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冠上的蜻蜓》 第一章 真要命,好偏僻的路喔—— 虽是条平整的柏油路,不难走,却依然苦了她这个穿高跟鞋的人。 搭便车?算了,一路走过来,飞来飞去的飞鼠还见过几只,就是没有那种叫车子的玩意。 唯一能让她苦中作乐的是两旁茂盛的大树,发挥了良好的遮阳效果,没让她脚底生水泡之余还要担心晒月兑一层皮。 这是一座山林,她很陌生。 她是刚踏出校门的白斩鸡,她承认。 她是事务所的菜鸟,也对。 除了学校郊游去过木栅动物园,树上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动物,她认识的种类没几个。 不过,这些跟她今天上山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来,是因为上司的吩咐。 入门不到一个月的菜鸟员工来跟案主谈没有上限的case,恐怕很难说服花钱的老板。 “总之你只要把我的企划书拿给案主看,其他的不要多说,不管对方说什么,你全部一口答应下来就是了。”来的路上车子抛锚,被车盖压伤手的资深设计师如此这般撇掉她应该负的责任。 “花姊,这案子是你主持的,我只是见习,我讲话没有说服力。”她只是个跟班的应声虫,让她跟来主要是壮大花姊的声势,现在反客为主,小卒当先锋,就怕死的难看。 “反正业主也没见过我,你去顶替一下又不会死。” “花姊,我不是这意思……” “要是连这点小事都不会办,我看三个月试用期就省下来,我去跟经理反应你不适用。” “我去就是了。”大官欺小兵,好理所当然噢。 她不能失业,这份工作是她的浮木,是救命石,只准成功,成仁的话会死掉一大片人。 这就是为什么她一身绑手绑脚套装,提著公事包,拚著小命爬山的原因。 若问她,如果上司要她爬的是刀山她去不去? 哇,她又不是在马戏团上班,爬刀山的机率小到不能再小,等——真的碰上再说! 太阳越走越偏,金黄红橙银亮的光芒逐渐黯淡下来,四周刮起了冷风,本来可看性高还能偶尔安慰一下眼睛的树林萧瑟阴森了起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咻地,不知道什么鬼怪从密密麻麻的树林窜出来,脚抽搐了两下,咽气。 简青庭的心比失速的升降机动得还要剧烈,整个提到喉咙口又咚地掉下去,在短短一秒内。 “啊——”这可不是没骨气的叫声。 不认识她的人一定以为她没骨气。 只有了解她的人才知道那是简青庭看到食物兴奋的叫声。 同时间,小小的风兜啊兜的溜到她脚边,龙卷似的挨著她的小腿磨蹭过去…… “啊——”更尖锐的叫声,再次考验她的嗓子是不是健康。 “只是一只兔子,吓著你了?”十分好听的声音,很轻,但不经意间带著嘲讽的味道。 他胡说什么?兔子耶,要是上了烤架,不用其他酱料,抹上盐,就能考出香酥好吃的兔肉,大家分一分剩下的兔子骨架还可以用来熬汤……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耶。 她伸出手,想抓…… “它是我的猎物。” 他一语惊醒梦中人。简青庭抬起茫茫然的眼睛,盯著眼前的一人一马。 庞大的马头正对著她喷气。 她头偏成四十五度,对马儿从鼻孔喷出来的臭气没有太大反应。 马,好漂亮喔,要是能一块块片著吃,应该可以吃很久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中太过明白的吓到目空一切的马儿还是怎样,黑马竟然接连退后了好几步,然后把马脸撇开,不肯再多看她一眼。 穿著帅气骑马装的男人,俐落抓起兔子的双耳放进猎物袋,正想招呼一向听话的马匹过来,却见到它甩著尾巴蹄子直刨地。 男人不疑有他拍了拍马儿的脸颊,轻盈的跃上马鞍。 黑毛发亮的骏马嘶鸣了声,蹄子跳动,几个起落已经向来处奔去,瞬间失去踪影。 脑中直幻想“美食”的简青庭,久久才回神,“咦,我的兔子、我的马咧?” 可见刚刚在她的眼中完全没有那男人的存在。 拿起面纸擦擦自己的脸,好可惜喔,她刚才要是动作迅速一点,不要突然失神,也许就能够把老天爷送给她的礼物带回家,大家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她继续往前走。 沿路上再没有任何动静,让她更觉得刚刚只是幻觉。 出现食物的幻觉,她从小到大都有。 扼腕过后她喃喃的替自己打气。她如今要放在心上的是,别让花姊跟她策划很久的case槓龟了。 本。 是简青庭吞口水的声音。 好荒凉的地方。镂花铁门锈得厉害,她只是用手推了下竟然就塌下来一块。 石头砌的围墙也坍得不像话,淹没在藤蔓跟野草堆中。 她把心中默念到滚瓜烂熟的地址再覆诵一遍,也在石柱上找到快被青苔盖光的门牌,确定无误。 其实是她太过惊讶,因为放眼四周,再没有其他建筑物了。 “白墙宅馆啊……”经过庭院的主要道路,她看见矗立在一片绿意中的灰白色建筑物,一幢雍容华丽的爱德华风格宅邸。 真是清幽的好环境……要是没有比人还要高割人肌肤的杂草,恣意伸展的树枝,破碎的道路,荒废的古典喷水池,这一切就太完美了。 年久失修的石阶残缺不全,夹缝中却见野蔷薇顽强的开著朵朵小小的黄花。 可以想见这么有特殊风格的建筑物,若整理好该有多迷人。 她天生热爱建筑跟庭园布置的热血几乎要沸腾起来。 虽然好像高兴得太早,因为能不能拿到案子还是一个大问题呢。 推开老旧的门,她走进屋内。 “有人在吗?你好,我是『兔子脚庭园设计』派来的……请问有人在家吗?” 虽然是老房子,却因为挑高设计而显得明亮,本来做好心理准备会看到个潮湿、阴森森空间的简青庭感到意外。 “我在这里,你迟到了。”这句男声从她后面响起,悦耳得像一串音符。 简青庭转身,跟他的视线相接。 经过长途跋涉的关系,湿黏的头发杂乱的贴住她的额、颊,窄裙的拉练已经跑到前头,她好狼狈,却一点自觉都没有。 两人不是第一次打照面,她的模样比几个小时前更糟了点,至於印象分数,本来就不存在的东西,不打也罢! 濮阳元枚知道她是跟他有约的人。 拿著公事包,穿著套装上山来的人绝对是少数,难得的是她居然彻底的身体力行,用双脚走路上山,精神可嘉,虽然对公事上全无效率可言。 两相扣除……不可取。 “马耶……”简青庭先是礼貌的注视对方,毕竟,他是出资老板,跟人沟通讲话时眼对眼是一种礼貌,不过,他身后落地窗外的那匹骏马实在很醒目,“它好眼熟,吼!你你你你……我看过你,就是你抢了我的兔子!” “那是我的猎物。”是非对错都搞不清楚,分数继续往下扣。 “也对,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是我的也不能要。”她自言自语,安慰自己吃不到兔子肉的失望。 然后她又把眼光抛到马儿身上,流连忘返,还差点流口水。 马儿一感受到简青庭的目光,鬃毛直竖,神态大变,撇过头走到别处草地。 濮阳元枚发现它怪异的浮躁,心想巴顿先生可是牧场最好的马,怎么两次见到她情绪就骤变? “今天太累了是吗?去溜溜吧!”他走到落地窗外,拍拍牠。 而巴顿先生听得懂话般,嘶了声,撒蹄就跑。 “你就放它去,不用拴起来?” “它住不远的牧场,这附近像它家庭院,无聊了自己会认路回去的。”隔著一大片的山坡跟树林,十几公里外是座牧场,他这几天就住在那里。 “它跑了,你怎么办?这里不能住人吧?”她的细腻不是天生的,是被家中一干人等磨出来的。谁要是家中的长女,下面跟著一群弟妹,每天对著柴米油盐讲究,绞尽心思的研究去哪里买特价品,哪里的黄昏市场有免费青菜可以捡回家……不变成唠叨的欧巴桑才怪。 “我还有车。” “啊,我管太多了,对不起,我在家排行老大,下面有五个弟妹,其实应该说三个弟弟、两个妹妹,我比较烦恼的是妈妈肚子里的双胞胎,对了,我忘了说清楚,我妈跟我爸很恩爱喔,不过她毕竟是高龄产妇了,医生要她在家休养……我有点烦恼的是双胞胎要是平安生下来,要找谁照顾啊?我又不能背著双胞胎去上班。”唉,好烦恼。 濮阳元枚不敢相信她竟然对著陌生人讲起家务事,还露出那种甜蜜又烦恼的表情,而且这些事情是她父母应该担心处理而不是她的责任吧,她跟人家热乎什么,搞不懂。 抹去心中多余的想法。“进来里面谈。”他越过简青庭迳自住宅子后走。 “噢,好。”她刚才离题了,但是没办法啊,家里那些宝贝蛋,一个个都是她的生活重心。 她赶紧追著濮阳元枚的脚步。 他的步子好大,她必须专心才能跟上。 “对不起,濮阳先生,按理说我应该先递上名片的,但是……有点问题所以现在不能给你。”她一个见习生哪来的名片,这样……会不会太缺乏说服力? 连名片都拿不出来的设计师?濮阳元枚斯文的笑变得有点狡诈。 他看得出来,干练专业在她还略嫌青涩的脸蛋上还不具备。 就连跟人的应对也不是那么熟练。 看她年纪上也不可能是身经百战的资深设计师。 而兔子脚居然派了个小喽罗来应付他,是太有把握能拿到这份案子吗? “我怎么称呼你?”看起来尔雅温文的他绝对是表里不一的人,明明有副亲切温和的外表,实际上内心却情绪化得很,尤其鼻梁上的眼镜更是他的屏障,想窥探他的想法比横渡太平洋还困难。 “我姓简,简青庭。”不疑有他,也不懂濮阳元枚的心思早拐了无数个弯,她老实的介绍自己。 “天上飞,有翅膀的那种?”蜻蜓。他故意扭曲,挂在嘴角的笑看起来却是万般的无害。 “噢,不是,青色山脉的青,庭院的庭。”完全听得出来她语气中的懊恼,取了这样的名字是真的跳到河里都洗不清。 不过她从来没敢抱怨,家里那么多孩子,爸妈没给她取名叫招弟、招财、罔腰、罔市,更没有用号码来排序就很保佑了。 “宅子的家具还没送来,也不适合谈话,我们这边坐吧。” 穿过色调还算统一的客厅进入后院,眼前是一片西洋山楂树,桃红色的垂枝花朵开得明艳灿烂,小径尽头是间圆形的温室。 “谢谢。”她面不改色的在水泥砌的花坛边缘坐下。 “没有茶水请你喝你不会介意吧。”濮阳元枚摘掉了帅气的帽子,露出略带浅咖啡色的头发,他的发质柔顺平滑,如同丽质天生的白马王子,精致的马鞭、马靴、骑马服装穿在他身上更是不同凡响。 “我自己有带,不过路上都喝光了。”好客气喔,她一直以为出钱的老板准是脑满肠肥,讲话总是要拉开嗓门,恨不得人家认识他,在事务所看来看去也的确都是那些货色,害她以为有钱跟身材都是成正比的。 “我要的是一座中世纪的庭园专家,你行吗?”他开门见山的问。 她愣了下。“我把你要的设计带来了,你可以看过再给我意见。”她会一字不漏,回去转达给花姊的。 “我在问你行不行?” 她拚命把冷静塞回脑子,怎么照本宣科没用?花姊明明说只要照著词说就没问题的? “成!”现在不成,以后……媳妇熬成婆,也总有独当一面的一天吧!所以,她不算撒谎。 “兔子脚的顶级设计师怎么会连像样的车子也没有,让你徒步上山?”破绽。他跷起二郎腿,神态悠闲的不得了。 噢,他讲话习惯跳来跳去的吗?考验她的理解能力? 有钱人果然不好伺候。 “车子……抛锚坏在半路了。”花姊的。 “嗯,你这一路辛苦了。”就算跟兔子脚的合作破裂,她的认真态度也无可抹煞,勉强算是优点吧。 濮阳元枚的心思诡谲如海少有谁能揣摩,没上过梁山的简青庭,没有三两三,被老好巨猾的山寨主不冷不热不寒不躁不清不楚的……请下山了。在十几分钟后。 明亮的oa隔间,匠心独具的采光,不同於冷冰冰大楼制式的门面,用青铜打造的招牌——兔子脚庭园景观设计。光鲜亮丽的迎著朝阳,盆栽中的波斯菊开得缠绵悱恻,入口处玄关的描青明朝古董花瓶插著满满的鲜花,品味独到。 不过—— 每天上班宁静的气息却被“比叉”的河东狮子吼给严重破坏了。 “简——青——庭,你给我滚进来!” 磨砂玻璃后面被上司k了满头包,准备找人泄忿的花魔女,呃……老板以下,见习设计师以上的花若水,准备钉死那个把案子搞砸的胡涂虫! 办公室中。 “小蜻蜓,你什么时候得罪那个花姥姥?”隔壁的靓妹马上探过头来,想要取得一手新闻。e世代的新进人员进了事务所,很自动的将快要向二字头告别,迈向三字头的花若水归类为年高德劭的欧巴桑。 他们都是一群在姥姥手下备受控制虐待的倩女啊。 简青庭正低头处里桌子底下的状况,听见自己的名字,头一扬,后脑勺立刻撞到抽屉的底部,震乱了桌面上的绘图纸、比例尺。 “啊……痛!” “她叫你用滚的耶。”坐在她前头的小葳看好戏的意味大过同事爱,扭过身子见缝插针。 “快去吧,动作快点,要不然十二道金牌下来,你就等著被雷劈!”隔壁的宣宣提点月兑了鞋赤脚的简青庭。 “青庭,你是煭?搞砸了昨天的大案子?”小葳有著狗鼻子一猜就中。 昨天脚跟磨出的水泡破得厉害,ok绷怎么都贴不住,简青庭猛然听到花设计师喊她,大家又一起鼓噪,她赶紧把脚套上鞋子,也管不了水泡破得更厉害,痛彻心肺,只好龇牙咧嘴,含著泪,不敢稍有延迟的往专员办公室跑去。 “花姊,你找我?”呼呼……有点喘。 “在公司要叫我花设计师!”花若水实在不想对她开炮,可是不想归不想,公司的制度伦理还是要维持。 “是的,花设计师。”顺了气,她的嘴微微张著,小心翼翼的不被发现,呵欠差点溜出来。 昨天从山上下来已经晚上十二点,一回家,她那挺著六个月肚子的娘还窝在榻榻米上面做手工,其他小表全部躺平了身为娘亲的人也没知觉,苦命的她除了一个个叫醒送他们上床别无他法。 回到客厅,她那只会闹出人命,煭??家庭计划的娘如获救兵的表情让她不忍心迳自回房间去睡,於是随便灌了口水,安慰自己没吃晚餐也没水喝的五脏庙,舍命的刷浆糊,帮忙把手工赶到一段落,最后等她模到床角边都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简青庭,我提醒过你多少次,办公室里面不许跑步。” 好委屈啊,“我怕花姊等我等的太久。”用手掩著嘴,绝对不能让花姊看见她眼角分泌的水。 “你要是让我等,那准是你在混水模鱼。” “是。”花姊的脸色好像更狰狞了,她还是安静的等著挨训也许可以早点月兑离苦海。 花若水终於坐下,她双手叠成尖塔状,往后梳成髻的头发一丝煭?,“告诉我,你是怎么把濮阳先生的大案子给弄砸的?” 她刚从老板的办公室出来,被前削后削弄得灰头土脸,看见简青庭,倒是很想知道这个天兵如何坏了她整整一个月的心血? 对於一个营利维生的公司,任何的错误都是煭邦?原谅的,更何况,他们是被指名的,也就是说,只要设计合了对方的胃口,价钱谈拢,财源也就滚滚来了。 最特殊的是濮阳元枚的身分。 这案子只要行得通,以后不怕没有源源不绝的生意会进门。 “我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敢故意我早就叫你滚蛋了,还让你进我办公室的门?”她花若水向来是六亲不认的,要不是看在这个天兵挺有天分,可以教,早一把炀她到天边去挂著纳凉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明明都还很好哇。” “濮阳先生刚才打电话给老板说他要另请高明,不跟兔子脚合作了,你说说,明明到嘴的肉……到手的工程为什么你去过一趟以后就完了?” 在中部,兔子脚的名气是有目共睹的,他们接过的设计工程即使有少数的案主不满意,可是追根究底,有的是出在地主太过龟毛,有的是沟通不良,这次,漏洞在哪? “会不会是我打他兔子主意的关系?”好小气喔,她又没有真的下手。 说实在的,叫简青庭回想昨天的事情是有点困难,因为在她印象中,从头到尾那位濮阳先生都是客气有礼,扬著浅浅的笑,说起话来像听京韵大鼓,看起来就是好好先生的模样。 “你说什么?”花若水的耳朵可没背。 “没事,”简青庭凛然,“我是说那位濮阳先生什么都没说。” 把昨天的对话想来想去,真的耶,她完全不记得那位先生有过拒绝的动作或言词。 “你这个脑袋简单的……”以下消音。 严重性逐渐回到了简青庭的脑袋。 她迷糊却不愚蠢,虽然对食物有著无药可救的偏执,却是因为家庭的关系,她读的是园艺,虽然毕业的过程一波三折,半工半读的过程叫人心力交瘁,这样的她还要负担一家八口人的琐碎事情,早就超乎同年纪女生应该负的责任。 花若水是她的邻居,而是是个富家千金,家中两老各有事业,公司虽小也是董事长级的人物,她对自家生意没兴趣,宁可在外面上班也不想继承家里的事业,行事作风完全的女强人。 是她引荐刚出校门却为找工作烦恼的简青庭到兔子脚来的。 她相信简青庭是有能力的。 “花姊,请你再相信我一次。” “干么?” “我要再去一次白墙宅馆,要是没有说服那位先生,我拿头回来!” “你神经!我又不是非洲原住民要你的头有个屁用。” 呃,对喔。 “你知道那位濮阳先生是何许人也?” “总不会是五柳先生就是了。” “简青庭,你还敢给我搞笑!”她当初真不应该看在隔壁邻居多年的份上把她带在身边。好人果然是不能做的。 “我是看你太生气太阳穴一直眺,要是脑中风就不好了,毕竟你年纪还不大。” “简青庭,你给我听著好了!我就算脑中风也是被你气出来的,你要负责养我吗?给我养老金吗?” “花姊,你知道不行的,我家除了爸妈还有五个弟妹,我那只会增产报国的妈肚子又六个月大了,医生说是双胞胎,我养他们就已经很吃力了,真的没办法养你。” 若不是花若水真的很了解简家的状况,要不真想立刻掐死简青庭然后切月复谢罪。 “你给我闭嘴!” “是。” 气呼呼的人喘了口气,托著腮,脑子还是闹烘烘一片,只能顺著台阶下。“你倒是说说看你要拿什么去说眼人家?” “我可以想一下吗?” 花若水猛翻白眼。她竟然没有得到教训还白痴的问她! 可是除此以外,她实在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你知道,信用对生意人特别重要,你坏了信用,人家是出钱的老大耶,只要随便放出风声,出来跟我们竟争的比蚂蚁还要多,现在好了,咱们那对面大楼的死对头知道我们把到手的生意谈垮了,现在正摩拳擦掌等著接下白墙宅馆的案子。” “啊,他们动作这么快!” “简小姐,上头放话了,要是不能把案子追回来,就等著洗脖子吧。”她作势切脖子。头可不可以不要痛啦,或者干脆痛死,一死百了? “花姊……花设计师,是我搞砸了这案子,但是我真的不知道错在哪里,请给我最后机会,要是原因真的出在我身上……我会辞职负责的!”她吸气,决定豁出去了。 “辞职有个屁用!” “啊。”花姊真的发飙了。 “不用了,你不要再去给我闯祸,不是我不相信你,这case本来就是我负责的,就算有责任也不该你来担,我明天会去向濮阳先生解释的。”能不能挽回案子就没把握了,但是基本功仍要做足,想在这行业生存这是基本的道理。 “花设计师……” 花若水没精打采的摆手,“你去忙吧,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了。” 宾得越远越好,让她静一静。 第二章 风吹草低,偶尔抬眼真的可以看到漫步在山坡上吃草的羊群。 唉,为什么当人这么劳禄,当羊真好,只要吃吃草,偶尔咩咩叫,每天过得惬意的不得了。 颠簸的碎石子路让骑著机车的简青庭险象环生,借来的迪奥车龄颇大,她只能以比乌龟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往前挺进。 没办法,她好怕这辆破铜烂铁半路不爽罢工肢解,还要替它收尸就麻烦了,假只请到半天,还是好不容易拗来的,天啊地啊,过往各路神明,希望不要出问题才好,她的未来可都靠这一把了。 幸好迪奥老当益壮不像想像中的没路用,总算平安的载著身上没几斤肉的她来到牧场。 这是一座结合观光跟产业的牧场,从山下到山上只要遇到拐弯或是岔路就能看见一头乳牛形状的指标清楚的告诉观光客往哪走才是正确路线,乳牛形状的路牌非常出色,黑白分明的颜色,丰满下垂的俏皮的左右晃动,眼睛煽情的半眨,牛肚子上面还写著○二○四美眉的语调—— 来呀,等你唷! 那调调,令人会心一笑。 拿下安全帽,简青庭这次刻意对著照后镜整理好被帽子压垮的头发,又拉拉算得上整齐的衣著,衬衫式的连身洋装,带点淡淡的日本风,束口裤,帆布鞋,全部都是地摊货,不过她尽力张罗了。 她问了几个工人,就往主屋走去。 对拥有四千多顷地的牧场主人来说,主屋的造型看起来有点寒酸。 简青庭隔著纱窗对里头张望。 “小妹妹,你找谁啊。”一道中性嗓音很愉快的响起。 简青庭回过头。一个身材高挑,阳光与气质并融的女子斜戴著西部呢绒帽要笑不笑的偏著头睨她。 好帅气的女人喔!她粗亮的辫子在阳光下发光。 简青庭瞧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你别这样一直看著我,我会误会你爱上我了。”她把手肘靠在水洗石子墙壁上跟简青庭调笑。 “呃,我找濮阳元枚先生,我听维修白墙宅馆的师父说他住在这里。” 她跑了趟白墙宅馆,扑了空,只见到一群木工、水电工到处整修。 那个濮阳元枚好快的动作,一夜间,本来安静如废墟的宅邸乒乓锵锵声音不断,大型的机具轰隆作响,吵的不得了。 如此一来,她更要加紧脚步。 “枚喔,是啊,他正在整理行李准备离开,你是他的谁?”上查家谱,下清三代,一口白牙,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恶意。 “我叫简青庭,是兔子脚景观庭园设计的员工,请让我见他好吗?”要走?她顿时紧张起来。 “蜻蜓?好别致的名字。”帅气的小姐还在闲话家常。 “不是你脑袋瓜想的那个蜻蜓,你别自作聪明了。”从纱门走出来的正是简青庭眼巴巴要找的人。 他穿了件淡粉红的短衫,外搭灰色丝件质感极佳的薄外套,花俏的咖啡金色不收边牛仔裤,单宁拼贴皮鞋,lv琉璃光泽皮革侧背包,全身上下除了包包是lv之外,身上冷色系的衣服都是德国极简大师jilsander的作品。 他年轻得不可思议。 “濮阳先生。”她赶快走向前。 “我跟兔子脚的合作已经结束了,章老板没有告诉你?” “呃……有。” “那么,祝你在牧场玩得愉快。”他正要搭机离台,出发时间算得刚刚好,不想为谁或任何事情而耽误了。 “我不是来玩,我是来找你的。”这次见面,简青庭并不打算这么轻易的撤退。 “就算想挽回我们以前谈的案子,也不应该是你来。”他看得出来,这只小蜻蜓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来。 “没错……是应该要我来的。”简青庭从他毫无杀伤力的微笑嗅到几不可觉的难缠讯号,她真是天宇第一号大傻瓜,竟然天真的认为这位复姓先生是个没有架子的大好人! 他竟是那种扮猪吃老虎的人耶。 她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付,不能出错。 “白墙宅馆的庭园设计案件本来说好了是由敝公司进行的,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昨天得罪了您,所以,您才撤销这件合作案,我觉得我有责任来请问您,我到底说错还是做错了什么?”虽然身为家中老大没什么值得炫耀的,但是也养成她绝对负责任的态度。 濮阳元枚眼中闪过一抹难解的光芒。 有时候对莫名其妙的人,会莫名其妙的狠不下心。 “我只说一遍。” “我带了录音机,会把您的话仔细录下来的。”她拿出小型的录音机佐证,表示不是虚话。 “噗哧!”原来杵在一边看热闹的帅女生还在。 “你的牛群快要冲出栅栏了,还有心情笑?”濮杨元枚很清楚的下达逐客令,清场。 “小气鬼!”帅女生耸耸肩扣住腰上的绳索,准备逮那些不听话的小牛去。 他回过脸,一样冷冰的东西擦过他的下巴。 “你做什么?”他的脸绷紧。 “试音效果不错,来,您请说。”简青庭把老旧的录音机在他面前晃了晃,完全没感觉到他的紧绷。 “讲话不用敬词,我还没那么老。”他怎么了,竟然心浮气躁起来。 “那太好了,我也觉得浑身不舒服。”她的笑脸像加菲猫。 “我长话短说,我要赶飞机。” “什么?”她有点慌了。 “停止跟兔子脚的合作案,是因为经过评估贵公司的设计达不到我的要求,所以单方面废止跟贵公司的合作。”他从来不多废话,简单扼要,就算对方的脑袋灌了水也应该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我认为……是濮阳先生对我个人有意见!”啊,完了,她一路上告诫过自己几千万遍要恭敬、要谦虚、不能乱说话,好了,舌头又不听管制,这此,又要搞砸了。 “噢……”他意味深长的挑眉。 “昨天你问过我对白墙宅馆的想法,我没说,因为这个案件是花姊的,花姊是公司很优秀、很深资的设计师,她不只对建筑设计有特别的理念,景观设计更是一等一的棒,我是她的助手,她说这个案件很重要叫我不能胡说,所以,我怎么可以有自己的意见!” 嗯,她竟然顾虑到职场伦理…… “要是我现在还是坚持要听你自己的意见呢。”那位花若水小姐的设计图他们早在电脑中经过初步的沟通,老实说,并不是很符合他对白墙宅馆的诉求,约她来面商是希望有更大的洽谈空间,然而,阴错阳差,来的却是这只小蜻蜓。 也难怪他怀疑兔子脚与他合作的诚意。 他是个闲人,在wolf窝集团他的给薪名称是集团公关。 应酬吃饭,政策性的公共关系,他没兴趣。 但是顶著狼集团公关头衔招摇,开发他感兴趣的事业他还满乐在其中的。 他挑战他想做的,全凭兴趣。 他利用全球精密的网路搜寻荒废、法拍,或者不合乎现代生活机能家庭结构的老房子加以重新整理规划,赋予新的特色跟生命。 也许,这样的投资比较起一窝蜂的大楼建造不像能赚大钱的金鸡蛋,可是赚钱本来就不是他的诉求。 “可以,请上车!”简青庭点头。 “我不记得我们要去哪?” “我们回白墙宅馆去。” “我觉得没必要浪费那种时间。”他虽然不是很在意时间的分配,却也不喜欢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面。 “不去也行,”她从大头狗包包里拿出白纸跟铅笔,开始流利的画起简单的平面图,不用辅佐工具,一簇簇的花草飞快从她笔尖成就。“我本来想实地的告诉您……你庭园的景观配置设计会比较有临场靶,首先,我想把门口两旁的大树移到古典喷水池跟花房还有阳光温室的旁边……根据我的了解,你买下白宅是为了兴建成民宿,跟这里的牧场互相呼应,我建议庭园中不要有太多需要照顾的花卉,十二种到十八种的针叶植物,金色跟深浅不一的绿色会制造很亮丽的效果,另外,古典喷池中不建议种水生植物,养锦鲤鱼,视野的层次感会比较提升。” 起先心思还有点犹疑的濮阳元枚被她精辟的想法给抓住,他开始不只听她讲解,也低头看著她笔下的图样。 “这样不会太单调了?”他以跟夥伴商量的口吻问起她的意见来了。只是两人都没察觉。 “不会,阳光温室有花坛,主宅的窗户、周边的走道也可以砌成花坛跟花圃。” 很大胆的配色,有大格局的想像空间,他还颇为中意。 “我还有一个建议。”他看起来没有反对的样子,那她可以继续说喽。 “说。”他听出兴趣来了,老实说。 “房子的墙面是灰白色,稍嫌冷素,我建议外观稍做改变,用苏佛客粉红主号漆,增加的暖色调可以跟所有的灌木融合,让建筑物看来更亲切。” 整个说明完毕,她把铅笔握在手心,屏息等待。 “你的设计……比较合我的胃口。”这只小蜻蜓才多大年纪,已经颇有想法概念,他不禁多看了她好几眼。 她的额头饱满,鼻梁小巧挺致,下巴弧度完美,身子看起来没几两肉,是单薄了点,不过,他还满喜欢她眼中对工作的热忱。 “那就是说,花姊得回她的案子了,你愿意收回不跟我们事务所合作的话?”她的心如擂鼓,快要欢声雷动了。 “不。” 她的眼珠立刻停止滚动。 “你来监工,我要你的点子。” “这不行的啦。”他的认同叫简青庭兴奋莫名。可是这种事情却不是她能做主的,她要是随便答应回去绝对被削掉一层皮。 “你不愿意?”他步步收绳。闲闲看她那挣扎的眼神。 “我一百个愿意,不过……” “没有不过,就这么决定,你放心,我会把我的决定通知章老板的。”用一个藉藉无名的菜鸟、设计界新人或许大胆冒险了些,但是,又何妨! 真实慢慢流进简青庭的血液中,她把握住铅笔的手捧到胸口,还有什么比被确定更叫人热血沸腾的,真是天大的惊喜啊! “明天你把全部的东西搬上山,我要你住在白墙宅馆里,因为我们只有一个月的工期。”他在德国也有同样的工程在进行中,哪个地方他都希望能不浪费金钱跟时间而得到最好的成果。 “啊,恐怕不行欸!” “你再说一遍。”她在整他吗? “你先别生气。”她的丧气是有道理的。 “我没有生气。”他不相信,也没期待过谁能看见他真实的内心世界, “你明明就气的想掐我脖子,你以为我要著你玩对不对,你也稍微用用脑筋,现在,你是老板,我是你外雇员工,我又不是跟我的饭碗过不去,我哪敢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发脾气了?” “你老是在笑,感觉像个没脾气的好好先生,但是,你刚刚不只肉不笑,眼睛还阴沉得可以。”这种人要不是因为工作上必须相处,她绝对敬而远之,她处理不来太复杂的人心,在她的观念中,食物是最可靠的了,只要好好对它,它就能呈现美好的味道让人吞吃入月复…… 想到食物,她早上出门才吞了两片烤焦上司,中午忙著请假又赶来赶去的,看看手表竟然都下午四点半了,她的午餐还没著落。 她的心思早不在濮阳元枚身上,希望的是能早点回市区,买些茶叶蛋止肚子饿。 茶叶蛋是她发现最便宜又最能止饿的食物,有时候正在发育中的弟妹们抢食物抢得太厉害,不小心把她的份也扫光光,她就会到专门卖蛋的店家买两颗茶叶蛋,比seven还便宜两块钱呢。 “你几岁了?”她能轻易看穿他,只是偶发事件吧。 “二十三。” 苞白花油一样,刚踏出校门的新生,青春粉女敕的幼苗。“我知道了,总而言之,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你搬上山就是了。” “濮阳先生,我真的不可以……” “你辛苦上山来要的不就是这份工作,现在却推三阻四?” “是……”她的辛苦说不出来,她只能回家跟小弟小妹们商量,这段期间她不在家,他们要想办法自己自立自强了。 “你可以走了,下山的路不好走,天就要黑了。”他的飞机飞走了,拜她所赐。 “不是要吃饭了?” “你想留下来?” “当然不是,”她脸烧红,几乎要冒烟,“我是闻到厨房有食物的香味跑出来。” 他不想在这地方吃饭,一群除了工作以外,闲来嚼八卦、扒粪为生的牛仔,他没兴趣变做别人茶余饭后的材料。 “也罢!我送你下山,顺便把其他的事情讨论清楚。” “噢……”好失望哦。 他像是看穿她的想法。“我肚子也饿了,我请你吃饭,算是庆祝我们的合作。” 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太丢脸,“真的……还没有男生请我吃过饭耶,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 濮阳平枚超前越过她。 隐约,他听见那只小蜻蜓发出ya、ya的欢呼声。 不过是顿饭,有什么好欢喜的? 濮阳元枚错得离谱。 她在喷泪。 “要是你不喜欢这家餐厅的餐点,我们可以换一家。”很少人对他的品味质疑过。 她连忙擦掉眼眶泌出来的泪水,“这里好,我只是没看过这么大的龙虾,还是煮熟的。”龙虾哈密瓜冻,香气跟色泽都是超群的。 “你对它这么捧场,龙虾死也瞑目了。”人生一路顺遂成长,家庭环境优渥的他对口月复之欲没有太多执著。 简青庭很捧场……几乎是太捧场了,从前菜、主菜到后面的巧克力香橙甜点,她连上面装饰的香菜都吞下肚子。 盘子里的酱汁她也不放过,仔细用面包刷干净,放进嘴巴吃下,盘子的干净程度就连来收盘子的侍者也露出惊讶的目光。 最夸张的是从头到尾,她眼睛中的泪水没少过。 他不懂。她是觉得这边的菜难吃还是好吃? 他竟然享受起她因为进食的那份愉悦。 他做了件以前抵死都不会做的事情,他把自己面前那份香草风味肋排舀了一块到她盘子上,轻描淡写的说:“这是餐厅的招牌菜,你也尝一点。” “这一块小牛排的价钱可以买好几斤猪肋排了吧,这样两口就吃掉了,不过,真的是太好吃了……”丰富的食物让她的心暖洋洋,像倘佯在南洋的海滩上那般舒服。 然后。 “这是brochotte串烤。” 她嗯嗯嗯点头,忙著消化盘子内渐渐堆高的料理。 然后。 “南瓜派的鲜果盅。” “你什么都不吃啊?”埋头苦吃的她终於抬起头。相较她的开怀大嚼,他几乎没在动刀叉。他把她当神猪养吗? 他肯定是看她一副饿死鬼投胎样子,存心把东西都夹到她盘子里的。 “怎么可能不吃,我一向吃的不多而已。”她五官清灵,被食物热气蒸腾成酡红的脸蛋尤其出色,头发削得薄薄地,参差不齐中乱翘的部分显露出活力跟青春的美,她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女生,可以想见,往后经过岁月的淬练的她会有多美丽…… 他在餐桌上,几乎是不聊天的,偶尔破例,是家中那三个白目家人,至於外人,这只小蜻蜓很自然的打破了他的惯例。 “这里的东西简直太好吃了,比我家年夜饭的菜色还要丰富哩——不过那个鹅蛋我可以带回家吗?”她指的是一只雕花镂空的造型蛋,雕空的部分摆了两个巧克力做的女圭女圭,眉目生动,既讨喜又甜蜜。 要是能带回家让弟弟妹妹们开开眼界,他们一定会乐得跳起来。 “这家店有不同造型的设计,你要是喜欢可以带一套回去。” “一套有几个?” “四个。”他上次寄给白花油过,所以记得数量。白花油,就是濮阳家老三。 “那不用了……”分赃不均,会打架的。而且,看起来价钱就是很贵的样子,她消费不起。 她不贪心,有多少能力拥有多少东西,能力不够却硬是要拿,只会苦了自己。 “真的?那你还哭?”言不由衷吗? “我是觉得自己太幸福了,要是弟弟妹妹也能一起来吃饭,那该多好。”她这么说会不会太贪心,人家请她上高级法国餐厅吃饭,等一下帐单不知道有多少零,她还巴望著连弟妹一起带来,她应该要去面壁忏悔。 “你有几个家人?”十句有十二句是手足,她的心中有没有自己?濮阳元枚擦擦嘴,靠上舒适的沙发椅,目光闪动,深处的心弦有些地方拧紧了。 她时而单纯,随意的穿著却比老是把时尚挂在嘴巴的仕女还要好看,谈论工作时的她超越了外表年纪,将来,她会是设计界一颗灿烂耀眼的星子,前途无可限量。 她像书本,时而高潮迭起,时而叫人错愕惊喜,有趣极了。 她还有多少面貌?他居然觉得她有趣?是啊,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飞机飞走有任何的遗憾可惜了。 “我跟你提过,你忘了……没关系,我可以再说很多次,我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妈妈肚子里还有对六足月的双胞胎……很惊人对不对,我家没有家庭计划的。”提倡家庭计划的人一定恨死了像他们这样的家庭。 “你是老大,”人数这么庞大的家庭,她肯定过的辛苦。 “不过我没啥威严的,我们家随便一个人讲话都比我大声。”当全家小表都造反的时候她是有点头痛啦,幸好次数不多。 “我也是老大。”他珍惜跟她轻松谈话的时间。 她转转眼珠子。“你不会像我一样权威不在,大权旁落吧。”不过来要钱的时候每个人的嘴巴都比蜂蜜还要甜。 她看到濮阳元枚眼中的笑意,嘟嘟嘴,不好意思了。 “我知道我没用,不是想拖你下水啦。” “每个家庭都不同,没什么下好意思的。” “嗯。”简青庭点头,尴尬悄悄飞走。 他们吃得意犹未尽……直到把餐厅供应的果汁点心都吃光,客人也散得差不多,他们才结帐离去。 店门外,红白相间的遮雨棚外正飘著小雨。 风往他们灌,简青庭舒服的伸著懒腰,一点都没有察觉这样的气候对於骑机车的她有多么不方便。 他的休旅车停在对面的收费停车格内。两人冒著微雨走到对面。 心情真是愉快呐,相较於早上皮皮锉的洗三温暖,现在简直是漫步在天堂的云端。 濮阳元枚把她的机车从休旅车后面搬下来。 他仪表出众,拥有丰富的人生经验,纯熟的交际手腕,却不是肌肉型的男人,可是,机车搬上搬下这么租重的工作都自己来,丝毫不假他人的手,可以想见他的弱不禁风只是错觉而已。 “明天早上我去接你。” “不用,我可以再跟小葳借机车,” “这辆机车是别人的?”小威?男生吗? “嗯,我才刚毕业,还没存到什么钱。” 他把机车放回原来位置。“上车,告诉我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不必……”她的家……实在简陋得不能见人,她……不想坏了在他心目中的印象。 咦,她从来没在乎过别人对她家用任何有色眼光看待,怎么突然在乎起他来? 是啊,也难怪,他可是第一个请她进餐厅吃饭的男人呢。 “雨大了,你不会傻得想淋酸雨回去吧?” 只有傻瓜会拒绝他的提议。 但是她还是委婉的回绝了。 第三章 其实,简青庭的心思一点都不难琢磨。 老旧的公寓顶楼,五楼,没电梯、没管理员,因为年代久远,楼梯间的灯管老的老、旧的旧,却没有哪家人肯花点小钱把家门前的光亮找回来。 她很少带同学朋友回来,淌血的经验告诉她现在的人一个比一个现实,认钱不认人,多的是看见她家这模样而马上翻脸消失的人。 要是濮阳元枚看过她住的地方就能明白,她为什么坚持一定要自己回家而不要他送了。 她的年纪虽然不大,却一直活得很清醒。 瓷砖剥落得厉害,昏黄的四十烛灯泡也快要届退休年纪,打成通铺的地板上七横八竖的睡苦好几个年纪幼小的孩子。 “妈。” “这么晚回来,加班吗?吃饭了没有,我给你留了一碗面线在纱罩下。”中年妇人正在帮踢被子的男孩盖被子,她是蔡涓,简青庭的妈咪。 “我吃过了,还是大餐唷。”她很兴奋的说。 “这么赞的好康,你有没有多吃一点?”她扶著腰站起来。 “妈,你看我的肚子都凸出来了。” “谁请客?花家小姐吗?”花若水是他们家的大恩人,富家小姐难得的平易近人。 “老板啦。” “那个章鱼烧?” “另外一个啦,这是他说要给阿伦他们的礼物。”她把两盒精致包装的西点提盒拿了出来,为了旧被雨淋湿,她还很牺牲的用外套包裹著, “这……看起来是很贵的巧克力。”蔡涓也曾经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年轻时遇上帅气豪迈的简爸,两人一见锺情,互订终生,然而,很有门户之见的蔡家对於一贫如洗的简爸极力反对,经过几度周旋沟通,在得知女儿心意坚决之后,登报断绝了父女关系。 两个年轻人并不气馁,简爸努力开著货车,没多久,接二连三的产下他们爱的结晶……至今,简青庭都二十三了,两夫妻恩爱仍不减当年,还持续为人口增加而努力。 “每人刚好一个,濮阳先生连你跟爸的份都算进去了。”她只是随口说说,不料他真的买了女圭女圭蛋,一买全家受惠。 丙然成熟的男人做事就是不同凡响。 “你什么时候多个老板?”心疼她全身湿透,蔡涓转到浴室拿了条浴巾出来。 “这说来话长……”接过妈妈的爱心,她开始用力的擦拭自己才到肩膀的短发, “我有的是时间。”蔡涓回到小桌子前继续摺叠莲花,一串串莲花垂挂在纸箱里面,大多已经是成品。 家中食指浩繁也有好处,就是能使唤的萝卜头多,手工产量比别人家要快、要好、要多得多。 “爸呢?”很拚命养家活口的简爸再忙每天晚上还是一定十二点以前到家。 “晚上加跑高雄一条线,老板说没有他不行,拒绝不了。” “家里又要多两张嘴,爸不拚命也不行。”她太明白了。 “小蜻蜓,我们家……是不是真的太多孩子了?”蔡涓看见随便擦过头把毛巾一丢坐下来帮她摺莲花的大女儿,心里愧疚油然而生。 她上了一天的班,很辛苦的。 “要是你也想过这问题……那就把双胞胎捐出去吧!”简青庭垂眼说。 “啊?!” “妈,你说废话的时间已经可以摺朵莲花了。”她的语气很淡,闲话家常的什么都感觉不出来。 有很多事情,有说跟没说其实是差不多的。 她妈妈要她的回答,不过想买自己的安心而已。 接著,她扯开话题,把即将离家的原委告诉蔡涓。 “你不在家,我、我怎么办?” 凉拌!她好想这么说,但是言不由衷的话讲习惯了也就一直恶性循环著了。 “妈,你放心,我会赚大钱回来的!” 言不由衷的人通常只会害惨自己而已,要引以为诫啊! 是啊、是啊,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才开始工作,尽避还不知道将来在前面等著她的是怎样的生活,但是,接下这件案子绝对会是她工作生涯中很大的挑战。 她不想砸了公司的招牌,也希望能得到肯定。 压力?再说吧! 她是初生之犊,像放出笼子的小鸟,快乐的很。 带著简单的行李——那是指换洗的衣物。其他,压得她肩膀歪一边的是沉重的书籍,至於绘图工具更是不可少。 家中那群混蛋知道她要离家一个月竟欢声雷动,因为空出的房问可以让他们不用再睡地板。 她的价值竟然比不过一张床……想想,真叫她心酸。 再度回到白墙宅馆,是下午四点。 不是她想这么拖拉的。 赤炎炎的日头一路晒得她头昏脑胀,阿葳的机车又一路气喘个没完,怕它真有个三长两短,害她下来推车,只好走走停停,一公里当两公里走,时间当然浪费光忙了。 站在偌大的庭院住白墙宅馆看,远山绿廓青翠,宅平静静矗立著……唯一要说突兀的,就这脏乱的园子。 不要紧,她来了,她会让这宅子美得名副其实的。 把老爷车停进车库,不意看见一辆天蓝色的休旅车闪闪发亮的就停在一角。 濮阳元枚也在耶。 大门没锁,她门一开就进去了。 不愧是大老板,办事能力一流,才一天时间,家具装潢居然大势底定,只要将剩下的窗廉、壁饰品挂上去,美轮美奂的b&b(bed&breakfast)一间提供房间和供应早餐的英国式民宿就完成了大半。 她小变了下,很为濮阳元枚的品味吃惊。 迸典的家具似乎个个都有来历,第凡内的家饰她只有在杂志中看过,亲眼看见时就像小孩突然被带进玩具大卖场,因为太过兴奋,她连碰一下都不敢,结果只能晕眩再晕眩而已。 大人物做事真叫人佩服啊, 崇拜之情油然而生,横溢在她心里。 这早她跟他有所互动以来头一次产生其他的感情。 “你还要在这里对著家具发呆多久?”濮阳元枚倚在通道的门边,一身浅蓝休闲针织衫加呢布窄管裤,令人感觉说不出来的清湛有气质,满室生光。 对喔,她还没完成报到手续却在这里一直发呆,敬业精神有待加强欸。 “濮阳先生,我想跟你说你实在太棒了!” “哦?”突然把他捧上天,好像不是这小妮子的风格。 不过,他很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金银红,古典派的美学,就跟你的人一样,很有质戚的大叔。”温文儒雅,像极了西洋壁画中可望不可及的人物。 他冷哼,不发一语。 他们年纪是差了好大一截,而他不希望这会变成以后工作上的问题。 “你何以知道这些家具出自我的手?” “感觉嘛,我的直觉很少出错。” 她果然适合走这条路,美学的涵养可以慢慢培养,直觉却是能不能成材不可或缺的因素。 他喜欢才华洋溢的人才,无法忍受庸俗。 她是块璞玉,虽然需要时间琢磨,但将来会是光芒万丈的钻石。 好吧,原谅她叫他大叔的错误。 “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工作。”个人的专业领域他从来不干涉。 “当然是越快越好,我有好多想法点子希望付诸实行,我一刻都等不了了。” “你……不用吃饭吗?”他试著问,有些不确定的。 像魔棒一点,她的眼睛立刻生光,比天际的星子还要璀璨。“这里有供饭吃?那当然要啊!”为什么不要? 有免费的三餐,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那还不把你的东西放到房间去?” “我住哪里?” “二楼左转尽头。” “知道了,大叔。”她立刻就要往上跑。好大的回旋楼梯,棒呆了! “慢——著。”他发现自己小里小气的在咬牙。 “还有事?” “我们的沟通要以我的意见为主。”他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 “好哇。”他是老板,老板最大没错。 “要听我的。” “可以偶尔上诉吗?” “为什么?” “我也会有意见的时候啊。”她讲的合情合理:理法不外人情啊。 “只要你能讲出道理来,我不是蛮横的人。”他什么时候对谁这般付出过耐心?竟然还仔细的说明。 “那我上去喽,东西好重,我快要扛不住了。”她等不及去看自己的房间。 “嗯。” 人一蹦一跳的走了,濮阳元枚却扼腕的想掐死自己。 不许叫他大叔!就这么简单的六个字,他却兜转了一大圈无关紧要的废话。 当下,他忽略心中越升越高的怪异,闷著头往起居室而去。 简青庭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丰富的晚餐填饱她少有机会满足过的胃袋,好相处的团队,各个妙语如珠,逗得她笑个没完。 她没想过濮阳元枚有一批固定的班底,随著他漂洋过海招揽工程,一女两男,经过他的介绍,他们对於刚加入的简青庭张开双手欢迎。 最初,也不是没有疑问。她的年轻太让人意外。 虽然说能够经过濮阳元枚挑选的人,绝对有著不同凡响的能力。 但缺人是事实。 之前与他们一同合作的景观设计师在别处另外接了工程。 “我可以帮忙洗碗。”从小养成做家事的习惯,来到这里,欧巴桑的性格自然发作。 厨师是原住民,深深的轮廓非常俊俏,大大的眼睛随便一瞥都是电波。 “好哇。”原住民天性好相处,让出一块地。 “你煮的菜真好吃。”让她吃得又香又带劲,狠狠干掉三碗白米饭。 “我在餐厅当过二厨,以后存够钱,我要自己开家店。”切著水果,名叫雅历卓的帅小子轻飘飘的被捧上天。 “以后我去吃饭要算我便宜喔。”已经开始为未来的五脏庙铺路了。 “那有什么问题。”他慷慨允诺。 两人一见如故,聊得起劲…… “简青庭。”故做冷静的声音一刀划破两人织就的网。 “呀,叫我?”还指名道姓欸。 因为不用跟任何人抢饭菜吃,也不用担心吃的慢有饿肚子的可能,她的脸显得喜气洋洋,对濮阳元枚的叫法没有太大的反应。 “出来!” 她完全没把他放在眼底,唯一吸引她的到底是同她一般年纪的雅历卓还是食物? 虽然惊艳於她莹白生光的脸庞,濮阳元枚还是满心不爽。 她丢了个抱歉的笑给雅历卓,走向他。 他们来到星星满天的外面。 “啊,想不到山上的空气这么凉爽,好舒服喔。”晚风徐徐,山上的气候比山下低上好几度,入夜后完全是金风送爽的秋凉气候。 “我不是请你来洗碗的。”他惊讶自己口气中的指责。 他从来都不是情绪波动很大的人。 “哦。”这人,阴阳怪气的。她把懒腰缩回来。 有了年纪的大叔,想法也是怪怪的。 “你只要把分内的工作做好就可以了。” “虽然你的说法并没有错……但是,在我的想法里,大家要相处一段时间为什么要计较那几个碗是谁洗,我在家做惯家事,洗碗可以让脑筋休息,是好活动啊。” “你说我斤斤计较?”他、可、是、一、番、好、意,竟然,被狗咬了。 “我的意思是说这样比较伤感情啦。”他那镜片后的眼光怎么看怎么吊诡。 “我是请你来做事,不是来跟谁培养感情的。”看来不跟她讲清楚说明白,两人肯定要“灰”很久。 她偷扮鬼脸,嘟嚷,“暴政必亡。” 暴……濮阳元枚脸臭臭臭……真是好心没好报,他管她要洗多少碗,那是她天生劳碌命! 两人大眼瞪小眼,不欢而散。 他压根想不到跟年纪差自己快要一轮的小女生有什么好呕气、好计较的,为的还是芝麻绿豆般的小事情…… 他面对任何挑战不动如山的深藏不露呢?他素来冷淡若水的入骨精明呢? 在小蜻蜓面前竟然全部破功?! 而现在的小蜻蜓正舒适的待在属於她的房间,三十几坪大的空间,有专门的卫浴设备、床边有四柱粉白色廉幕、她没睡过的优质弹簧床、小阳台、蕾丝边边的窗廉,比起她家八口人挤在一起的二十坪小鲍寓,她如置身天堂。 对了!还有书房。 那个大叔居然给了她一问有书房的美丽房间。 那是她从来不敢奢望的。 她有记忆以来,不管做功课还是带回家的工作部是在肥皂箱子上完成的。 这加深了她要在这行业闯荡出一番成绩的决心! 一盏明亮的台灯,工作台上是完成泰半的有色草稿。 她的认真从前置作业的草稿图就能看出来。 透明纸她上,晒好的图也有一份,浅浅深深的绿,几千侏的栗子树开起花来会是一幕多么美丽的雪白啊。 用秃了的笔她舍不得丢掉,小心翼翼的埋头工作。 亮丽的护眼台灯把她孤瘦的身体拉得很长……很长。 时间悄悄过去,等到她重新抬头,呼出疲累的气来,墙壁上的布谷钟已经来到零点了。 去找杯水喝。 离开椅子,她推门下楼。 迸典的楼梯留著壁灯,荧荧晕黄衬托著夜的静寂。 然而,有阵低低、如泣如诉的弦音穿越过重重的墙勾住了简青庭的脚步。 她倾耳听。是音乐声。 从哪来的?不像是家庭音响放出来的频率,那嘈嘈切切,低低稳稳。 循著琴音,她来到后院。 月娘像只大银盘,亮晃晃的扑面而来。 难怪当年嫦娥要奔月而去,这样的月色,美得蛊惑人心,美得不可思议,美得叫人想落泪。 她忘了自己是下楼来找水喝的。 包奇异的景象震慑得她忘了要移动。 在月光下的日光温室中,有个剪影正缓缓的拉著大提琴。 他的脸完全隐在暗处,看不见表情,张目能见的是他拉动弓弦的手臂,还有略微摇晃的身体。 那是贝多芬的中段慢板“月光奏鸣曲”。 迤逦的音符像一腔水银轻轻泄地,无边无际的飘散四去…… 她听得醉了,滑坐在花坛的走道上。 大提琴不若小提琴的清脆轻快,然而,从“月光奏鸣曲”到葛里格的“献给春天”,无名氏的“蜻蜓之舞”……宛如清澈的水滴滴落在宁静的湖,湖面涟漪荡呀荡地,荡进了简青庭少女情怀的心。 她感冒了。 早上爬起床鼻塞、鼻涕一起来,还拉了肚子。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只要感受到压力,就会紧张的拉肚子。 大学分组考试的时候是这样,当初要进兔子脚景观庭园设计面试的时候也一样,等事情过去,自然不药而愈。 拧拧不通的鼻子,拍拍脸颊,气色还好,今天要开工,她可不想苍白著脸去吓人。 雅历卓的稀饭酱菜依旧吸引她扒了三大碗,丝毫没有因为小靶冒而食欲不振。 饭后。 不愧是濮阳元枚手下的爱将,办事效率一流,工人们已经利用大型机器在砍树、除草,垃圾堆得半山那么高,浓浓的青草味充满庭园,大家认真的工作态度也让她精神为之抖擞起来,忘记讨人厌的鼻塞, 这一天就在整地中过去,天色将暮,垃圾就地烧掉,洒了当有机吧,光秃秃的树干看起来有点怪异,本来杂林遮盖的山坡丘岭像除痘成功的少女,恢复了原始清纯的容貌,叫人很有成就感。 第一天进度超前,提早收工! 解散前她拉住苞她同是女生的万英华。 考虑小葳的机车快要挂点,她想搭万英华的便车下山去采购生活用品。 “没问题啊,但是你要坐稳,我是飙风战士,飙车速度很快的唷。”万英华是个中性的女生,土木工程系高材生的她利用实习出来打工,谁知道打呀打的,跟濮阳元枚的另一个合夥人看对眼,两人火热的谈起恋爱来,笑起来比巫婆还要夸张的。 她直来直住,不拘小节,豪爽的个性常常让人忘记她的性别。 “谢谢。” “我们是工作夥伴,谈谢太见外了。” 於是简青庭转回房间拿了钱包,跟万英华一起下山了。 万英华很热情,除了带她到大卖场买了必需品,带她到pub去喝了点小酒,她这才知道长岛冰茶根本不是茶,那是一种后劲很强的调酒,喝多了,会当场出糗的。 碍於时间太晚,她没机会见到后面放纵的月兑衣舞秀,万英华承诺下次要是有机会愿意再带她来见识成人世界的颓废跟荒唐。 版别万英华,她赶上最后一班巴士,回到白墙宅馆,夜已深沉。 鲍车站陴就设在白墙宅馆的几公尺处远。 不过就越过几个山头,俨然两个了然不同的世界,山的那边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山的这边,鸟声啁啾,万籁静寂。 拾步走回宅子。 大厅一片漆黑,她模索著,喀嚓声响,黑暗中亮起一盏灯,英式长沙发中是跷著二郎腿面色凝然的濮阳元枚。 “是你啊,吓我一跳。”放下手上的大包小包,简青庭拍拍胸脯,安慰有点被惊吓到的心灵。 “你到哪里去了?”那口气……好像老婆跟人家跑了。 “我下山去采买一些生活用品。”她没有多少钱可花用,不到万不得已才买,其他的应付著过去就好。 “为什么不跟我说?”他是个信赖员工的老板,绝少在上班时间查勤,直到契约雇工都走光了,他才发现小蜻蜓也不见了。 他没有这么担心过一个人。 那种心绪不宁、百般揣测,不是他该有的情绪。 “我想说我利用的是下班时间,应该不用每件事都跟你报备吧。”她不小了,缺乏的只是社会历练,不是锱铢必较的管教,就算她那对恩爱过头的爹娘也没有这么严苛的要求过她。 “单身女子走在深夜的荒郊野外,你知道有多危险?” 她看的出来这位神人俊秀的老板气坏了,他竟然拿下不离鼻梁的金边眼镜,用他温柔又深沉的目光瞪她。 “你想太多了,我不是出去游荡,是去办事!”她不是政府官员,不喜欢被那样的质询。 他那眼神好像她犯下滔天大罪,要砍头似的。 她一晚愉快的心情整个被打坏了。 “我知道你正是爱玩的年纪,叫你提前过这种退休生活是有点难。”果然年纪是很大的代沟。 这问题将来一定要设法克服才行。 她可不知道濮阳元枚脑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跟你说了,我做的事情很平常,只是出门买洗发精、卫生棉之类的东西,难道你从来不必做这些事吗?”要是住在城市,经过便利超商谁不会进去顺手买点必需品,真是的!这样也能做文章?! 什么叫退休生活?她可是来工作的, “不管你做什么都应该告诉我。”而不是丢下他一个人胡思乱想,想她可能出了意外,想她怎么三更半夜还在外面不回来……想得他差点报警了。 “我不认为……你这个人怎么那么霸道……”好吧!把他的臭脸解读成是他的关心,但是,简青庭心里还是觉得委屈。就因为她是劳工不能任性的跟老板顶嘴,真是给它○○xx然后□□**…… “我尊重你。” “谢谢大老爷您的尊重,我以后一定凡事报备再也不敢随便踏出这宅子一步的……这样,您可以安心了吗?” “我说对我不要用敬语。”她是故意的这只小蜻蜓。 “哼,是你不讲道理!你要是真的尊重我就不会吹毛求疵,这点小事就能说半天了!”简青庭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脾气,憋不住的情绪直泄出来对著他吼叫。然后,飞奔上楼。 濮阳元枚愣住。他竟然被吼?他该哭、该笑还是该发脾气? 看起来都不是—— 那一夜,狂遽的“悲怆曲”弥漫整座宅子,同一首曲子反覆又反覆,彷彿狂叹骤雨一直不停… … 简青庭用被子盖住自己,紧绷著身子。 唉,那个老板大叔真的有病。 她很怕那把被用来发泄情绪的弓会把弦锯断。 第四章 那一定是把顶好的大提琴才禁得起那般摧残…… 简青庭迷迷糊糊,睡了几个钟头,便醒来。 这是以前养成的习性,半夜总要起来看看弟妹们有没有踢被子,这两天还调不过来,生理时钟一到,自然苏醒。 走廊的古典壁灯燃著光亮,她侧著耳朵听—— 很好,很安静。 显然,大家都乖乖的跟周公老太爷下棋去了。 下楼后,她到厨房去倒了杯水喝。 的的的的的的的…… 那声响在岑寂的夜里特别明显。隐约,掺杂了马的嘶鸣。 不会吧,谁发神经半夜骑马啊? 答案只有一个。 因为透过格子窗简青庭看见骑在马背上的濮阳元枚。 她打开纱门,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身影。 夜晚的风不同於白天,纯粹的冰冷夹著水露,叫人打颤。 厨房的后门有片翠绿的大草原。 就著星光,简青庭可以看见彷彿镶著银边到处漫走的一人一马。 巴顿先生偶尔会停下来啃草,偶尔掀蹄,更多时候绕著起伏的丘陵跑步。 他穿著白衬衫,胸前的扣子好几颗没扣,曝露的胸膛显得十分狂野,大领子翻飞著,总是一丝不苟的头发被风梳乱,金边眼镜不见了,五官完整的张露,这样的濮阳元枚不是那个白天仪容典雅,有著神人贵气,叫人不好亲近的成熟男人。 现在的他比白天多了份人气,多了她不大能了解的情绪。 这样的他叫简青庭眼神发直,胸口发闷,像要生病似的心儿乱跳。 他怎么可以有那么多面貌?对工作要求认真的他,拉大提琴性感的他,骑马放纵的他,哪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或者,每个都是。 那,他还有多少她没见过的,不熟悉的部分? 奇怪,这是她第一次对食物以外的东西感兴趣。 糟糕,一紧张,她就想拉肚子了! 不行,要忍住。 简青庭不自觉的往前走,走过露水深重的草坪,然后开始慢跑,跑向丘陵上的一人一马。 她跑的太急,跑的整个人像要飞腾起来,还没能反应过来,几分钟后……在静默的大草原上就听见巴顿先生受惊的叫声还有人的惨叫。 她用力的吞著口水。 她……好像吓到那只生下来忘记带胆子的大黑马,那匹中看不中用的马儿把濮阳元枚狠狠的甩下马背了。 惨剧发生的突然,谁都没想到。 巴顿先生闯了祸,头也不回的落跑,没半点良心不安的样子。 后来她仔细回想反省自己有披头散发吗?没有。 她穷凶恶极了吗?不可能。 那匹驽马到底哪里不对劲? “喂。”趴在黄泥地上的男人一动也不动,他要是有个万一,她要不要负刑事责任呐? “濮阳先生?”她蹲下去扳他僵硬的身体。 人慢慢动了,抬头出现一张黄泥脸。 简青庭没敢笑,她忍著,她发誓,只要她的脸皮稍有动静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濮阳元枚吐出口中的碎泥屑。 “你好哇。” 她把双掌放在膝盖上不敢妄动。“我……很……好。” 很好?他说的是反话竟然听不懂。 他认栽的坐起来,下肢传来剧痛,很、好……他的脚肯定扭伤了。 “你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他气不过,只想好好问她。 “你还不是不睡。” 她总是有话可以堵他。 “你不要那种表情,我跟你说就是了。”也许是害他摔了一跤,她的口气温柔许多。 “什么表情?” 她用右手拉住自己左袖去帮他擦拭脸上的脏污。“叫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表情。” “我有吗?”他掐了下自己的脸皮。 “欸,不要动,这样我很难擦。”她把濮阳元枚的脸扳正,细细擦他的眉跟眼窝。 “你很会照顾人。” “你忘记我是家里的老大,这些事我在行的很。” “现在的女孩子不爱做家事。” 好了!大功告成。“我很习惯什么都捡来做,那天你不让我洗碗害我有很深的挫折感咧。” “哈哈哈……那还真是对不起你了……啧。”他笑得太用力动到扭伤处,幸好他穿的是靴子没有东窗事发的危险。 “你的样子有点奇怪。” “有吗?哈……啾!”完了,在这湿冷的草地子坐太久寒气穿过布料,钻进骨子里去了。 “哈……咳!咳咳咳咳咳……”一管清水般的鼻涕滑下简青庭的鼻孔。 两人异口同声,“感冒了!” “对啊,你快点站起来,这里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濮阳元枚把手伸向她。“劳驾你扶我起来吧,我的脚扭到了。”脚出问题他不想连感冒也一起招上门,这种“双喜临门”还是少来吧。 “耶,你怎么不早说?”哪还管得了自己的鼻涕拖了多长,她连忙贡献出自己的胳臂。 虽然没有练出两只小老鼠,但她居然能撑起濮阳元枚的重量。 “抓紧我喔。” “遵命!”他半开玩笑的倚著她,充满弹性的胸部与他坚硬的侧面磨蹭在一起,他立刻一僵。 简青庭也窘得面红耳赤。 “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吧。”她提议。 “你不方便我可以自己走。”也不知道他存心故意还是苦肉计,两人的脚步怎么就是配合不来,柔软的胸脯跟男人的胸膛撞来撞去,不管她怎么努力拉开距离,总是在几个踉跄之后又不小心贴合。 简青庭不想用君子心度他的小人月复,可是,这次数也多得太叫人起疑。 她疑心渐生,几度想叫濮阳元枚自己滚蛋。 而他虽然爱死这样的“裙带关系”却也察觉她的不快,他不著痕迹的把赂臂挪了挪,让彼此间的距离稍有空间。“我想,巴顿先生很怕你。” 他很敏捷的把话题移开。 “你说那匹你老是骑著它到处跑的马啊?”他的身体不再碰触到她,这让简青庭放下戒心。 就说嘛,他绝对不是那么色的怪叔叔。 “就是它。” 他跟巴顿先生颇有感情,只要飞来台湾他总会拨出时间到牧场带它外出溜一溜,多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意外。这次它的失控,叫人有些费解。 不过,巴顿先生两次失常都跟这只小蜻蜓月兑不了关系。 简青庭看著自己的脚尖,有些踌躇,小小的良心因为道德谴责而不安。“是我突然出现……我想它大概知道我动过它的歪脑筋,想把它宰来吃,所以不肯让我接近,害你也遭殃了,对不起。” 濮阳元枚不敢置信。“马肉?” 他满想知道她那黑色头颅下的脑袋中都装了什么? 可她的表情就是事实如此。 这让他哑然失笑。 动物拥有非常敏锐的直觉,对於动不动想把它变成食物的敌人,难怪它要跳脚逃之夭夭了。 “你就干脆说我贪吃好了。”她有些自暴自弃。 “其实——看你吃东西是一项乐趣,食物到了你眼中都是那么美味,再难吃的也变好吃了。” “如果你从小就要跟很多人抢食物,就不会说的这么轻松了。”饭场如战场,在她家开饭吃饭是一天中最大的盛事,没有哪个愿意错过,就算破病也要手脚并用爬上饭桌。 可见惨烈的状况了。 “有机会的话,我想去你家瞧瞧。” “我家又不是动物园。”专供人家参观。 他揉了揉简青庭的发,“你全身都是刺啊小蜻蜓,你明知道我没那个意思。” 她不好意思的瞟向远处,他那种安慰不言而喻,暖烘烘的熨暖了她的心。 “那就好。” 濮阳元枚觉得她真是可爱的很,人口众多的家庭不仅没有减少她脸上的笑容,洋溢的生命力更不掺杂阴霾和晦暗,不可多得的女孩子啊。 或者,他对她的了解太粗浅,但是,以后,他非常的确定自己会制造更多机会把她了解透彻的。 话匣子打开,关也关不住了。 咭哩呱啦……叽呱哇啦…… “早哇。”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拉开椅子坐下的万英华道了声早,正好看见简青庭把抹了果酱的上司递给自己那远若月亮一般的boss。 那个向来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老板级人物,也用他一贯浅淡的招牌笑容接过小女生的爱心土司,顺手把雅历卓热好的可可牛女乃放到对方面前。 他们的感情曾几何时好到这样—— 好诡异……好好玩喔。 拿了两片全麦土司,万英华眨巴著眼睛,并不打算坐下。 这两人怎么看都像对夫妻在吃早餐,她这颗电灯泡未免太过闪亮,识趣的闪人才是正道。 她有的是机会把简青庭带到一边去好好逼供。 “英华。”濮阳元枚叫住她。 咬著上司的人转过来,表现出一副全然的无辜。 “展浩去了二号工地,今天这里的工程就麻烦你了。”展浩,万英华的阿娜答兼拍档。 “我……没问题,不过,就我一个人吗?”把嘴里的土司拿起来,这样讲话俐落多了。 “小蜻蜓要跟我下山。” 小——蜻——蜒!呵呵,叫的好顺口喔,个中要是没有暧昧,她万英华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那算公假喽,或是……私人约会?” “你几时连这点小事也过问?” “展浩老说我没有女人味,罗唆唠叨也算女人的专利之一,让我偶尔发挥一下又不会死对不对喔,小蜻蜓?”顺手捞个替死鬼,免得老板变脸就她一个人遭轰。 说到小蜻蜓……咦,狼咧? 她没跑,只是移师到雅历卓身边对著人家的水晶果冻流口水。 气氛一下凝固了。 万英华憋住快要喷笑的嘴。 她没想过去到哪都吃香的老板也会有面色如土的一天。 他看中的人眼中只有香喷喷的食物,丝毫没把他这“秀色可餐”的男人看进眼里。 看的出来他拿眼中只有食物的小蜻蜓没辙。 那种无可奈何又想板起脸却n度失败的丰富神情真是叫人拍案叫绝!回去,要好好说给她阿娜答听才行。 “小蜻蜓!”濮阳元枚算是彻底领教她对食物的热爱。 食物,是他彻头彻尾无法打败的敌人。 他相信若是有排行,小蜻蜓的排行绝对是食物食物食物……再来才是他濮阳元枚。 突然间,那悲哀淹没了意气风发的男人—— 他不由得也移动尊臀。 万英华这下才看见了他一脚皮鞋一脚包成粽子的脚。 这是哪个天才的杰作? 那个天才正笑咪咪,幸福得不得了吃著三色果冻。 流理台上雅历卓比手划脚的讲著部落传说,还有猎人头出草的故事给简青庭听,压根没料到老板竟会走过来,“濮阳先生……” 濮阳元枚看著低头挖果冻吃,完全不理他的小蜻蜓,突然问雅历卓,“煮菜会很难吗?” 雅历卓丈二金刚模不著头脑,可还是回答了。 “不难,一点都不难。” 在他来说,当一个老板要比拨弄食物困难的多,要掌控一家或是数家公司营运,拥有内外一把抓能力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简单的说,一个厨师跟一家公司的总裁哪个风光?随便街上抓个游民来问也有答案。 濮阳元枚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知道了之后呢? 在场的没有半个人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所以,大老板不再吭声,问题自然到此打住。 二十分钟后。 “下坡时候要踩煞车,别……那是加速,不是煞车!”有人心脏快要病发的沿路嘶吼。 没错!嘶吼。 这么没形象的人紧紧抓住安全带,悔不当初把方向盘交出去。 他急得焦头烂额,抓著方向盘的人却安之若素,“你可不可以安静一下,那么吵叫我怎么开车?等一下真的撞车你别算在我头上喔。” “我的命捏在你手中……小心树!” 都怪他大意。 谁知道她没驾照,这年头的小孩不是每个只要满了十八就迫不及待的去考驾照了吗? 罢刚,就刚刚,她舌忝完雅历卓给她的牛女乃糖自告奋勇说要开车,然后对他甜甜的笑,那笑法比牛女乃糖还要甘甜,他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这才导致现在的灾难。 简青庭换档加速,把他的休旅车开得像喷射子弹。 “请你相信我。”她说的坚定。 他才要表示意见,车头吱的a过山壁,方向盘紧急转向,虽然幸免一头撞山的惨剧,但是休旅车的车灯大概……不保了。 濮阳元枚心里头第一百次发誓,绝不再让简青庭碰车。 他要是再让这女人开他的车……他是龟儿子! 几番惊险,总算平安抵达山下最近的诊所。 他不动。“不用去了。”劫后余生丢出一句话。 “为什么?”她可是历经几番艰辛把车子平安驶到目的地,这可是她人生的第一次欸。 “托你的福,我的脚没事了。”一直拚命帮她踩煞车的结果,扭到的脚好像自己复元了。 “好神奇喔。” “这不是神奇,是你开车技术……太有待改进了。”白目的人才来吧! 她眼睛发亮。“那就是说我们等一下回去,你还是会让我开车喽。”她开出瘾头了。 “不行!”刚才累成一摊烂泥的人马上清醒过来,一点也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没有! 然而—— 这算不算爱的一种?拿命去赌? 稍有基本概念的人绝对不会盲目成这样。他简直太扯了! “我带你去练车,直到你拿到驾照为止。”抵挡不住她那加菲猫的脸,濮阳枚元啊,你的原则、你的男子汉气概都泡汤去了吗? 他的受苦受难记还没有完结,地点从小诊所改到山下小学而已。 前进、后退、绕圈……濮阳元枚是个好老师,引擎、水箱、油门、音响位置比专业解说员讲解的还要清楚。 几番演练,名师没有教出什么高徒,但是,两人躺在小学校空荡荡的草坪上倒是事实。 “我好有成就感喔。”两手伸得直直,简青庭还能感觉到握著方向盘时的感觉。 “这样就满足?果然是小孩子。”跟她并著肩躺著的濮阳元枚把胳臂枕在头颅后面。晴朗的天空非常适合晒太阳。 以后当她蜕变成女人,渴望的还会是这么单纯的事物吗? “我就不相信你以前刚学车的时候不开心?凭良心说,你不会是直接从石头蹦出来就这么臭老了吧?”简青庭翻身过来,支著香腮看他。看不起她幼齿,年纪跟智慧无关好不好,看不起年轻人是会有报应的唷! “人要往前看,那些过眼云烟谁还记得。” 骗肖欸!不过,她一掌拍向草坪。“帅哥,你说的好,人要实际一点,与其整天想从前过去不如向前看,我要证明靠自己奋斗也能够闯出一片天地来的!” “你很有志气。”她热血沸腾的样子很吸引人,眼中跳跃的光簇叫人怦然心动。 他差点吻了她。 “那当然!”改善家中经济是她最大的愿望。浑然不觉自己差点被狼吻的小人儿想到未来的蓝图充满自信。 “你没想过交男朋友,也许可以减轻你肩膀上的负担。”他承认自己在试探当她男友的机会有多少。 “那么远的事情,我没想过,再说交男朋友跟我的责任是两件事,没有男人会要一个累赘的。”她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 “爱一个人不会把对方当负担的。”就如他。 简青庭摇摇头。“也许会有那样的男人,但是,我还不想安定下来。” 如果是可有可无的交往,那大可不必互相浪费时间,要是谈到长远计划,她才二十三岁,生命中有太多还没有经历的事情,有太多未知,她连自己想要什么都还不是很确定,感情呐,太虚无缥缈了。 濮阳元枚受了内伤。 他的挫折感又深一层……绵绵无尽。 这时候几个进到校园打篮球的小学生跑过来,笑著对他们喊,“男生女生谈恋爱喔!”然后笑嘻嘻的跑开了。 青庭跳了起来。“这些小表。” “下来啊,一场球,分输赢。”小学生个个汉草都很好,完全不把大人放在眼底。 “走啦,让我们去痛宰那些小不点!”简青庭笑开了,她怂恿他也杀下去。“你对运动行不行?” 这小蜻蜓真是小看他!“去试试你就知道了。” 他能的可不是只有骑马跟拉大提琴而已! 他温吞站起来,迎向风,也迎向头发乱飞直往他招手的小蜻蜓。 第五章 她要的马赛克瓷砖还有陶器、珐琅花盆来了。 简青庭穿著向雅历卓a来的围裙,头上系著原住民特色的头巾,用心的在素面的陶器上手绘图案,一钵一钵,一盆一盆,然后用釉药上色。 这不是她跟陶瓷厂商说好的盆子,但是东西送来,万英华收了,加上厂商说做不出她要的效果,虽说有点不符合经济效益,但是,抱著息事宁人的心态……也许说她的心有著什么在发酵,在滋长、在萌芽,逼使她想讨好某个人,想把工作做到完美无瑕。 “哈罗,小蜻蜓。”万英华趑趄著过来了。 “万姊,你要来帮我挑瓷砖色吗?”一包包待拆的马赛克正等待有心人士认领,既然有人拨得出时间来找她啦咧,做点手工才对得起老板给的薪水啊。 “死小孩,是你工头还是我工头。” “嘻嘻,亲爱的万姊姊,老大当然是你啊。”相处下来她发现万英华在某些地方跟花若水很神似,都是三言两语就能乖乖把对方祖宗八代通通挖光又不叫人反感的大姊头。 万英华碰碰她,一副就是专程过来挖八卦的暧昧。 “昨天你跟老板一起失踪了半天,去了哪里快快招来!”要不是她昨天的工作满档,不然早就杀过来解惑了,哪等得了白天黑夜替转,害她昨晚因为这样少吃一碗饭……损失多大啊! “万姊,”简青庭定定看她。“你有没有想过改行去当警犬还是狗仔?” 万英华拉著她的脸蛋,嘴巴嘿嘿笑。“敢消遣我,你学坏了小蜻蜓!” 她捂著被扯痛的脸颊,“哪里,我在万姊的麾下,应该日日新,又日新,才不枉费您的教诲啊。” “皮蛋!看我怎么修理你!”说著,人扑过来,作势要把简青庭“电”得金光闪闪。 万英华爱极了这个年纪差她一截的小妹妹。 “别,花盆打破了,数量会不够。”她把陶器当武器。 万英华瞄瞄盆子上的描花,一坐回原位,表情若有所思。“小蜻蜓啊,你这么认真,为什么?” “什么?拿人钱财,本来就要做事啊。”这么基本的事情怎么还要问? “不对,应该不只这样吧!” “啊?” “小蜻蜓,我对你好不好?” “很好哇,万姊像我的姊姊一样。” “那别呼拢我,模著自己的心,说。”她在逼她。 “这是我第一份可以自己发挥的案子,我很感谢濮阳先生肯给我这机会,我用心,是为了想报答他,我想让他不后悔请了我。”这套说词是她很早以前就想好的,现在也对答如流的从她口中说出来。 千里马需要伯乐,要不然穷其一生只能被拿来当驴子在磨坊磨谷子。 虽然她不敢自比为千里马,对濮阳元枚,她始终感激。 万英华拉拉她的发,“你听过高处不胜寒吗?有的人生来就在高处,头顶皇冠,那不是他能选择的。” “万姊,你形容的太好了!把濮阳先生说得活灵活现。” “你知道我谈的是他?” 她翮然微笑。“除了他我想不出来你还能说谁。” “他对你好,好得我们都要打翻醋桶了。” “他对所有的人都很好,并不单单只有我。” “小蜻蜓,昧著良心说话会遭报应唷。”这么乖巧的女孩需要一个好男人来疼惜爱护她。 “万姊,不来了啦,我要告诉展哥说你欺负我!” 表面上,简青庭嚷嚷著。 私下,那种滑熨过心底的体贴她何尝没感受到。 在濮阳元枚清淡如水的表壳下潜藏著的却是无比温柔的内心。打从面试开始,撞坏他的车,害他从马背上摔下来,无比耐心的陪她练车……总之,在她生命的转折处,是他给她生命的新视野,那些崭新的风景要不是有他,又岂会这样的多采多姿? 濮阳元枚是她生命中的贵人,贵人是应该高高供起来膜拜而不是用来胡思乱想的,只要是稍微有脑筋的人都该明白他是天上的明月,月亮很美很美,但是,谁都清楚没有人能把月亮独占。 对!就是这样。 她一路走来,很多经验教会她,自作多情的下场通常不会有好结果的,人要实际一点才不容易受伤害。 像是自圆其说了,但是她的心却感觉陷落一块,很空、很虚,让她茫茫然。 “叩叩叩……”敲门声有规律的响起。 “进来。”如清泉的嗓子隔著门板依旧不改其清醇好听。 简青庭第一次走进濮阳元枚的房间,有很多太过沉重的家具都是前任屋主留下来的古董,显然住下的人并不在乎没有个人色彩存在,相较之下,她的房间是刻意整理过的,所有的摆饰物品都是为了迎合她年纪需求的。 她后知后觉的想起,她的房间是谁帮她出的主意?会是濮阳元枚吗? 他正坐在一把古董椅子上替猎枪擦油,枪的零件摊在兔毛布上光可鉴人。 她一点都不奇怪濮阳元枚不像其他她认识的男人整天钉在电脑桌前面,没有电脑就活不下去的呆滞,要不就随身带著pda彷彿自己是个缺一不可的大人物,行程多到记不住,非要机械帮忙不可的地步。 他们让简青庭觉得愚蠢。 “你忙完了?”又是黄昏,一天的工作又告结束了吧。 在别人眼中他可能是那种很不负责任的老板,唯一管的事情就是等验收。 “是啊,我想来跟你报告一下进度,还有呢,明天是周末,我想早点下山,晚上不在这里吃了。”家里那一票小表打了好几次电话甜言蜜语一箩筐,其实打著歪主意要敲诈她,也难怪,他们很久不曾打牙祭了吧!距离上次带他们出来吃一九九吃到饱起码有半年的历史,他们每个都是发育中的小孩,家里那贫乏的食物,怎么可能喂饱那无底胃洞。 他们眼巴巴等著她领薪水,等著祭五脏庙哩。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我已经准备搭最晚那班公车下山。” “我说过,有事情可以来跟我说,不用客气。” “不用了,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连这种事也要麻烦你。”做人不能软上深掘,太没分寸的。 “你在跟我客气吗?”只要是有关她的事情,他都十二万分乐意效劳。 “没有啦,我昨天领了薪水,家里那几个小表吵著要我请客,再说,我也要把机车牵回去还给小葳。”请人上山来载车子、修理、清洗,都是一堆琐碎又麻烦的事情,她又不是他的谁,人家客气,她总不能厚著脸皮当真吧。 小威?濮阳元枚不喜欢这名字。 “进度表放著,我会看,你赶时间,可以先走。”今天这大宅子就剩下他一只孤魂野鬼了。 “谢谢濮阳先生。” “我长你几岁,叫我大哥吧。” “可以吗?” “除非你不愿意。” “濮阳大哥,你有家人还是朋友在台湾吗?”既然叫了大哥,关心他应该不算逾越吧。 “你忘记我还有一个很聒噪的表妹住在山的那边?”以前来这里求的不就是清静?曾几何时他也怕起寂寞来了。 “我觉得你喜欢巴顿先生比较多欸。”所谓的表妹好像从来也没有什么交集。 “其实我的家人都在德国,我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被她俏皮的口气惹笑,濮阳元枚只好从实招来,那个男人婆表妹真的是那种一表三千里的亲戚。 好远。她应该多关心他才对。“果然被我猜中,你脸上就写著我是老大的那种人。” “哦,这么明显?” “是啊,因为你处处都替别人著想,跟我一样,都是身不由己,凡事要硬著头皮上的老大。”哈哈,他们是同一国的呢,举凡弟妹们碰上任何事情,她这冠上人家大姊的人就要出面、出钱、出力,甚至,吃力不讨好都是家常便饭。 “照顾弟妹,你快乐吗?”他淡淡的问。 简青庭沉默了下。 “我偶尔也希望能有自己的时间做一些我想做的事,偶尔,我也希望爸妈的眼光可以在我身上多停留下,偶尔,也希望不要有那么多家事,做也做不完,偶尔,我也想跟同学去参加毕业旅行,去郊游,不是赶著下课时间去买菜、买卫生纸,我希望有自己的房间,可以想心事的地方,不是人口密度特高没一分钟安静的空间……”这些说起来不算大又不算小的心事她从来没跟谁说过,因为没人可以倾吐, 也不会有谁想听。 “对不起,我怎么跟你说这些……”她有些羞赧,这些小女儿心事对他这样的大男人来说一定微不足道,她还落落长的讲得口沫横飞。 “我喜欢听你说话。”他很坚定。 她有著小小的受宠若惊,心底大大的雀跃著。 “你太善良了。”家人是甜蜜的牵绊没错,但除非爱心像海洋那么大,把无怨无悔挂在身上一辈子不觉得累,要不然,责任跟爱心都应该适可而止,要不然累倒了自己,也会伴随著怨恨,其实大可不必。 “他们是我的家人,我没道理抛弃他们。”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家的经又偏偏比别人更长更难。 濮阳元枚微微笑,这时他成熟男人的知识跟魅力完全散发。“拿我来说好了,我虽然有两个弟弟,但是他们都很独立。”就因为他们有个迷糊的父亲,独立自主以外还要反过头来看紧经常凸槌的老爹。“弟妹很重要,但是也需要教育,父母不是天地,他们也需要多听听你的感觉意见跟想法,你一味的承担,哪天要是挑不起担子了,你叫他们怎么办?” 简青庭被他迷得神魂颠倒,觉得他讲的好有道理。 老实说,这些事情她几乎没想过。但是一下子叫她全部消化又有点难,她需要时间慢慢沉淀。 “若哪天你嫁人了,你觉得他们没有了你会活不下去吗?”对著她招招手,要她坐下。 她忘记要赶公车回家的事情,寻了位子坐下。 濮阳元枚起身从冰箱里拿出小点心,泡红茶,拿到她旁边的小茶几放下。“先垫垫肚子,免得你赶时间把晚餐省下又没吃了。” 他知道节省如她一定会把晚餐省略,连几十块钱都舍下得花,然后集中火力带著弟妹去吃大餐。 整盒的小点心有仙贝,洒了杏仁片跟芝麻的糖地瓜、蛋糕、独钴饼四样甜点。 简青庭不知道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点心各个大有来头,独钴饼是伊豆修善寺的独家出品,仙贝米果来自东京涩谷,糖地瓜是新宿地下街出了名的,再加上小樽异人馆洋果子店人气第一的马铃薯起司蛋糕。 他专程叫人在日本的晏伊容航空寄过来的。 她也不客气,喀嚓喀嚓的品尝著那带有酱油和炸米香味的仙贝米果,配著不加糖的阿萨姆红茶,嘴笑目笑。 她真容易讨好,几样甜点,就能让她心花怒放。 吃吃喝喝,聊天说地……时间飞逝。 错过班车的人,最后还是很晚很晚才被诡计得逞的人送下山。 星期假日实在不是出游的好时间。 没车、没钱的人更不适合出门。 如果身边拖著一串糖葫芦似的小表,那简直是灾难片的翻本。 “简小伦,别蹲在人家精品店前面,很难看欸,你看店员出来摆晚娘面孔了。” “我想要那个滑板,靠,那轮子是特别金属钢圈,防震力可以达百分之九十五欸。”不肯随著人潮往前的少年如数家珍。 一个靠在玻璃橱窗边的同龄少年则是对著橱窗内的羽绒外套垂涎,但是瞄到天价般的价钱后很自然的把眼光撇开,神情有著赌气。 “什么美食街,人挤人好无聊。”吃了一球冰淇淋,逛来逛去,每个人都有意见,举棋不定要吃什么。 “小屿,你跟小岛在这里等一下,姊姊去看看小伦哥哥跟小理怎么还没过来。”本来只有小伦没跟上队伍,叫小理去叫,两个人竟然一同沦陷。 简青庭双手拎著两个最小的,还要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就怕一个不小心走散,随便丢掉一个都不行。 她疲於奔命,太久没出门的小表像放出鸟笼的小鸟,没有一个肯乖乖听话,就算端出姊姊的威严效果也小得可怜,一转头每个又意见不一样了。 安抚一号,二号不依,答应三号,四、五号跳脚。 要是可以她真想用绳子一个一个串起来,一个口令一个动作,都别想搞怪。 但是每个小表脸上写满了叛逆…… 唉,痴人说梦话。 小岛、小屿是龙凤胞,一个猛吃大拇指,一个像鼻涕虫抓紧简青庭不放,剥也剥不下来,她身上的衣服几乎快要变成抹布的邻居了。 就在她两头为难的时候,想不到怎么叫都不肯回来的小伦跟小理竟然回来了。 他们跟在一个男人的身边,表情温驯得像十二月的驯鹿。 顺著小屿的指头,简青庭转过头,看见了来人。 “好巧喔,在这里遇到你。”濮阳元枚的出现大大出乎她意外之外。 她的头发刚刚被小屿的手抓过,衣服在小岛鞋子的践踏下也又脏又油,脸上的淡妆更别提了,反观他神清气爽,得体的衣著,英华蕴藉的气息,经过的地方像喷效是蟑螂克星一样,一箩筐逛百货公司的女人纷纷倒地不起。 每个女人不管有没有男友,通通是回头再回头,就为了多看他一眼或者意图在他眼中留下印象。 她们这样的花痴行径惹得男伴很不高兴,却又无可奈何。 许多美丽的女人看著他往简青庭走去,几乎一同的发出扼腕的叹息。 一家人呐,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 “你也来逛百货公司?”他不会也知道美食街有试吃大会,来凑热闹吧? 用膝盖想也知道不可能,除了像她们这样贪小便宜的人,如他,不可能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来这里人挤人。 “我在那边遇到小伦、小理,聊起来才知道他们是你的弟弟。” 两个小萝卜头正用新奇的眼光打量濮阳元枚。 “欸,是啊。” “一起走?”他很自然把小岛、小屿抱起来,轻松自如。 “这样可以吗?”她有些迷惑。 “有什么不可以的?”不待她发表意见,本来说什么都不肯听话的小表居然通通跟在他后面。 他轻冷的气质看起来就像壁画中优雅又冷淡的贵族,怎么看都不像会让小朋友爬到他身上撒娇耍赖的人。那画面,太不可思议了。 简青庭赶紧牵著最安静的老六,小跑赶上。 “吃西餐,可以,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决定就好。”濮阳元枚如是说。 什么,什么,才几秒钟时间,她错过了什么重要的对话? ya!得逞的人们欢呼大叫。 简青庭用力的摇头,不行啊,这群牛哪懂什么西餐礼节,要是去了西餐厅绝对会闹大笑话的……还有还有,西餐厅太贵,她吃不起啊。 像是知道她肚子里的弯有几个,他笑笑的说:“既然出来玩,就要玩得开心对不对?” 他说的没错,可是重点不在宾主尽欢,而是银子啦。 她不想欠他人情。 可她就是有那种感觉,今天的花费会全部都由他包办。 他的出现,像是专门出来付钱的凯子。 他……喜欢她吗?他大可不必这样的。 出了百货公司,他们全部上了濮阳元枚的休旅车,小表在后座搅得天翻地覆,他却像没事人的安然开车。 “我小时候带过比他们更吵的小孩。”他的童年还有过尿片跟女乃瓶、婴儿哭声伴著段考k书的窘况。 青庭不相信。 但是,谈好条件的混世魔王们著实让她捡不到下巴。 他们在餐厅中的表现不俗,一个个变成小绅士,从头到尾盯著濮阳元枚吃西餐的动作,有样学样,按部就班的切割自己叫来的餐点,吃得不亦乐乎。 至於小岛、小屿则是叫了儿童餐,简青庭将牛排切成丁块混在马铃薯沙拉中,叫他们自用小叉子吃。 才五岁的龙凤胎表现得可圈可点,几乎让简青庭垂泪。 他们在家,一碗饭反覆咀嚼,可以像牛一样反刍的吃上半天,顺便再挖出来当泥巴玩要,搞得人发疯。 “你到底施了什么魔法?”她喃喃的问,无视自己面前香喷喷的牛排。 为了让她专心用餐,濮阳元枚把老六安排在儿童座椅上,丢了磨牙玩具给她。 大家各就各位。 “小蜻蜓,别发呆,你的刀子快要把指头切了。”他游刃有余的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让他们听话的?” “很简单,把他们当朋友。”平等对待。 “就这样?” “就这样。”他微笑。 那一刻简青庭深深感觉到即使现在天塌下来、地垮了,眼前的这个男人都会为她撑起安全的伞。 她红了眼眶,却什么都没说,用力的切割食物。 欢乐的填饱肚皮,一群人又重新上路。 路上濮阳元枚打了通电话,快速的说了一串话,“……大人小孩一共七人……不用,我们大概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你别太搞怪,其他的我们会自理,嗯嗯……就这样了。”按下停止通话键。 8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丙然,他回过头来对简青庭浅笑。“一切ok,我们往游乐园出发吧!” 他的话又惹来儿童军团一阵欢呼,根本把他当英雄崇拜了。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小表们把休旅车当钱柜ktv来用,从世界名曲小毛驴唱到流行教父周杰伦的经典歌目,直到看见乐园招牌才依依不舍的打住。 这是北部知名的新兴乐园,斥资的金额有好几亿,落成的时候还在媒体报纸上喧腾过好一阵子,据闻,每天络绎不绝的人潮已经让这家游乐园在短短几个月内有了千万美金的回收。 碰到例假日,游客更是摩肩擦踵多的不得了。 这乐园,根本是觑准父母荷包而建的吸钱机器,当中有六大主题区,还加上两大部分的世界花园区,就算走上一天也走不完。 完全不想挑战自己心脏耐力程度的简青庭自愿留守,跟这群精力过剩的小表拚力气只会更加突显她的无能。 是,她没种,她宁可坐在美美的餐饮区吃冰淇淋看风景。 於是,六大主题区以魔术喷泉广场为中心,简青庭坐镇。 濮阳元枚义无反顾的继续率领那群尝到甜头,准备进攻相当十七层楼高的大怒神还有双道高空滑水弯道,总之,越是刺激非要一游不可。 於是她抱著已经睡著的老六,舒服的吃著她的香草冰淇淋吹风,顺便还看了一出整齐划一到不行的康康美腿舞表演。 那些舞者都是外国人,比例完美,是水准以上的演出。 她以为自己的好运就到此为止,不料,广场开进来好几台大货车,一堆工作人员比蚂蚁还要迅速搭起黑色的廉幕,那廉幕很大很大,遮住了半个天空,范围几乎是一个马戏团这么大了。 这,应该不是常态性的演出吧—— 简青庭虽然看得津津有味,心中还是不免生疑。 她刚刚因为无聊才研究过园区的节目表,上面没有这些。 美妙的拉丁音乐透过几百万的音响流泄出来,布景很快搭好。 原来黑幕下竟然贴著满满的星子,乍看之下就像晚上的天空。骤然,一个整点才得以欣赏到的喷泉水舞翩翩旋转起舞了起来。 千变万化的灯光,缤纷五彩,揉和著不同的水柱变化不同的形状,旖丽幻奇,好看极了。 听到音乐还有喷泉启动的游客们纷纷聚拢了过来,大家指指点点。 “哇好特别唷,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有这种表演?” “是要送给特别的人吗?好浪漫喔。” “管他呢,饱了我们的眼福。” 不管是突发奇想还是园方为了讨好观众刻意的安排,简青庭才不管那么多,她早被七彩迷幻的颜色水柱吸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本来以为会枯燥乏味的等人的,但那一天,是她二十几年生命中最值得回味的日子。 第六章 那天的出游就像远去的一个点,还记忆犹新,却已经过去了。 事后,濮阳元枚只是淡淡的说道:“几年前我曾经参与过他们的规划,大家还算是熟人。”他就这样把一切带过,包括他所有的用心良苦。 连续几天的雨把人困在房子里,工人们乐的放大假,展浩夫妻更是感谢大雨来得正是时候,他们想放假想很久了。於是藉著庭园植树绿化进度超前,排水、自动定时浇水系统也就定位,各类假山石景更是早就ok等在一旁,只要怪手一来放上去就是了,这堆理由搬出来,他们得到了额外的休假日。 结果众人一下山,天空竟放晴出太阳了。 这也造福了简青庭。 她快乐的当著米虫,把积了几天的衣服一古脑拿出来洗,很多不属於她分内的工作,只要见到,就会自动自发的揽下来做。 濮阳元枚逐渐了解她什么都捡来做的小媳妇习惯,也不再阻止。 他能够不费力气得到舒爽的空间生活,又能让简青庭得到心安,两边都获利,顺水人情当然要做。 她不知道,当一个女人愿意为男人洗涤衣物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是那个人的了。 要濮阳元枚来说,简青庭是个完美到不行的女孩子,除了贪吃的那一点,几乎是无可挑剔的。 她打扫清洁时,把他的大提琴声当收音机听,偶尔,还会去敲窗户点歌,叫他别净拉一些叫人听不懂的奏鸣曲,流行歌也不坏啊。 而他脸色之精采可是一绝。 但是摆过脸色之后,老牛拖犁的还是如简青庭所愿的拉起她指定要听的靡靡之音。 他的古典乐风骨呢? 算了,她喜欢就好。 反正,从日光温室看出去,也有赏心悦目的景色,那就是她好看的背影,充满活力的模样,她忙碌的双手在临时架起来的晒衣竿上游走,放上洁白的衣物。对她,他还能远观不动,还要退却不前,还能不争不取不追求吗? 他聋了、哑了、痴了?要不然怎么可能对美好如她毫无行动?他还是男人吗? 他是,彻头彻尾的是! 吱——弦走音符乱了。 晒衣服的人儿敏感的往阳光室投去一瞥。 幸好,一贯如贝如常的乐音又扬起。 呵呵,原来白马王子也有小小凸槌的可爱时候唷。 扠起腰,艳阳光灿,随风飞扬的洁白衣物看起来叫人好有成就感,下午回来这么一些衣服一定被阳光喂得饱饱,都是阳光的味道了。 抱起衣篮,她越过刚刚种好的栗子树,跳过花坛,然后往日光温室探进头。“报告老板,我要出去喽。” 十一点,她要去考汽车驾照的路考,上帝保佑,希望她的成绩不会太难看,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一直耐心陪她练车的老板啊。 “你就穿这样?”连白色围裙也穿著去?浸润在秋阳下的他把弓搁在架子上。“出发之前不要忘记先上厕所,免得到时候到处找化妆室。” 她一紧张就会拉肚子,他知道。 “知道啦。”她轻快的回应。说也奇怪,这么丢脸的事情连她妈妈都不晓得,濮阳元枚却在看见她屡屡霸著厕所不放时为她去买了一瓶胃药,而且从来不盯她的工作,避免给她压力。 他的好,涓滴淌在她如遇甘霖的心田。 她有种很笃定的感觉,濮阳元枚是对她有感情的。 她不确定自己要不要接受。 她还想飞,想试试自己能飞多高、多远。 她还没想过要一个可以栖息的港湾。 他为什么要在这时间出现,不对的时间,对的人,真的好难。 走出监理站,濮阳元枚已在街的对面等她。 她满心欢喜正想找人分享通过考试的喜悦,而他,就是她最想第一个通知的人。人开心的时候很容易心想事成,他竟然真的出现了。 她冲了过去,也不管街上的车辆喇叭齐声对她大鸣大放,巴下得用喇叭淹死她不值得鼓励的行径。 濮阳元枚见状,爆栗马上招呼上穿越马路小小冒险成功而咧开嘴巴那人的头顶,而且是很下留情的那种。 “不要打我啦!啧……好痛……人家是见到你太高兴了,告诉你好消息喔,我顺利通过路考了,以后就是有照人士喽。”她攀住他的胳臂,眉开眼笑。 “要是被车子撞了,就高兴不起来了!”他在她心中竟然这么有分量,这让他又是欢喜又是忧。 她青春的小脸蛋就伏在他面前,濮阳元枚承认自己挂怀她。 因为心中牵挂著她,做的傻事可多了,就说杵在这最容易招来目光的马路上,这是他以前绝对不做的。 “不会,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在你面前。”她丝毫不以为意。 “那是你运气好。” “对呀,自从我遇见你以后运气一路攀升,遇见的都是好事呢,你是我的福星、我的贵人,也是恩人。” “我比较想当你的情人。”这么多的“人”,都不是他想要的。 她僵住,唇畔的笑消失。“不可能。” “是哪一种不可能,我不能当你的情人……或是你不愿意?” “你怎么可能看中我?”她平凡到不能再平凡不是?而他,是她无法伸手购到的人物,就算踮起脚尖,就算梯子再长,月亮仍旧是月亮。 “你侮辱我的眼光,也看不起自己。” “濮阳先生,你别开玩笑了。”她是实际,凡事总是从最坏还有最现实的地方考量起。再说,爱情,不在她的计划中哇。 他这玩笑开大了。 “我偶尔会开玩笑,但是从来不拿感情的事来玩。”现在的女孩不都说爱就爱了吗?他都放下大叔的迷障了,她还要考虑,真伤他的自尊。 “我……” 没让简青庭再辩解什么,濮阳元枚化语言为行动,捧住她粉女敕女敕的小脸蛋就是一阵热吻。 简青庭被吓掉了魂。 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也有人如法炮制,情侣当街贴在一块大吻特吻了起来。 始作俑者并不想干脆放过她,“亲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他诱哄。 她马上紧紧阖上眼睛。 他在她耳边嘀咕,“乖……牙用不著咬那么紧。” 本……好难喔! 噗哧!濮阳元枚破功的笑了出来。 简青庭掩著嘴,一张脸红得冒火。“你吃我豆腐?!” “你那表情好像我打了你一拳似的,又委屈又气愤还咬牙切齿,这么不满意?” 害他全消不说还笑场。 “人家没有心理准备。”她扭捏了。 “这是情人入门,也是定情的吻。”她没尝过真正的法式舌吻吧,今天是第一回合,太过的部分先寄放著,他下想一下就被贴上色男的标签,她是个好女孩,值得长期投资? “不许再说了!”大街上谈情说爱这对他来说是小儿科,但是对生手的她还是一门高难度课程。 “好,不说,去看礼物?” “什么礼物,有人过生日吗?” 濮阳元枚指著几步路外一辆崭新的房车。他不是因公循私的人,是小蜻挺的表现可圈可点。 “给我的?”简青庭脚软了。 “这是给你的额外奖金。”他知道要是给她现金,她绝对会把钱撒在家人身上,到时候她还是一贫如洗,什么都没有。 不是小巧的女性车种,停在收费停车格内的是宽敞舒适以精英为诉求的高级房车。 墨绿色的烤漆简直漂亮到不行! “它好漂亮。”真皮的座位,顶级音响,核桃木方向盘,整个空间充满著真皮的刺鼻味道。 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运不接受会被雷劈,但是…… “你不喜欢?”她的表情变换莫测,比天上的七色彩虹还要多样。 怎么可能——她高兴的想哭都来不及。 “就算是奖金,这辆车我也不能要。”兴奋过去后,砸进她脑袋的事实才是最残酷的,“我养不起这辆顶级房车。” 没有油钱的预算,没地方停车。难道要她把车子扛到顶楼屋顶去放吗?哇! 濮阳元枚早知道她会这么说。 她真的需要有人好好怜惜照顾她。 掏出一张名片放到简青庭手心。“车子是你的,你可以随时去领,不管几年,只要拿著这张名片都有效,将来,就算你不喜欢这一款的车型了,也可以以同样的价钱换别款车。” 这么优渥的事情……根本就是濮阳元枚的心意。 她的社会经验再少也能确切的明白这一点。 她为难的地方,他都替她考虑设想到了。 她高兴得要死,可是在浓浓的喜悦中心里也有一部分是沉甸甸的。她还太年轻,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莫名的心情。 直到很多年后,经过岁月历练的她才明白那时的心情叫做——旁徨。 “车子放在那里真的没问题?”简青庭说什么都不放心。那可是价值不菲的高级房车欸,就算把她卖了也值不了那么多的钱。 “不用担心,业务员会来将它牵回去的。”濮阳元枚不以为意。 直到车子拐了弯,她才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 “看你想吃什么都在后面。” “真的有吃的!”她一上他的休旅车就闻到卤味的香气,还以为是饿过头产生的幻觉。一打开,鸭翅膀、鸭舌头、米糕、甜不辣……成功的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看她满心欢喜,濮阳元枚就知道……食物还是她的最爱。 “我们要去哪里?” “我朋友的结婚派对。i 咦?她用小指掏掏耳朵。 “这么突然……我穿这样太失礼了!”米糕卡在喉咙里要上不上,要下不下。咳咳咳咳咳咳…… “又不是我们的婚礼,你不用那么隆重。” “你还是放我下去吧,我去只会让你丢脸而已。”与他有交往的人肯定不会是像她这样的人,在那一派雍容的场面,她这只丑小鸭会怎样的无地自容跟格格不入啊! “我跟他们从小玩到大,认识十几年,几个死党不是会以皮相取人的人,你去了就知道他们一点架子也没有的。”他用人格保证。 “就听你的,要是他们不够和蔼可亲,你要负全责喔。” “我先打电话叫他们扮成圣诞老人。” “谁会听你那种幼稚又无聊的建议啊,婚礼欸。” “是你要和蔼可亲咩,世界上除了圣诞老人是长那模样,我想不出来谁还符合你的要求了。”放轻松谈笑风生,走走停停的红路灯一点都不无聊。 “你吃一块鸭舌头吧你!”往他嘴巴塞东西,看他还能胡诌出什么东西来。 “好吃!再来一个。”这家的鸭舌头还不错吃,下次可以继续光顾。 简青庭看他开车不方便,把鸭舌的软骨剔掉才往他的嘴巴送。他感觉到了,回眸一笑。 婚宴设在五星级饭店,基於肥水不漏外人田的道理,这家饭店当然是wolf集团的众多事业之一。 旅馆、饭店、观光产业由姜浙东负责。 袁畿的婚礼委任他统筹,他老兄怕玩得不够high,不知道用什么小人步数把阿曼也一起拖下水,说要再搞一次三人同行的隆重婚礼。 老夫老妻重温旧梦,新烘炉、新茶壶,一点都不冲突。 这种无聊的点子要是他绝对想不出来。 姜浙东这家伙分明是挟老婆威胁他跟晏伊容两个单身汉,要他看得著吃不著? 在饭店门前,粉红色的心形气球夹著金银色的星形气球塑造成拱门,最特别的是,用很喜气的缎带补以钢丝做花瓣的两朵象徵花开并蒂百年好合的百合花,就站在门口处,花蕊向外,钢管做成的花梗弯拗有致,绕以层层绿色的彩带纸,乍看之下还以为是改良出来的巨大花卉,为了固定,制造者还用缎带系住饰以蝴蝶,这么特别的布置博得了所有宾客的赞叹欣赏。 这里面当然也包括了简青庭。 濮阳元枚去找车位停车,就把她放在饭店大门口。 一个貌似招待的帅哥马上迎了出来。 赫,这也帅得过火了! “哈罗,可爱年轻的小姐,有需要我为你服务的地方吗?”不是很宇正腔圆的国语,却让人心生好感。 要说濮阳元枚是王子,眼前这个也是,只是种类稍稍不同。 他是属於英国式贵族的王子,与生俱来;眼前这个,光华四溢,倾城倾国。 她觉得自己变成爱丽丝正在梦游仙境。 “她是我的人,不用你招呼。”一只臂膀温柔的伸过来扣住简青庭的腰,很简单的宣告,这女人是他罩的,闲杂人等,滚一边去! “你回来了。”她回首,看见正在替她贴标签的人。 “想不到你今天有备而来,但是,你的女宾满十八了没有,老牛?”陶钮曼,匿称阿曼,也就是今天的特别招待很快露出本性。 既然都是自家人就不必太假仙,自然才是美! “小蜻蜓二十三了,没有你想的那么幼齿。”就算老牛吃女敕草也用不著他这个“废墟”来管。 “濮阳先生,您高龄可不只三十二耶。”阿曼笑嘻嘻,亮出一口令人想拿榔头敲碎的白牙。 濮阳元枚也不客气,一拐子拐得他脸庞扭曲。 “别理他,典礼好像开始了。”隐约有管弦乐传出来。 简青庭摩拳擦掌。“那就是说好吃的料理应该出菜了?” 濮阳大叔包容的微笑。 她没有坚持跳车,五星级饭店的婚宴餐可能才是她最大的考量吧。 回到白墙宅馆,不晚,才九点。 经过一天奔波,简青庭睡得很熟——应该说她比较像耗尽体力玩了一天也填饱肚皮的小动物,玩也玩够了,也吃到美食,又不用担心方向盘操控,於是心满意足、安安心心的枕著濮阳元枚的大衣跟周公下棋去。 把车子倒进车库,万籁俱寂,萤火虫点点萤光点缀著这块人间福地。 他才把简青庭包裹好她就醒了。 眨巴著眼睛,长长的睫毛搧呀搧,搧的濮阳元枚情生欲起想把她压在车子好好吻个够。 有了下午的开始,对她的就像膨胀的气球,渴望她那红艳双唇给他永不餍足的纡解。 他对她的来得凶猛,既然抱在怀中,他就不客气的享用……开动喽! 长长的时间只有男女问的喘息,要不是人类不能忘记呼吸这回事,恐怕濮阳元枚并不打算这么简单就放过她。 “你能下来自己走吗?”因为他的滋润,简青庭的脸蛋如醉,眼眸蒙胧,温柔的为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他轻暖的问。 “嗯。” “跟我来。”等她落地站好,别有玄机的男人握住小女生的柔荑,漫步绕著即将完工的庭园来到小山丘上。 山丘上有片好风光,虽然夜色已暗,就著十五的月娘还有满天星斗隐约可见起伏不定的丘陵。 虫鸣叫得可起劲了,想来是要过冬了,在为最后的轻暖道别。 “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问。 “你朋友走进婚姻坟墓的纪念日,我考取驾照的黄道吉日,剩下的……还有吗?没了。”她掐著指头算,好充实的一天。 “再想。” 简青庭满脸狐疑。 “稍微用点脑筋。” 她眼珠乱转,嘟嘴咬唇,表示她“真的”很用力在想。 需要这样绞尽脑汁吗?她赖皮著想等答案自己出现。 没办法,天黑了,小鸟都回巢去休息了,她是人耶,万物之灵,耗去一天的精力之后是被允许脑袋当机,这是道德的! 看她不捧场,濮阳元枚只好认命的从树后面捧出一堆五颜六色的蜡烛。 “哇,好多蜡烛!” “是呀。”正在忙的人回答得很没劲。 他很认真的量了距离跟角度,弯著腰一个一个放好,因为极度挑剔完美的个性导致他的辛苦要比别人多。 “我来帮忙?” “你站著就好。”这算大男人心态还是体贴? 由於不许她越雷池一步,简青庭只好站在被允许的范围内观赏他的辛劳。 等他排成一个很大的心状已经是半个钟头后的事情了。 蜡烛点燃,一个光灿莹亮的心形散发出叫人怦然心动的光芒。 简青庭的一颗心又甜蜜、又悸动,无法用笔墨来形容了。 还没完。 濮阳元枚才站直身子,雅历卓就从另外一边出现,双手捧著一个起码有三十六寸的蛋糕,他笑意盈盈的经过简青庭身边投给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一瞥,踏进光圈,把蛋糕放在心形蜡烛的中央,然后退开。 综合水果蛋糕看起来有点可笑,也不是那么的称头。 没办法,因为某人太贪心的结果,满满的水果硬是要全部塞进去半径也不过几尺的空间,以致很多果肉挤呀挤的超出了女乃油能粉饰的范围,除此之外倒还差强人意,没有丑得叫人想退货。 “祝你生日快乐!”濮阳元枚把她拱到心形蜡烛中央,笑语晏晏。 “啊!”她压根不记得,家里太多小孩,也没有谁记住她这老大的生日。但是她对生日的记忆是有的,当她还是家中唯一一个小孩的时候,她那对年轻的父母曾经为她唱过生日快乐歌。 接下来,就……只有眼前这个昂藏的男子。 濮阳元枚拉住她的手,有点不自在。“我要先跟你承认我没进过厨房,做点心也是第一次,我跟雅历卓练习了好几天,总算烤了个蛋糕出来缴成绩,外型跟外面卖的好像也差的挺多,不过,是我对你的一番心意。” 简青庭从来没看过他下厨,无法想像他双手沾满面粉又搓又揉的样子,能端出这样的成绩他不知道偷偷练习了多久,又丢掉多少失败品了。 她哽咽感动,无法完整的说出一句词。“谢……谢。” “别哭,我不是要用蛋糕来把你弄哭的。”他用吻吻掉她的激动。 这次,简青庭主动的环住他的腰,把小脸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听他启口清了清喉咙。 迟疑——“雅历卓……还在吗?” 欸,他干么突然在意起雅历卓来? “他走了,我才能安心唱歌给你听。”其他想听他唱歌的人,去投胎过再说! 原来是害羞啊! 韵致燎亮的嗓子唱起生日快乐歌。 简青庭不知道他有副这么棒的歌喉。 他唱啊唱,后来似乎玩上瘾了,总共用英文、义大利语、越南语、国语,还有*应寿星要求的闽南话唱了一遍又一遍的生日快乐歌。 她被惹得眼蒙胧,情绪激越,一颗心如女乃油般溶化了。 她知道自己会永远记住今天,永永远远…… 第七章 第三批来看宅子的人被濮阳元枚凉凉送出门口。 一看就知道他所谓的送并没有多大诚意,是被好几张不休的嘴巴纠缠著,不得不亲自把人踢出来,以示“隆重”。 房屋仲介带人来看房子本来是稀松平常的事情,白墙宅馆整修完毕为的就是要在转手间卖个好价钱,不过,这里不是普通的公寓大楼,地点又不在商业地段或行政要区,一下跃身为热门商品不合情理。 简青庭俏悄凑到万英华旁边。“距离交屋还有一星期耶,怎么仲介就开始大动作了?” “你问我?不如去问你的那个他还比较快,而且消息度百分百正确。”万英华努嘴。 他们的感情向前跨越很大的一步,彼此情意加剧加深? 大家都发现了,这是美事,所有的人通通乐观其成,偶尔顺手推一把……嘿嘿嘿……别说她笑得奸诈,大家都有好处嘛。 所谓的好处…… “去呀,他往你这边过来了。”赶快做做样子,认真工作的样子。 濮阳元枚踱到她身边,“喝下午茶了。”他实在不喜欢她一天要做满八小时工作的个性,她不知道什么叫混水模鱼,员工偶尔偷懒他并不在意,只要工作能在期限内完成,小细节并不是那么重要。 她巴不得工程赶快结束好离开吗? “呃……不行欸,这些篱笆树今天一定要完成。” “一定?”他表情阴森了。 万英华适时插进来吆喝,“老板请喝茶欸,大家休息喽。”拗到几个小时休息就是诸多好处之一啊。 她可是交上一只金鸡母的好朋友咧。 不会吧,腕上的表指著九时,他们才上班一个小时耶。 “万姊?” “老板最大,老板说了算!”够狗腿了吧! 他拉了简青庭的小手往屋里带,看见她还带著手套,沿路剥沿边丢,最后去掉她头顶上的头巾。 因为最近频繁的接触,她也稍微感受到他的个性并不如表面那么和平。 他要是使起性子来也是很执拗的。譬如说现在。 “你可不可以不要做得那么明白……”她用商量的语气。这么堂皇的来找她,又在上班时间,她怕被人家说话。 “为什么要偷偷模模,我跟你谈恋爱光明正大,你不想让大家都知道?!”莫非她有别的考量? “是……是……”他怎么啦?一下子委屈得像织女、牛郎隔著银河一年一会。 真是受不了他,可是那股甜孜孜的感觉化也化不去。 爱情见光之后,温度骤增。 情人在一起干的不外乎就是傻事,想把对方拴在身边再正常不过喽。 简青庭赶紧改变话题。“这几天来看房子的人变好多,你手底下的商品都这么热门啊?” “你舍不得?” “有一点点啦。” 随著即将竣工的庭园,这座宅子的美丽越见焕发,很多从这条路经过的路人游客会把车开进来探头探脑游历一递,询问价钱的电话更接到人手软,灰姑娘变成公主,好像看著自己亲手教的女儿要出嫁,简青庭在欣喜之余心里也有很多的不舍。 毕竟,白墙宅馆是她初试啼声的处女作。 能得到那么多人赏识,让她更有自信往这条路上走去。 “这里的工作结束,你留下来吧!”除了给她的爱,他也能提供最佳的工作环境。 “你忘记我还是兔子脚的员工哩,我值得你挖角吗?”跳槽?不会吧,她还是一只菜鸟,人家要挖的应该是像花姊那样的资深设计师,要她去扫地抹桌子还差下多! “那简单,我替你去辞职。” “濮阳大哥,做人好像不可以这样耶。”饮水思源是很基本的做人道理欸。 他慢慢扭过头,瞪她。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开玩笑的!”简青庭在揣明“君意”之后,用力的拍了下濮阳元枚的膀子。 “我是认真的。”他的嘴角抽搐。 “哈哈哈哈哈哈……不可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秀才遇到天兵就是这状况。 他颓下双肩。“走吧,我有好吃的火焰冰淇淋,里面塞满了水果,不是外面卖的,很赞。”他拿出饵来。 基於天性,“要吃、要吃,在哪?” “你答应就有。” 但是。“讨厌啦!人家又不是小狈。” 有理……说不清了,好想仰天长啸喔。 此时她的一元手机响了,天线上有著维尼小熊的银饰,这饰品,是他买给她的。“花姊……是啊……好久不见,好哇、好哇,你请客唷,几点?好!天下有白吃的我一定到。” 按下切断通话键,她开心的扑向濮阳元枚,亲匿的抓住他的胳臂,小动物般的向他报告电话内容。 “你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不会啦,花姊说要来接我,她说有家新开的烧烤店,要请我去吃。” 原来,她身边的人都知道用食物钓她绝对成功。 他知道花若水。 “就这样喽,我要回去忙了,掰掰。”没有等濮阳元枚再表示意见,她回工作岗位上去了。 他不敢置信……她竟然为了烧烤可以放弃火焰冰淇淋。 但他作梦也想不到简青庭可不是这样想的。 既然有下山的机会,火焰冰淇淋当然要留下来带回家,他们家几个小表可还没吃过这么赞的冰品呢。 她可是一干小兵的大姐头咧。 “你啊,人在福中不知福!”一双长筷子隔著烟雾指著简青庭的鼻子还不时点呀点的,彷彿不这样不能表示坚决。 装潢很有古意的防空洞,真的是山洞盖成的烧烤店,周遭的黄泥还可以抠下来做为见证,每个位置的顶部有烟囱、抽风机,颇有冬暖夏凉的舒适感,也因此客人有八成之多。 “哪有,我很惜福的。”是霜降肉耶,花姊真大方,叫了满满一盘。 “我指的不是食物,小姐,是那位濮阳老板!”这丫头存心来气她的吗? “我真的有呀,我每天在太阳底下有认真工作……请看我的皮肤!”整整黑了一层咧。 筷子很不客气的戳上那卯起劲来拚命吃的少女鼻子。“简青庭,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你给我装什么胡涂,不怕我一脚把你踹到天边去就继续装吧!” “花姊……”她哀叫。 “你没听过吃人嘴软?快快给我从实招来,不然,螃蟹夹伺候!”花若水伸出她的随身利器,成弓状的食指跟中指具有无限爆发力,那夹人鼻子可是超痛啊。 “我就知道宴无好宴。”鸿门宴呐! “还贫嘴!傍我一点消息安慰我的荷包,合情合理。”女暴君如斯,女暴君如花若水。 “你想知道什么?”烧肉……要、要焦了…… 花若水啐地把筷子一放,七的啤酒一口嗑掉半杯。“要跳槽居然连通知我一声都没有,你良心被狗咬了!” “跳……哪有?” “装蒜?”砰地放下啤酒杯,她去扯简青庭白女敕的面颊。 “啊,痛!花姊,你实在有够暴力的,我说没有就没有,不会骗你啦。” 纤纤十指缩回来,“据我得到的可靠消息可不是这样。” 她也不相信她一手提拔的会是忘恩负义爱吃过槽香的人。 “我真的没要走。”简青庭保证。她想都没想过。 一只翅膀都还没长齐的鸟要飞到哪去?随便一阵狂风打下来大概就倒地不起了。 她知道自己的能力在哪里。她还不到可以独立作业的时候。 “章鱼烧说濮阳先生要挖你。”花若水简单的把她得来的第一手消息公告出来。 这丫头走的什么狗屎好运,第一次独挑大梁就被人看中?还是一块肥美的优质肉块。 “消息传得这么快?” “吼!死小表,你刚才睁眼说瞎话,竟然一推三不知?”花小姐的花容玉貌立刻变做狰狞的母夜叉。 太久没有接受母夜叉洗礼的人怯怯的缩了下,不过还是理直气壮。“你误会了啦。” “我管你五会还是六会!”可怜的简青庭被花若水吃得死死。 “你听我说嘛,事情是这样的……”比手划脚,又比手划脚,她把濮阳元枚上午才跟他提过的事情大约说了一遍,虽然她不晓得消息怎么传得这般迅速确实。而这其实是他先斩后奏的两手政策,造成既定的事实,让她别无选择的只能留在团队里,她当然一无所知了。 “你们两个搞暧昧厚!”毕竟多了几年经历,阅人多矣,花若水一猜就中。 想把心爱的人留在身边,不只有是男人的通病。 简青庭被看穿心事,一张脸几乎要媲美努力冒烟的烤盘。“哪有!” 她竟然随便说说也中。花若水笑得非常愉快。 “害羞什么,有人爱是好事,值得庆祝恭喜。” “哎呀,花姊。”她的脸红得快冒烟。 “这种事也想瞒我,不老实!” “……我……很旁徨。” 花若水有了吃东西的胃口,把青翠的高丽菜往烤盘上铺,她准备要大开杀戒了。“说!大姊给你靠!” “我喜欢他……并不想离开他。” “但是呢?”她很清楚迟疑的话句后面是另外一段意思。 “虽然在他的庇荫下工作很好,我想出去试一试自己的能力,庭园设计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在兔子脚有老大跟花姊你罩我,让我没有太大压力,我很幸运能在濮阳大哥的团队工作,让我见识到另外不一样的风景,也许我太贪心,我就是想用自己的双手创造我的工作团队。”她的心一直很笃定,她对花花世界没有太多迷惑幻想,唯一想要的就是靠自己的双手得到成就感。 “天底下的好男人比座头鲸还少,比黑鲔鱼更缺货,要是放弃,会过了这村没那店,你不后侮?”她没看错人,从一开始把简青庭带进兔子脚,花若水就觉得她会大有可为。 简青庭眼底的迷惑深了些,咬著唇,不知道如何取舍了。 “哈哈哈哈哈……傻丫头,这样就被难倒,我要是你两边都不放弃,既然你也对他难分难舍就找他把你的心事说清楚谈明白,也许就轻易的解决了。” 两人的问题就该一起解决。幸福是互相给予的。 “花姊,你果然是智多星,我就知道来找你找对了!”像是见到曙光,简青庭一扫刚才的颓丧。 “小蜻蜓,别忘记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好康的,绝不可以忘掉我一份。”这才是需要牢牢记住的重点,嘿嘿呵呵。 “yessir!”敬礼!举箸!向今天的目的地……上好烧肉进攻喽。 从后面悄悄伸出的双手捂住某个人的眼。“嘻,猜猜我是谁?” 还用得著猜吗?不过他还是配合的胡诌了几个偶像明星的名字。 “你好坏,明明就知道是我还故意猜一堆人。”揭露真相的小手放开了,嘟著嘴,有些不满意。 “你很开心,晚上的约会很愉快唷。”有些酸溜溜的味道,把他一个人撇著独守空闺,好哀怨啊。 “那家的烧肉好好吃,下次我带你去尝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濮阳元枚把她拉到大腿上坐下。“果然身上都是烟烤的味道。” “哈哈,把你熏倒。”她也喝了些酒,有些醺然。 “你早就把我迷倒了。”轻嗅她颈子淡淡的酒味,她微红的双颊泛著春光,非常迷人。 “真的?”她用脚蹭掉鞋子,自动的把身体缩到濮阳元枚怀中。 对她的投怀送抱他意外中有著惊喜,惊喜中有更多怜惜。 “我有疑问……”她可爱的打了个酒嗝,不好意思的捂著唇,眼神真挚迷蒙。“我好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不只喜欢你这么简单,我想娶你。” “你这么完美,一点缺点都没有。”她捧著濮阳元枚的脸,细细端详,像在欣赏无瑕的艺术品一样。 “胡说,我是人,只要是人就不可能完美。” “我知道……你不爱做家事,又固执,月兑袜子一定都是反的,总是嫌弃我的流行音乐不好听,不过,我也好爱你。”他的衣服都是送洗,只听莫札特跟一堆作者死了几百年的古典乐曲,但这些都无防碍她对他强烈的感情。 濮阳元枚用唇堵住她嘀嘀咕咕的小嘴。他也爱她! “濮阳大哥……” “嗯?” “给我三年的时间。” “三年你要做什么?”一转眼就到抉择的路口。 “我有好多想要去做的事情。” “嫁给我,我不会限制你去做任何事情的。” “那不一样,嫁给你,我会有惰性,到时候只能变成依附你的米虫,我知道那是别人渴求不到的幸福,可是我还有一家子的人要靠我。” “你没听过爱屋及乌吗?我不在意负担他们。” “他们不是你的责任。”一时跟长久的负担是不同的。哪天她若色衰爱弛,他还愿意把她家人的重担扛在肩膀上吗? 她的家人不是他的责任。 谁能保证永远?爱情的归爱情,她的肩膀有太多附加,却都是责任负担,她不能把这样的自己交给无辜的男人。 她要自己能够抬头挺胸自信的面对他。 “三年后你一定会回来吗?”她不要他提供的安全巢穴。 “一定。” “三年,到时候我是快要四十岁的老头了,你还会倦鸟归巢吗?”这样的问话很可笑,无论如何濮阳元枚却还是想得到她的亲口承诺。 “会,一定。”她自动献上自己的唇,她是个好学生,几次亲吻已经从中学到诀窍。 他欢迎她的侵入。 热情慢慢定调,她弓起身体尽心的讨好。 调情只要有心,即使经验不足,她的青涩却最能激发男人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 濮阳元枚发现了她的意图。 “不好……” “我觉得很好!”出轨是她愿意的。 “我要的不是你这种保证,”她的手在做什么……赫!这小魔女。 “我想给你,只是这样。”原来男人好容易就失控。 “小蜻蜓。”那里太舒服了,呃…… “我爱你!” “我、也、是!” 言语已属多余。 完工了! 为期一个月的庭园工程结束了。 验收时,濮阳元枚对著日光室的水泥地发怔。 “工程里面没有这一样,但是小蜻蜓坚持要做,英华也举双手赞成,我来不及阻止,老大,对不起。”展浩对於老婆跟简青庭联手恶搞只能大叹家教不严、教妻无方。 “算了!”听得出咬牙的成分居多,可是贴都贴了,叫人撬起来吗? 她居然在日光室外的水泥道上用马赛克拼贴了一幅人像,头顶皇冠,金色的冠顶栖著一只展翅蜻蜓。 “模良心说,小蜻蜓真是有天分,让人家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是谁。”展浩居高临下看过,啧啧称奇。 濮阳元枚转头过来,那瞬间他的表情僵硬得不是很好看。“他,你认识?” 展浩没有发现。“老大,你别逗了,你看不出来吗?小蜻蜓贴的除了你还有谁?”难怪他老婆肯放任著她去搞。 “我?她把我的脸放在地上让别人去踩?” “呃……” “我非要把她吊起来打不可!” “老大,我想她当初的意思是想做个纪念吧。”为什么是他要在这里面对老大可怕的眼神解释一切? 想打她是一时的气话。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拿到毕生最丰厚的奖金,带著她仍然没有增加多少的行李走了。 堡程结束,她没有理由逗留。 没有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老大,你要是想小蜻蜓一通电话就把她叫回来嘛,现在那么方便,要不然就去兔子脚找她啊。”军师献策,献的是下下之策。 濮阳元枚目光透过镜片落在远处,不发一语。 “老大,我实在不赞成你的做法。”哪有人把到嘴的肉放掉,以后要是被别的狗叼走,看要去哪里哭! “我明天要回德国。”把眼光收回,“这里的事情都交给你了。”他自然的交代。 挖哩咧,就这样?他的苦口婆心咧?看样子,他家老板是完完全全的鸭子听雷,有听没进去啦。 濮阳元枚独自走开,漫步在绿意盎然的白墙宅馆。 这里到处都是小蜻蜓的影子;依稀,她还蹲著小小的身子种花、拉水管、逗笑每个人之后逃之夭夭,还有她晒衣服时的模样…… 人没有不自私的。 他也想把小蜻蜓拴在身边。 让她走,他的心情何尝不糟,像母鸟把雏鸟推出巢外,强迫她面对外面的风雨。 也许,用爱当绳索把她捆绑在小小世界中,勉强可能换来短暂的美好,但不会长久。 她太年轻,除了爱情还有很多想掌握却还没得到的。 他相反,他看尽千帆,不算太辉煌也不差的事业,一年之中,几个月在德国,几个月后在日本,又也许台湾世界各处的跑,一站又一站,扪心自问,他是想安定下来了。 要是他在小蜻蜓这样的年纪谁敢要他定下来,他会叫对方去吃屎。 他有干百个舍不得,可是,理智要他多给她一些空间跟时间。 她才二十三岁。 如果…… 如果,在看遍花花世界以后心仍然是他的,终究会回来。 於是,他刻意忽略强烈的渴切,微笑著,送她走。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只有傻瓜会把到手的珍贵物品又送出去。 午后的风好凉,濮阳元枚的心却无比沉重惆怅。 第八章 她太忙,忙著像海绵吸收、应用,忙著对工作付出更多时间,忙得忘记离开的第一年是怎么过去的。 第二年,事业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一天二十四小时根本不够用,她开始学著应酬交际、拓展人脉关系,还有加不完的班。 让她初试啼声的白墙宅馆售出了好成绩,很多的case逐渐移到她头上,被倚重的感觉很好,好得让责任心重的她天天戴著黑眼圈去上班。 她用濮阳元枚给的奖金买了新机车,每天单枪匹马风雨无阻的上下班,咬著牙不去想他。 她没有资格想,在她闯出一番成绩之前,没有。 历练多了,随著客户群的增加,她的工作范围也扩大,一年半下来她已经是炙手可热的设计师。 合该是运气到了挡也挡不住,兔子脚的出资老板转投资,对於眼光又向上一层的人来说,兔子脚是他的踏板,他希望能找到愿意接手的人,唯一要求,最好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於是,善於斡旋的花若水用低於市价一半的价钱顶下了兔子脚的所有权力。 她荣升老板的同时不忘也把简青庭提算上去,一个出钱,一个乾股,於是,兔子脚有了两位主事者。 两人分工分得好,加上对事业都有一定的企图心,更是如鱼得水,一年半过去把兔子脚经营得更胜以往。 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要得到,付出一定不少,简青庭体会到了有家归不得的辛劳,但是收入的丰富弥补了这些。 她不再回家住,一个人搬出来外面租了间小套房。 时间又滑过去…… 小伦、小理已经是小六生,再半个学期就要上国中,小岛、小屿小三,三年前还在母亲肚子里的双胞胎这周日要过三岁生日了,最庆幸的是父母结扎了,让她终於远离担心母亲的肚皮何时会又蹦出一个弟妹的恶梦了。 一切都很好,就除了……感情。 她的感情一片空白。 现在的简青庭是学有专精的社会人士,追她的人没少过。 可是她一点都不心动。 啜了口曼巴黄金咖啡,现在的她很自由,想来英国出差,现在就在英国的日落大道上浅啜纯酿的咖啡,看杂志、看人、看日落,很消遥,就算有丝寂寞也很容易排遣。 “青庭小姐,你肯赏脸出来我真是太高兴了!”男中音跟著用金色缇花为底长条方盒一并出现。 花盒子里是一朵长梗的香槟玫瑰,花瓣还沾著露水,可见送花者的心意。 “这花送给你!” “啊……谢谢。”她随手把花放到一边。 男人在对面的位子坐下,costumenational的黑色西装,小圆呢边帽,差一把雨伞就跟满街老旧的英国绅士一样。 威尔斯是园艺跟室内设计取经的圣地。 其实不只有威尔斯,英国北部的湖区、北约克夏、苏格兰各地都拥有美丽庭园的b&b,这种提供房间跟早餐的英式民宿,对观光旅游开发越来越热络的台湾来讲,是一块非常值得学习的地方。 瓣登尼尔,是个摄影家,曾经担任过室内装潢杂志的编辑,目前是英国非常有知名度的园艺、室内设计撰稿人。 他曾经出版好几本关于全球各地的园艺之旅书籍,到过台湾,因为这层关系才跟简青庭搭上关系。 而她到这拥有三座国家公园的威尔斯来,便是透过戈登尼尔的介绍。 苞他友好的史兰费林村庄需要一个庭园设计师,为了追求让他一见锺情的东方女子,他把简青庭引荐给了想从伦敦公家单位退休转而经营民宿的林森莫夫妻。 简青庭看过那幢建於十七世纪的威尔斯平房,外墙是粉红色的花岗岩,有著老旧的谷仓跟马厩,因为久无人烟荒芜了些。 它不只有著需要整理的庭园,就连建筑也需要大肆整修。 “今天是美丽的假期,玛琳纳你不需要看那些需要人操心的工作。”戈登尼尔看见简青庭桌子前放的是有关史兰费林村庄的剪贴本,对她高度的工作热心颇有微词。 典型的英国人,该工作的时候二话不说,休息时间也别想叫他多劳动一下。 “我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待在威尔斯,总是希望可以用最节省的时间完成林森莫先生的要求……对了,那位林森莫先生指定的室内设计师什么时间会到?你跟他不是约好碰面?”她可不是来度假的。 “这不就来了吗?”戈登尼尔欣赏简青庭的工作态度,但是她对他的追求完全漠视……也有点不是滋味。 简青庭抬眼,看见一对堪称男才女貌的佳偶正经过马路走过来。 男的气宇轩昂,女的容貌出众,此时,高大尔雅的男人非常有风度的替雅致的女人撑著阳伞,女人提著蕾丝裙,两人看起来表情亲匿。 简青庭起身站了起来,她没有注意自己的表情有多惊慌。 男人们互相握过手。 “我来介绍……”戈登尼尔想为双方介绍。 “不用,我们……很熟。”男人是那种就算身处在繁忙地方仍然带著舒适悠闲气质的贵族男人,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令戈登尼尔跟那个女子都相当讶异。 濮阳元枚伸出手。 简青庭也机械礼貌的伸出手。 两人握手。久违的电流瞬间飙过。 “你握太久了。”她不得不提醒。 “会吗?会比你我分开的时间还久?” 简青庭用力的抽出重获自由的手,尽量维持表面的客气,然而往后缩的手却泄漏了她些微的紧张。“我们是好久不见了。” “岂只这样。” 两人的对谈都用国语,对於国语不灵光的戈登尼尔还有那个女子两人不由得竖起了耳朵听,可想而知,听来听去还是雾沙沙。 “亲爱的,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女子勾住濮阳元枚的赂臂不依的问。 “她差点是我的老婆。”他一点都不掩饰自己跟简青庭曾经有过的感情历史。 “原来是过气情人。”女子也不介意。在她认为情人的多少代表抢手程度,她认定的男人有再多情人又哪比得上现在式的她。 “对不起,如果濮阳先生想谈情说爱这里不是好地方,我在等人有公事要谈。” 扁天化日之下打情骂俏算什么,简青庭一肚子火。 濮阳元枚无视女伴的娇腻撒娇,他靠近简青庭。“我就是你在等的人。” “你就是那个名闻遐迩的室内设计师?”想起来,她对他的认知真是少得可怜。 “谢谢夸奖,被台湾知名的庭园设计师赞美是我毕生的荣幸。”他的眼有两簇火,慢火炖熬著暌违已久的她。 她变了,全身散发迷人的女性魅力,体态窈窕、态度雍容,经过细致描绘的妆还有穿著在在表现出女强人的模样。 她把头发留长,高雅的挽了个髻以翠绿色的玉簪子固定,浏海用少许的慕斯固定在耳后,那美,美在淡有韵味,隽永扣人心弦。 而简青庭的眼中也难掩著激赏。 他长眉星目依旧,恢弘的气度更胜以前,真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是眉睫眼梢多了细纹,一点点的沧桑风雨令他更加富有成熟男人独特的魅力。 他还是优雅得叫人心动。 “不敢,请多指教。”简青庭重整了自己的情绪。 要说这几年说长下长说短不短的日子她学到什么,就是不要在别人面前显露情绪,那不但於事无补,只会坏事。 “我不敢指教你,社交界风闻简小姐洁身自好,除了工作一点交际都不肯给别人是吗?”他如芒的眼神也收回来了,两人说著不著边际的话。 “那只是难登大雅之堂的个人习惯,社交界的话一向也没个准,想不到濮阳先生对蜚语流言也有兴趣?” 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火花四溅,戈登尼尔跟濮阳元枚的女伴却是看得一头雾水。 “亲爱的……”她想拿回自己的权益。 濮阳元枚却好像压根忘记自己有带来这么一号人物。 瓣登尼尔更不高兴。他想不到玛琳纳跟他迸不出任何爱情火花,却跟他介绍来的人有著情人般的演出。 他跟濮阳元枚的女伴使了眼色。 两人再迟钝也知道苗头不对了。 不拉开他们,难道还凑合吗? 情人眼中哪容得下那么大一粒砂?两人分头向前将本应该是他们的男女情人分开、带开。 是谁说英国的天气阴沉得吓人,要不是阴雨连绵,就是灰暗得叫人心情郁闷想捶心肝? 像是要推翻这理论,简青庭来的这几天都是艳阳高照,天气好得叫人多待在饭店都觉得罪恶。 难得来一趟英国,谁要把时间耗在饭店房间里?当然要多走走看看弥补一下失血过多的荷包才能物超所值啊。 但是她实在不想叫牛皮糖似的戈登尼尔陪她出门。既然对那样的男人没兴趣,连应付也变得很难。 加上见过濮阳元枚之后,她的心情说实在的有点乱,更需要出外散散心。 走出饭店,果然天气一如早上的好。 出师不利的是她才跨出饭店红毯,就瞧见她最不想看到的濮阳元枚正朝著她微笑。 是的,微笑。 他的微笑有摧毁长城,倾倒她的心的力量。 都打过照面了,要假装没看见就太矫情。 她迷迷糊糊就走了过去。 别提什么防御性的心理建设,根本是见到他就溃不成军。 “嗨!” “你又出现了。” “我在等你。” “要是我没有出门呢?”他的五官还是那么好看,那么多年没见还是如她心版上的人形一样。 “照我的推论,习惯节省的你不可能就待在饭店等搭机回国,你会利用时间出来探险,或者帮弟妹们买点小东西。”他说的对不对? “想不到你这么了解我。”都被他说中了。 “我当然了解你。”像是能够如愿的“堵”到她,濮阳元枚的表情非常非常的开心。 冲著他的笑容,简青庭没有泼他冷水。 “我只是想到附近走走而已。” “一趟路这么远,去别的地方,我带路。” “你对这里熟吗?” “相信我!” “放下你的女朋友来陪我不好吧?”那个女人充满华丽的魅力,只要是男人很难对她说不。 “茱迪不是我的女朋友……她是我父亲找来跟我相亲的女人,也有可能会是我的妻子。” 受打击吗?的确有。 简青庭没有继续追问。 当年幼稚的她不晓得每天都是变数,三年,变化那么大,就算濮阳元枚结婚了都不稀奇,更何况只是谈论婚嫁的阶段。 “恭喜。”这是她唯一能说的。 “说恭喜还太早,茱迪很优秀却不是我想结婚的对象。” “别挑了,大叔。”说不想泼冷水,简青庭还是免不了酸。 “我会变成年纪这么老的大叔不知道是谁害的……” 他在兴师问罪吗?简青庭慌乱的打开车门,面扬向他,“天色不早了,你不是要带我去见识一下你认识的英国?” 濮阳元枚莞尔。她在逃避……但是,不要紧,来日方长,当初他给的期限已经过去,他会等著她的交代的。 要是她想逃,那么,她就会尝到三年连本带利的追讨。 这次,他可不会再心软。 她可知道,旁观是一件多么难的事情,不能太远,因为看不到朝思暮想的容颜,无法靠近,因为伤心。 他的太傻都该到此为止。 上车实在是错误中的错误,因为不算宽敞的空间中两人并肩而坐,彼此的吸纳吞吐都在一起,随便一个碰触都可能是乾柴、是烈火。 他们都明白,即使多年不见,两人互相吸引的元素并没有消退。 游剑桥不论夏天或冬天都美。 尤其在徐志摩诗词中最有灵性的剑河。 苞著人间四月天的徐志摩虽然做不成剑桥底下的一条水草,他们雇了船,游著剑河浏览这英国最古老美丽的殿堂。 这所中古大学虽然艳光四射,然而圣约翰学院连接学生宿舍仿义大利威尼斯的“叹息桥”桥头紫红牵藤更不可不看。 “为什么叫叹息桥啊?”感谢船家想介绍沿途风光的好意,濮阳元枚宁可自己来。“你看!一边是考场,一边是学生宿舍,学生经过怎么不会低头叹息呢。” “你胡说,我还以为一边是监狱呢,来探监的妻子儿女边走过这道桥,一边叹息。”这是简青庭的想法。 “你说的那座桥在义大利。” “我的外国历史好像都还给教授了……”看起来她想以三年迎头赶上濮阳元枚的脚步,的确是太天真了。 “这不稀奇,我有几个朋友住这边,这些观光地区来过不少次了,就好像你住台湾对那边的风景名胜总多少会从电视上看到吧,我的情况也差不多是这样哩。” 简青庭很乐意的接受了他的解释。 毕竟只是出游,开心比较重要。 剑桥有许多古老的学院,而皇后学院并不是剑桥最响亮的学院,它最有名的是跨过剑河的一道木桥“数学桥”。 木桥造於一七九四年,是一座利用实用学原理,不使用任何一根钉子固定而完工的桥,可惜的是一八六七年有个维多利亚人将它整个拆除,以至於后来必须装螺丝钉才能恢复原状。 游剑河去了半天。 “好奇怪呀?”趴在车窗口的人喜欢吹风,随手挖著濮阳元枚买给她的零食吃,顺便看人,看呀看的有了意见。 “你又看到什么?” 她把薯片往嘴巴送,口齿不清的说:“是犹太人耶。” “犹太人有什么特别的?” “你看他们全身就黑白两色,黑高帽、白衬衫、黑披风、黑长裤、白袜、黑皮鞋,发型也好玩,不管男女都是长发,有时候还刻意剪成一撮一撮的……哎呀,你开慢一点,啊!他们走进小巷子我看不见了。” 简直是孩子气!濮阳元枚想笑。 “犹太人是很特殊的族群,信仰旧约圣经规范过生活,崇尚节俭,你别用太怪异的眼光看他们,那只是他们的生活方式而已,” “我才没有,我只是好奇。”她嘟嚷。 “好奇宝宝!”想模她的头,只可惜有点远购不著。 “再来我们要去哪里?”经过相处,彼此间的自然又恢复。 “吃饭。” “ㄝ?这么早。” “你不是说过要让自己吃遍全世界的美味?” “那种幼稚的话不用重播!”这些年经济情况比较许可,她不再那么念兹在兹的把食物挂在第一位,可偶尔想起那样贫穷的日子,心还是会痛。 “既然来到这里,我带你去吃当地的古早味。”也就是英国的传统食物。 镑类异国饮食发展在伦敦可谓百花齐放,不论法国、义大利、中东乃至新派的英国料理都占了一席之地。 时髦的中国料理、日式拉面店更是多。 唯独英式传统料理没有熟人带路,很多游客完全不得其门而人。 rules在老派英国餐厅中名声显赫,以道地的英国传统料理为标榜。 迸色古香的陈设摆饰,墙壁上有大象、狮子、长角羚鹿动物的标本头像,呈现出昔日欧洲贵族打猎的贵族别墅风格。 “这些标本让我想到我第一次遇见你,那时候的你骑著巴顿先生打猎,那只可怜的兔子血淋淋的,后来,它的下场呢?” “交给雅历卓变成餐桌上的野味了。”他毫不讳言。 “我竟然没吃到。”好扼腕ㄝ。 “今天你可以吃个痛快!” rules最为自豪的是gamecookery,也就是打猎所得野味肉类料理。 於是简青廷也很不客气的点了以野味为内容的菜色。 经典的英式烤牛肉、约克夏布丁,重口味的野鸭肝搭配著清爽果味的chuttney,鹧鸪与鹅肝酱汁浓郁芬芳,肉质粉红的牛肉软女敕味鲜,佐以一九三六年的白酒,吃得盘底朝天意犹未尽。 “我想带两客约克夏布丁酥回饭店吃。”捧著过撑的肚子,好好吃的布丁,睡觉前要是能够再嗑两个,就是人间最幸福的事了。 “那有什么问题!”他招来侍者,轻声吩咐。 侍者微笑点头而去。 丙然,等他们要离开时,两客还冒著香味的布丁酥就教柜台必恭必敬的拿给了简青庭。 “你今天玩得开心吗?”沿著老式路灯的街道行走,夜有点深,雾气罩了来,几公尺外都变得蒙朦胧胧。 “谢谢你,今天是我最快乐的一天了。”因为食物的关系,她白皙的脸蛋飘著轻红,眼神迷蒙,看起来比白天更漂亮。 “不要跟我客气,我希望,你每天都快乐。” 简青庭头一低,缩进了风衣里面。她不能当真、不能当真……其实,不管做什么只要是跟他一起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 几条街的路程,他们并不多话,有时看见橱窗内新奇的物品互相一笑,濮阳元枚推著她进去试穿、试用、试玩,一不小心把人家的游戏机玩到当了,两人连忙道歉溜掉,谁不小心踩到水洼连番诅咒一下,也坏心的把另外一个推下去尝尝得湿疹的机率,冷了,买杯贩卖机的咖啡互相取暖,你一口我一口,虽然喝的是各自的那一罐,感情却这般融洽。 为了简青庭一句从来没看过这么多咖啡品牌,上头的花样千奇百怪,濮阳元枚搜罗了身上全部的铜板,也包括她的,两人玩游戏似的拚命丢钱按钮,把贩卖机按得叮叮咚咚响个没完,吵得店家跑出来看,两个大人小孩才用风衣抱著战利品跑掉,两人的笑声飘向无际的晚空。 快乐是有尽头的,起码简青庭就是这样觉得。 饭店在望。 脚步不再轻快,可是再怎么缓慢龟爬,终点还是终点。 “我要进去了。”她的脸红扑扑,眼神却是哀伤。 “嗯,我明天同时间还会来接你。”他低头封住想了一晚的唇。啊,依然如记忆中的甘甜…… 咚!喀砰乒乓……本来抱在怀中的咖啡罐掉了一地,她的手不再需要那些金属,她需要的是眼前温暖如斯的男人 第九章 空气中有著极度旖旎缠绵的气味。 那是属於男人跟女人的欢爱氛围。 修长的指头在白皙的胴体上到处游走,贪恋她柔腻轻滑的身子,那细致的曲线,濮阳元枚满意的品尝著她融合了羞怯甜美跟微弱挣扎的不安,还有奇异的服从——那是他从来没有被点燃过的。 他的深吻无穷无尽,男性的气息窜进了她的双腿间,以齿,轻囓她发红了的耳垂。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是无数次中的进行式。 他狂野的抬高简青庭的双腿,一刻不停的唇来到她的臀部上。 “你……要做什么?”她抽气。 “做我爱做、想做的事。”他的声音沙哑,没什么好顾忌的。 她的腰像是要被他拧断。“讨厌啦,人家是……说这种方式……” “你不喜欢?” “才……不是……”她的身体早已经湿漉,他……还没餍足吗? 他当然贪得无餍,他可是足足守了三年的寡,他要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为了怕自己变成麻花还是被他蛮大的臂力榨成乾,简青庭告饶。“我肚子好饿,你放了我。” 看著她娇媚的姿态,濮阳元枚压根不想放过她,但是……他退到她饱满的双乳,享受不可思议的滑腻。 最终,他妥协了,叫了饭店的餐点。 她红著脸叫,“我去浴室躲一下。” 要是被侍者看见她这模样,实在太丢脸了。 “男欢女爱是正常的事情,你以为人家在饭店工作,这种事情少见了?”他欣赏她的害臊却也不阻止她把床单整个卷走的举动。 嗯,她的小腿真漂亮…… 十分钟过去, “出来见客喽,侍者出去了。”他敲著浴室彩绘的玻璃门。 脸蛋上红晕末退的她这才踮著脚步探出头,还确定再三才出来。 满满的车上有两层的食物。 “你……当我是猪啊,这么个喂法。”她要昏了。 “你太瘦,需要多吃一点。” 这可不是一点点的份量啊。 但是既然叫了,她就用力的捧场吧。 就知道她不会辜负这些美食的,在床沿坐下的濮阳元枚尽情的欣赏她吃东西的模样。 看著、看著,他也饿了。 他拉开围住腰围的浴巾,缓步走向正在享受最后一口甜点的她。 她吃完了……那么,换他吃喽。 这一天,他们哪里都没去,因为去不了。 “为什么要退房?”提著简单行李的简青庭不明白濮阳元枚为什么要把她住得好好的饭店退掉,而且她就剩下没几天假期,这饭店价钱公道是她在网路上找了好几天才找到的地点,没道理不住啊。 “我们要去旅行。”他卖关子。 简青庭一手模上他的额头,摇摇头。“没发烧啊。” 他好笑的任著她模,一边把行李放进车箱,再把车箱盖上。“我好的很,我们一起去旅行你不高兴?” “怎么可能不高兴,可是我只剩下……”她用指头算。“三天假,我再不回去花姊会宰了我。” “我的电话借你,跟她说你还要半个月的假。”拿出手机递给简青庭,他的计划誓在必行,没有什么可以阻拦的。 “我没有理由……”她为难。 濮阳元枚揽住她,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伦敦市区不远处有b&b有三十一家,用十五天的时间我带你逛一圈比较实惠,还是以后花若水还要专门出钱让你来取经的好?” 他根本不用揣测也知道花若水的答案会是什么。 丙然,简青庭关掉话机的时候满脸喜色。“……她居然一口答应耶。”但是,精明如花若水也猜到了背后的“操纵者”确有其人。 她可是准备等简青庭回台的时候好好逼供,有罗曼史可以听,又有大头出钱为工作室搜集资料,不答应的人是笨蛋加三级。 两人上路。 说是为了她工作需要,濮阳元枚在街上拐来拐去,然后进了一家连锁照相器材店,拿了一台拥有六百万画素,八倍光学卡尔蔡司变焦镜头数位照相机。 简青庭知道英国的电器用品并不比台湾便宜,消费税随便都要10%以上,见到濮阳元枚拿了相机也没有要付钱的意思,最扯的是店长还必恭必敬的送他们出来,临走还再三的问要不要多带几台?她傻了。 他把相机随便的丢给她。“好好利用它吧。” 原来,他设想周到,庭园风景纯粹欣赏是很不错,但是用数位相机存起来回家慢慢看才能搜集更多资料画面。 “这钱,我会还给你的。”这么高级的数位相机肯定贵死人。 “那不用钱的。”他不当一回事。 “对啊,我看你刚刚也没给钱,你拿刀威胁人家吗?”他们要变成通缉犯了吗? 他哈哈笑。跟她一起就是这么愉快。 也不管车在行进中,他伸长手掌揉乱她挽好的头发。“那是wolf集团旗下的电器连锁店之一,我去拿东西谁敢跟我要钱?” “听起来有那么一点恶霸。”她嘀咕,她很实在并不喜欢这类天方夜谭的故事。 “你放心,我从来不会公私下分的,我也没让店长不好做人啊。” “嗯……”她仍欲言又止。 “需要我发誓吗?”他的保证贬值了吗?看她疑惑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好想让人捏她一把。 “不用啦。”故意逗她,好坏的人。 车子往伦敦近郊的肯特郡走。肯特郡跟东索塞克斯郡向来有英国花园的美称,由於接近欧洲大陆,开发的比英国内陆要早,气候温暖舒适,花草树木长得特别繁盛茂密。 在过去只有王公大臣贵族皇家才能在郊外置产建立大宅院,也是资产阶级的专利,直到一八九○年以后英国的小百姓才能自由选择住在郊区享受田园生活。 “这几年,你过的好吗?”市区渐远,绿邑逐渐多了起来。 “你总算想到要关心我了……” 简青庭低垂著头,一时接不上话。 她要怎么解释她的心情让濮阳元枚谅解?顿时错纵复杂起来的心情让她一下情绪低落了。 她把脸趴向拉下来的车窗外,美丽的田园景色,低头吃草的羊群,拼图般广大的虞美人花田,峡谷中的小村落…… 濮阳元枚后来发现她竟然睡著了。 也罢!他偷偷叹息。昨天他是故意的,故意消耗她大部分的精力,让她一夜没好睡。 这样,才能稍稍弥补他失去她这么些年的苦楚。禁欲三年,他几乎变成那些损友的笑话版本。 看著她的睡颜,他吹起了口哨。 直到抵达希欣哈斯特城堡花园才把简青庭摇醒过来。 出身贵族的诗人女作家薇塔?萨克维尔和她的外交官丈夫携手开创了这个闻名世界的庭园。 薇塔与女性主义文学创始人维吉尼亚?吴尔芙之间有段同性恋情,因为这段恋情吴尔芙创造了《欧兰朵》这本书,这书后来还改编成电影。 起初简青庭很用心的探险,相机不离手,一天下来,看过乔治四世时代建筑的印度离宫,史前三千年,标高四公尺,直径三十公尺的巨石,那晚下榻附近的希尔大宅花园。 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会腻,风景也一样,花花草草还有炸鱼、水煮马铃薯再也无法满足青庭的视觉跟胃肠。 她想念台湾夜市的乡土口味,她该死的想家,想念办公室不知道还有没有活著的仙人掌。 思念归思念,一想到她势必要跟濮阳元枚分手,心里又千万个不愿意。 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 入冬了,天冷得叫人打哆嗦。 办公室里人人都一件长袖毛衣,还要努力对抗一波又一波的冷空气,所以什么暖暖包,什么手烘炉通通跑出来。 没办法,小姐们嘛,天生体质就是怕冷的居多。 “简青庭!你给我进来!”隔著玻璃叫嚣的不是别人,是花总,她还是蹲在原先的办公室,根据风水师的意见,说章鱼烧那间跟她的星座相克,不止不利於前途,还可能还会一败涂地,欸,她可是这辈子第一次当老板耶,好吧,就算是迷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於是“大方”的让给了不挑剔也没得挑剔的简青庭。 这会儿,花若水忘记办公室的对讲机是做什么用的,用她人人都不敢恭维的丹田应召她要发飙的对象。 只见到一抹幽灵飘呀飘的飘进了花若水的办公室。 “我说简小姐,青庭老板,你自己看看你给我的是啥东西。”啪地摔在桌面上的是一叠公文。 “……我想想,不就林口那件case的照片跟评估单。”她的脑筋还算清楚,原因是见到花若水隐忍著要飙人的表情,她哪还敢恍惚。 “你也知道是我们的年终大案子唷,大小姐。”她拍桌子、拍椅子,就快要拍到简青庭的肩膀上面来了。 “我列资料档的时候记的是没错。”刚刚要进来的时候小葳跟宣宣好像对著她猛挤眉弄眼,难道她弄砸了什么?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应该、好像是没有哇。 花若水怒极反笑,她打开那卷太过有厚度的卷宗。“你是记的不错,但是内容物大大弄错了。” 铅笔屑、应该进碎纸机的过期资料,最可笑的是资料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一个人的名字。 那名字虽然不是咱们伟大的花总,拥有那名字的人她却也认识。 “我怎么把垃圾拿到你这里来了,这些都该进垃圾桶才对啊。”简青庭动手收拾。 “谢谢你还知道这些垃圾应该在的地方。”花若水凉凉的看著她收拾,顺便也把她杂乱无章的桌面整顿了一番。 唉,她用力的捏著太阳穴。 她就是拿这小表没辙啦—— “够啦,别再抹了,简青庭欧巴桑,我不是叫你进来帮我打扫内务的。” “那我出去了。”她也没多表示意见。 “回来!” “啊?” “我看得一把火你知道吗?”花若水有习惯性的去扯小蜻蜓软软的面颊。什么幸福的鱼面颊,扯她的脸颊比吃鱼面颊还有快感咧。 “火?办公室失火了……我去拿灭火器。”她要溜。 花若水不愧是练就一身绝世式功的天山童姥,轻轻松松的用她的五指山拎住想逃跑的猴崽子。“站住!想逃?你给我坐下!” “坐?不行啦,现在是上班时间,下午茶也嫌太早了点。” “这里我是老大,我叫你坐你就给我坐下。”女暴君又妄想统治整个武林。但是,照目前情况他的确够格称霸一方,小卒们还是乖乖听话吧。 “好吧。”自己倒了杯香气四溢的阿萨姆红茶,既然要听训,喝杯茶是必须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因为我看到你这张欲求不满的脸我就火大?”花若水开门见山。 “我,有吗?”做贼心虚的模模自己的脸,她脸上有写字吗?她只是不小心把濮阳元枚的名字写到废纸上面,是有点丢脸,可也不是什么不能原谅的大事情啊。 “我说小蜻蜓,你都回来十几天了,还想窝在这里当多久的鸵鸟?” “我……听不懂……你指的是什么,你知道我上班从来不打混的……林口汾海那些资料我回办公室立刻整理给你送过来。” “你就继续装死吧,反正难过痛苦的人又不是我,可是,我警告你小蜻蜓,你从英国回来到今天捅的纰漏我是受够了,你马上给我回家去,我不想再见到你那张苦瓜脸。”花若水一翻两粒白果仁瞪著小蜻蜓觑,觑得她后背凉飕飕,像是被某种冷血爬行类动物给盯上一样的毛骨悚然。 “啊……”阿萨姆红茶差点倒了。“花姊,你要赶我走?” “我是不想再看到你为情苦恼的那张脸。”那会一直提醒她缺乏爱情滋润的痛处。啊,老天爷不公平啦! “我……哪有。” 花若水也回到她的宝座。“小蜻蜓,是朋友才说话,去找他吧!” 简青庭震了震,“我……” “别你啊我的,三年也是你提出来的,那个濮阳大情圣三年来可是规规矩矩的唷,那么优的男人既然让你在英国又遇见,那就是缘分。” “但是,他十几天没有跟我联络了。” “你不会主动打电话吗?他的手机号码?要不然打去他公司问啊,这年头只要有心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她绝对不介意女追男,只要让她看上眼,谁也难逃她的纤纤手掌心! “我打了……”手机一直叫她留言,公司的总机小姐口风比什么都紧,压根不可能透漏他的联络方式给她知道。 “他在台湾有没有亲人?” “没有,都在德国。” “那简单!”花若水拍手,胸有成竹。“公司帮你出机票钱,你去德国找他!” “真的!”简青庭跳了起来,一脸不敢置信。 “你先别高兴的太早……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恶魔女果然不是叫著玩的。“我的机票钱可是要代价的。” 台湾飞德国欸,机票贵得可以买好几个名牌包包了。 “啊?”加菲猫脸垮得比什么都快。 “你上次在英国做的取材非常精采,里面的参考资料多到不行,这次德国行,你就此照上次尽量给我多拍些经典b&b回来。”呵呵,活动不忘劳动,游戏不忘工作,这样的人生才精采嘛。 “花姊,那粉累欸。”一想到英国,那些疲劳好像又回到骨子里了,即使大部分时间她也玩得很愉快。 “机票,去不去?” 简青庭终於能够明白浮士德要把灵魂出卖给魔鬼时候的挣扎了。 第十章 德国 圣诞节是个大节日,不论街道、商家,小堡家庭都会摆棵点缀过的杉树或长青树聊表一下过节的气氛。 小木偶、金葱的长袜子,各色各样小饰品……好几双忙碌的手上上下下忙著布置。 然而,不识相的杂音一直干扰他们的作业。 吱、吱嗄……中间还掺杂著调音不顺摔琴出气的惊心动魄。 两张各有风貌却人见人爱的女圭女圭脸同时停下了手边的任务。 “白花油,你会不会觉得学校放大假放得有点早?”像是生怕另一道门会突然跑出一头怪兽似的,有著飞雪美名的濮阳家老二悄悄把跟他同是柏克莱却低了三年级的白花油拉过来问。 圣诞节前夕欧美各国的学校几乎是空城。 计划错误啊,他们应该去别的同学家过节的,前几年是夏威夷,再来洛杉矶,去年去了中国大陆,可选择的地方多著咧。 谁叫他们太过年轻天真:心里挂念著我的家庭真可爱,整洁美满又安康,兄弟姊妹很和气,父母都慈祥……其实是临时找不到去处,等他们做好决定人家早就跑光了。 妈的!他们滚是滚回来了,家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养了头阴阳怪气的老头子。 “要是看见苗头不对,我们闪快一点就是了。”白花油年轻幼小,何况,每个人都有更年期,要多体谅一下他们家户长说不出口的苦衷嘛。 “别忘记打pass喔。” “都是三八兄弟,我罩你!”大多数时间都是别人罩他,有机会罩别人,呵呵,当然要拍胸脯答应。 “说也奇怪,大哥的发情期好像特别长,好几年前就不对劲了,我在学校的时候爸爸也常打手机诉苦,说他不要跟冰山住一起。” “我的信箱也常被老爸塞爆,都是他的抱怨。”但是,更多是抱怨他不回家让身为父亲大人的濮阳日暖没有小孩可以玩,日子百般无聊,害他去玩别人家的小孩……诸如此类没有营养的话。 想当然耳,他一律删除,删删删删……一路狂删,耳根清静不少,眼睛也清爽许多。 现在回来,才发现事态严重。 濮阳家最有权威的人是谁?问也是白问,除了濮杨元枚还有谁? 濮阳家的户长是谁?问这种笨问题,除了濮杨元枚还有谁? 他赚钱,他管事,他说的话就是圣旨。 谁叫濮阳家名不副实的家长濮阳日暖是填不上墙壁的污泥……也不能这么说啦,他们那最亲爱的爹亲大毛病没有,就是迷糊,小事胡涂……至於大事,都有大哥扛著,基本上是用不著他那号人物出面的。 “说到老爸,人咧?”两个不肖的儿子忙了老半天这才想起来孤苦伶仃的老人家上哪去了。 “不会又出门吧?”两人同时跳起来,声音也同时“比叉”。 有什么好恐惧的?又不是恐龙出现。 本嘟,两人异口同声的咽下口水。 他家老爸最大的毛病就是爱捡东西,尤其是活蹦乱跳的人。从他以前不良的纪录算起,他们家三个小孩都是捡回来的。 他们是入了户口的,不算。 那捡人家的情妇算不算?捡人家寄放在百货公司柜台的婴儿,捡二八年华的幼齿少女,还捡过脸上都是疤的黑道大哥……他完全不挑,根据往常的经验告诉他们,老爸最爱捡的是迷路的小红帽。 “大哥——”飞雪唯一想到的就是向濮阳元枚求救。 “你找死啊?他现在是你我可以去招惹的吗?”白花油拉住他,一脸惊恐。 可怜的濮阳家老二、老三…… 真想问问他们究竟是怎么长大的? “飞雪、白花油,我回来啦,你们快出来看看我带了什么礼物回来?”说人人到,濮阳日暖的声音从门口传到起居室,语调亢奋,像是要宣告世界末日到了一样。 两人懒洋洋的奉命前往迎接。 濮阳日暖看起来只有十六岁,好吧,他实际年龄已经是欧吉桑喽,但是一张没有半条皱纹的脸实在叫人很难苟同他的高龄。 别管他是不是妖怪变身的,穿著一袭全身雪白貂皮大衣的他笑得可爱兮兮,谁叫他今天运气超好,路上逛一逛又捡到宝贝哩。 “小红帽!”运气超级背的两兄弟异口同声。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早知道他们就不要大嘴巴了。 “爸……你完了,你又乱捡东西回来!”果然,没有人盯著的濮阳家老爹又犯家规。 “不要嚷嚷,你们看,她多可爱,苹果脸,跟我们一样的皮肤、头发,东方女圭女圭欸。”在德国要看到黄皮肤的人并不容易,尤其这么可爱甜美的,虽然不是从袜子还是烟囱掉下来的,还是圣诞老公公送他的礼物呢。 “爸,你在哪里看到的赶快带回去还人家,我不想在大节日前夕进警局。” “我也不要!” 对於两兄弟的无情,濮阳日暖大大受伤,“我要去告诉阿枚说你们两个欺负我……” “爸,如果你要去自投罗网,别怪我没有提点你,里面的那头怪兽已经砸了第二把小提琴了。”飞雪确定他老爸只是说说而已,但是基於父子情深,他还是不得不说。 “啊,那你不说、我不说,白花油也不许说,我们把小泵娘藏到阁楼去。”这样,天不知地不知,就不会有管他管得很紧的人出来骂他了。 “爸……”她是活跳跳的人耶,哪里有地方可以神鬼不知的躲著一个人?就算有,什么天不知地不知,只有白痴老爸这只把头藏在沙漠中的鸵鸟会有这种逻辑。 濮阳日暖跳啊跳的跳到简青庭面前,笑容如花。“小姐,你说好不好?你不说、我不说、大家都不说,你就可以在我家住下去了。” 简青庭把红色的毛线帽拿下来,露出一头黑绸般的长发。 “你们不用为难,利物浦机场大雪,我没想到整个道路都封闭,连计程车都叫不到,是……伯父,”有点难叫。“帮了我大忙,请你们不要责备他。” 濮杨日暖吐吐舌头。心花怒放,偎近简青庭撒娇。“还是你对我最好。” “你们,在闹什么……”闹烘烘的声音中,濮阳元枚出现就像洪流中出现一股清泉。 一狗票人立刻被咬去舌头。 “濮阳!”简青庭放下行李飞奔过去。 太惊喜了! 他有些错愕的抱起她软馥芬芳的身体。“你是怎么来的?” “伯父捡到我。”她回头看见濮阳日暖扁起嘴,准备放声大哭的脸。 “不许哭!”濮阳元枚对著父亲吼。 “不要骂我……”很委屈的口气。人是他带回来的耶,为什么跟他家老大亲热。 “我不会骂你……我还要谢谢爸爸你把她带回来!”真是恰到好处的阴错阳差,他喜欢。 濮杨日暖打算要掉下来的眼泪含在眼眶里居然有消失的趋势。 “小蜻蜓是我爱的女人,你未来的媳妇。” “我有媳妇了?”本来还想趁这大儿子不注意的时候偷打他两下的,现在……算了。 简青庭好笑又害羞的看著这家新奇有趣的家人。 “那就是说她会帮我生一窝软软绵绵好玩又可爱的婴儿?”他漂亮的眼睛哪还有半点雾水,眼瞳闪闪发亮比黑水晶还要迷人。 “你愿意吗?”濮阳元枚俯身,对著她。 “讨厌啦,不要现在问人家这种问题,你说是就是了啦。” “你知道我等你很久,等得头发都要白了。”这十几天的测试算是成功喽,知道她是在乎他的,心情的阴霾一扫而空。 简青庭踮起脚尖,吻上他。 是歉意、是爱意,是更多更多说不出的心意 尾声 五年后 台北郊区有处几年前才完工的新社区,里面的户数不多,就五家。 整个社区运用优美的地理环境设计而成。 五间宅子点缀在这座山头。特别的是盖这五间大宅没有砍除任何一棵树,尽量用迁移的方式保存著这座山头的完整。 游泳池、健身房,都在自家宅子里,不喜欢室内活动,可以,携著家人跟一瓶水,宅子的前后都是鸟语花香的自然森林,爱怎么走动都没问题,前提在於不许攀 折花木、不许打猎,被抓到……会很惨。 有人不信邪。 他的下场不用多说,因为从此社区多了一个免费扫地工,请用你丰富的想像力,这么大一座山头,树叶就多得扫不完了,想作怪?下辈子吧! 这个社区的家庭主妇都爱花草树木,出自他们优良血统的小孩即使在牙牙学语的阶段也被告知要爱护自然生态,要珍惜地球资源的重要讯息。 所以,那种家长带著小孩外出乱摘花树的情况,绝不会出现在这几家人的身上。 社区中央宅子的纱门砰地被打开了。 四个四岁左右的小孩动作一致的窜出门口,以极具默契的姿势四散分飞,一个往栏杆下跳,一个把楼梯扶手当滑梯,一个拉著他平常用的绳索,很印地安琼斯的飞过大片树丛。 最后一名……他不像其他哥哥那样急躁,他慢条斯理的走出家门,然后……钻进他平常用来出入的小树洞穴捷径,消失。 这四胞胎要去哪里? 他们肩负著妈咪的任务,去敲其他四家的门。 “莎莎阿姨,姜叔叔,爹地、妈咪请你们过来吃饭。” 姜浙东跟伍莎莎的家有纱门,喊完,一张精致的小脸露了出来。“妈咪说我们一下就过去。”她是姜家唯一的小女孩。 “要快喔,爹地有烤好吃的蛋糕耶。” “我去催妈咪。”听到蛋糕就像蜜蜂看见花蜜,小女孩亮了可爱的小脸。 几分钟过后。 每间大宅分别走出不同的人来。 然后慢慢汇集。 “嗨。” 陶纽曼推著轮椅,上面坐著他行动不便的妻子胡因因。 “因因,你身上的披肩哪来的?”邹亮亮是个男人婆,对针织毛线这类的手工艺最不行了,偏偏又很爱。 她一眼就看上胡因因肩膀上披著的凉线披肩。 “我自己勾的。”胡因因秀气楚楚,手艺精巧,只要是手工类的东西到她手上,都能转换成不同风味的艺术品。 女人们常串门子,一见面就聊得起劲,把男人通通挤一边去了。 男人也习惯了,女人一国、男人一国,回到家还是亲爱的老公老婆。 今天是他们几个月固定的聚会,轮到濮阳元枚做东。 大家就是准备要到他家去打牙祭。 每个人都找到缺乏的半个圆,至於五匹狼中唯一还是单身的晏伊容呢?不用为他太担心,他可是打的一手如意算盘。 其他的死会哪比得上他身价高贵,他会为了最高贵的单身汉用力保住一匹狼的名号的。 嘿嘿嘿嘿…… 全书完 *欲知姜浙东和伍莎莎的“好额人”vs吸金虫的甜蜜情事,请看陈毓华花园系列271wolf集团之《狼来了》 *想知道阿曼和胡因因的恋爱故事,请看陈毓华花园系列313wo1f集团之《废墟有蝴蝶飞过》 *想一窥袁畿和邬亮亮不打不相爱的恋曲,请看陈毓华花园系列339wolf集团之《无敌熊的小玫瑰》 *看完了动人心弦的wolf集团的系列故事,敬请期待陈毓华最新温情系列——婚事告急,《帅哥不给把》、《妹子不给亏》、《殿下不给吃》将连番震撼你的情爱感官。 同系列小说阅读: wolf集团:皇冠上的蜻蜓 wolf集团:无敌熊的小玫瑰 wolf集团:废墟有蝴蝶飞过 wolf集团: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