居然进到这一步了!偎在夏草怀抱中昏昏欲睡的姚仙,在进入梦乡之前脑中忽然飘过这样的想法。 在两情相悦过后,她不再去想那些烦人的事情,这时候,她的身边有了夏草,这样就已足够! 小憩醒来,姚仙睁眼就看见夏草。 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低眼一看,自己的上半身还披著他的外套,身体一动,外套滑了下来,霎时春光外泄。 她惊呼,连忙拉住衣服。 “我本来想帮你穿上衣服,但是看你睡得熟,怕惊扰到你,现在你把衣服穿起来。”夏草轻抚她的脸,原来车窗除了本来的遮阳板,还挂上了他不知道哪找来的衣服,把整个车子前后左右的窗都盖住了,就算有心人想从外面窥视也难。 “把头转过去!”她命令。 “该看的我都看光了……” 姚仙立刻抓起小枕头往他丢去。 “是是是,我不看就是。”不要紧,他想看、该看的,刚刚都浏览过了。 说完,夏草果然把头偏开,安静的直等到姚仙穿衣服的窸窸窣窣声没了,才问:“好了吗?” “嗯。” “走吧,我们去吃饭。”他发动车子,但车子开动前他转过头,贼兮兮的在她唇上偷了个吻,结果又惹得她哇哇叫。 带著偷著腥的满足笑容,他带著她到一间高级地段的大楼公寓。 车子直直开到停车场,令姚仙诧异的是,停车场里泊的都是百万元以上的名车,可见住在这幢大楼的人物个个非凡。 夏草的破车停在其中显得特别怪异。 “噗,你的车像灰姑娘。”姚仙啧啧的摇头。 “车子实用就好,就像我。” “少来!” 夏草刷了卡,由地下室的电梯上了t状的大楼。 电梯在十九楼把他们放了出来,面对的是金碧辉煌的建筑。墨绿色的铜门有著电子磁化的音波锁,门打开后,雪白的拉丁风格室内设计叫人惊叹,宽阔的空间,挑高的圆拱门,像迷宫一样,处处亚热带的盆景,就在姚仙以为不能再出现更惊人的景象时,一片空中花园就静静的展现在眼前,像天方夜谭。 她新奇得像进入第三度空间。 一度说不出话来。 “我会把你的声音设定进去,下次你想来这里休息就可以自己开门,不用再经过管理员。”最好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 任凭她到处漫游,夏草平淡得像是一点也没把这房子放在眼中。 的确也是,他喜欢的是关渡的宅子。 “这是你的房子?”姚仙终於从空中花园抽回她快要掉下来的眼珠子。 “嗯。” “你不在家的时候花园的花怎么办?”地上有层薄薄的灰,家具上也是,可见很久没有人居住了,而那片花……职业病实在没办法,鲜花可是她的生财器具,她难免要问。 “你看!”夏草搂住她的腰往花园的地面指。“那边的定时洒水器会照时间浇花的,上面的玻璃采光罩也能自动调节阳光。” 哗!“这么先进的科技产品,一定花你不少钱吧?” 他耸肩。“这里大部分的东西都是别人硬塞给我的,不拿他们会哭。” “这么好康的事情我怎么都没有!”她大大不平了起来。她才不信呢。 他笑开了。“你拥有我,我拥有这些,扯来算去最大的赢家还不是你。”他喜欢她这小小的现实,这么坦白又实在的女人真的很少,他好爱唷!! “你说的唷,不能说话不算话!”靠著他身子蹭了蹭,姚仙干脆跳上去,用双腿夹住他的腰,再用双臂圈住他的脖子,额头顶著额头。 夏草索性轻轻摇摆身子,在大大的起居室跳起舞来。 姚仙笑得开心,当她还沉浸在舒服的晃动时,他打开了一扇门。 “哇,好大的浴室!”她尖叫。 “我可以把你的反应视作喜欢吗?”看起来他要请人来打扫这里了,她喜欢这间房子要比关渡那问多得多。 “这种和风味道我喜欢!”她从夏草身上跳下来,打开水龙头,自动调节温度的水马上淙淙的往浴白流泄。 “我想你会需要梳洗。”所以才把她往这里带。 “嗯。”她玩水玩得高兴,转回头道:“那你出去吧!” “啊,我不能一起洗吗?”他想尝尝洗鸳鸯浴的感觉耶。 她俏皮的摇头。“装可爱也没有用。” “我就知道最毒妇人心哪!”他哀叫。 姚仙逸出长串的笑声。 算了!他认命的把门扣上,嘴角浮起笑;这宅子有她银铃般的笑声存在真好! 一根男性的指头几乎是发狠的按著门铃,睡眠不足的凶恶眼神瞠瞪著,就算此刻门铃著火也不足为奇。 就在他想破门而入的时候,门板缓缓打开了。 “你来了。”洗过头的夏草发梢还滴著水。 “就是你这个死人打电话给我,你知道老子我正在睡觉,我最恨人家打断我的睡眠……”一开口就是连声咒骂,显然不爽到极点。 夏草搔搔耳朵。“久久不见,你的性子还是这么火爆。” “哇!”高度起码超过两百公分的男人拍开大门,大剌剌的往里面走,他的后面则跟了一串粽子似的人,每个人都穿上大厨师的制服,不发一语、谨慎小心的态度,像走在前面的是一国的国王。 他们一定进里面立刻散开,钻进厨房不见了。 至於红头发的高大男人毫不罗唆的窝进客厅的大沙发,长手往沙发背上瘫著,一双露出脚趾、穿著凉鞋的脚,老实不客气的往茶几上跨,像回到自己的家那么随性自在。 “喂,你的病好了?”没茶、没饮料,这人还是不懂得恭敬那一套。 “我不是请你来探病的,你也没带苹果来。”夏草坐到红发男人对面,两个酒窝若隐若现,眼神不时往浴室飘。 “苹果?”他吼得差点跳起来,来不过几分钟,脸部表情的变换让人目不暇给,眼花撩乱。“给你吃拳头还差不多!” “妈的,既然没事,我要回去睡觉!”敢情这只冬虫夏草是蒙著他玩的?他大哥太闲了吗? “我有客人。”夏草几个字就安抚了他。 红发男人竖起眉毛。 罢巧就这时候,姚仙从浴室里走出来,她闲步散散,慵懒的整理著头发,却没想到这股风情完全落入两个男人的眼中。 红发男人惊艳的眉头打结。“女人!” 这一叫,惊醒了姚仙。 “啊!” 她马上随手抓起身边的东西就往红发男人身上丢,吓得对方头时慌了手脚。 “咚!”一只缅甸来的花瓶砸上大块头脑门。 “噗!天呐!”这是夏草的笑声。好精采的内容! “可恶!”被砸的人恼了,发出惊天动地的恐龙叫声。 为了怕情况继续失控,夏草赶紧跑到姚仙身边,强掩住笑意为两方介绍,“她是我的女朋友姚仙。” 姚仙胡乱点头,一脸心虚。“你好。” “他是我的朋友,我们都叫他『殿下』。他真正的名字又臭又长,你还是不要知道好了。” 这是什么烂介绍词?有介绍不如没介绍得好!红发殿下怒目睥睨著夏草。 哪知道美人在怀的夏草压根忽略他的目光,眼中只有芙蓉出浴的姚仙。“卧室有你的衣服,去挑挑看你喜欢哪一套,别在这让坏男人占了便宜。” 姚仙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还穿著浴袍,连忙红著脸钻进卧室去了。 “你把我当瘟疫啊,坏男人,哼,你就等著看我会不会在食物里面给你放泻药,让你雄风尽失!”哈哈,单是这样想就很爽了。 “别忘记你欠我的人情。”夏草冷冷浇他一盆水, “啧,不过是金屋藏娇嘛,连说一下也不行。”这么宝贝。 “我是认真的。”夏草不想朋友对姚仙有任何误会。 红发殿下凛然了。“这妞哪泡来的?来历清楚吗?她居然有能耐让你认真了,呵呵,叫人另眼相看喔。” “别用那种轻佻的口气说她!” “唉,”红发殿下重新把脚挂回茶几。“果然是有异性没人性,有了马子不要朋友了。” “哪门子的咳声叹气,叫你这煮饭公来不是让你来发牢骚的,快去煮饭,我肚子饿死了。” “你给我记住,恩情总有还完的一天,到时我一定要揍得你趴在地上舌忝我的脚指头!” “等那天到了再说吧,”夏草毫不在意的把他往厨房踹去。 姚仙换了件银色缎子料的后背交叉带的及膝裙,长发用两跟同色大夹子夹了起来,妩媚中增添了几分的青春俏丽。 “咦,你的朋友呢?” 大厅里空荡荡的,空气中却弥漫著食物的香味,很浓很浓,勾得她肚子的馋虫大肆作怪。 “走了。”夏草被她纤细优雅的模样迷住,绅士的过去挽住她,将她往餐厅带。 “这么快?” “我叫他来煮饭,饭菜弄好他还留著干嘛?” “咦,我们等一下去哪吃饭?弄饭菜?”之前说要去吃饭,结果带她到这里来,现在却弄个厨师来? “我们吃烧烤,喜欢吗?” “吃什么都……行……哇,这些东西,好多喔!”可以坐上十二个人的大餐桌上放著烧烤炉,日本进口的霜降肉片,还有远从南投梨山来的高丽菜,满满的堆在磁盘上。 包别提其他叫人流口水的拼盘菜肴,“你要请客吗?这些够养一支军队了。”太夸张了! “我也不知道那只红猴子弄这么多。” “这些都是那位殿下先生弄的?”他一点都不像厨师,真要说……还比较像流氓或是杀气十足的杀手。 真是失敬啦! “殿下的厨艺在国际还颇有名气,要请他煮菜平常人是请不到的。”他拉开座位让姚仙坐下,把酱料放到靠近她的地方,贴心可见一斑。 “你怎么会认识他这样的名人?”虽然看起来真的不像啦。 “你也知道大家在商场上跑来跑去,总是会认识一些人,也偶尔会欠点人情啊什么的,我几年前曾经帮他解决过一些私人事情,也就是这样啦。” “这样啊。”对於夏草含糊带过的功力,姚仙已经领教过,他不说,她也不主动发问。 “你信吗?”他有些不放心。 “嗯,当然啊,你说什么我都信。”她夹了块夏草烤好的肉片,哇,真的好好吃呢,果然大师的腌料很与众不同。 “刚刚他还骂我这么点小事便把他从周公那边挖起来。” “听你这样说,我们吃顿饭这样麻烦人家,难怪他会不高兴。”可以想像得到。 “哈哈,我跟他迟早要碰面的,今天没有把他叫来,改天要让他知道,他才会发火呢。” “我觉得……你认识的人很多。”之前的丰汇董事,现在谜样的红头发男人,真要追究,她的确不是很了解夏草。 “也还好,比较常在一起斯混的就那几个,我们是孽缘。”他又夹了一把高丽菜放进她的碗。 姚仙听得有兴趣,“我没有听你提过。” “你也很少提到你家庭的情况。” “我们才认识不久,而且……他们实在也没什么好说的。”含住筷子,她本来愉快的神色还是有点僵了。 “我是很好的听众。”他鼓励她。 “我没办法当著你的面批评我的父母,但是,他们……真的不适合当我的爸妈。”这是她批评的极限。 再多的不是,他们毕竟还是父母,血缘上无可否认。 “不要紧,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有人敢当他面说夏犀跟夏翥的不是,他也会先不爽,然后再来追究真实性。 看著夏草温暖的眼神,姚仙迟疑了下,还是简略的说起了爸妈离异后她单独的生活,她讲得平淡,他却听得热血沸腾。 “你恨他们吗?” “我不是圣人,以前真的气过、怨过,可是好多事情都过去了,我是成人了,不再渴求要不到的东西,这样想就比较能够心平气和不再计较,有时候想想,也许我跟他们缘浅,两年前,我又见到他们,猛然发现他们已老了,不再是我心中高大威武的父亲,也不是盛气凌人的妈妈,他们只是一对老人。” 夏草伸过手握住姚仙的,给她无形的温暖。 “别担心我啦,我现在好得很,我……有了你,我觉得很幸福。”她有些害羞,想甩掉他的手。 他不让她得逞,反而更靠近她。 “不如嫁给我吧,我会很用心的疼你的。” “不要!哪有人在吃饭的时候求婚。” “那不然我抱你到沙发上或者到花园?” “都不要!” 夏草的脸垮了。怎么这关那么难! “我以前真的没想过要结婚,那时候我的弟弟跟妹妹年纪都小,我必须负起当大哥的责任,现在他们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我又遇见你,你让我心动,你给了我想要婚姻的渴望,嫁给我好吗?”求婚是需要动力的,要是她继续拒绝,该怎么办? 姚仙低下了头。“你不要这样……我真的不知道要婚姻做什么?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喜欢到这里……”她模著胸口。“常常会痛,可是,我看见父母的婚姻失败,还有很多本来到我店里面订婚纱、拍婚纱照,相亲相爱的男女朋友,结婚不到几个月,甚至更霹雳的,很快的闪电离婚,老实说,看多了让我对婚姻产生了很大的质疑。” “你不相信我有能力带给你幸福跟快乐?”他懂她心中的苦,但是,他是俗人,他就是想用一圈金戒指还有永恒的承诺,牢牢套住她的心。 “即便现在我们只是情人的关系,你也能让我快乐跟幸福。”跟那一纸婚约是毫无关系的。 夏草失望透顶。“看起来我还不够卖力!” 姚仙非常的抱歉,可是要怎样她才能摆月兑父母曾经给她的阴霾,走进礼堂? 她真的不知道。 第九章 咬著大头针的盛雪团团转,准确小心的把穿在真人身上的布料固定住。 “我们这位礼服设计师是一流的,只要你结婚当天小心一点,绝对不会穿帮的。”姚仙帮忙著拉布料,顺便动嘴皮子。 “这块布料真的不用钱?”山产店老板娘的女儿小真还是不敢相信。 “不用,因为整块布料既没有剪裁,也没有车工,以后还原,还是一块完整的绸缎子。”以成交为原则,不放走半个客人,即便客人油水不多。 小真看上的一块法国珍珠丝,价钱想当然耳是不菲,问题在於眼高手低,她跟阿隆的婚礼还得靠妈妈张罗,自然铺张不起来,於是姚仙给她建议,以她看中意的布料和大头针,在模特儿身上别出一件礼服。 盛雪以娴熟的手法替她遮盖了微凸的小肮,也让她能够美美的当上新嫁娘,小真感激的直抱住新郎阿隆。 “仙仙姊,这是赔本生意耶,你决定要接?”盛雪很难相信“见钱眼开”的女掌柜,居然肯做这种跳楼大拍卖的生意。 “你忘记把别人打扮得美丽,让别人幸福就是我们的工作。”姚仙如是说。 盛雪大摇其头,隔空叫喊,“啧啧,谈恋爱也可以叫人性情大变,草哥,你的能力很强唷。” “你胡说什么!”纸板不客气的往她头上敲,姚仙的娇嗔是欲盖弥彰,更让人看出她正深深的沉浸在爱河中。 “事实啊!我一向最老实了。” “事实就是赶快带小真去看仿钻,对待客人要专心!”姚仙摆出老板娘的派头来,把小喽罗赶去工作。 “唉,老板欺负员工啊。”叫嚷著,盛雪还是心甘情愿的继续招呼那对小情人。 “盛小姐,仿钻会不会太假?”小真的声音传来。 “给你挂保证,百分之一百不会,现在的彩钻、白钻都是用最纯正的水晶琉璃做的,就算真的珠宝鉴定师也未必能用肉眼看出来,你只要戴上这一套钻饰,绝对让你面子十足啦……” 姚仙踱到柜台前,恰巧又有人进门。 “欢迎光临……”话未尽,“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一起走进婚纱店的正是姚墨跟黄叶香。 “怎么,不欢迎?”黄叶香讲话还是呛得很。 “哪有。”他们这时间不都还在牌桌上。 距离上次的相亲又过了好几天,现在姚仙对他们两老三不五时的出现,总算比较能适应了些。 不过他们每次出现都没好事,这次,又为了钱还是又要她去相亲? “我去倒茶。”她实在不知道要对自己的爸妈说什么。 “不用了,我把话说完就走,你也不用麻烦。”负责讲话的还是黄叶香。 “嗯,不如我们到外面找一家清幽的咖啡店坐,我这里现在有客人。”以母亲的大嗓门轰炸下来,她这块宁静地很快就会被夷为平地。 “我说就不用劳师动众的,我是来告诉你你交的那个男人不可靠,你还是趁早放弃吧!” “妈,你做了什么?”天啊! “哪有什么,我只是请徵信社去查他的底而已。”而且还花了她一笔钱,当然这些钱她以后是要加倍拿回来的。” 姚仙不信。“你们居然做这种事?” “你发什么睥气,我去查他也是为了保障你的将来,我告诉你,那个叫夏草的男人的确有病,他得的是躁郁症,那跟疯子、神经病是一样的危险恐怖,你居然还跟他交往,女儿,你要想清楚啊!” 虽然说听了震撼,但是姚仙对母亲的作为更是灰心。“妈,躁郁症不是疯子也不是神经病,夏草很正常,他能工作,会开玩笑,有责任心,是有幽默感的人。” “你这死丫头长大翅膀硬了吗?我这么说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妈,爸,你们要是真的为了我好,就维持现在大家客气的样子,这样,我会很感激的。” 黄叶香气得七窍生烟,她还想再说什么,后来眼珠转了一圈改变主意,就缓下脸色。 “果然小孩子是长大了,不需要当爸妈的操心,这样也好啦,我本来想说为你找一门好亲事,也算是弥补我跟你爸许多年来没有照顾你的歉疚。” 她妈妈从来都不是这么简单就投降的人,怎么……姚仙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可是一下又说不出来。 “你那什么眼神,好像我们在骗你似的!”黄叶香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有鬼,口气闪烁了起来。 “我没有这么说。”姚仙厌烦的应对。 “好啦,老头子,我们走吧,别在这里妨碍小仙开店做生意。”她对姚墨指挥习惯,像个发号施令的女王。 姚墨点头,转身就要走。 这时候黄叶香一反常态的勾住姚仙的胳臂,把她往大门口带。 “叶叶……”姚墨突然站住,心虚的回头看了女儿跟前妻一眼。 “你别挡路啦!” 姚墨马上让出了路。 “来,送妈妈出门。”黄叶香不由分说亲热的把姚仙带了出去。 门外,母女俩站在人行道上不知道在谈什么,神情还算平和。 然而,一辆看不出车牌号码的裕隆车,突然紧急煞车猛烈的停在红砖道边缘, 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推开车门跳了出来,凶狠的抓住姚仙,用手帕捂住她的嘴,才把她往车里面塞,再跟著跳进去,留下一地烟臭急驶离去。 黄叶香急得跳脚,至於姚墨的表情则是掺了太多莫测高深。 “啊~~”眼尖的盛雪从橱窗看见全部突发状况,她发出尖叫,爆发出开天裂地的嘶吼,“不好了!不好了!仙仙姊姊被人绑架啦……” “黑玺集团”旗下的“天寰保全”是名闻遐迩的保全业,它承揽的业务之多居全台首冠,行政首长或是喊得出名声的将领政要,都是它的客人。 不管是保镳、护物、居家安全都是它的业务范围。 全部都采用黑色花岗岩建筑的天寰保全里面…… “这叫什么恐吓信?根本是外行人弄出来的垃圾。”一张a4大的纸张从男人的大手掌飘落,他那不值得一哂的表情,好像世界上没有任何可以难得倒他的疑难杂症。 他叫阿霹,是天寰保住的负责人。 “什么意思?”夏草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 “财神,”阿霹从口袋抓出一张绉得可以的乐透红包,“你先给个暗示,我这次包牌的号码是不是热门号?” “我又不是乐透彩球,你问我我问谁?”现在是什么节骨眼,救人如救火,这个存心要看他笑话的男人,竟然还有心情问他名牌。 “你好不容易从老鼠洞里面出来,我当然要趁此大好机会多捞一笔喽。” 他当他有预知能力还是超能力?随便掐指就知道金矿所在吗? 不过……这还难不倒他。 夏草酒窝出现,本来是迷人可爱的表徵,然而,现在却带著难以言喻的危险。“这种东西发不了财,我如果告诉你不出两天你会被天上掉下来的金条砸中,你觉得这个礼物送得好不好?” “真的?”阿霹乐歪了。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 “那我不是发了?”满天的金条……哇哈哈。 “你现在总可以专心帮我找人了吧?”占据他整个心思的只有姚仙,他才不管这个少根筋的大老粗。 稍早接到盛雪打来的电话后,他就十万火急的赶到天寰保全,想藉死党的保全系统在最短的时间内查出真相,救出姚仙。 他用项上人头保证,他绝对不会让姚仙吃到苦头的! “夏老大,你就放心交给我吧,我保证二十四小时以内一定有消息。”拿他天寰保全的名誉做保证,他阿霹拍过胸脯的事情绝对没问题的! “太久了。”夏草不满意。 “要不然……十二个小时。”阿霹摩挲著下巴,打对折了耶,够义气了吧! “不行!有多快我就要多快,她不能有任何意外,小仙要是有个闪失,我一定砸了你天寰的招牌!” “哇,我好害怕,夏财神你什么时候因为一个女人变成这样?”暴戾加不通人情,压榨死党也不是这样子的没人性…… “一句话,你做不做得到?” “我也一句话,你跟那个女人什么关系?” 这时候天外飞来一脚,有人看不过去了。“你白目啊,这样还看不出来小仙是夏哥罩的女人!他罩的女人会是街上不三不四的路人甲还是路人乙吗?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你也帮帮忙!”出拳出脚的人绝对不是基於义愤,红发殿下绝对是趁人之危的人,此时不狐假虎威打这大块头阿霹,真交起手来,他还有点没把握打赢这保全之王。 “红毛猩猩,你打我?” “事有轻重缓急,说你笨你不信,随便用你比企鹅还小的脑容量想一想也该知道,能让夏哥紧张的女人一定不简单,以后你要不要跟著叫大嫂啊?!”说他笨不承认……唉。 阿霹擦掉贴在脸上的大脚印。“啊,夏老大的春天来啦。” “你到现在才知道!”红发殿下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然而,已经急到心狂火大的夏草听他俩还在“叙旧”,简直是火冒三丈,他做了平生最最最暴力的事情,那就是抓起两人前面的水杯一泼,各自让他们清醒。 “夏哥!” “夏老大!” 夏草面沉重怒。“废话少说,阿霹,我给你一个小时,你把人交出来!” “啥?”抹掉水渍,不敢再搞笑,阿霹旋转椅一扭,手中不知道从哪里模出来一个小型键盘,一个超大黑色萤幕从梁处降了下来。 他的手开始如飞的键进许多码数,连接卫星的电脑启动,“夏哥,把绑架的情况告诉我。” 夏草把盛雪的话转述一递。 “线索真少……但是聊胜於无吧。”阿霹喃喃自语,以更惊人的速度拉出很多线头,他一个眼神,其他组员各就各位,把线头插上各自连线电脑,天寰保全最机密,堪称世界最先进科技的追踪技术开始了~~ 趁著大家忙,红发殿下把夏草拉到一旁神秘兮兮的问……“喂,透露一下,你说的那个金条……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神?” 夏草淡淡的回,“因为你没看到他的行事历。” “啊?” “他两天后要押运钞车,你说,他会不会被金条打到?” 阿哩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究竟,要贪婪到哪一种地步才肯休止? 这是没有答案的问题。 姚墨不能给她答案,黄叶香也不能。 因为他们就是这宗绑架案的主谋。 “你这个死老鬼真是笨到无药可救,叫你下山去买个东西,你却买一堆垃圾!”指著姚墨的鼻子骂,黄叶香实在想不透,她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瞎了眼睛,竟然会嫁给这样凡事没主张又懦弱的男人。 “你不要再骂我了。”就算泥人也有土性,每天把他当儿子骂,姚墨对她的忍耐实在也到了极限。 “不骂你,那我骂谁?骂你那个宝贝女儿吗?我稍微说她两句就关在房间不出来,要不是她好歹也叫过我妈,我真想把她的头扭下来,看看她蠢得有多彻底。”为了姚仙不肯遂她的愿打电话向夏草要钱,黄叶香不知道发了多少顿火,可怜肉票不能动,只好骂姚墨出气。 原来黄叶香找徵信社调查夏草的时候发现,夏草结结实实是个会下金蛋的财神爷。 他随便写一份报告就有一百万美金的价钱。 他知识渊博,不管两岸的证券业、半导体、生化科技、塑化,和许多自营商等企业,都将他奉若神人。 他会针对企业做一份产业趋势分析报告,这些需要每家企业研究员、投资顾问、分析师,分批负责收集资讯、产品前景、未来潜力、经营绩效的功能完全整合,夏草可以一人将这些难得的资讯整理成数据文字,加上他独特的见解,写成研究评估每家公司的投资价值,而这些曾经买过他报告的企业也因此大赚其钱,每年为了抢他那份报告抢破头的大有人在,供不应求。 因为他每份报告只限卖五十位客户,以量制价。 他不贪,要是每家公司行号都有他的黄金报告书,那就不值一毛钱了! “你不应该这样的,再怎样小仙都是我们的孩子。”姚墨看著紧闭的房门,暗叹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少给我猫哭耗子假慈悲,没有这笔钱我们都会活不下去,到时候你就知道钱的重要还有追债的可怕。”黄叶香恐吓他不得心软。 “我晓得……”姚墨叹气。 都走到这步田地了,他还能回头吗?怕是不能了。 当两前夫妻在旧别墅里面大作发财梦的时候,他们却不知道藉口身体不适的姚仙,已经用床单绑成长索从窗口逃了出去。 她怕被爸妈请来的打手发现,起先是低著身体四肢并用的爬过草丛,然后进入杂乱的灌木林。 忍受著刚才著地时扭到脚的剧痛,又前日的一场大雨,使得路滑泥泞,地上的碎石尖锐的磨破了她柔女敕的肌肤,胡乱窜出的树枝更是刮得她满脸痛意,一发狠,她月兑掉了不适合走山路的高跟鞋。 打了赤脚,情况并没有转好,这叫人分不清东西南北向的树林,使得她不知往哪里去才是安全的地方。 “姚仙--”有人叫她。 她一凛,更仓皇的往树林里面钻。 树枝宪搴的声音夹著杂沓的脚步声,像是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 不要、不要,她不想被抓回去! “小仙、小仙……站住,你不要再跑了!” 天啊,她爸妈是发动多少人来逮她?她死都不要回去。 她跑得心思狂乱,过度的惊惶让她很快的筋疲力竭,唯一的意念就是躲起来不要让任何人找到她。 就在她心情紊乱到极点的时候,小腿不知道被什么叮了下~~ “小仙!” 姚仙颠踬了下,怎么……她好像听见夏草的叫声? 不可能,是风吹动树梢的响声,夏草怎么可能知道她在这里? “小仙,是我!别再跑了,那边危险啊!” 她把眼睛张到最大,不是幻觉,也不是风吹骚动的杂音,的的确确是夏草,一直往她这边过来的人是……哇~~哇~~哇~~ “乖,不哭。”夏草心疼得不得了。 “我以为是坏人追来……”她哭的声音像吞了把沙子。乍然问看到最信赖的人,所有的委屈一古脑涌出来,难以遏止。 “没事,没事了。”她狼狈得全身脏污,他万般不舍,用袖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泥巴。 “我……”姚仙的脸色突然转青。“我的头好晕。”说著,眼前一片黑暗袭来,她晕了过去。 “小仙!”夏草惊喊,嘶吼的叫声让稍后赶来的搜救人员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靶谢四方神明,感谢现代医学昌明,感谢天老爷没有真的要把他的小仙收回去,让他遗憾终生。 无言的感恩让夏草不敢轻忽的看著病床上的姚仙,喝下他威胁红发殿下熬来的清血祛毒的补汤。 幸好有阿霹的直升机守候著待命,才能在第一时间里将他的小仙送到医院来,救了她一命。 “我可不可以不要喝了?”姚仙苦著脸,这补药不是人喝的,从她清醒到现在天天被押著喝,现在只要一闻到中药的味道就反胃。 “这可是我从殿下的藏宝库里挖出来的顶级蜥蜴王,听说有百年的功效,他藏得紧紧,不是随便要得到的。” “呕……你别说了!”别害她好不容易吞进肚子的通通吐出来,那就很对不起那只百年前被宰、被晒成乾的蜥蜴了。 “好好好,我不说,你真的想吐吗?我这里有香橙软糖给你甜甜嘴,一下就不苦了。”他把她捧在手心当作宝来哄。 拿了软糖,姚仙放在手中把玩,“我真迟钝,被蛇咬了也不知道。” 后来听夏草转述她才知道,自己是被少见的赤练蛇咬了,当时她只觉得小腿一阵痛意,却看不到攻击的对象。 也难怪啦,她急著落胞,哪还有心思注意那么多。 “这些都是无妄之灾,过去了就好。”他拿起梳子为姚仙梳理长发。她住院的这些日子,夏草已经很习惯为她做这些事情了。 “我爸跟我妈呢?”她看向窗外,医院小鲍园的树叶已经快要掉光,光秃秃的树干叫人心情更加郁闷了。 “暂时被收押在看守所,等待司法判决。” “他们……在那里好吗?”她对父母的感情错综复杂得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我有托律师多观照他们的需要,他们不会吃苦的,就算吃苦也是应该的,竟然绑架自己的亲生女儿向人勒索钱。”够那对前夫妻在牢里面好好反省自己的人生了。 “他们的刑期会很长吗?” “我不是法官没办法告诉你,但是,他们是罪有应得。”他放下梳子,捧住姚仙依旧苍白的脸蛋,直视她清澄的眼珠。 “我觉得心痛……”也心灰。 “我知道,我会陪你一起走过去的。”他柔声安慰。 这会是一生的创伤,他会陪伴著她勇敢走过。 “夏草……”她伸出双臂要夏草抱。 “我在!”他给她最深情的拥抱,最坚定的承诺。 没有上锁的门喀声轻响,有人来得不是时候。 姚仙轻轻的挣开,赶紧眨掉眼中的泪意,夏草也适时的遮住她,让她有时间可以整理自己。 “哎呀,我们显然来得不是时候!”一个面目清俊的男子跟个头娇小、洋溢活力的女孩并肩走了进来。 “都是你拖拖拉拉的,买个水果就买了半天。”女孩是夏犀,夏草的妹妹。 “我们跟未来的嫂子第一次打照面,总是要慎重一点嘛,要是表现得不好被大哥扫地出门,那以后我们就没有家可以回去了。”夏翥是个风趣幽默的大男孩。 夏犀懒得跟他抬贡,脚步绕过夏草来到病床前,展现出最灿烂的笑容。“姚姊姊,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我叫夏犀,夏天最美丽的灵犀,很好记的名字。” “你好。”姚仙把被子拉高了些,神情有丝不自在。“我仪容不整齐,你别介意喔。” “怎么会,姚姊姊是病人咩。” “我是夏翥。”夏翥抢前自我介绍。 “你们一个今天要上课,一个要兼家教,怎么有空出现?”夏草对他们的行程了解得很。 “那些事情可以往后挪,探病可不行,再说,姚姊姊可是我们家未来很重要的人,拜码头是一定要的啦。”夏犀精灵活现。 几句话还没说完,门外陆续又进来了盛雪跟余菲,她连她们送上的花都还没放下,随后红发殿下、阿霹……一共四个男人,鱼贯的走进这个已经略嫌拥挤的病房。 哇哇哇…… 大家用力的挪位置,不重要的人先靠边站。 大风吹之后~~ “咦,夏草呢?”太多帅哥看得姚仙眼花撩乱,但是她心中排名第一的人上哪去了? 或坐或站或倚门的四个男人互看一眼,大摇其头。 “我在……外面!”被一群沙丁鱼挤出“沙丁鱼罐”的夏草先生哀怨的扬声。 原来,这只冬虫夏草是最不重要的-- 哇哈哈!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婚事告急:殿下不给吃 婚事告急:草哥不给把 婚事告急2:妹子不给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