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心》 第一章 狮子跟自己的对话—— 那些人说我跟他们是一家人。 是吗?我没有记忆,也不知一家人的意义是什么。 那自称是我二哥的人用了奇怪的比喻,他说:“门里门外,在门内围着桌子吃饭的就是一家人,跨不进门槛的就是外人。” 就……这样? 明明,我们从来不曾同桌吃过—粒饭。 我没有选择,变成了他们的一分子。 他们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呵护我。 隐隐约约,跟我六岁前的记忆很不同。 说不出差异在哪,因为我不会思考。 他们是蚌壳里的珍珠,一颗颗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而我,像一块极力想融入却不得其门而入的石块,再怎么挤得头破血流,依旧格格不入。 窗台的早春花绽着小小的蓓蕾,和草地的番红花相映,黄芽初抽,探着矮低的身子窥视气派堂皇的屋子。 屋里,温凉的冷气调节最适合人体的温度,特殊玻璃的折射将宽阔的空间打成明亮爽飒的颜色,十字架型的餐桌上放着传统口味的小饼干、苏格兰松饼,与浓度适中的阿萨姆女乃茶,这是老二火抉的早餐;一杯黑咖啡、双面焦黄的葡萄吐司是属于老三火觞的;英文时报配德国马森骨瓷器,充满独特品味,要求与众不同的是老四火雪城。 火家四兄弟出席了三个人,至于他们亲爱的老婆皆有志一同回娘家去了,放这些牛吃草,本来热闹非凡的大宅子一夕之间沉寂了下来。 大胆的好手艺突然变得不是很好入喉,灌下肚的咖啡也觉得太淡,随心所欲的日子忽然觉得失去重心。 火家的每个男人不约而同流露少见的心浮气躁。 “安琪呢?”准时出现一向是火安琪的美德,他是家里永远不会月兑轨、迟到的钟摆,时间的掌握恰好得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属于他的位于今日却空空如也,抛下英文时报的火雪城不经意的问着两个哥哥。 火雪城,极度自恋的男人,充满风骚又颓废的迷离魅力,随便放电都会迷昏一卡车女人,他的健美是上帝最大的错误。 “也对,他人呢?”火抉一袭中国雪白服饰,醒目的身高,意气风发的姿态,不怒而威的王者气质,冠盖群雄。 “我去叫他。”行动派的火觞嘴巴还塞着腊肉,人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轻捷如黑豹,性格的脸庞充满叛逆,看起来就是那种难驯至极、深藏反骨的男人。 才奔至雕花门处就与一尊弥勒佛似的肉墙抱在一块,任凭火觞闪得快,避过被辗成肉泥的危机,但俊挺的鼻子还是跟雪白的墙壁做了最亲密的第一类接触,痛得眼泪差点喷出来。 “大少爷,不好啦,小少爷不见了!”流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的女乃妈气喘如牛的大吼,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当然也管不j刚才好到的青仔埔是谁,在这节骨眼,挡着她者……撞。 “有话慢慢说,女乃妈。”火块忖想,打小讲究规矩的女乃妈就绝少让人看见她失态的模样,她说安琪不见是怎么回事? “我的安琪少爷不见了,一早我要伺候他起床,只见床是空的,站岗的守卫说他散步去了。” “散步?这倒新鲜。”被当成青仔埔的火觞模着鼻子施施然走来。 他那无情无欲的小弟什么时候懂得欣赏大自然之美?事有蹊跷。 “别急,安琪也许只是心血来潮而已。”火抉不慌不忙的道。 “大少爷!”女乃女乃可没他笃定,不满的叫着火抉,暗示他这当人家哥哥的要负起责任。 “我找人来问就是。”当他看见女乃妈手擦上五十寸的腰时,便知道自己逃不过被追根究底的要求,拉铃唤来侍卫长。 “小少爷呢?” “报告城主,小王爷出城去了,小的不敢拦阻。”魁梧的侍卫长低垂着头,诚惶诚恐的报告。 喝,这步可散远了。 火抉再问:“他可曾交代要去哪?” “小王爷什么都不肯说。”全城上下谁不知道小王爷是个哑子,虽说不是真哑,一年到头他嘴巴里也吐不出几个字来,唉,可怜他生了一副绝色容貌。 “可有派人盯着?”火抉的眉稍稍纠起来。 “三十分钟前跟丢了。”侍卫长的声音抖了下。 别看小王爷不爱说话,既不亲切也不搭理人,他可是日光城里最受宠的人,火氏家族每个人都把他当宝。 “那你还杵在这里?”火抉低了几度的声音威严自生。 “小的一接到消息已经派缉兵团去追了,”要是连这点自知都没有,他也不配当上统帅的侍卫长。 缉兵团是他手下最优秀的追缉兵团,他拿小命保证,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回小王爷的。 “尽快把他找回来,别再跪了。”火觞挥挥手,遣返侍卫长。 侍卫长如逢大赦,赶紧出去。 “把人跟丢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窝囊废一个!”火氛失去食欲,被老婆磨出来的好脾气慢慢耗损。 “老二,别生气,安琪要落跑,就算你派十万精兵也拦不住他,他想出城,就让他出门走走,他在这个家待太久,把他保护得太周全不是好事。”火雪城是自由的拥护者,觉得这些哥哥们对火安琪太过大惊小敝。 “安琪不是普通的小孩,你也知道。你放心他出去,出了事你负责?”火抉丢了个不以为然的眼神纠正弟弟。 “他只是话少了点、脾气少了点、表情少了点,其余的部分都很正常啊。”火觞倒戈到火雪城这边。 就像碰到禁忌般,火抉犹豫了下,“我不管,反正他必须回来就是了,你们两个要是肚皮填饱了也一起出去找,多个人多分力量” “连我们也要去?”火觞嚷嚷。为什么苦差事他们都有份? 火抉斥道:“我不喜欢讨价还价!”不知事态严重的两个家伙。 安琪是只狮子,但是是没有心的狮子,唉。 火雪城抓住还想跟火抉鲁来鲁夫的火觞。“觞,你找死啊,又不是不知道块的脾气比雷公还呛,跟他面对面硬挤你没有胜算啦,出城就出城,反正闹闹没事做也无聊。” 拎着苦瓜脸的火觞两难兄难弟乖乖出门去。 乌衣巷里暗沉沉的天光从高处打下来,被高楼给挡住了,鞭长莫及的触不到最底层的巷子,一群不怀好意的少年亮着厚利的刀把火安琪逼到项角。 这里布满尘埃还有腐朽的味道,随地的铝箔包、大型垃圾、过街老鼠,让经过的人掩面逃开,把这条不起眼的巷子视为生人止步的禁地。 “喂,小子,乖乖把钱拿出来孝敬老大我,看你这一身好衣料,啧啧,细皮白肉,肯定是哪家的少爷,咱们兄弟缺的就是银子,而你,最多的就是这玩意,分一些来花用吧!”多还花衬衫的地痞流氓年纪不大,但一举一动都流里流气,可见在道上混了好些日子。 他就是用包抄的方式把看中的猪物引到无人的巷弄,再洗劫一空,所得兄弟分赃,花天酒地一番,这种没本生意好赚得很,因为息事宁人的人占多数,只要拿出刀子晃那么一下,通常都能如愿。 站在墙角的火安琪眼皮连掀都懒得掀一下,长长的睫毛依旧垂在同一个角度,眼色的流光宛如一泓迷离的月光。 他白皙纤细,过耳的棕色头发规矩的塞在温润的耳廓后面,风顽皮的穿拂,整头棕发就形成美丽的波浪飞扬,让二人自不转睛,看傻了眼。 英new顶级皮革造的休闲鞋,提花的绸衫紧贴肩膀直抵手腕,变成灯笼袖,松紧带系腰的缎面镂花宽口裤,火安琪一身贵族公子哥的打扮,然身边连一个能保护他的随从也没有,难怪受觊觎。 丢一粒石头到水里起码有咚地声响,那地痞流氓说了半天,却怎么也无法从火安琪脸上找到一丝表情,本来太缺乏修养的他火气逐渐扬升,口气更为狞恶了。 可是不管他怎样挑衅恐吓,火安琪依然无动于衷,他的无所谓看在别人眼里比眼中钉还刺目。 “妈的,老子好言劝你,你却把我当疯狗乱吠!” “狗……”火安琪金口开启,吐出来这么个字眼。 地痞流氓彻底疯狂,闪着冷光的匕首就往他的小肮送去。 刀子停在衣服旁,不能动弹的原因是因为刀子被火安琪整个握住,他白皙纤长的手微微透出青筋,虎口的地方缓缓沁出蜿蜒的血丝,一滴滴落入尘土。 地痞流氓被他疯狂的举动给吓呆,愣了好半晌,用力想抽出被他的手抓住的刀,却怎么都动禅不得,手一软,索性弃械,一脸见鬼的表情,与一群手下哄然远走。 他们一跑光,窄窄的巷弄突地静默下来。 火安琪张开手,小刀清脆的落地。 血,在他掌心缓慢的流动,这……就是痛的感觉? 他重新提凭手,无限失望。 自落的背影在被风卷起来的垃圾落地之前一步步走远。 春天在荒凉的城郊肆无忌惮的跳进每个人的眼瞳。 夹道的日日春和山金茱萸在清风中摇摆,悠然江畔传来老翁括橹的声音,长长的槽跟麻绳摩擦过船舷,谱出沉沉的声音,桨拍对水花,打从柳梢、树荫下划过,呀地一声泊在小小、杂草丛生的码头。 “小伙子、要过江上船喔。”卷材裤管,头山笠帽的老翁停下船篙,招呼在太阳下的年轻人。 瞧他红遍通的脸,怕是在路上走了不少时间,他老人家就做做好事吧。 火安琪单足踩上简陋的船,船摇晃了下,随即安然无恙。 呵呵,这么笃定的小子。他的船搭载过不少时髦、现代的游客,上了船鸡猫子喊叫的大有人在,嗯,他欣赏这年轻人的沉稳。 白色的水波随槽而起,老翁划破早晨的余震,划向江心。 “小子,你打哪来,要去哪啊?”闹闹没事,分泌唾液也是一件好事,老翁忍不住搭讪。 这年轻人很对他的眼,这么干净无垢的男生在乡下根本见不到。 四周无声,只有船橹划动时,水声哗啦作响。 “小子,老人家向你活,回答最基本礼貌,你懂是不懂?”嫌他太老言语无趣吗? 老翁讨个没趣,懊恼之余看见船上的火安琪早已经团上眼,倚在舶上沉沉睡去,完全放松的模样,就像没睡饱被挖起来的小孩。 老翁看这人间俗事,不感惊奇的眨了眨眼,努力摇动船橹,更入藕花深处。 好家伙!“我荡我的船,你睡你的觉,怪胎,哈哈哈,我喜欢!” 白色的水波层层叠向远方,像海的潮汐。 不知道经过多久,老翁将船停靠在溪边,丹田十足的嚷叫声传进建筑在溪畔的一间瓦舍里。 “阿倪,作出来看看爷爷给你带了什么回来,好料的喔。” 一抹窈窕的身形似火箭炮般冲出来,肩膀上扛着的布袋因为她煞脚不及,猛地飞了出去,老翁嘴巴张得比鹌鹑还大,见风转舵的跳开,布袋分量颇重的直落到船上,里面的所有物有一大半从针缝线里进出来,把无辜的火安琪淹没在里头。 一老一少瞪着船里头的凸起异物,有好一会的安静。 “爷,那一坨看起来很像人。”女孩的声音如云雀,啁啾清亮,稍嫌凌乱的发光泽幽深,粉色的脸蛋有着恣意的笑,还有顽皮的忍俊,显然她正忍着不爆笑出来,“臭死人了,你又拿肥料出来晒卢老翁捏着鼻子。”以嘴巴吞吐空气的模样,像极缺氧的金鱼。 “你敢说,也不想想自己是靠什么起家,一大早就不务正业跑去荡船,害我忙得要死,剪回来的花还没挑,扔在院子里,晒肥料可是你的工作那”指着他的鼻子,女孩皱起可爱的鼻子。 “我只是去喘口气。”老翁像挨骂的小孩,小声的顶嘴。 “专挑我最忙的时间?”女孩手擦着腰,杏黄色的衣摆跟着她柔软的身子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像只翩翩飞舞的蝶儿似的。 放眼望去,交织成锦的花田都是她家的,郁家在这块土地上世代都是花农,以种花纸生,来到郁倪这一代,是第三代传承了。 “差点忘记,重点不在这,那个人才是。老翁指着船,却见船上只剩褐色的有机肥料,人,早不见踪影了。 狼咧? “见鬼了!” “爷,他在你后面。”郁倪如梦似幻的口气令郁二十四转移目标。 火安琪站在安稳的土丘上,阵阵臭味钻进他全身的毛孔。 不舒服。 生物本能驱使他一步步踱向水潭,直到整个人泡入水里才满足的阖上眼睛。 他的头颅倒映在水面,村以岸边的枯枝残梗,碎石浅摊,加上如黛远山,构成一幅难以用笔墨形容的画面。 “爷,你带回来一个不得了的的怪胎。”他的表情让人不饮自醉,侧脸弧度优美,温润的唇,花一般的容貌,深深攫住郁倪的心。 少女倾心就在短短的一刹那。 “阿倪,上吧!”郁二十四为老不尊的也动了心。唉,想当年他老婆的风采可不比这小子逊色,如今啊,却只剩下一坯尘土。 岁月催人老啊。 郁倪瞪了老没老样的爷爷一眼,脸色绯红又强自镇定。 “爷,你当你孙女是见一个上一个的色魔啊,上上上,上作的头啦!” “我是为你还想……这方圆百里里面,有哪个男人配得上你,爷爷好不容易挑了个上等货,你不先下手为强,好肉就会被别家的野猪叼走,到时候不要任爷爷没带你尽心过。”郁二十四理直气壮的说。 本来嘛,好男人是稀有动物,自盘古开天地以来产量便不多,好吃就要赶快来起来配! 郁倪跺脚。“爷,你啊,有理讲不清,精神这么好的话,院子里工人摘下来的荣莉花就麻烦你,你孙女我呢,天生娇弱,大太阳晒得我低血压,我买回家喝你昨晚试的冰旬四梅汤,不陪了。”她劈哩啪啦扯了一串,走了一会还很有兄弟气概的回头提醒,“另外,那包有机肥也随手料理一下吧。” 郁二十四瞪着准备抛弃他的孙女,没好气的嘟哝,“娇弱?是啊,一把扛得起十几公斤花肥的人。还真是脆弱得跟玻璃女圭女圭一样咧!” “爷,你也不想想这,谁叫你什么行业不好干,偏偏选择种花这一行,我今天会变成无敌大超人这没样都要怪你,入家说男怕人错行,你瞧,这下祸延子孙,你要好好反省才是。” 郁二十四皱皱鼻子。“也没那么恐怖啦,好啦,我承认这是辛苦的行业,是我拖累大家。” “知道就好,赶快干活啊,南区的小苍兰还等着要收。”小苍兰是娇贵的花,可以采收时就要马上采收,不能早也不能晚。 “南区,那不是阿龙负责的区域?” 郁家花田的花每一瓣都交给香水公司制造成迷人的香水,在劳力不足的乡下,一人顶好几个人用,少个人,尤其是能指挥调度的工头,工作很难不要影响。 “他早八百年前就辞职了,说是在乡下沉有发展机会,要到日光城里头去。”郁倪淡淡带过。 乡下本来就留不住年轻人,自认有办法的难都要往热闹繁华的城市去,谁也不耐待在没有发展的小地方。 “又走持一个,这个月已经离职多少人了?”郁二十四对这种大势所趋也感到苦恼。 “请人的红单子我早贴出去了,就看没有没有人来应做。“她不想让年事已高的爷爷知道。从郁家跑掉的工人都是跳槽到新开幕的乡村俱乐部去了。 “也只能这样了,日薪多加几百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安啦。”一说完,随即扬声道:“小兄弟,咱们先回家吃早餐,切饱肚皮才有力气再来伤脑筋。” 他一回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湿漉漉的火安琪已回到岸上,深棕色的发服贴在优雅的颈子上,更突显出轮廓的立体,紧缠在身体上的布料让人跌破眼镜,原来以为不是很有料的身材居然很有着头。 郁二十四瞧见自己孙女看傻的表情,老眼飘过一抹兴味。 他这孙女虽然生长在鸟不生蛋的草地,眼界可是高得不得了,花博士、农牧研究硕士、兽医、心理学教授,她都见过,其中有不少优秀青年,但就是没一个能让她多看一眼。 他还以为家里要留个老姑婆是留定了。 这小兄弟不言不语却让她偷瞄了好几眼,嘻,看起来,这回捡到的不是破瓦片,是个宝。 “不行,咱们家不养白食客。”郁倪一口拒绝。乡下地方没有付出劳力就没饭吃,这是铁律。 “小气鬼,我可没教你商人的窄肠月复,请小兄弟吃顿饭要不了命的。” 郁倪垮下一张脸。 还搬出大道理咧,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这么不近人情,谁都知道爷的好客远近驰名,管他是三姑婆的远房表妹的堂兄弟还是表大伯,他来者不拒,但煮饭婆是她耶,说几句不行吗? “不然这么吧,就让他顶阿龙的缺,反正我们也缺人手。”郁倪的臭脸他还是忌讳的,郁二十四把脑筋动到别的地方,一个萝卜一个坑,拿这美少年种萝卜是可惜了些,但是,萝卜可也是人间宝唷。 “他这种货色干不了粗活。”他虽然泡水变成落汤鸡,但那身得天独厚的气质与不一样的风度,硬是跟她见过的男人不同,这种人就是倾家荡产也请不起。 “你别说话,我问问小兄弟。”郁二十四不到黄河心不死。 郁倪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小兄弟,你留下来帮忙照顾花园,大哥哥我供吃供住,每个月付你三万块薪水,另外再看你表现,三个月后调薪,你说好不好?”郁二十四提出优渥的待遇。 “爷,你要拿自己的私房钱倒贴?不会吧!”爷爷的病症怎么有愈来愈严重的趋势? 阿狗、阿猫捡回来不过多几把饲料,但他是活生生的人耶。 窒息的沉默是火安琪给的答案。 郁二十四的失望不可言喻。 他不会捡到一个哑子吧,呃?再试试,“你嫌钱少?” 他力挽狂澜。 “爷,早餐啦,先去吃再说可不可以?”人家拒绝到连话都不肯说,再笨的人也该知道,他还这样勉强别人,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郁家的工人荒已严重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火安琪深邃难解的眼睛迸出一点光亮,他模着自己一天一夜都没进食的肚子。 “饿。” 郁二十四暗嘘一口气。呵呵,会说话,不是哑巴。 但是,打动他的居然是食物。 火安琪意识到肚子饿这件事情,提起脚步就往四合院走,宽阔的晒谷场上一片花海,几十麻袋的玫瑰花瓣摊在水泥地板上等着加工,他看也不看,跨过门槛寻到厨房跟餐厅共用的饭桌。 迸老的圆木桌上摆着三样酱菜、一锅还冒着热气的稀饭,他也不用人家服侍。盛了稀饭就吃。 他吃得稀哩呼噜的,等郁家爷女俩赶进来,一锅稀饭早早去了大半。 郁二十四怕自己多一下会落得舌忝锅底,二话不说,装满大大一碗公就抢着吃。人可以服老,吃饭可不能输人。 这是摆什么款?郁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倪,再去弄两个猪心儿蛋来。”郁二十四把盘子里最后一块脆萝卜梨夹进自己的碗,炫耀的朝火安琪晃晃,一口干掉。 筷子停了一下,火安琪釜底抽薪的把汤汁倒入雪白的稀饭中。 郁二十四扁了扁嘴。 汤汁才是整个脆萝卜梨的精华,这个小子不笨嘛。 郁倪看着饭量惊人的一老一少,没办法,只得认命的从竹篮里抓出刚从鸡寮捡回的新鲜蛋给两人加菜。 第二章 ——狮子的自言自语—— 穷乡僻壤。 没道理留下不走却留下了,我离开金丝笼还不够远不是?我的心难道自有选择的想停泊在这块荒芜的乡原? 为什么?不明白,但是我相信,有一天理由会浮现的。 那个女人总是拿绿眼红眉毛对我,谈不上好脸色。 而她,该怎么形容? 青春讨喜。 是的,她的发有着玫瑰花和指甲花混合的味道,但极了某种我脑海里遥远的记忆。 那似曾相识的味道也许是我留下来的理由。 见到她的第一面,我的心在鼓噪。 从来都不晓得我自己有这样的反应,大家都说我身体里的感情系统出了问题,只能任它继续败坏荒凉,从此做个冷血无情的人。 对她生出不一样的感觉是不是表示我的心有一点点知觉了? 奇怪的心跳。 我的心居然会为了别人跃动。 这表示我还有恢复的能力吗? 我想知道她还能带给我什么。 想知道…… 哗啦啦的冲水声伴着铿锵的瓷碗碰撞声,还有竹筷劈哩啪啦甩水的声响,不断传来,位在大厅的火安琪倾耳听着郁倪故意制造出来的噪音,完美无缺的眉有些抽动。 郁二十四跷着二郎腿,忙着剔牙,一边摇头晃脑听着破收音机里拉放的京鼓大戏,一边不时忙着偷觑火安琪,一心好几用,用得不亦乐乎。 等到郁倪把厨房收拾干净出来,他已经歪在藤椅上睡着,因为睡得太沉,老脸被细藤条压出线来都不自觉。 “又在这里睡觉?爷,外头风大进屋里头去啦。”她根本投机会发飙,郁二十四早已睡死,她只能认命的随他去。 “人老就要认分,逞强在风里睡觉,感冒着谁理你。” 念归念,郁倪还是折回屋子里拿了件外套给他披上。 火安琪安静地看着她小心仔细的动作,不知不觉把她像拓印般烙进自己空白的脑子里。 “看什么看!把你的眼珠挖出来喔。”像被识破什么,郁倪有些不安,对着无辜的火安琪喷火。 他的长腿闲闲的跨在门槛上,身子倚着老屋旁的石狮子,就当她的威胁是吹气球,她吹她的,他发他的呆。 不上道的家伙!郁倪磨牙道:“唉,你吃也吃饱,发呆也发够,现在可以跟我上工了吧!”她的礼貌让人不寒而栗,也奇怪的唤回火安琪容易飘散的思绪。 “拿着!” 她将大太阳下的基本配备——薄外套、手袖、遮阳笠帽扔给他,可没打算让他好过。 被一堆东西扔个正着,火安琪当宝似的捧着,除此之外别无反应。 郁倪用一层透气薄纱覆住聪雅秀丽的脸蛋,笠帽下只露出令人不饮自醉的明眸。 着装完毕后见他仍呆站着,她不禁大叫,“你不会连穿衣服也要我教吧?”爷从哪找来的二愣子? 日照已高升,花园里一推工人等着她,就算最灵巧的手指一小时也只能摘十六盎司的花,多浪费一分钟都是跟钱过不去。 她百般不愿的夺过他手上的衣物,拼命把基督耶稣的十二个门徒的名字默念一遍,那拗口的名字可以平静她的怒气,维持她基本的“人形”。 “就帮你这一次,我呢,是好人,就帮你帮到底,你衣服穿法别忘记,不然中暑昏倒,健保给付里可没有这一项我告诉你!”她连珠炮的扫射,也替火安琪整装完毕。 掸掸灰尘,郁倪很满意他的装扮。 这男人也真好欺负,怎么整他都无所谓。 几分钟过去,两个人肉包子打扮的朝花园而去。 郁家花园总共一公顷多一点,以古阿拉伯品种的答马希拿玫瑰花为大宗,次为格拉斯茉莉花,摩洛哥玫瑰排名第三。 摘花工人每摘一盎司鲜花有十块日光币的收入,折合美金大约是七块半左右,是印度工人还有普罗旺斯工人的二十二倍收入,在附近以花维生的农家里,郁倪给的价住算最大方的了。 郁倪赶到花团时,自动自发的女工已经采收好几麻袋的茉莉,男工人负责运送到加工厂,日积月累的默契不因为缺了个人手出现断层。 郁倪安慰的对大家挥手。 火安琪还见花园的尽头是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有人影走动挥竿,显访是个俱乐部之类的东东。 “到底要编派你做什么?”心思回到火安琪身上,郁倪感到头疼。“摘花?太扯了,我宁可把自己打成猪头填海。”想来想去,她想不出一个适合他的工作。 “唉,你叫什么?”她一边转脑筋,一边伤脑筋的问。 火安琪没有回答。 “喂,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滚蛋,第二,回答我的问题,我会考虑要不要叫你滚蛋,要是你继续装聋作哑,那就马上带着你的蛋……滚!”她可不要在以后的日子里对着他喂来喂去,这么难相处! 火安琪从来没有被女孩子这么横眉竖眼过,新奇跟敬畏混在一起,总算挑起他些微的情绪。 “安琪。”他吐出两个字。 算你狠!郁倪低呼了声。“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块地盘是我家,我不管你是从哪里蹦出来,我说的话就是命令,要敢违抗,杀无赦,懂吗?”她做了个砍脖子的姿势,出言恐吓。 火安琪看她活蹦乱跳的,像条被沸水烫着的狗,诡异的把眼皮撩高了些。 她——似乎很有趣。 “听懂的话要点头,不然答应一声,我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你脑子里的纹路有几条线。” 她气起来眼睛发亮,热力四射的表情像团小太阳,有某种他急切需要的元素,火安琪贪婪如吸取花蜜的蜂鸟,牢牢盯住她看。 郁倪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不小心露出虎姑婆的真面目吓坏了他,这一嘀咕,不由得软下心,莱鸟嘛,多忍着些就是了。 她有时候很讨厌自己刀子嘴豆腐心的个性,说跟做完全不同。 “你不出声我当作同意。”姚依然不吭声,她说了算。 她将认识的脏话在嘴巴里统统温习过一遍后跳下田埂,心中不禁把火安琪教育成这样的人给骂了个彻底。 显然十二个门徒已经不管用。 见分钟后,郁倪又开骂,这回,她骂自己猪头! 明明知道他干粗活的工作能力零蛋,偏就不信邪,这下,自讨苦吃了吧!他少爷天才的把品种非凡的花当成野草,野草当宝贝,专门搞破坏,妈咧个刨冰,骂他没看过猪走路总吃过猪肉吧?他还问猪是啥玩意…… 郁倪感到全身无力。 好!武的不行,来文的吧。 浇水,三岁小孩子都没问题的工作。 结果哩——情况更惨。 郁家花园有座专门为灌溉花卉盖的蓄水塔,以消防的塑胶软带接用,软带埋设在土壤中,延着花圃纵横摆放,需要水时,只要扭开开关,等着水柱从软带的孔隙中出来就可以,人的作用就是在旁边守着,对!就是守着。 但是,他也能守出一场灾难来。 看着形同被水灾肆虐过的花儿,郁倪只能叹气再叹气。 “你告诉我好了,你专精什么事情?” 火安琪显然也清楚自己能不能继续留在这里的决定关头,全部系在自己接下来的话里头,他考虑了很久,决定回答。 她的样子很像暴怒的恐龙,不过她是只漂亮的恐龙。 “我……应该什么都会,除了……”知道自己的话可信度不高,他加了但书。“劳力方面的事不大行。” 他好像什么都行,也什么都不行。 因为他没有工作经验,虚拟是攻无不克的战神,实战经验挂零。 “什么时候臭屁也成了新世纪的美德?”半缸水响叮当,郁倪挑眉斜睨他一眼,“你别怪我不给你机会,是你把机会推出门外的。” 臭屁不能当饭吃,她需要的是肯实在做事的人,唉,白白浪费他的一表人才。 “小庙容不了你这尊大神,你回家吃自己吧。”她不需要赏心悦目的花瓶,她要的是帮手。 神啊,许她一个能干活的好男人吧! 火安琪转头走人,很快就走出郁倪的视线以外。 看他这么干脆,她反而生出歉意,她会不会太不近人情? “郁倪啊郁倪,你发神经啦,你家又不是开救济院。” 对啊,那家伙帮倒忙留下的烂摊子足够她收拾到天黑,同情心还泛滥。去! 日头赤炎炎,随人顾性命…… 抱着罪恶感回家,郁倪怎么也想不到被她扫地出门的人,居然无比悠闲的跟着地爷爷躺在老藤椅上睡着了,两人中间留着一盘残棋。 瞪着一老一少,她把手上的水桶用力一甩,侠女的无影脚踢飞火安琪,本来以为他不跌个四脚朝天,起码也鼻青脸肿,但他摔是摔了,却诡异的像是摔个意思意思,怕对不起她而摔的。 哪有这种事,肯定是她累得眼花所致。 “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在这里?” 火安琪自己爬起来。 他从来就拿捏不好自己的感情分寸,每次只会惹她生气,该回答吗? 他不无懊恼的表情落到郁倪眼中,她的心突地跳了好大一下,脸上一片潮热。 吧么,她花痴啊,不过就一个不大一样的神情,她竟然会心动。 那要是他对她笑一笑、她不要休克昏倒? 火安琪无辜的说:“你说……可以回家的。” “拜托!我说的是回你的家,你被炒鱿鱼了,fire,doyouknow?” “这里。”他要待在这。 他说的是哪一国话?郁倪一个头好几个大。 “这里,有你跟他,我想在这个家。”他很孤单,因为不懂思考,不能明白那种一个人不好的滋味是为什么。 她大吼,“你是外人,不能住这里,”他真有理讲不清。 “我住进来,就是内人。”火安琪近乎顽固的指着大门。 他……激动吗?纵使他的表情还是只有一号,郁倪就是知道自己能看出来火安琪的本质。 他发现自己的心像女乃油一样软化了,他的眼睛就是有段让她投降的特异功能,只要他随便瞧她一眼,她就傻傻的,什么都好了。 “我答应你住下来,不过你的家人呢?”她是真的关心了。 他看不出确切的年纪,应该才十几岁吧,让还没成年的小孩出来外面乱跑,这样的妈妈该打,家人都该开除。 “一个人。”家里的每个人都忙,除了他,他是海中的孤岛。 “你就在这里住下,要住多久都没关系。” 有一种热呼呼的浪潮席卷了郁倪,她竟然因为他没有经过求证的话,怜惜起他过着寂寞的日子,当她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已经是覆水难收。 她居然拍胸脯说了这些话,等一下不知爷会怎么挪揄她,唉!假装没看见不就得了。 “倪,下午你别带他出去,我来教他。”郁二十四显露出挖到宝贝的眼色。 “都好。”爷把烂摊子接过去,她求之不得。 “他是个天才。”觑着那盘胜负清楚的棋盘,郁二十四库挲着山羊胡子喃喃低语。 天才不过随便下了两颗棋,便将他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全数敌平。 他喜孜孜的瞧向火安琪,却见火安琪的眼光追随着郁倪,浅色无温的眼悄悄升起他也不清楚的温度。 郁二十四的如意算盘打得太一厢情愿,火安琪对他有心的造就丝毫没兴趣,老人家把口水用光也没得到火安琪的任何回应。 他要不是瞪着窗外蔚蓝的天空发呆,要不就干脆歪着头睡觉。 郁二十四拿他没辙。 火安琪一觉醒来,郁倪凑巧也回家了。 他醒得一刻不差,叫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装睡。 火安琪几乎是欢愉的看着郁倪,然后便定住不动。 “别挡我的路!”她有一下子以为自己是看见一头摇头摆尾的小狈,讨好的前她几个跨步过来。 唉,露了一天,连眼睛也出卖她。 “怎么,要跟我报告今天特训的结果?等等,帮我倒杯水,我热死了。”她把吊扇的风速转到最强,索性站到努力挥动扇叶的吊扇下偷凉。 一杯加了冰块的水立即送到郁倪手中。 不赖喔,郁二十四踱到冰箱自己动手加水、加冰,一点也不在意没人理。 帅哥冷漠的个性配上郁倪的没心眼,看起来跟汉堡、薯条一样速配。 没心眼就表示神经大条,粗神经的人做事向来没章法,没章法碰上一条在直线上行走的人,那趣味就不可言喻了。 郁二十四轻咳一声,“咳,我说……” 没人理他。 汉堡、薯条不需要他这杯可乐呢! “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长得这么‘天怒人怨’,都没人要理睬我这老头子,我睡棺材去好了。”模着自己橘子皮似的脸,郁二十四自怨自艾的说,不死心的想转移他们的眼光。 “爷,你那一百零一招,换点新步数。”郁倪司空见惯,压根不为所动。 “果然!女儿心向外,有了异性没人性,我好可怜!” 郁二十四使用起撒赖这一招。 郁倪拉着火安琪就跑,继续没完没了的听他爷的“哭员”会跟着起肖。 跑了几步,她酡红着脸回首笑道:“心姐今晚舍回来吃饭,你要有空,下厨表现几样拿手小菜孝敬她吧!” “真的?”郁二十四轻易的改变心情。“我马上去买菜。” “咯咯。”洋溢着笑声,郁倪飘飘的发没在远方。 她和火安琪两人赛跑,跑着、喘着,终于瘫在草地上。 火红的太阳已经剩下薄薄的一抹艳红,远处炊烟袅袅,四处静得似乎连对方的心跳都听得到。 好一下,郁倪才发现自己还握着火安琪的手,他也没抽高的意思。 她一古脑站起来。“下午日光城的军队来过,他们找的人是你吧?” 见他没回答,是意料中事,她也不强要人家的答案,开始玩起水来。水流经由她象牙色的胳臂窜进锁骨,滑过另一边,浸湿她的内衣,她咯咯的笑,一点身为女性的自觉都没有,一阵玩耍下来只觉全身舒畅,不管自己活像落汤的鬈毛狮子狗。 “你也过来玩,水好凉呢。”掬起一捧水,她引诱木头似的火安玻。 见他没有挪动双脚的意愿,郁倪顽皮的转了转眼珠,掌心流动的水全部奉送给不动天王。 火安琪先是一惊,等到滑腻的水珠落入眼才眨了眨,这一眨总算让他有了行动。 他捉住郁倪的手,一开始并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转瞬间见她嘻嘻咧嘴笑,一条水蛇似的水管已经紧出来,喷了他一脸,他立刻展开行动,因此她开心没多久。就觉得手被反剪,她想恶作剧的水柱六亲不认的回喷回来,一滴不少,两人黏在一起,尖叫嬉笑,快乐得不得了。 水管不知何时落地,透明的水潺潺成了安静的呜咽。 两人的眼就这么纠结上,细细的喘息流窜着,好似有什么在两个不识情滋味的人的身体里发酵、酝酿,就要成形。 “陈经理,就是这一家,您慢走……小心脚下面的泥……” 由远而近的声音像天雷,劈开弥漫在郁倪和火安琪之间的魔雾,两人霎时清理,爱情魅力一下子退得干干净净。 两个西装笔挺,油头、带公事包的中年人目中无人的踏入四合院里。 “又是你。”郁倪把湿发拧于,住肩后一甩迎战去。 地中海头的男人在陈经理耳边嘀咕了一下,就见陈经理露出笑面虎的虎牙,道: “郁小姐,你的声名真是如雷贯耳,我常听见你的大名,幸会幸会!”他伸出虎爪,认定伸手不打笑脸人,凡事先笑再说。 “不过对大公司而言,我是恶名昭彰吧。”郁倪没好脸色。 陈经理不愧在商场上滚了又滚,险皮超厚的不以为意,眼珠滴溜溜的在她因湿透而转成透明的胸脯滑过,口水差点流出来。 “好说好说,嘿嘿。” 火安琪见着,怒火器霎时点燃,眼看就要一触即发。“不该看的东西不要乱瞄,小心你的眼珠。”郁倪沉下声音,这是她发怒的前兆。 陈经理干笑。 “郁小姐,我呢,在商言商是为你好,这片花园赚不了钱的,你只要在契约上签字,这笔天文数字的价钱可是比别人多上好几倍喔,你一点都不动心?” 动情利诱,谁都逃不过他们收购的决心,偏偏,却碰上这个硬如石头的郁家,他们对她的耐心都快没有了。 “谁不知道你用低价把附近所有的花园买光,然后转手卖给高尔夫球场或乡村俱乐部谋取暴利,别人我是管不着,不过你威胁不了我,本小姐说不卖就不卖,自己请便,不送!” 不管他来几次,结果都一样,不爽!不卖! “郁小姐,我好话说在前头,你不卖帐,别怪我不讲情面。”老狐理的尾巴藏不住了。 “我好怕喔,你想派人来砍我还是烧了花园?这些都不新鲜,要玩,换点别的来。” 恶马恶人骑,要是在气势上输人,郁家花团早就被夷为平地,变成有钱人消遣玩乐的地方了。 看似无害站在一旁的火安琪,一字不漏的接收着郁倪和陈经理的对话,至到精神因为她的存在而专注。 “小姐,跟财团对抗是很不智的事,你听过螳臂挡车吧,别自不量力了。”好话说尽,自以为高高在上的陈经理心中有话,他撼动不了这棵树,哼,了不起多花把力气连根除掉。 办法是人想出来,路是人走出来的,钱呢,自然麦克麦克落入他口袋。 “螳螂对花来说是害虫,”郁倪眯眯笑,笑得太好看,只有火安琪注意到她神鬼不知的抓起水管见人就喷。 “清除害虫是我的工作,我看你在谁的地盘上耀武扬威!” 水柱一阵狂乱喷洒,自诩为高级分子的陈经理和手下哪看过郁倪这种乱没章法的方式,两个人跳脚不打紧,一个不小心撞在一起,眼冒金星,阿爸、阿娘的叫,就怕少生一条腿跑得不够快。 郁倪拍拍手,“好爽!” 火安琪先是错愕,然后涟漪般的柔光注进他冷凉的表情,他脸上俊俏的线条扬起稀奇的温度,笑声不大却出奇的穿透郁倪的耳膜,她傻住了。 要死!又被他看见母老虎的模样,她要先跳河还是拿水管在脖子绕两圈? 可他笑的样子实在太迷人,白白的牙在黄昏的余光里漾着光芒,清矍的脸、弯弯的眉,还有柔软如婴儿的头发、纤细的肩膀,呼之欲出是美少年的身分……糟糕!她不是只觊觎他的笑容吗?怎么现在连身体的每个部分都不放过? 矛盾无解的是他那双叫人惊艳的眼,却老是盛载着她也不明白的荒凉,一个人怎么能拥抱这么复杂矛盾的面目生活到现在? 她莫名所以的心发起疼。 “你……好看。”相对于郁倪的打分,火安琪生平第一次对自己以外的人发出赞美。 “去,这算什么!”郁倪难得扭捏。 “我,”他艰辛的想解释,却词穷的不知该怎么说,只道:“没追过女孩子。”他根本不会说甜言蜜语,对她算是费尽最多心思的了。 “哼,”她心底一片甜,嘴巴却不饶人。“就凭你这到德行,不会有女生看上眼的,心不在焉、冷漠无趣,早晚会把女孩子气得见阎王!” 她数落了一大堆,却见火安琪眼中闪烁着一片动人温柔。 他也懂得举一反三的说:“不然,你来喜欢我?” 他从来不晓得别人在感情上的反应是什么,遇见郁倪后他才在她身上发现一种崭新的元素,那就是喜欢。 “你装笨骗人的对不对?”郁倪先是脸上一片然红,接着努力的指控这个笨拙的家伙。 第三章 狮子说——我有很多事不明白。 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我爱过的人都死了,只有我独活。 谁知这孤独、寂寞有多可怕? 它们会穿透任何缝隙紧抓你不放,直到你窒息为止。 我是心上囚。 炼狱要到何时休? 郁倪、郁倪、郁倪、郁倪、我不要你化成顽草种在我忧愁的心上,我无言的泪能把你浇灌成我最想要的那朵绛珠吗?郁倪……如果你允诺,我的血骨都给你……接下来是满满整页凌乱不堪的“郁倪”两字。 郁倪和郁心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典型的人。 郁倪娇俏可人,虽然嘴巴不饶人,却是刀子嘴豆腐心,她的行动力强,足以让男人筋疲力竭的活动量,就像到处飞来飞去的蝴蝶,圆润撼人的美丽处处叫人惊艳。 至于郁心,身材纤细,卸下头盔的她有一头短发,叛逆中掺杂着神秘的中性气质,狭长的眼中有着非常难以界定的沉静和野性,揉合成不妥协的傲气,此刻的她一身军服坐在餐桌上,耀眼又灿烂。 “我听线报说,那家收购公司的入又来骚扰你。”百忙中过门而入的郁心省略了嘘寒问暖那一套,直接切入重点。她的声音冷凝,不若郁倪的婉转娇柔。 “没事啦,被我轰走了,他来一百遍,我就撵他们一百零一遍。”郁倪信心满满的道,顺便拈了块香喷喷的炸鸡块吃。 “唉,你怎么不吃,别傻愣着,筷子是用来吃东西,不是咬着的。”她偏心得不怕人讲话,把盘子里的鸡腿理直气壮的往火安琪的碗里放。 火安琪不嗜肉,他认为白饭好吃多了,可给的人是郁倪,他乖乖的有一口、没一口的啃,算是捧场。 郁心剪水般的秋瞳没有忽略他的存在,不过事有轻重缓急,眼下最重要的是她家人的安危。 先按下心不代表不闻不问。 “老姐,家里有我顶着,你放一千万个心,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她全力进攻鸡块,吃得一嘴油。 郁心是日光城骑兵团的团队长,统管四十八个骑兵连,公务繁忙,一年到头难得能回家一趟,这回要不是“假公济私”回来探个头,也无从知道家里发生这么多事情。 “那些眼睛里只有钱的人又来找麻烦,阿倪,你怎么都没说?财团不好惹的。”郁二十四也担心了。 这档事连挂名当家做主的他都不知道,显然郁倪隐瞒得很成功。 “爷,这有什么好说的,郁心那么忙,你当她是千手观音,我到后山喊一声,她就砰地出现啊?”她是不反对郁心频繁的往返家门,但是,那是不可能的,老姐光一堆公事就够疲于奔命了,能奢望远水来救近火吗? 出人头地可是她老姐从小的唯一志愿。 “你告诉我,起码我多拿一根扫把帮你把那些晦气扫出门。”郁二十四想的是郁倪作昏倒状。 “这事交给我,我派人去跟对方沟通。”指尖堆成尖塔林,擅于决策的郁心把事情往身上摊。至于方式,她不会告诉善良的家人们。 “好吧,你出面是比我省事多了,不过,你要严重警告对方别乱打我们家的主意,要不然日光城骑兵团团队长郁心将率领旗下八万壮士、八万蒙古马,踏平他的老巢。” 郁倪手拿鸡腿慷慨激昂的嘶吼,那刚拿破仑的架势可爱极了。 郁心的表情似笑非笑。 “好小姐,都什么世纪了,你想发动波斯湾战争啊?” “这叫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不拿武力镇压,那些没良心的商人还以为我们好欺侮。” “歪理。”郁心啐妹妹一口。 “歪理也是理!”耍嘴皮是她们姐妹俩沟通的方式,郁倪俏皮的嘟起明巴,可爱得让人很不得捏她一把。 这……就是家庭的温暖吗?火安琪目不转睛的睇着笑得花枝乱额的姐妹花,心中有了不同以往的感受。 他缓缓的扬起一抹极其微小的浅笑,尽避轻如蝶儿翩跹,看在郁倪的眼中,忍不住惊艳的傻傻地问:“你笑个什么劲?” “因为……你在笑。”他微笑,因为她微笑。 郁倪怔了下,“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许多无以名之的泡泡充满她心里,一直在无限扩增当中,也许,腾云驾雾就是这种感觉。 “我很清楚。”火安琪一双美目安稳无比,视焦只有郁倪。 认识她以前,他连笑都不会,遑论思考,对以前的他来说,人际关系、喜怒哀乐的情绪都可以不存在,但是,她叫他发现语言的魅力、思考的重要,更发现……他有能力爱人。 这些挖掘比阿姆斯杜登陆月球更扣人心弦,让他从无到有、活了过来。 “好吧,你们谁来告诉我,他是怎么变成我们家中的一分子的?”郁心看得很清楚,郁倪那张脸神采飞扬,充满怎么样也掩不住的流光荡漾,恋爱中的女人才能拥有这样扣人心扉的神采啊。 她可爱又美丽的妹妹在谈恋爱。 “老姐,他还不算啦。”害羞的人开始玩起自己的纤纤小指。 呵,居然害臊!郁心下定决心要把火安琪的祖宗人代挖出来。 “名字呢?” “他叫安琪。”此刻郁倪是火安琪的公关兼发言人。 郁心白了妹妹一眼。 “姓?” “啊……”郁心充满成严的眼神让郁倪不敢再开口。 火安琪不为所动。 “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 他仍然不受要挟。 “我抗议!”郁倪忙着护爱人。 唉,看起来她是问不出所以然来。不管这美少年出身怎样,是痞子、是人渣,她妹妹是泥足深陷的爱上了。 郁心计穷了。 “心心,你也没辙对不对?”郁二十四看见节节败退的孙女还倒打一把。“他自从来到这里就只听倪的话,比哈巴狗还乖。” “爷!”郁倪不喜欢家人批评火安琪。 “胳臂往外弯啦,”话虽感叹,郁二十四却笑得灿烂不已。出清存货,他对神主牌上的妻子投以安慰的一瞥。 “心心,什么时候轮到你带男朋友回来给爷鉴定一番?” “我还早。”郁心注意到自己的食物,仿佛饿了好几顿似的,开始努力的吃起来。 “你们这群饭桶,我要的东西呢?”一个浑身充满阴黯气息的男人闲坐在办公桌后面,刚强魁梧的身躯宛如荒野噬人的猛兽,低沉沙哑的声音叫人不寒而栗。 “boss,我们尽力了,那个顽固的女孩还是不肯妥协,这回用水管把我跟手下喷成这样,我真的受够了。” “我记得上回她放狗咬人,上上回嘛……联合村民把你的手下打得鼻青脸肿。”他有过过人的好记忆,只是多听他一个字,耳朵都是一种折磨。 他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 陈经理惊骇失态的捂住耳。 笑声一闪即逝,消失在空气里面。 “唉唷,boss,你……”一个象牙纸镇无误的砸中陈经理光秃秃的额头,血丝马上从破皮处滑落。 陈经理惶恐得不知所以。 “boss,饶命!”他顾不得伤,腰折成两半的哀求。 “里海油管架设的机器还有工程师,以及俄罗斯所有重要人员都将在下个星期三以前会抵达,土地的事你最好在这星期搞定,要不然,后果不用我提醒。”对于打伤人他一丝愧疚也没有,脑子里面只有工作。 “我知道。”人说伴君如伴虎,他这主人远比虎豹可怕多了。 陈经理连滚带爬的离开。 男人不再理会他的部下,扭过头,光洁的墙壁上是最新科技的电脑所投射的立体图。 那上头,用电脑模拟出来的山丘河谷平原是一块让人非常眼熟的地方,最让人瞩目的点插了枝红旗,仔细的瞧,那红旗下用德文标示着郁家花园…… 这样的夜很不寻常,月亮是火红的,恍若在昭告着什么,平常的虫唱蛙鸣却奇异的消失,整个大地诡谲的弥漫着让人心浮气躁的不安。 火光看不出是从哪个角落点燃的,比比啵啵的烧灼声是花园里花蕊的痛苦呐喊,被烟熏醒的守园人睡眼朦胧的村小屋里探出头,瞌睡虫马上被熊熊的火焰给吓醒,抓起铁桶,乒乓的制造出声音。 罢入睡的郁倪穿着睡衣疯也似的跑出来,后头尾随着火安琪还有郁心、郁二十四。 郁倪情绪紧绷的大叫,“姐,打电话叫消防车,爷,你进去屋子里待着,我去救火!”她说完就要往外冲,不料,手被人给拉住。 “我去。”火安琪把脚上的鞋子月兑下给她套上,自己赤着足往花园去。 郁倪—怔,“我也去。”要她站在这里便等,她会先疯掉。 她步伐急促的随后跟上,穿着他的鞋,从脚底穿透上来的温度让她心中一暖。都这节骨眼了,他还能为她考虑到这么微小的细节,那种奇异的柔情像水一般,渗入她因为紧张而快要蜷缩起来的四肢百骸。 “爷,电话就麻烦您打。”郁心紧握郁二十四的手一下,将从睡梦中清醒的弟兄们集合一起,分配任务。 几分钟后村子里的壮丁熬孺、郁心旗下的骑兵们全部拿起弓刀,砍掉大片的芭蕉叶捆成棒拼命打火,郁心更是以身作则冲进火场。 可惜,在干燥的季节,星星之火足以燎原,再加上天公不作美,恶作剧的风这时鼓足了吃女乃的力气嚣张的吹,火势添了翅膀,以万夫莫敌的睥睨姿态席卷一切。 几百度的高温,空气滚烫得连皮肤都烫出水泡来,人置身在强势的火焰里比海砂还渺小,花园的作物完全抢救不及,蔓延的速度哪是人力抢救得了的。 而老天好似觉得这样还不够刺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宅子也传出可怕的爆炸声,一幢好好的四合院转眼间夷为平地,烟硝四处窜飞,郁倪捂着吸入过多浓烟的鼻子还有薰红的兔子眼望向宅子,不敢置信。 “爷爷……郁心!”她一开口,威力无比的烟雾立刻穿鼻入肺,呛劲儿直达脑门,眼泪马上流出来。 忙着救火的她不知道郁心还有郁二十四早就加入抢救行列,奋不顾身就往冒着火的花丛扑,想横过田埂去救人。 然而,人在火窟,火舌乘机舐上她的发,等到她惊觉,背后已是烧烫难忍,她痛得丢弃扑火用具,想把身上的衣服月兑掉,然而,更惨烈的火焰夹着面目全非的玫瑰梗整排朝她压了下来。 被火纹身的玫瑰在郁倪眼前飞散,她徒劳的用手去挡,火势狡猾的从她两旁逸去又包围住她,她被困死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里…… 区区的消防车灭不掉这样的大火,只能尽人事的喷洒水花,几个小时后,靠着日光城调来的灭火队才扑灭这场烧了大半夜的火。 火抉坐镇指挥,他冷静精湛的决策、神武睿智的姿态,让这些从来没见过大人物的小百姓们忘记灰头上脸的辛苦。 三小组的特勤部队以地毯式的方法找寻在火海中失踪的郁家三人。是的,郁家祖孙三人同时在这场火里不见了,不知是死是活。 火觞则跟着火雪城自动盯住火安琪,两人左右包抄,为的是以防万—……这万一,只是身为兄长的他们的一片揣测,跟着就对了。 火家四兄弟让这些乡下老实人开了眼界。 每一个都不是凡人,尽避打了整夜的火,能见到这些恍若天神的人间奇男子,所有的辛劳都有了美丽的回报,但是一想到相处几十年的老邻居就失踪在火里,善良的人们又难掩痛楚。 虽然天亮,大片的阴霾蒙住灰蒙蒙的天空,余烟袅袅的花园烧了大半,残花败枝看了叫人心酸无比。 火安琪拖着虚浮的脚步回来了,跟随左右的哥哥们一个扭了手、一个拐了脚。 “你们两个……”火抉想不出来为什么两个身强体壮的弟弟会鼻青脸肿,全身脏得像在泥巴里打滚过的猪。 “还不都为了这家伙。”火觞用舌头顶了顶牙龈,该死!都肿起来了。 “安琪没事就好,剩下的回家再说。”看着跟游魂差不了多少的火安琪,温柔的火雪城把受难的遭遇当吃补,至咽下肚子。 “人呢?”火抉又问。 “可能……凶多吉少。”昨夜火势磅礴,怕是跟花树一同化为灰烬。不过火雪城碍于火安琪不敢明说。 火安琪捡起脚下的一朵残花,缺了数片花瓣的玫瑰楚楚可怜,高枝散叶,他把花儿拈着,眼看刮来的风将剩余的花瓣片片吹落,零丁的花蕊光秃得可笑,他悲伤得几乎要死去。 他有心的,他的心终于尝到被撕裂的痛苦。 如果可以放声大哭该有多好,要是郁倪在……她一定会大声的鼓励他用力的哭。 他想哭,眼睛却干涸得什么都流不出来。 “火抉,又完了。”无时不盯这火安琪的火觞翻翻白眼。 “你才完蛋。”火抉沉黯的眼扫以一记回马枪。 “我是说安琪又缩回自己的世界去了。”也许更严重。 火抉示意火觞继续说下去。 “你以为我跟雪城一个扭到手、一个脚受伤是怎么来的?都是他坚持要下河谷,差点冲落悬崖得来的,你有幸没见到他发狂的样子,下次……呃,没有下次,我不玩了。” 火觞碎碎念。 “那个女孩对他似乎很重要。”火雪城瞧着蹲子抱着头的火安琪。“也许我们之间,包括爸妈都没有人能这样翻搅他的感情。” “这些都不重要了,先把安琪带回家,其余的往后再说。”火抉弯下腰试图拉起火安琪。 他没反抗,死去般的顺从。 大家同声一叹。 郁倪并没有死…… 冷凉的水泡着她的身躯,只有鼻子和眼睛还稍稍露出水面,乏力的身子载浮载沉…… 她的意识不是很清楚,只晓得自己在火堆里乱窜,狂乱的火快把她烤焦,呼天不应唤地不灵,不分东西南北的结果是夹着满身火焰跌入山沟里,是山沟里的淡水救了她一命。 飘浮的意识,麻痹的身体,她看不见自已被烧黑的肢体,也感觉不到胸口有个还冒着血水的洞,没有冷热,没有痛感,她污秽的脸颓然的歪倒,意识好像要跟剥离……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 “哎唷,水里有个人,不知这是活的还是死的。” 是……谁在说话?郁倪艰苦的睁眼,眼睛马上被灌进水。 “郁心?” “队长吗?可是她穿便服。” “不管,救人要紧。” 人影错杂,不知道有几个人……她好累啊!郁倪又团上眼。 “赶快通知侍卫长,我们找到郁心队长了。” 老老的口音是难啊?我……不是姐姐,我是我…… 郁倪被小心翼翼的捞起来,像条湿淋淋的美人鱼,只可惜这条美人鱼全身黑如炭,衣服黏在肌肤上,已经不成形。 “快叫救护车!” “老天!”有人掩脸疾呼。 经过搬动,没有知觉的身体被牵扯,一下子,锥心刺骨的痛超越了郁倪所能忍耐的颠峰,她昏厥了过去。 接下来的兵荒马乱她一无所知。 等她稍微有意识,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眼前一片模糊,她想用力张开,却禁不起刺激滑下一串泪液。 “你终于醒过来了唷。” 老老的嗓音,郁倪好像在哪听过。 “别动、别动,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老天有保佑!” 焦距很困难的调整到看清楚对方,郁倪透过纱布缓慢的适应了光线,眼前浮出老人的轮廓。 一个福态的妇人,还有一个瘦劲却仍旧剽悍的男人。 劳莱与哈台,一个胖,一个瘦,绝配阿,要不是她没办法牵动脸皮,谁会笑出声音来。 “小姐啊,你脸上的伤还要一个星期才能拆纱布,这段期间你就住我家,我跟我家那口子没小孩,不会吵你的,你安下心来住着。”胖妇人边说边俐落的挖起一汤匙稀饭往郁倪微启的嘴唇塞,她退不得已只好先吞下去。 滑腻的稀饭落进她不知几天没进食的肚子,五脏庙立刻发出咕噜的抗议声。 “哈哈,会肚子饿,好好好,这表示活过来啦。”笑眯眼的胖妇人欣慰的点头。 “你可要恢复过来,才不会辜负我家老头子把你扛回来。” 她显然无话不欢,跟不吭气的老先生一比,强烈得让人很快便记住这对特别的夫妻。 “我听说你小小年纪就是统领许多臭男人的骑兵团团队长啊,真是了不起,我是年纪大了,不然也想向你看齐逞威风呢。”胖妇人竖起拇指,连迭称赞。 为什么他们认不出她来,她不是郁心呐!郁倪在心中呐喊着。 像竹竿一样的男人看出郁倪不寻常的表情,以为她的伤口又痛了,立刻出声,“老太婆,够了,你太碎嘴。” “对不起喔,我老头平常打不出个屁来,我没人解闷,不知不觉就啰唆了一大堆,没想到你才刚醒过来。”胖妇人还是一脸慈祥的笑,满怀歉意。 郁倪想摇头,才晃动就牵扯得全身剧疼,冷汗以惊人的速度沁出,浸湿她的两鬓,老夫妻丢下喂食的碗,惊惶失措。 “都是你啦,我们刚才明明谈得很愉快。”胖妇人埋怨丈夫。 男人受屈不能反驳,只能在心里头替自己洗冤。从头到尾就见她自己一张嘴哇啦,谁跟她“谈”了? “你进宫去请御医来吧,赶快!那个没牌的蒙古大夫说没问题,现在她的问题可大了。”胖妇人手脚轻盈的替郁倪擦汗,把丈夫撵出门。 郁倪一颗心翻腾着,痛入心扉。 “我去拿冰块来,你别动,你身上有百分之八十的二级烫伤,手脚身体都是水泡,一碰就破,医生说这样容易被细菌感染,要不是你已经在加护病房住了半个月恢复情况良好,医生也不敢放你出院,所以忍耐着些,我在你身边,哪里不舒服极婆婆说,婆婆帮你翻被擦凉喔。”胖妇人待她如已出。 后来郁倪才知道这对夫妻为什么把她当自己的女儿,那么无微不至的照料。多年前,这对年迈的夫妻被不肖儿女给瓜分财产后弃养,流浪到日光城遇见了郁心,她不只给两个老人找到栖身的地方,还在皇城里头替老先生周念祖找到开车送洗衣物的工作,他的妻子周老太太也给安插了厨房的轻松工作,两个老人日日感恩,一听到郁心出事,说什么也要把她接回家来调养。 因为这段插曲郁倪才阴错阳差的来到周家。 “我的脸……”郁倪申吟。她的手包扎着比木乃伊还厚的纱布,模不到自己的脸,颈子也无法转动,她只觉得整张脸除了眼珠子能自由转动外,全都死绝,不!她要模模自己。 “别看啦,你的脸一点伤也没有,皮肤还是跟以前一样女敕得出水。”周老太太柔声安慰,虽然也察觉到躺着的郁心跟以前的个性似乎有些不同,却自我解释她是因为受伤,反而特别注意起自己的容貌。 难就难在被火纹身的她,不只身体被烧得不成样,就连女人最引以为做的容貌也毁了一半,唉,她怎么忍心把事实全部说出来? “我……要照镜子。”郁倪吃力的要求。 她心里有数,要求只是需要事实来让自己别再心存任何希冀。 “你先睡觉,等你精神足够,我们再来讨论爱漂亮的问题。”周老太太本来想触模郁倪的头,安抚一下,却半途缩了回去,她的头裹着纱布,连碰也碰不得。 郁倪着实累了,没力气跟她讨价还价,脑袋浮啊沉沉的,意识又飘远……但这次她睡得安稳了些,黑白的梦里不再是那些令人咬牙也忍受不住的苦痛。 是啊,日子会愈来愈好…… 朦胧中,她似乎忘记了什么,又有什么在她脑子里飘来荡去…… 第四章 狮子说—— 失而复得,我的爱! 言语不再能形容我内心澎湃的激动。 失去她,我如死灰。 得回她,枯木逢春。 经过这一回,我才深深明白,她在我心中究竟占了多大一块地方。 谢天谢地,我的爱回来了! 是夜。 蹒跚的影子有些瘸,郁倪强忍着极大的痛苦走在道路上,还在复原中的脚穿不住鞋,每跨一步细碎的石砾就钻进脚指缝跟烫伤的脚掌,就算撑着拐杖,不禁走的脚还是磨出斑斑伤痕来,表面痊愈的身子骨其实还是虚弱的,一动就像要散掉,禁不起过度摩擦的肌肤都在抗议,她咬着已经深深陷入唇肉的牙,拼着命往前走。 她睡不着,每个翻身都是要人命的痛,背痛、手痛、脚痛,林林总总都是痛,然而让她牵挂,怎么也会不上眼睛的是家人还有火安琪,她怕啊,怕笨蛋一个的他会笨得把小命给卖了。 一想到这,她怎么都睡不着。 纵使好心肠的周叔替她到处打听,带回来的却是忧愁满面和欲言又止。 她没办法任自己在床上胡思乱想,不来看个究竟她不放心。 挑这样的夜出门,一来,她不想惊动那对好心的老夫妻,为了看顾她,两个老人家都累得快不成人形,二来,她不想……吓人。 她的脸比鬼还可怕。 模模自己大部分都结疤的脸,郁倪黯然的将帽檐拉得更低。 近乡情怯,她一跛一跛的脚钉在地上。 月娘光润的亮度让她清楚的看见被烧毁的花园,是的,她回到曾经是属于郁家花园的一角。 一朵歪斜的玫瑰花苞可怜的在风里颤抖,孤苦无依。 郁倪一颗心纠了起来,难怪周叔什么都不肯说,这种凄凉的光景岂是凄惨两个字能形容? 她颓然的跌坐在草丛,拐杖摔在一边,以前的虫声唧唧,现在只剩鬼声凄凄。 惆怅、萧瑟都不能形容她心中极端的感觉。 跌撞的站起来,她的家呢? 当她再度失望的站在一堆废墟上的时候,干涩的喉咙吐不出呜咽,她只能拼命的进出破碎的话,“爷……姐姐……你们在哪里?” 她住了二十几年的家被一把无名火烧了,抓起一块破瓦,郁倪抱紧它,忍了又忍的眼眶进出咸湿的泪水,她哭倒在茫茫的夜色里,无限悲凉。 “别哭了……乖” 温和的声音并不特别响亮,却奇异的止住郁倪悲痛难抑的凄苦。 先是一件温暖的外套裹住她浑身冰凉的身子,继而,一双地朝思暮想的眼睛出现了。 棒着薄薄的白纱,火安琪看见泪痕狼藉的郁倪,她瘦了,尖尖的下巴不再圆润,眉尖盛着浅浅的愁,脸颊上被火烧过的疤痕更是大肆破坏了她原来的清丽白皙,一张美美的脸蛋有了瑕疵。 “啊,不要看我!”郁倪连忙把他推开。 她这张脸怎能见人? 火安琪不由分说把她抱进怀里。“如果你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苦,你就不会推开我了。”他紧紧箍住她,又怕她受伤,力道不知怎么拿捏,只能又接又抱又捧,手忙脚乱的,怎么也不肯放开她。 冗长的跋涉、伤心欲绝加上不断的刺激和乍见火安琪的惊喜,摧折了郁倪的心神,她被痛苦棘手的灵魂承受不往波涛汹涌的情绪,羸弱的趴在他身上痛哭失声。 她的泪在火安琪背上奔流,他感受到她心力交瘁的痛楚,整颗心为之托了起来。 “放声的哭不要紧,我在你身边。”轻拢她披散的发,尽避她一头乌黑亮丽的发被削得薄短,他仍是无比温柔。 沉谧的月色为他们俩披上一层迷蒙外纱,就像无言的安慰。 此时,在远远的好几公尺外,黑暗的角落里传出低沉的对话——“他真是我们那一竿子也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小弟? 打他出娘胎也没见过他对谁有那样的表情。“瘦长的影子是火觞,他除了惊讶说不出第二种情绪。 “其实,我们又有谁真的去了解过他?”火雪城低语。 那个会安慰人、有情的火安琪,身为兄长的他们谁都无缘一见。 “我们亏欠他。”最远处的火抉哑着嗓子,眼神飘忽。 “反正我们亏欠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几天为他二十四小时待命真累死人,我可以回家睡觉了吧。”睡着发酸的肩膀,火觞想回家睡个好觉。 “事情还没完就想落跑,老三。”火雪城长手一伸,挡住要闪人的火觞。 “什么叫还没完?”火觞鬼叫。“从发生大火那天起我就一直跟在他身边,那个笨蛋差点把这块地翻过来。刮风下雨也不管,从没见过这么变态又不爱惜自己的人,你倒好,跟老二在皇宫跷着二郎腿吹冷气,去,现在你们爱在这里跟蚊子玩亲亲,大爷我不干,我走人了。” 他长腿跨了一步,又临时想起什么。“对了,我说火雪城,你不是说话着的是郁心吗?那么,在安琪怀里那个小妞哪来的?别吹牛说你眼阎王抢人,我不信这一套。” “嘿嘿,这叫阴错阳差。”火雪城才不怕火觞的来势汹汹,他四两拨千斤,一句话把所有的疏失搞定。 “你这只阴险狡猾的狐狸!” “谢谢夸奖,万万不敢当。” “当你的头啦!”这笔帐,他们有得算了。 两人先是拳来脚往一番,擦出火花后干脆像麻花一样扭在一块。 火抉看着无药可救的两兄弟,干脆走开。 眼不见为净。 “回家时,记得要把身体弄干净才准进门。”撂下话,他的人已走远。 一间简陋的木屋是火安琪休憩的地方,好几个月来他就守着寸草不生的花园一寸一寸的找,山崖水畔也不放过,用最笨、最原始的方式搜寻,甚至异想天开的寻到没有人烟的森林里,累了就回到这临时搭建的木屋席地而睡,睡醒,继续地毯式的寻觅。 他黑了、瘦了,眉目杂着沉甸甸的忧愁,像极了一个老头子。 偎着他,情绪平稳的郁倪开始从余光里打量他。 “为什么有这个木屋?”凉飕飕的风打从所有的缝隙中钻进来,这屋子不能住“我盖的。”这是他随便拼凑建成的。 “你没有回家?” “不回去,”摩挲着她的背,仿佛借着碰触才能安心,火安琪居然有问有答。“要找你。”而且还多了解释。 郁倪讶异的抬起一直闪避他的眼。 “觉得我变了?” 她点头。“变正常。”她虽然是笑着说,眼中却缠绕着百折千回的光芒。 火安琪淡淡的牵扯了下嘴角。“我不想再一个人孤零零的生活,你不在,我的心一直发痛,痛得快要不能呼吸。” “傻瓜。”郁倪声音哽咽,眼中含着泪,想哭又想笑。 “把你找回来,我就睡得着了。”他缓缓的说,身子变沉重了。 为了找她,他已经好几个月没睡过好觉。 这时郁倪才发现他的黑眼圈深浓得像墨一样,他的手搭在她的脸颊上,沉沉的压着她,仿佛她才是他的依靠。 “你乖乖睡。”她不自觉轻声哄他,脸贴近他怦跳的心房。 火安琪搂着她,先是手,然后是腿,八爪章鱼似的把郁倪抱个满怀,这才躺下来。 “你这样……我不能睡。”她扬着头出声抗议,却看见他卷长的睫毛已经垂落,眼下黑青的线条净是疲惫,她掩住嘴,在满心疼惜里淡忘了满月复的悲伤疼痛。气息平稳,两人相偎相依睡着了。 这一刻,月娘又来偷窥,洒下黄澄澄的光芒…… 此时,不该有人的窗外居然出现了人影,蹲在下头比手画脚,刻意压低声音。 “嗯,看起来你我亲爱的小弟不准备回日光城了,这样好吗?” “你说哪里不好?”有个人打定主意唱反调。 “说你没知识你还不承认,这屋子一踢就倒能住人吗,再说那个小妞的脸伤还需要治疗,这里连个会打针消毒的蒙古护士都没有,玩屁啊!”说话如此毒辣的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火箭。 原来,两个还是放不下心的哥哥,模着模着又跟来。 “要不然咧,”火雪城从木板的缝往里面瞧,“两小无猜睡得滚瓜烂熟,你嫌这地方破烂,有情人却如同在天堂。” “妈的,不懂成语就别乱说,你这个外国番。”睡得“滚瓜烂熟”,亏这个大白痴这么用,败给他! “你又高明到哪去,没学历、没品味、没格调的反骨卒子。”要翻烂帐,谁怕谁。 眼看两人火焰高涨,龙虎相争又要没完没了。 “啪啪!”清脆的拍手声及时响起,受攻击的两人不约而同伸出中指,但是抬头看清楚对方是谁气焰立刻矮了一截。 “二哥。” “老二。” 想当然尔,乖乖叫哥哥的人铁定是火雪城,没大没小、自中无人的自然是火箭。 火抉加鞭子般的声音划过空气,“谁多饶舌一个字回去看我怎么整他。” 这两个叫人头痛的家伙,分开还好,凑在一起就叫人恨得牙痒痒。 “你怎么在这里?”见鬼了! 在肚子里暗诽的火觞头顶又挨k,这会他的头上有两个肉包子。 “别在这里碍事。”火抉冷眼扫射。 “我不是用完就丢的利乐包,你好没人性。”火觞嘟嚷。“何况屋里头那两只小猪睡得人事不知,我偷看一下去怎样?” “长针眼。”火雪城很乐意落井下石。 “你这棵墙头草,风吹两边倒,”火觞一脚踹得火雪城唉唉叫。 “你们两个……”火抉零下低温的声音冻住两个人来疯,“回皇宫以后到清洁司报到,我要你们两个负责在一天以内把招待国外宾客的大厅擦干净,我会派人去检查,要是让我找到一个不该存在的渍子,整座皇宫就等着你们抹净它,记住!用手擦!” 哇,好个没天良的火抉,“我抗议……” 火觞叽哩呱拉的嘴巴立刻被火雪城遮住,他把他拖到一旁。“要死啦你,你再多一句,我保证那个冷血的老二肯定把你发配到非洲最落后的食人都落去,闭上你吐不出好话来的乌鸦嘴!” “……”火觞火大的喃喃暗骂属于限制级,儿童不宜的话语。 郁倪是被食物的香味薰醒的。 她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唯一的一件被子,火安琪不见踪影。 想起来这是她好几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晨曦从四面八方透过来,穿过每个缝隙,形成千万把光束,把她拱在中央,如同女王一般。 木屋里没有任何隔间,一目了然,一张三夹板充当是床,一截看得见年轮的木头算是桌子,就这么简单。 她闻到的味道似有若无的撩拨着她饿了很久的肚子,出了虚掩的门,看见火安琪蹲在外头拨弄一团泥球。 听见脚步声,火安琪向过头,脸上生出一片喜悦,丢下手里的东西直朝她飞奔而来。 郁倪被他孩子气的举动弄得扑哧一笑,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一颗乱糟糟的心安定下来,脑袋也不再胡思乱想了。 经过一夜好眠,他的精神恢复许多,清爽的脸庞有股顿时活过来的生气,让人另眼相看。 他不经意的啄了郁倪一下,她想起自己毁了的脸,不禁自惭形秽,下意识用手去遮。 “别。”火安琪只说了一个字,温柔的拿开她遮丑的手。 被他一碰她更是觉得无地自容,四处张望,想寻个能遮丑的东西,要不是长发被火给烧掉了,也许还能遮一下,偏偏……其是令人气绝。 在他这么漂亮的人面前,她的存在简直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恶。 他从后面抱住她匆忙转身的腰,转到她跟前。 “你不丑,不要紧张。” 爱美是女人的天性,郁倪虽然粗枝大叶,平常对自己的容貌也不是很照顾,但是完好无缺的脸上多了丑陋的疤,有谁受得了? 他握紧拳头,声音里有无尽的痛。 “我不要你同情我、可怜我。”她恨恨的说,几乎要吼哑嗓子。 “我没有。”火安琪拼了命想挥洒自如的说出一串能安慰她的话,偏偏,咬破舌头也说不出什么具有建设性的话来。 他急得脸红脖子粗,额头全是汗珠。 郁倪瞧着他恨不得自尽的表情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但仍介意的撇开头。 “我不是你的责任,你落跑,我能谅解的。” 他们之间应该什么都不是吧! 他轻轻揉捏她红通通的掌心,带她往一块可坐下休息的石头走去,用坚定的语气说: “我伤心的时候你也收留我。” 当初她是那么的面忍心善,虽然动不动就对他喊杀喊打,却压根没有伤到他一根手指。 “我是糖果屋的老巫婆,不收你我就要饿肚皮了。”她颠了下,脚底的刺痛让她曲起膝盖,想用金鸡独立的方式跳跃着走。 想当然耳,她刚刚也是这么蹦出来的。 火安琪心惊胆战的瞧着她的惊险动作,下一秒便把她拦腰抱起来。自从认识她后,他冒冷汗的次数愈来愈频繁。 “我不需要你这该死的怜悯,我只是脚底痛!”郁倪不是很习惯两人的肢体接触,两人肌肤交触的一刹那,她战栗的躲开,该死!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是一见他就发情。 他把她当珍宝的抱着,小心翼翼,不料,她大幅度的动作让自己失去平衡,这一跌,跃出他的怀抱,狠狠的摔到地上吃土。 她不顾后果的动作让火安琪彻底发狂,他怒吼一声声音里夹着无限悲愤。 郁倪吓得跳起来,哪还管自己多难看,她被他那不被人了解的吼声吼得一片心碎,这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你别哭,我一点都不痛,也不是不让你碰我,你听话好吗?”她奔上前,抓住他的身子。 他想甩掉她的箝制,但是在失去理智的同时仍旧牢牢的记着,在地面前晃动的人影不是别人。 “我错了,我该死,我找我……是害羞,不好意思啦,你别再伤心了好不好?”郁倪温言恳求,她这二十几年来从来没有对谁这么温柔过。 火安琪全身抖动,充血的眼映入她娇俏的脸蛋还有她温柔的恳求话语,这才醒了过来。 他吓坏了她。 然而他却听到宛如天籁的声音——“从来没听你哭过,难听得跟牛叫一样。”收拢他还僵直的大手,郁倪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手里把玩。 牛叫?真有这么刺耳?他轻抬起眼看着她。 “人家肚子饿死了,到底有没有好吃的?”轻润的言语有着她自己也没察觉出来的撒娇。 火安琪轻擦掉她脸上的灰,重新把她安置在石椅子上,然后转身进屋子里去。好一会才出来。 他蹲下,将郁倪的脚提了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仔细的检查地的脚板,然后力道适中的用小针为她挑出扎入皮的异物。 “谢谢。”郁倪用力的挤出话来。 “我昨天居然没有注意到。”边说他边玩着她的脚,她的脚指头浑圆小巧,让人爱不释手。 “看到你太高兴,其实我也不觉得痛。”她说的是真心话。 火安琪找来干净的布,一层层把她的脚缠起来,最后打了个不及格的结,这才把她的脚放下。 “这是什么玩意?”见几颗石头中央放着一颗红泥球,郁倪好奇的问。 他灭了火,用树枝挑出泥球,再用石块敲开包裹的泥块,露出香喷喷的肉团。 “刺猬。”他一拨,密密麻麻的刺掉在地上,想不到让人一见就怕的动物也能吃。 看着他伤痕累累的手指头,她冲动的想把他的手抱在怀中。 “试试,很好吃。” 接过他送来的肉串,她连同复杂的心情一起下咽。 也许是因为火安琪在身边,郁倪好几个月来吃不下东西的胃口突然打开了,她起劲的咬着肉块,天下美味也不过就这样。 两人你来我往,把一只刺猬肉吃光光。 大啖了香浓滑腻的早餐,他安静地收拾一切。 见状,她想起身帮忙。 “别起来,脚疼。”他阻止她。 郁倪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俐落的动作,才多久以前,他连一只碗都不会收,这些日子以来,他究竟吃了多少苦? 爱上一个人连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也觉得无比幸福? 郁倪的答案是绝对的。 饭后,火安琪背着她上山。 迸木连绵,人间的恩怨情仇在这块清纯净土让人丝毫不沾尘。 水壶里的水,他总让她先喝,怕才大病初愈的她禁不起跋涉,不管是小径还是荒烟漫草,他的背一直都在她的环抱里。 “你上山来做什么?”背着她够重了吧,身上还挂着绳索跟斧头。 “房子需要整修,没钱,自己来。”他的回答还是简言扼语,但是起码进步了,只要她问,他会视情况回答。 “说的也是,那么破烂的房子,连蟑螂蚂蚁都不屑,不过,我现在真的是穷到最高点,连流浪狗都懒得吠我,人要穷得这么干净真不容易啊。”郁倪自我调侃。 她搂着他的脖子,触鼻的是他干净的肥皂味还有汗味。 背着人上山,不比背一只猴子,要不是一场病把她的体力耗光,她也用不着以这么丢脸的方式爬山。 “你……有我。” “不害臊!”捶了愈见宽厚的背,郁倪觉得无限满足。 “我是说真的。”怕她不信,他停下脚步。 “知道啦,死脑筋!”揉乱他细软的发丝,她热情的在他头顶亲了亲。 火安琪如被电击。 有好一下,他束缚着郁倪腿部的手愈来愈用力,突然风也似的往前疾走,像为了纾解什么一样。 郁倪先是不清楚地奇怪的反应,后来看他一肩膀的汗才明白,驼着她的这个男人大大的害羞了。 怕自己继续挑逗有安全之虞,她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自言自语,“就放你一马,嗯。” 来到目的地之后,火安琪专心的开始一斧一斧的砍起树来。 看光了周遭的风景,郁倪开始无聊的看着他工作,谁叫风景无趣,就数他最养眼喽。 他那月兑光的上半身和她之前的记忆很不一样,苍白被均匀的象牙色替代,曾几何时他的脖子结实了许多,腰瘦劲得非常富有弹性,让人想掐一把,胸肌偾起,裤头下的腿……哎呀,要死了!自己居然坐在这里对男人流口水,然而,警告归警告,忍不住瞟来瞟去的明眸又粘上他他横亘在少男跟男人的交界上,一半青涩、一半魅人,让人单单眼睛吃冰淇淋还不够,真想一口把他吞下去。她真是无药可救了,不只幻想过度,连色色的事都想到了,唉,人性本色,说得真是没错。 午饭时,火安琪摘来许多郁倪也不清楚的野菜,又打了只鹌鹑,两人饱餐一顿才拖着砍下来的树干下山。 回到暂时安身的木屋,台然发现屋子里堆满米菜食物,体贴得连锅碗瓢盆都准备了,数量多得可以开超市。 “今天不是耶诞节吧?”郁倪眨眨眼,东西没有蒸发,依然还在。 火安琪心里有数。“是邻居们送来的。” “哦,这里面有什么我应该知道却不知道的内幕吗?” 他不是很愿意提。“我只不过帮了他们一点小忙。” “譬如说?” 不知怎么表达一直是他头痛的事,更何况他也不觉得那些事情值得拿来说嘴,真的只是顺便。 “啊,小俩口回来了,我来找了你们好几趟,喏,这些猪肉给你们加点营养,算是谢谢,一点小意思,不要见怪。”进门就弯着腰的丁嬷必恭必敬的把一块黑猪后腿肉放在桌上,对火安琪的态度简直尊敬极了。 “丁妈妈,最近有庙会还是您家里头有喜事?”虽然猪肉一点也不稀奇,对乡下人来说,有节庆所宰的猪意义又不同。 “阿倪啊,也难怪你忘记,过几天咱们这村子造醮,阮这口灶刚好轮到炉主啦,所以拿猪肉来分你,你厝发生这么大的事,唉,阿四死得冤枉,老天真没长眼,你一个花不溜丢的小姐……真是可惜。”心直口快的丁嬷直对郁倪叹气,好好一个漂亮的妞被把火烧坏了脸,可怜啊。 她没把话说白,但是郁倪怎么会听不但她的弦外之音,脸色瞬间比纸还白,笑容全没了。 “啊……我家里头还有事,我先走,火医生,谢谢你的草药,我那金孙今天又能跑能跳了。”知道自己漏了口风,说了不该说的话,丁嬷致完谢匆匆走人。 她边走边打自己的嘴,“夭寿喔,直直吩咐不要说又一直说,你真是破鸡帚,”不料,她前脚踏出门槛又缩回来,“啊,这个火医生,你要盖房子喔,我叫我家阿财来帮你啦,就这样啦。”也不管屋子里头的人有没有反应,她一溜烟的落跑了。 “她……有口无心。”火安琪看着郁倪的眼,想从她细微的表情读出心情来。 “我认识她有半辈子那么长,要你来担心,”她没有那么脆弱。 他轻抚她短短的刘海,点头。 他简单信任的动作让她的心流过暖流,两人相视不言中。 “你是医生?”她以为桌上那堆食物是村子里的人知道她回来,又怕见面惹她心伤才留下,但似乎不是这样。 “赤脚仙。”为搏她一笑,他轻道。 “胡扯!”她啐了句,不是很相信。这么英俊的医生,不用实际看诊,病人的症头也好了大半。 “我会把伤治好,你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火安琪来到郁倪身边落坐,然后用指轻抬她闪避的脸。 有旁人在的时候他老像个隐形人,外人走了,他又静悄悄的回到她身旁。 “没用,它不会好了。”强颜欢笑为什么这样难? “会。” “不要说了。”她打断火安琪的保证。 “相信我!” “你凭什么说大话,你以为画一块美丽的大饼给我,我就敢奢望能恢复原来的面目吗?你少无聊了!”她不是安心要发脾气的,但是,被触动的脾气它自有主张,不受控制的倾泄出来。 “魔法需要时间,你一定要相信我。”火安琪深情款款的说着,就像郁倪是朵值得他珍爱的花儿一样。 在他坚定水澄的眼底郁倪突然拾回了一点点信心。 她多么想相信他,也许她该信他一回,信他这一回。 藏入火安琪伸长的胳臂里头,郁倪听见自己这么的告诉自己。 第五章 狮子的话—— 以上空白。 这段时间的狮子没有时间写日记,他全心全意在母狮子的身上。 不知道多久过去,郁倪从茫然的神游中醒过来时天色已经全暗,窗外的云彤只剩下瑰丽的最后一抹尾巴染在天际。 挪动侵坐太久的身体,手脚居然都麻木了。 她这么坐不住的人居然发了一下午的呆,把好好的时间都浪费了,她到底变成怎样一个陌生人啊? 都是这张脸害的,都是这张可怕的脸,与其这样苟且偷安的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死。这字眼一钻进青春正盛的她心底,就像魔咒似的拴住她,郁倪怅然苦笑,或许,一死百了,九泉下还有她的家人好作伴呢。 麻痹的往外走,她边走边想,怎么死呢?网路上有一堆网站专门教人家怎么死,一百零一种的死法都丑毙了,呵呵,像她这种人要死还想要死得美美的,千古艰难唯一死啊! “你终于肯踏出房门了?”外头倚着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火安琪,托她的福,他学会自动打招呼了。 “我出不出来关你什么事?”她没好气的应了一句。 表鬼祟祟杵在这里算什么?监视?站岗?免了吧! “精神不错。”他可担心死了,她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发了一下午的呆,看在他眼中只能干等急,说什么她都不该是这样的人。 “我肚子饿。”火安琪捂着一点赘肉也不见的小肮喊饭也许让她忙些,容易忘记伤痛。 “我去煮。”天啊,她煮饭婆的本能还没被抛弃呢。 想寻死的人居然还自告奋勇要去煮饭,看起来,她想死的念头还不够坚定。 “你煮的菜好吃。”他也学会小小的谄媚。 “模着你的良心说。”“是真的!”一发现郁倪不信他,火安琪就急了。 “小傻瓜、我逗你玩的。”说也奇怪,只要看见他那张天使般的脸,她心中的杂乱就不见了。 他让她觉得平静。 她转个圈,外面有个他临时搭盖的小平台,就充当煮饭炒菜的地方,邻居们给的食材都还放在上头。只是经过稍微的日晒青菜有些干缩。 火安琪找个地方一坐下,瞧着她忙碌的身影。 也许是安了心,精神松懈下来,他晒黑的眼皮不禁缓缓盖上,一头歪着沉入静寂的世界。 郁倪把东西准备好,这一回过头睨见沉睡的面孔,他完美无瑕的脸上抹着一撇灰,看着看着,心中一软,她用自己也没发觉的温柔表情朝他踮着脚尖走过去。 瞧他一身脏兮兮,她心怜的以指轻拭去他俊容上的脏污,细细婉言,“傻瓜。忙了一下午,你这样拼命做给谁看?看你搞得这一身,跟小猪在泥巴堆里打过滚啊?又脏又拙,我……舍不得你知道吗?”说完已经语带哽咽。 “我想……你是女生,要洗澡的,所以,去帮你把水引回来。”火安琪张开眼,有些难以启齿。“你会喜欢的。” “你装睡!”郁倪脸上绯红,一拳就要捶落。 “我本来快要睡着了,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不由得醒过来。”还好他醒得对,“我喜欢你的毛手毛脚。” 哇咧,这吃豆腐喊女敕的家伙!郁倪祭出玉女派铁砂掌,就要重重赏他一记刚出炉的锅贴。 “什么时候开动吃饭?”他也不躲,可一双眼苦巴巴、可怜兮兮的,低诉他早已饿得干扁的胃。 “你这只变身狐狸!”她娇嗔的斜他一眼,怀念起他不爱说话时的憨样子。 火安琪唇角微微上扬,一脸疲惫的重新闭上眼。 这回他真的睡着了,直到她弄好饭菜才把他叫醒。 “下午你到底在忙什么?”吃饭配话是郁家特有的习惯,郁倪夹了一筷子的空心菜送进嘴里。 “引水。”他含糊着声音,嘴巴都是食物。 对喔,煮菜前他似乎提过。 “在哪里?”模模黏答答的衣服,她有几天没洗澡了? 她好像也搞不清楚。 “我带你去。”把碗里头的饭粒扒完,他牵着她来到木屋的局面,一个用竹片搭起来的竹围下,一窟暖气四溢的温泉水是现在两人面前。 “真暖。”郁倪蹲下捞起水花,心底感动异常。 要造池子不容易,不知从何方引来的水又要花去多少心思? “让我看你的手。”她对着池子说话。 火安琪递出他从来没做过苦工,如今都是粗茧的手。 她捧起他的手,慢慢放到颊边,“我居然笨到想去死。” “你说什么?”他惊问。 郁倪又哭又笑,带着浓重的鼻者说,“太久没洗澡,好想立刻扑下去泡到全身浮肿起皱纹!” “那我走开。” 他真的走开了,走得很远,她仔细听着他再也听不见的脚步声,才月兑下衣服浸入热腾腾的水池里,重重的吁出满足的一口气。 在夜空下沐浴,天上闪烁着点点星辰,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发现火安琪还体贴的在一旁放置清洁用品,她在头发上打了皂,慢慢搓洗,微凉的徐风拂过的肌肤,逐渐地,睡意来撩拨她,在这完全松弛的时刻,她舒服的让身子浮沉,最后,清水漫过她的耳和额,剩下一管鼻。 “咳咳咳……呕……咳……” 从鼻子跟嘴巴哈出来的气让郁倪不舒服极了,她骤然挺起身体大咳特咳起来,背部一直轻拍的手支持住她全身的重量,让她不至于失去平衡。 她抬头,从凌乱的发间看见火安琪着火的眼。 “我怎么……”她头昏不已,鼻子疼得紧,刚才她不是在洗澡吗?怎么洗到床上来了?接着她惊叫一声,“把头转开,不许看我。” 她居然只包着一床被单。 他十指齐张真的松开,她失去支撑的身体霎时往后倾,头部立刻跟墙壁做最亲密的接触。 “唉唷喂,痛痛痛……啧,你存心不良是不是?”忙着推卸责任的她杏眼大睁,纤纤细指戳着他更结实的胸口,可是这么一来,本来包成粽子的被单滑呀滑的,一大片酥胸还有白皙的背部就春光披露。 她咄咄逼近,火安琪却一步步弃守。 他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搁才适当,最后几经转折,他见鬼似的跳开好大一步,杵在门口,眼睛锁住门框的某一个点。 “你在浴池里睡昏了。” 他那尴尬的楔样又噱又糗,害郁倪忍不住爆笑出声。 这家伙比她还清纯一百倍呢。 她忍不住有了逗他的心情。 可脚指头才下地…… “你别过来!”一句话接不下去,他索性转头出去。 她愣了下,虽然被受伤的情绪啃噬了下,但是,她马上振作起来。 “咯咯,他不会是第一次大开眼界看到女人的吧,哈哈,好好笑喔!”她不可思议的睡着床榻,笑声一直传到外头惊魂未定的火安琪耳朵中。 可接下来,他不得不按着小鹿乱撞的心重新进来。 “有人找你。” “哦。”郁倪拖着长长的被单尾巴就想出门见客,忘记耿耿于怀的脸伤。 他把她拉过来,指着堆在一旁的衣服。 “我忘了!” 这种事怎么能忘?火安琪宠爱的摇头,先行出去。 他的君子风度深深烙上她的心头。 来访的人是周念祖夫妇,两个老人家焦急的表情满满的写在满是皱纹的睑上,直到瞧见郁倪安然无恙才放松紧张的情绪。 “这位是……”周老太太愈看火安琪愈喜欢,在他身边直打转,不管他避她避到墙角,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老婆子,这还用问吗,郎才女貌,想也知道是心心喜欢的人,要不然她怎么会不辞辛苦的丢了我们两个老的,跑回来会情郎!”周念祖自以为是的替郁倪的夜奔找到理由。 “周叔,我不是郁心,”她得赶快越这个机会正名,他们老是有理说不清。 周念祖模模鼻子,“我们找错人了?不可能啊。” “郁心是我异父异母的姊姊。” “不可能。你们的脸蛋有八分像啊。”异父异母,那不就是捡回来的? “因为我们都是喝同一口井长大的咩。”郁倪最喜欢人家说她跟郁心是郁家两朵花,不至是冲着赞美,是发自真心把郁心当亲姊妹看待,自然也希望人家看出她们“水浓于血”的模样。 “难怪我跟你周叔这对老花眼错得离谱啊。”周老太太恍然大悟。 “这不要紧,我很希望姊姊也跟我一样还活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有像你们这么好心的人把她带回家。” 老实的周念祖夫妇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只能面面相觎,绞着手。 好一会之后,周老太太才道:“那我们回去了,天晚路不好走。”虽然只有相处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实在会不得就这样把郁倪交出去。 她一步一回头,眼看就要泪洒当场。 “你们……留下来。”火安琪躲在角落,却把三个人的感情都有入眼中。 他需要有人照顾郁倪,在他忙碌的时候。 “安琪,你说他们可以住下来?”郁倪跳到他眼前,不是问过夜,直指他心里头想着的事。 “你需要伴,我看他们也是。”他不想说服谁,但是,问的人是郁倪,他就必须回答。 郁倪像蚱蜢似的又跳回周念祖夫妇旁边,两眼发亮的问:“留下来好不好?拜托啦。” 她娇憨的撒娇样立刻逗笑周念祖严厉的脸,他着向火安琪,感激不尽。 “谢谢你给我们夫妻台阶下,我家这婆子心里头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她脸皮薄推我说,偏偏我也说不出口,要不是你一句话,我回去会被接成肉酱,另外罚上三天三夜端洗脚水呢。” “死老头,你少虎烂,讲话这呢歹听,不过,看在你还有点本事,能找到心心…… 哦,阿倪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 “连包袱都款来了,你再说就不像啦。” “你这只死老猴!” 郁倪笑着叹了口气,唉,这对老夫妻也是对宝贝。 一下子爆增成四口人,木屋再怎样也塞不下,大家全勉强凑合着睡。 翌日,他们全被嘈杂的噪音吵起来,屋子外面来了各式各样的人跟车。 “这些青仔捕每个都人模人样的,还穿制服、戴安全帽咧。”周老太太对着操纵水泥搅拌车还有搭钢架的工人及工程师品头论足起来。 “查某人咽宰都麦讲啦”周念祖泼她一桶冷水。 “我去叫安琪起来问问。”郁倪想来想去,把火安琪挖起来是最简便的方法。 几个月没睡好的他变成一沾枕就能睡,睡着就不容易清醒。 一个习惯睡法国席梦思床的天之骄子,如今在地上垫了块三夹板,依旧睡得甜滋滋的。 郁倪看他几络发丝垂在脖子,轻轻的帮忙挑了开,什么时候他变得不一样了,初见他,他好看的轮廓还带着几分青稚,白皙尔雅的模样像迷路的王子,而今,皮肤晒黑了,下巴的胡碴明显的昭告着他的成熟,急速抽高的身体更显得高挺,她根本是要仰着头才能跟他说话,更甚者,现在是他反过来在照顾着她,曾几何时,她的世界颠覆至此? 她不自觉的画着他仍旧柔女敕的皮肤,画呀画的,他在梦里头感觉到痒意,凭空一抓,准确的握住她的柔荑,送往自己的被窝里,她被他一拉,整个人失去平衡的往下跌,姿势不雅的摔在他的身体上。 火安琪闷哼一声,长长的睫毛眨呀眨的,醒了过来。 “放开我!”郁倪尴尬的吼。 但是她柔软的娇躯紧密的贴合着他,圆润的胸脯正好抵着他的下巴,这使他像被闪电劈到般,身体所有的功能都在一瞬间失去作用。 她跟他深邃的眸子相交,也惊讶得忘了阖上小嘴。 “hello,有人在家吗?”洋腔洋调的拗口话语突然冒出来,接着传来“咚”一声,因为来人个子太高,撞到屋子的上方,“mygod!” 原本要把美国国骂好好温习一遍的外国佬,因为看见地上的情况再度睁大圆圆的眼,“sorry,继续吧你们。” 都这样了,就算真有什么,谁还继续的下去啊? 火安琪不动声色的让郁倪先起来,自己也拍拍。 “咦,没戏唱了吗?”高鼻子金发的外国佬一脸失望。 “麦可夫,安静!”火安琪睨了麦可夫。福斯一眼。 英美混血的麦可夫抛个媚眼,“myangel。”说着就要飞扑过来狼吻火安琪。 想不到一个踉跄,后来居上的人把他往前一推,像面饼皮似的贴上墙。 麦可夫身后的凶手是个长发酷哥,身高超过两百公分,五官相当性格,身材强壮得像大金刚一样。 他双眼晶亮,看见火安琪就跟小别胜新婚的爱人一样冲上前,独臂一伸就要抱。 “baby……imissyoumuch……” 火安琪脚步俐落的闪躲,顺便把郁倪带走,让他扑了个空。 “嗯,我们说好谁都不许对安琪出手的,想占便宜,你找死!”麦可夫两眼一瞪,一个娇斥跟长长的飞鞭卷上大金刚——伊文。布兰思的手腕,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一个美女也跟着出现,顶着一头红褐色短松发,俐落精干,足蹬八公分高的高跟鞋,走路有风。 “你也来凑热闹。”伊文拿掉手腕的皮鞭。奇怪,没听到直升机降落的本音? “安琪有麻烦我怎么可以不来?” 美艳如顶尖模特儿的美女叫奥贝荷。凯萨,美印欧混血,全球重量级投资银行摩根史坦利集团总裁。 而伊文除了继承家业的人力公司外,还是全球最大一家网路科技的企业家,旗下的软体公司和电脑杂志出版社横跨欧亚,镀过好几层金的身分炙手可热。 至于麦可夫是德国宫廷里的谜样人物,就连火安琪也不是很清楚地的来历。 三个重量级人物不甘示弱的互瞪以后,不约而同的将目标转换到猎物——火安琪身上。 “想死你了,天使。” “你无声无息的在网路消失,害人家等不到你。”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哇咧,这是堂堂大男人、大女人该说的话吗?听起来还比较像争糖吃的小表头,一旁的郁倪暗自咋舌。 “嗯,你少恶了!”奥黛荷看不惯男人对男人撒娇。 “老女人,老牛吃女敕草,回去找泡尿照用再来。”麦可夫恶毒的说。 “你这个人尽可夫的臭沙猪。”奥黛荷卖弄着她刚学的成语。 幸好麦可天的国语还停留在“谢谢”、“你好”的幼儿级程度,要不然一场口水战又免不了。 伊文可不想浪费口水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趁着被漠视的机会就往火安琪身边靠拢,可那股又想靠近又怕火安琪生气的神情令人发噱。 “班奈还没到吗?”火安琪不疾不徐的问。三个各有特色的男女把木屋塞满,旺盛的人气蒸腾得他不舒服。 “我早来了。”像是回应他的活,门外,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闪身进来。 郁倪眼睛发直。 老实说,这个浑身发亮的黑人要比安可夫他们更加英俊,模特儿的身高架式,雪白健康的牙齿,黑玉般的眼睛还有嘴唇,帅呆了。 他也不多活,直接走到郁倪面前。 “嗨。” “hello!” “我叫班奈。史卓。”他的国语非常标准,绅士的与郁倪握手。 她圆睁一双眼问:“你在医院工作?”淡淡的消毒药水味点出他的工作性质。 “聪明的小姐。”班奈赞赏的笑了笑。 “班奈是美国最优秀的外科美容医生,他会把你脸上的伤痕治好,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之所以先斩后奏实在是因为最近他忙坏了,也没想到这些朋友来得这般迅速,临了才跟郁倪解说。 “太突然了”看到这么多穿金镶钻的男女,郁儿突然怀疑起火安琪的真实身分,她认知的恐怕不到他一根小指头。 “奥黛荷自愿来帮我们盖房子,她开银行,最多的就是钱,而班奈是我通知他来的,因为我不想看你为了灼伤天天心情郁卒,至于麦可夫跟伊文……并不在我的邀请计划里,我不知道他们来做什么。”火安琪据实以告。 “我就说安琪有私心,你瞧,他只通知奥黛荷一个人,什么嘛,都不把我们当朋友!”麦可夫大发娇咳,酸味四溢。 “幸好我在她的电脑里装了接收器,嘿嘿。”伊文对自己的预知能力非常骄傲。 奥黛荷立刻横眉斥骂,“妈的!你这骇客,敢在我的电脑动手脚,我等一下就叫人把你模过的电脑全部丢掉。” “别发火,我过滤了安琪的e-mail,其余闲杂人等给你的情书我一封都没看,我这么君子,你没感谢我还赶尽杀绝,不好吧。”不模糊焦点恐怕会不大好过,她的恰查某名声虽然谈不上赫赫有名,但一卯起来,他不死也得重伤,别因自己过不去,中国人有句话说得好,退什么几步,就海阔天空了嘛。 “伊文。布兰思!”奥黛荷不顾淑女形象的大吼。 “保持你的风度!”哇塞,她使鞭的功夫愈来愈好,不知床上功夫如何? 两个衣冠楚楚的大人满场飞,郁倪看得津津有味,火安琪却皱起眉来。 “麦可夫,”火安琪冷下脸,“这两人就交给你处理。” “接令!”麦可夫咧开嘴,作了个ok的手势。他就知道来凑热闹值得。 “班奈,我们换个地方谈。”一群叫人头痛的宝贝蛋,早知道就连奥黛荷也别通知。 火安琪开始后悔了! 第六章 狮子心—— 从来不奢望有谁能了解我荒凉的心事,唯有她。 细细的品味,爱情,我仍认不懂怎么回事,但是,她的倩影在我心中流转,她的一颦一笑,叫人如何厌倦? “我跟安琪也是在网路上认识的网友,只不过他的不爱说话上人印象深刻,上网不说话,绝啊!” 单独跟班奈在一起后,郁倪慢慢体会他的安静不言只是假象,表面不成熟稳重容易吓坏病人,只有跟他相处过的人才晓得,他也是长舌公一个,想来,蛇鼠一窝这话还真他妈的有几分准。 “那些人都是?”班来拿着皮肤探照器在她脸上磨来蹭去,她连说话都不方便。 “我们的共同点不只这个,重点是我们这几个全部受过安琪的恩惠,我们都欠他一次。” “既然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郁倪如是想。 “漂亮的小姐,世界上没有什么叫应该,尤其安琪的帮忙解除了我的困境,你知道吗?我能进医学院读书都拜他所赐,我曾经通过严重的医疗纠纷,也是他帮我摆平的,至于伊文,他的网路系统有今天这番成就,安琪有很大功劳。 “至于奥黛荷嘛,她不是一开始就坐上银行总裁位子,其中的腥风血雨不足为外人道,据我所知,安琪为了她,独自面对意大利黑手党跟欧洲黑帮挑衅,能够完好无缺的回来,我们大家都为他捏了把冷汗,因为这样奥黛荷才决定终生不嫁,只要安琪对她表示一丁点意思,她就准备下嫁。” 精彩万分的情节让郁倪的心情起落不停。 一个天才。 除了这话,她想不出来该怎么形容她所知道的火安琪。 至于班奈没有提到的麦可夫想必也跟火安琪有一段过往。 她的世界如此贫乏单调,一直以来还沾沾自喜,用井蛙的态度对待安琪,她……可怜又可笑! 班奈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见郁倪的表情又喜又悲,又嗔又涩,老天!希望他不要说了不该说的话才好,阿拉真主啊…… 才一开门,门神火安琪就把班奈拦截到屋外。 “怎么样?” “呵呵,安琪儿,”一离开郁倪的视线,班奈的真面目就出来见人了,“你别紧张,我们边散步边谈怎样?” “现在说!”火安琪不想离开郁倪太远。唯有放段黏着她,她才没时间胡思乱想。 “别这样啦,你也拨点时间敷衍朋友一下,连起码的施恩都没有,你很偏心。”难得火安琪有求于他,他就觉得自己特别了些。 想不到火安琪仍然不卖帐。 没有疾言厉色、没有咄咄逼人,他只是拿着冷淡缄默的眼注视班奈。 “好好好,我投降,反正我被你吃牢、吃死,只有模鼻子认了,我怕你,我说就是。”他争取缓刑失败,脸上无光的就事论事。 火安琪点头,眼睛浮起一抹微乎其微的希冀。 “她的伤乍看下满严重的,但是,伤疤在烧伤后经过仔细的照顾,肉皮也生得整齐均匀,其实没有大碍,目前,她的体力还不够,肌肉也在脆弱的生长期,最好能多点时间休养,再来进行整容手术。”提到专业领域的知识,班奈多了几分严肃。 嗯,跟他猜测的差不多。火安琪暗忖。 “但是……”班奈故意攒眉。 火安琪果然上当的扬起眼。 呵呵,要着安琪丰富的表情,看来他已经抓到窍门了。 “她日晒过多,火伤最怕艳日,她最好能多待在屋子里面。” “嗯。”他了解。 “你们谈完了?”像猫一样跟着脚尖出现的人带着可掬的笑靥,从中间切入,硬是把身体模进班奈跟火安琪之间。 火安琪下意识的往后退去好几步。 来人大大受伤。 “angel,你怎么忍心待我这样?”麦可夫捧着心,试图软硬兼施的进攻。 “别来。”火安琪伸出一臂抵着他的入侵。 这是他能容忍的限度。 “angel,我有正事找你,你瞧!”为了取信火安琪,他打开手掌心,上头有一块黏土似的东西。 他试过几百次,得到的结论是——要安琪把视线放到他身上的最好方法就是,多做事、少哈啦。 当然,打蛇打七寸,做事自然要投其所好,白忙一场不如不要做。 火安琪捻上一撮,经由阳光的照射还有指头的油腻感,再加上地放在鼻头嗅了下,便可分辨出来。“油。” 麦可夫嘉奖的露出灿烂笑容,“好样的,安琪,你知道这玩意我打哪里找到的?” “你说我就知道。” “嘿嘿,就那!”他努努嘴,比着长出杂草的荒田。“我叫人用钻子往下挖,你猜我发现什么、呵呵,宝藏喔。” 不理会他的故弄玄虚,火安琪眼光投远。 “跟我猜的相去不远。” 他早料到应该是这样。 “短期内联络专业的凿油井师你办得到吗?” 麦可夫立刻回答,“一个礼拜。”就算用飞的也是极限了。 “谢谢。”火安琪腼腆的说。 麦可夫眼射怪异的光芒,他居然得到了安琪的感谢,不行!他要赶快加紧脚步才行。 想着,他拿起银色的手机,以阿拉伯语快速的吩咐,那尊荣的语气也是在上位人说话的调调。 讲了好一会儿之后,按钮一按,结束了。 “我底下的人最慢四天后到齐,你等着就好了。”安可夫马上发表最新情况。 “底下的人?你不会想炫耀自己有一组油井开发人员吧?”班奈戏谑的说。 “宾果!”麦可夫甩了下手机上的带子,脸上净是得意的神色。 “你这个阿拉伯爆发户。”要比钱,班奈确实矮人家一截,心里不禁有气。 “眼红你也来挖,我可以免费出借一块地给你。”麦可夫在心气地。谁叫这家伙一来就独霸他们的安琪,气死最好。 “有些人就是不要脸,只会净往自己脸上贴金,爱炫耀的人多得是空壳子,金山银山,作你的白日梦去吧!” 两个大男人蜃枪舌剑,你来我往,口水满天飞。 然而,一心想吸引火安琪注意的他们没发现,心目中的最佳男主角被等在一旁的伊文给带走。 伊文口沫横飞的告诉火安琪,他为了心自中的安琪儿,组装了一台功能凌驾科技公司专业的电脑,为的是怕他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过于无聊,给他打发时间用的,当认,anme的配备绝对超优。 他把火安琪拉走,除了免受口水荼毒,还有献宝的企图以外,最主要是想能把心仪的偶像占为己有,那就更妙了。 他的如意算盘打来打去,不料,殿后的奥黛荷招招手就把火安琪给招走。 男人果然敌不过女性魅力的红袖招。 伊文气得跺脚,誓言要打败女暴君奥黛荷,夺回失土…… 呃,失人。 一轮转下来,火安琪干脆把一群黏着他的苍蝇轰走,谁敢再来烦他,一律赠送冷冰冰的眼刀供其切月复谢罪。 他一进门就贴着郁倪的肩膀,她女性化的骨架非常迷人,从锁骨的角度朝上看,她白皙的下颔很美丽,那线条让人想细细抚模,享受视觉跟触觉的快感。 苞她在一起可以完全放松,没有压力,火安琪搂抱着她,汲取她身上的芬芳。心满意足。 “你今天很奇怪喔,回来就一句话都不说,还很累的样子。”他平常就不爱说话,今天一见她,索性像无尾熊一样黏在她身上不动了,他在外面做什么辛苦的工作啊? “跟我说,你今天又不要命的做什么去了?”这种角度实在不好说话,郁倪只好抬高他的头,让他面对自己。 “他们太黏人,我受不了,好想叫他们滚回去。”火安琪哀怨的语调像在投诉一件非常委屈的事。 她忍不住模模他的睑,没想到她不规矩的“狼爪”动作,已经落入屋子外面一群人的眼中,也幸好她没察觉,要不然马上就有中箭落马的危险。 不若她的单纯,精明从来不外露的火安琪带着愠意走到墙边,重重踹了一脚。 这一踢,震得屋外一群人纷纷倒地。 “外面有什么吗?”郁倪起身想来探个究竟。 “我脚痒。”火安琪的声音不大不小,恰恰被屋外那些人听见。 细碎的脚步声像从四面八方进去,火安琪这才收回大脚,拿捏得当的把郁倪转身,回到椅子上坐着。 “好多只老鼠,而且还很大只。”郁倪倾耳一听便听出来了。 “哦,你听得出来。”他很感兴味。 “砰、咚、唉唷……一堆声音,只有很大的老鼠才能制造出这么庞大的噪音,咦,也不对,老鼠会人语喔?” 火安琪听着她的童言童语,又感到好笑又为外面那群朋友喊冤。这不,他们撞得不轻,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打扰他跟郁倪了。 想到这,他心情变好,不自觉得莞尔一笑。 “我就知道你笑起来好看。”郁倪被他的笑迷得目眩神迷,忘了刚才还想追究的事。 “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靠近她,火安琪觉得整个人都心旷神怡起来。 “是……关于我的……脸吗?”她还是敏感的。 “嗯。” 郁倪深呼吸了下。强自假装镇定,但是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泄漏她心里的波动。 她把双手在在裙褶里。 “你说吧,我承受得住。” 看她一副慷慨就义的样子,火安琪忍不住笑出来。 “哦,你这么可爱,叫我怎么办才好?” 啥意思?郁倪瞠大眼睛。 懊死的!他干么这种笑法,笑得人家好想染指。 “你别笑了!”她赶紧踩煞车。 火安琪以为自己肆无忌惮的笑很难看,笑容顿时僵在嘴角,肌肉也变硬了。 “我不是笑你笑得难看,你别乱乱想喔,我是想知道…算了算了,我老实说吧,是你笑得太迷人,害我想扑上去,懂不懂?像一样把你压倒,然后那个那个啦。” “那个那个。”他一头雾水。 哇,她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不通气的笨蛋! 不懂就拉倒,免得她落个风骚名。 “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我的脸有救吗?” “没问题,但是目前要多休养、少日晒,灼伤最怕太阳,这些日子就委屈你多待在里面别出去。” “不要!我窝在家做手工啊?会闷死的耶。”她又反对、又抗议,必要时要她绑白布条静坐她也在所不惜,完全忘了周家夫妇就在这儿住下来的事实,正可以陪伴大喊无聊的她。 “别小孩子气了,过几天等你的皮肤细胞稳定,班奈会帮你做第一次的局部整形,你要坚强知道吗?” 她咬着唇,点点头。 火安琪爱怜的在她嘴边偷了个吻。这可是他头一回大胆的示爱,对郁倪的在意已经是尽在不言中。 两人自然的靠在一起,手握着手,温馨的感觉环绕在两人身边。 “认识你这么久,我从来没听过你提家里的人,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许是人的通病,爱上一个人总是想了解他的过往、家庭。 火安琪有些迟疑,想了想,就在她想开口叫他别说的时候,他带着忧郁的眼神从飘浮的空茫里凝聚了焦点。 “其实,我没有亲人,我是个孤儿。” 郁倪心中一动,脸上的表情仍是甜美婉约,她用力的握握他的手,鼓励他继续。 他接收到她传达的力量,随即道:“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看了你就能明白。”长篇大论不是他擅长的,用事实来证明比嘴巴更有效果。 火安琪打开伊文帮他新组装的电脑,按下一连串密码,从他建档的资料库里叫出一份锁码的档案。 那是一张年代久远,七四七客机失事的档案照片,旁边还附上一些罹难旅客的名字,一架可搭乘上百名旅客的大型飞机,因为机长临时心脏病发导致飞机失事,获救的旅客名单只有三人,一对n度蜜月的中年夫妻、一个六岁的男童。 火安琪指着罹难者的照片。 “这个,是我爸爸,”他的手指缓缓移动,接着又道:“这个是我妈妈。” 他困难的吞阳口水。 “有很多年,飞机爆炸的恐怖声音扰得我睡不好、吃不好,只要一个恍惚,血肉横飞的景象就在我眼前重演。” 唯有不想,什么都不要去想,他才能苟且偷安的活着。 “后来,我被跟我一起获救的夫妻收养,变成他们的么儿,我前面有四个哥哥,有三个常见面,最大的大哥就一点印象也没有。”隐臧在他心底最深处的伤痛被引导出来,过去他一直锁着,以为那埋藏的往事依然簇新鲜活,此刻别着心翻开记忆,才知道所有的扉页统统发黄了,他觉得那些事离他好远好远。 “他们对你不好?”郁倪好战的想为他打抱不平。 “相反,他们对我好极了,真的当我是最小的弟弟看待,有好玩、新奇的马上遣人送给我。” “你哩,之前没说清楚,害我在心里把你妈妈骂翻了。”她吐吐舌头。 “我心情不好,不想多作解释。” “还好我不知道你家在哪,要不然凭你那些话我就杀过去大闹一场。” “你啊,我就知道你会乱来!”火安琪笑着摇头,满睑纵容。 “哼,那可是因为你,别人我才懒得理咧。”她在键盘上乱按,居然把游戏叫了出来。 “角色扮演耶。”她最爱玩的game.说到游戏,她的功力只在“青蛙过街”的等级上,角色扮演的华丽布景跟剧情对她来说难度有点高。 那是一款美国新开发来上市的新game只要有两个控制器就能对打,背景是异世界的国度,可以按照玩者的心情,当情侣一起闯江湖,还是变世仇,最后双双投水自尽,剧情不复杂,却能让玩家疯狂的投入。 “伊文还真舍得。” 大手笔的萤幕,最in的软体,完全配合火安琪对电脑的要求。 “陪我玩、陪我玩!”这时候的郁倪像个天真的小孩。 于是两个人对着超大液晶萤幕,开始双打。 不过她马上就后悔了。 游戏对火安琪来说再简单不过,一个半钟头后,他已经把郁倪操控的女主角甩得老远,一路领先。 “我一定要打败你!”她撂下话。 班奈的话在她的脑子转了一圈,果然,安琪对电脑的所知远远超越过她,呜。她只是一个爱玩又不精的电玩白痴。 不行!淑女可杀不可辱,她一定要想办法扳回一城。 就因为不服输,她乖乖掉进火安琪为她安排的陷阱里,从那天开始,她足足好几天没出门,间接养好肤质,脸部的整容手术在她破关后的第一个时间里举行。 乐极生痛…… 要说服手术过后的郁倪出门实在不容易。 她耍赖的板着门,一副谁敢拉她出门就要给他好看的拼命三郎模样。 “不过就拜拜嘛,有什么好玩的,你们要去自己去,我要在家里头睡觉,唉唷,别拉我,你们把我当拔河的绳子拉巴!”她咭咭的笑了出来,他们边拉她边呵她痒,想让她放手,都没有人站在她这边。 “你是地主,我们可不巴望安琪会带我们去,异国情调的庙会耶,当然要凑热闹。” 麦可夫报理所当然的要求。 一个乌龟不靠岸的地方,要pub没有pub,要ktv没有ktv,天还没黑,畜生猫狗躲得一只都看不到,几个在国外住边的人已经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了。 所以他们一听到有庙会可参观,不管三七二十一,拗着郁倪要她克尽地主之谊。 在大家哀怨、企盼的各种眼色里,郁倪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庙会造醮请来和尚、道士设坛念经祈福,超渡往生的鬼魂,在任何地方都是大事。 想当然啦,祭祀过的东西最后还是统统进了人类的肚皮,但总是阳世间人的一番心意,虔诚的人复虔诚,呈袅香烟里有阴阳相隔的悲伤,有偶像膜拜的崇敬,也少不了捞金跟卖吃喝的,多丰富有趣的人生。 他们一行人走在锣鼓喧天的街道上,说有多耀眼就多耀眼。 “早知道我就不要出来了。”郁倪一看见人群就开始后悔,她的脚步往后退,想趁大家不注意时落跑。 “早知道我更应该早点把你拖出来,你都快变成自闭儿了。”火安琪拉着她的手,不允许她有任何月兑队的行动。 见她抵死不从,他干脆把她拦腰抱起。 “哇,不要,我下来走路就是了。”这一抱,她可能要一辈子关在家不出门了。 笨安琪,真是给他气死,也不想想这里是风气闭塞的乡下,当着乡亲父老的眼前抱她,真有够给它放肆的,她虽然不要贞节牌坊,面子还是要的。 “不闹了?” “我乖。” 他不信的确认,“说话算话?” 奸诈小人!她黠笑的点点头,“嘿嘿,一定噢。” “多吃一点东西。” 哼,才不吃这一套,“这不用你管……咳咳,我是说没问题。” 火安琪无奈的带着她前进。 以他孤僻的性子,他宁可选择在屋子里看书也不爱人挤人,挤出一身大汗就为了一些看也看不清楚的东西,可为了不让郁倪继续把自己关在家,他背着个性带她出来,名为散心。 “这些东西真新鲜,北海道青森的睡魔祭、秋田竿灯祭有得比,”火安琪避开人潮,却对写着龙飞九天、鹏程万里的花灯很仔细的研究着。 对他的无所不知郁倪已经不惊讶了,她黏着买来的冰淇淋,蓄意躲在暗暗的角落。 她还是怕人家的指指点点。 火安琪没有胁迫她一次就要面对许久不曾接触的人潮,他只是担任起护花的任务。 带她走进小路,栖在人少的树干上看灿烂的烟火,共度华丽又精彩的凉夏夜晚。 第七章 踩着满天星子回家,夜色更浓。 “你先睡,我还有事。”看着郁倪安全进门,火安琪扳着门板,有些阴晴不定的说。 “不会吧,都子夜了,伊文他们还在唱歌仔戏,你找谁?”说到那群宝贝蛋简直笑掉人家大牙,乡下人嘛,热闹时总会请几个歌舞团、布袋戏、歌仔戏团来给神明看、小老百姓们捧着神明的福气,慰劳自己辛苦了整年。 而戏团们为了无形的竞争,也开出热闹滚滚的戏码期望能把人群拉到戏棚下,那几个不过乡间国粹的宝贝蛋一看到演员们亮晶晶的戏服,也不想想自己会不会,就跑到人家的歌仔戏团要由客串,团长推拒无门,只能安派无伤大雅的龙套角色给他们过一过戏瘾。 几个高鼻子、金头发的“阿都啊”硬撑着快爆开的戏服演起“杨门女将”,不只干掉正主的男女主角,还笑坏来看热闹的乡下人,为戏团挣得满堂采,一夜间红透半边天,她亲耳听到一个阿婆大喊夭寿却看得津津有味,一个老阿伯笑得嘴巴快咧到耳后,兴奋得差点心脏病发。 为此,开了洋荤的几个人根本不肯回来,赖在那儿非唱个过瘾不可。一批人浩浩荡荡出去,剩下两人落单回来。 “我还不困,你先睡。”火安琪把她轻轻往里推。 “你就这么讨厌我,每天到睡觉时间就把我当怪兽!” 郁倪回转过气愤的身体,不明白为什么他每天总是等她睡熟才回屋里,她真有那么可怕吗?这阵子所累积的自卑在此时全部爆发。 “不是那样的!”火安琪想解释,但是却一时哑然,讲不出自己心底的为难。 他总不能随口就说自己因为太过渴望她才不敢接近,因为单单看着她甜睡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想亲她、抱她,对她做尽一切下流的动作。 他因为这种想法苦苦的煎熬自责,甚至萌生起污秽罪恶的感觉。 他夜夜不能睡,只能等郁倪睡着,偷偷踮着脚尖回屋里躺下休息。 他相信只要她多碰他一下,他就会奋不顾身的变成大野狼,吞吃觊觎很久的小红帽。 随着他心中起伏的想像,一只洁白无瑕的手搭上他的臂,火安琪全身起了战栗,声音不自觉的粗哑,“你一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要你进来睡觉,扭扭捏捏的算什么?”咦,她的声音怎么突然降低了好几度,有种媚惑人心的催情。 他吞了好几口口水,觉得喉结正上下不安的滑动,身于被不明的烦躁占据了,体温愈来愈高,一股陌生的狂热直在他的小肮窜烧。 “在想什么?门口有金子可挖啊?”看他不动,郁倪扬起头瞧他,却发现他一头的汗。 她很自然的伸手去擦。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纤细的手腕被他扣住,接着,就被拥入结实的怀抱,被他用力亲了下去。 唔唔……痛! 牙齿撞到牙齿,亲吻原来是用啃的喔。 “你干么咬人的嘴唇,好痛!”她美美的樱唇红肿起来,看来更显得秀色可餐。 不够!她红润的唇瓣可口异常,火安琪堵上她还想碎碎念的小嘴,重新做了一番狂肆的品尝。 初识情爱的唇跟唇一旦开始纠缠,天雪勾动地火,结果…… 没有结果。 因为火安琪马上逃得老远,有好几天板着一张臭脸。 绝世俊容写着生人勿近,其实不只生人不敢靠上来,就连三王一后的麦可夫等人也惨遭池鱼之殃,被莫名其妙的台风尾扫得哀哀叫,直说要投奔自由去,再也不要在他的暴政下讨生活。 其实又没人绑他们的手脚,谁要走,私人喷射客机随叫随到,比计程车还方便。 麦可夫的油井采矿组员在风雨飘摇的天候里赶到。 十八个世界级的顶尖钻油好手,跟火安琪见过面后立刻进行沙盘演练、平面作业、探勘、化验……各种手续繁琐的工作,大型的金属探测器、以钛金属制造的钻子,采高科技一贯作业,在短短几天里变成巨大的怪兽,矗立在浅蓝色的天空下。 当然,运载过程也惊动了一向沉睡的小村镇,不懂门道的人全自来看热闹,荒烟没草的地面天天挤满人群,这消息也如滚滚烟尘,飘到别有心机的人的耳朵里。 所以,尽避田园幅员广阔,但是挤进两架钻油井机械可就一点也宽阔不起来了。 有两方人马在这时碰头了,他们各侍其主,又互相看不顺眼,一语不合,自然就扭成麻花,一堆魁梧剽悍的男人打起架来像不要命一样,个个卯足了劲拳打脚踢,好汉豁出去了,使得场面一度失控。 乍然枪响以后,混乱的情况终于平息,大家看着两边的头头站出来。 众人各为各的主子鼓噪、造势,一时喧腾不已。 两个头头一起厌恶的阻止那些他们听起来是噪音的声响。 火安琪一袭雪白的亚麻衫,裹着比起别人还是稍嫌瘦削的身躯,浑身出发澄净如婴儿的气息,好似不食人间烟火。 他的渺然空灵,跟眼前一身黑的高大男子形成视觉上的强烈对比。 贝域浑身散发着邪气,他的阴森会钻心入骨,没有人敢靠近他,因为没有谁能承受他身边弥漫着的恐怖。 火安琪身后跟着麦可夫、伊文、奥黛荷、班奈,还有郁倪。 她想踮起脚尖看看前面究竟发生什么事,偏偏地面前栽着一片“森林”。气死人,随便哪一个都能将她比下去,她只好气馁的作罢。 而勾域这边,跟随他来的人在他几乎有一个胳臂那么远,但他不在乎,他自认为是一个万夫莫敌的猛鸷,像他这种人不需要拍档或朋友,一个人就行。 “勾域。”他简单的自我介绍,眼光被火安琪身后不时跳起的郁倪给吸弓,可也只是一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专注在想要解决的人身上。 “火安琪。”他也简单回应。 “火?”勾域的眼沉了下。“你眼日光城城主有关系?” “这不在我们今天讨论的范围内。”相较于别人对他的惧怕,火安琪一派笃定沉稳,那大将之风,像迎着骄阳盛开的向日葵,不受谁左右。 “就事论事?好!我也讨厌拖泥带水。”勾域浅浅报了下四,这一抿,他周围的人全部倒吸一口气。 “恶魔的微笑……”有人悄悄私语。 通常,勾域要下某种决定以前都会露出这种吸血的表们,然后,就不知道哪家倒楣没烧香的公司会被并吞、肢解,家破人亡。 现在,倒八辈子楣的冤大头就要惨了。大家纷纷在心中揣测。 “拿给他看。”勾域的声调没有起伏,让人听起来不舒服透了。 一旁拿着公事包的陈经理马上拿出一张镶印着日光城国家元首专用的令谕,“喏,看清楚了没有,这是本公司获准钻凿油井的获准令,上头还盖着城徽,你们要是识相,赶紧滚蛋,不知好歹的话别怪到时候难看!”狐假虎威向来是陈经理的专长。 火安琪伸出手,要看那张获准令。 “不行,你要是撕掉怎么办?”他可不是傻子。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小人心态啊,不要脸!” 吁,终于给她钻啊钻的钻出来了。 郁倪趴在地上,朝着受惊的陈经理巧笑倩兮,准备起来。 偶尔钻个“人洞”也不赖,下面有下面的视野,嘿嘿,大家生活都过得不错,每双鞋子看起来都是名牌。 “你挤来前面做什么?”早知道就不要带她出来。火安琪无奈的拉起她,轻松拍掉她手心里的泥土。 “我要来看这些人怎么‘合法’的侵占我的财产,我要来看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公理!”郁倪说得云淡风轻,只有握着她的手的火安琪才感觉得到她的怒焰。 “别紧张。”他亲昵的抚模她的头发,安定她的怒气。 他的气定神闲感染了郁倪。 “你自己说的?” 火安琪点点头。既然揽下了,他就会将事情做到完美。 “那锋头都给你出喽。” 说什么话!她还天大的施恩咧。 “谢谢你。”他喜欢他们的对话,也愈来愈享受话里的信任。 两人的亲昵落在勾域眼中,看她酷似某人的脸庞,他黑洞般的心有了另外一番计较。 “没错,这张令谕盖了日光城的国玺,是真的。”火安琪接过陈经理手里的获准令,只消一眼就认明白了。 那国玺他从小玩到大,有次拿夹敲核桃吃,硬是敲坏了一角,这获准令上的国玺就明显的缺了一角。 “既然你也知道真假,这些人手在最短期间内要撤出我的视线。”狼虎般的霸气是勾域成事的另一项特征。 “恐怕不行。”火安琪当着勾域的面把获准令撕成好几半,完好的纸成了碎片掉在地上。 “你……居然撕了……说话不算话的浑球!”陈经理不敢相信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胆大的直接挑衅日光城的权威。 火安琪挖挖耳朵,把喋喋不休的陈经理当过耳苍蝇。 “这是非常不聪明的行为。”勾域压低声音,他以为火安琪不是意气用事的人,想不到也不过尔尔。 “聪明反被聪明误的人是你。”火安琪瞧了眼因为久晒,已经满头大汗的郁倪,准备速战速决。“这块地的所有权人还活着,怎么也轮不到日光城或是你来做王,当初,你放把火烧花园的时候一定没想到会有条漏网的美人鱼吧!” 哇咧,郁倪崇拜得差点叫出声音,她的安琪居然也有长篇大论的一天,而且字字一针见血,没有废话,还保持了属于火安琪的风格,害她想大声叫安可! 初尝败绩的勾域阴阴一晒,自言自语的开了尊口,“原来她真的有个妹妹。” 郁倪虽然离勾域有段距离,但是却感觉他的眼诡谲得像要把她看穿似的,她厌恶的朝他扮了个鬼脸,骄傲的扬起头。 想不到的事又发生了。 她当众让勾域没面子,不料他却笑了起来。 丙然是姐妹,就连不服输的表情也一样吸引人。 他的笑又勾得大家掉下满地难皮疙瘩。 “安安,别玩了,我再也不要听到石头刮玻璃的声音。”奥黛荷是女生,头一个大喊吃不消。 “嗯,热毙了,咱们一起回新家吹冷气。”面对这样的敌人,伊文真想建议火安琪放弃这块油田。 世界上能出的钱又不只销油井一项,那个变态男要就做做顺水人情送他吧,搞不好了回见面还能从别的地方捞些什么回来补贴! 每个人心怀鬼胎,可也只敢嘴巴说说,要是火安琪坚持要让太阳晒成人干,他们会义无反顾的陪到底。 他们这些朋友可不是做做样子的。 “火安琪,日光城城主火抉的小弟,也是火家四兄弟中的老么,大名如雷贯耳。” 贝域以进为退的道出这件事。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火安琪不吝啬夸奖敌人。 “这只是第一回合过招,我们还没完呢,不过……”勾域说着说着,一双眼又漫漫转移到郁倪身上。“要是我肯退—步,用条件交换未来你们可能遇到的破坏、骚扰,甚至是另外一场火灾,不知意下如何?啧啧,这地下丰富的油要是燃起火海,该有多漂亮、多壮观呐!” “你这个凶手!终于承认你是放火的凶手了,你还我爷爷姐姐姐的命来!”本来还安静待在一旁的郁倪激动起来,冲过去就要给他颜色看。 她怒不可遏,泪流满面的对着勾域拳打脚踢不说,连嘴巴也展开攻势。 贝域巨大的巴掌眼看就要狠狠打下,除了他屋子里那个不识相的女人,这个雌性动物是第二个敢对他又咬又旧的女人。 不管谁都不值得纵容!然而,他粗犷的臂膀没有机会落下,火安琪已箝制住他,脸色严肃冷厉。 “要动手以前位好考虑格楚,接下来的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好大的口气!”勾域斥了句。 火安琪不言,他跟勾域暗中较劲着,两人冷凝着的脸十分惊人,结果大家尚未看出输赢,勾域就放开了被他当小鸟抓在手上的郁倪。 “承让!”勾域这次是发自真心的笑。 他喜欢旗鼓相当的敌人,实力要是太过悬殊可就不好玩了。 火安琪把郁倪拉回自己身边,细察她发红的手腕。 “我们后会有期。”撤退不是认输,只有真正的好手才知道什么时候该战,什么时候该收兵。 火安琪的眼中早就没有勾域的存在,他只在乎郁倪。 贝域不是省油的灯,他刻意走过郁倪身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你们姐妹情深喔。”弹指间他扔了一块不明物体进郁倪的另外一只手。 郁倪一凛,收到东西的掌心下意识的握紧,横眉瞪着勾域扬长而去。 “他说了什么?”火安琪敏感的问。 “哦……没、没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隐瞒,很直觉的这么回答,她感受着手中的东西,慢慢地,脸色微微发白。 他发觉她脸色的变化,内心掀起怒涛。 明明就有,为什么不对他坦白? 贝域成功的在他跟郁倪之间制造了裂缝…… 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这年头的国家元首不用每天天未亮就被太监从龙床挖起来,睡眠惺忪的接受朝臣们的奏章,天下太平的现在凡事电脑化,城中大臣有要事可直接连线上网,对着智慧电脑以语音辨识系统进行国家大事运作。 超流线的银色人体工学大桌前,一袭铁灰色中国服的火块十指叠成尖塔状,目光锁定正进行汇报的宰相,英俊的神情专注认真。 倏然,他的专心被一道飘闪进来的影子给破解,他指尖轻点,终止了连线。 “你回来了?” “嗯。” “那边的事情都解决了?” “没。” “遇到困难?” “是谁把挖原油的获准令发给勾域的?”来兴师问罪的是火安琪。 火抉沉吟一下才道:“管经济的……应该是老三,但是他知会过我。” “勾域来路不明,凿油事关重大,石油是国家输出经济命脉,我想不出来你为什么轻易的交给外人?” 火抉并不想隐瞒自己的弟弟,老实告诉他,“交换条件。” “嗯?” “他用大哥的消息换取那片油田的开挖权。”这是十分昂贵的代价。 火安琪感到惊讶,“大……哥?”他们遍寻不着,蒸发在人间的火氏兄弟中的老大? 火家老大从小就被不明人士偷抱出宫,想以狸猫换太子的老戏码夺取日光城的大权,幸好被宫廷里的宫女发现不对劲,但是,错过了第一时间,虽然恶人没能篡位得逞,本来应该继承大权的火氏家族长男却从此失去音讯。 原本身为老二的火抉应该有个无忧无虑的人生,却因为这一个事件,成为整天劳碌没有私生活的代城主,这一掌权,消磨了他风华的青春岁月。 本来他应该很认命的一直掌权下去,不过娶妻以后,可爱的小妻子天天抱怨他没空陪家人,他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也对啊,他干得要死要活,还得愧疚的面对心爱的小妻子,他这“傀儡”也该下台鞠躬,休息一下。 不过休息的前提就是把投胎为老大的家伙给揪出来。 尘归尘,土归土,该谁的工作就归谁。 因为这股强烈的动力,当勾域找上门时,他就一口答应了他的要求。 “他拿了大哥当年被抱出宫时包裹着的黄绫布,上头有妈妈亲手绣的火字。” 火安琪心细的追问:“你跟妈妈求证过了?”他二哥办享有着超乎常人的速度,这是他们这几个弟弟并不热中将大哥找回来的原因之一。 “爸跟妈在阿姆斯特丹的舅公家做客,我之前传真过去,的确定了是她怀大哥时亲手绣制的襁褓。”母亲又哭又笑的激动模样,他一辈子也不会忘。“她跟父王一见到传真就想搭喷射机回来,我阻止他们,怕到时候事情不如我们预期的,两个老人在又要伤心好久。” “这就是你明知道那场大火后郁家还有幸存的人,也私自给予获准令的原因?”火安琪明白了个中原由。 “基本上开挖权不包括架设输油管路,勾域要横跨日光城东北的大漠,或西取海域到俄罗斯都不可能,最后他只能乖乖要求我们跟他做某种程度上的协调,这协调可能就包括油量权利的分配。”动起脑筋的火诀是只狡猾的狐狸,他也从不掩饰自己精明能干的一面。 当一个国家主事者,让对方心存敬意,也是安邦治国的一种方式。 “他说大哥人在何方?”火安琪得到这个意外的消息,不禁也想赶快见见这个他曾利用无远弗届的网路也找不到的人。 “勾域不愧是个商业奇才,他要确定都家那块田地能挖出他们想要的油,才肯把大哥交出来。” “二哥,你不是任人宰割的人。” “老幺,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安琪。”火抉发现一阵子不见的小弟有了惊人的成长,他不只走出闭塞的性情,外型也有强烈的改变,他沉稳镇定,累积的智慧转化成淬炼后的光芒,璞玉已经被雕琢成价值连城的精石了。 爱情,让人成长,让人知过要珍惜身边所有。 他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能明白火安琪被爱情浸渍后的转变。 心有所系,心有所爱,就能化为无穷的战斗力勇往直前! 火安琪尊敬的看着一路走来对他最支持的二哥,对亲情贫瘠的心在这一瞬间有了不一样的感动和诠释。 挣扎又挣扎,郁倪看起手心那条细细的项链,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小小的心型项链,中间镶着一颗不起眼的碎钻。 这条项链是她大学毕业后,第一次拿到薪水买给郁心的,她记得当初为了要不要买大一点的钻石犹豫了好半天,几经折腾才狠心买下来的。 身为日光城骑兵团团队长的姐姐,她身动没有一样女性化的东西,简单如发夹她也用不着,一头短发的她说是要以身作则,但是看在身为妹妹的她眼中,却是无比心疼。 郁倪想起郁心收到项链时的欣喜,也是从那时开始。 她珍爱的把项链挂在颈子上,不离不弃。 如今,这条项链安然无恙,郁倪庆幸姐姐可能还好好的活在人间,但是,她不知姐姐不出现是不是跟日前那阴险的男人有关,要是这样,她怎能眼睁睁地不管姐姐的死活? 不管怎样,她一定要亲自去确定姐姐的安危。 下定决心只是短短的几秒时间,她给火安琪留了字条,这样,他应该找不到借口骂她莽撞了吧? 愉快的把笔搁在便条纸上,她轻松愉快的出门去。 不识龙潭、不懂虎穴,管他卧蛇还是藏豹,与其在这里猜测踱步,把地板走出破洞,不如亲自瞧瞧去! 第八章 “这女人好大的胆子,一个人来。”盯着悬空的液晶电脑监控萤幕,地中海在几个月内又大肆扩张版图的陈经理不以为然的批评。 “凭你,有她的勇气吗?”仍是全身上下无一不黑,连心肝也有可能是突变的黑色的勾域淡淡反讥回去,在他手下面前从不刻意压低刺耳的嗓音。 陈经理就算做了万全的心理准备还是受不了那粗哑如裂帛的难听声音,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贝域看在眼里,冰冷的神情不变。 对于他不在乎的人,谁都伤害不了他。 “派人把她带进来。” “总裁,一个小女人能干什么,目前最重要的是该想办法将那块价值数百亿美金的地抢过来,没空跟女人玩游戏。”陈经理一副公事公办,丝毫不掺杂私人感情的姿态,清高得不得了。 “既然你这么急着为公司着想,剩下的事就全权交代你去办。”爱揽权、爱臭屁,他就随地去,看看没才没能的人能做出什么成绩来。 如果能把堂堂公司给玩完,算他祖上积德。 “总裁……您说真的?”陈经理料想不到好运气降临,高兴得手脚发抖,差点没跪下叩恩。 “君无戏言,你值得我耍着玩吗?”自从那个该死的女人进驻他的生活,他不仅变了性也啰唆了,为什么她能改变他如此巨大? 她是平地的沉雷,轰一声把他的天地搞翻。 她是上天派来的安琪儿还是来惩罚他的魔鬼? 啧啧,想不到人称无血无情的勾域也有混乱不知所措的时刻。 陈经理心中大喜,挥手要下杀人员滚蛋,赶紧人前人后一张脸的把郁倪带到勾域面前。“总裁,人带到。” “你下去,这里没你的事。”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些随他征战的部下,一个比一个令人讨厌? “是、是。”唯唯诺诺是当人家部属应该有的态度,饭碗要捧得长久,大老爷说马是鹿也要说对。 贝域还没厘清楚的是,怎样的老板造就怎样的员工,因为老板黑心狠毒,在他眼皮不讨生活的人当然也不会有宽厚的心肠。 “喂,我姐姐人在哪?”郁倪一点都不想跟他哈啦,她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寻找郁心。 “我家。”勾域腼着她处变不惊的神色,心中很自然把她拿来跟郁心比较,两姐妹同样容貌出众,勇敢向前的脾气也如出一辙,很难让人相信彼此间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你把她怎么了?我警告你,你要敢动我姐姐一根寒毛,我肯定饶不了你,不只你的人,你家的阿猫阿狗都会惨兮兮,还有,别小看女人的警告,我说到就绝对做到!” 郁倪两手大张,掌心向外的抵着他华丽的高级办公桌,一派要流氓的模样,就只差没学日本的“大姐大‘,把抽子扯下来露出刺青。 不过,她那份大无畏的气势也够惊人的了。 “很精彩的演说。” “知道就好。”她当然听得出他的话语中诸多嘲讽,不过这种驴肝肺的人不值得她浪费口水。“我要见郁心。” “跟我来。”勾域没有刻意刁难。 郁倪提心吊胆的跟着他离开办公室,一路也无心研究这座看起来像临时行宫的宅子有多豪华,走过迂回转折的走廊,柳暗花明的长堤,暗香浮动的昙花铺满暗红色砖墙,眼前出现修剪整齐到可以当部队使唤的摩洛哥玫瑰、绝种的埃及白蔷薇,惊心动魄的构成一片炫丽花海。 这男人……有病! 就算爱摆阔也不会有谁真的在自己家里植上这许多玫瑰,光是修剪整理要多少力气啊! 这男人有病,而且还病得相当严重。 踏过蜿蜒的柳岸清池,一座小巧的蓝色阁楼掩映在浓绿浅青的林子里。 这地方幽静得像人间仙境。 他们才在阁楼前站定,一弓衣架冷不防分毫不差的掉在勾域啵儿亮的鞋子上。 郁倪还没反应过来,像射箭一样,包括化妆品、小型音响、屏风,不管大小丢得满地都是,郁倪跟勾域双双躲到阁楼外的墙外,靠着墙喘息。 “你在楼上藏只大暴龙啊?”真是超可怕的。 “她今天终于连大件家具也扔下来了,怪力女超人。” 贝域天天得到同样的对待,神色还满镇定的。 “你是说楼上那个疯子天天扔东西,你还由着他?”这里是杜鹃窝、龙发堂啊?不敢领教! 贝域有些不自在的说:“丢东西的是你姐。” “哇……”郁倪怪叫。 仔细想想,郁心的确称得上神力女超人,要不然哪个女人随便就能把野马驯服,乖乖供她差遣?又有哪个女人能让一大票军人受她凌虐,毫无怨言? 看起来姐的元气十足。 郁倪不怕死的探出头大喊,“心姐,是我啦,倪倪。” 她本来嗓门就大,声音传送到小绑楼上,精致高贵的摆饰品不再从阳台抛下,好一会儿之后,有个人影冲到阳台,露出依旧沉静美丽的脸蛋来。 “倪倪?” 郁倪感觉到安全了,大方的走出来。 郁心确定来人真的是郁倪后,一转身投入室内,两侧吊满日日春的大门打开,她立即奔出来。 “心姐。” “倪倪。” 姐妹感情本来就好,这一见面顿释心里头的忐忑不安,两人紧紧握着对方的手,神情激动。 “我们到里面谈。”郁心不愧是姐姐,十分冷静。 两人走进里面,勾域很识相的没有跟进。 郁心没看见他在后面落寞的表情。 窗明几净,明亮的浅色系设计让人耳目一新。一盘一瓶都是独树一格的精品。 郁倪打量周遭一会,道:“原来那家伙还不算俗气得太过分,只是……家具这么少,要金屋藏娇还舍不得花钱,没前途!”满地刚剪下来的白蔷薇,花瓶不翼而飞,高贵的罗马窗帘只剩一边,一幢美美的房子让人感觉怪怪的。 “少胡说,谁稀罕那些东西,我一概扔下楼还他了。” 郁心十分不屑的说。 郁倪想起那些为数不少的东西,看起来都很贵的样子。 “看起来他没有虐待你。”让囚犯住好的、用好的,这勾域的用心未免太明显了,他一定是对姐姐动了情。 “他不让我出去!”一向冷静沉着的郁心居然尖叫。 “这样把我囚着算什么。救了我就能掌控我吗?我恨他!” 妈呀,恨,这么激烈的字眼从她聪明有智慧的姐姐嘴中吐出来,真是不可思议。 “你不要用这种奇怪的眼光看我,我实在是被他气疯了,他是个大变态!”郁心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像是在掩饰什么。 要是还没谈过恋爱,郁倪可能无法感受她姐姐话语里的别有含意,但是,现在她明白爱情的微妙,旁观者清,她不禁怀疑姐姐的心中有多少真实的恨意。 这一想,很多事豁然开朗,也许这一场火不只改变她一个人的人生,仿佛郁心也受到了波及。 郁倪安安静静一笑。“姐姐,你不用解释太多,我了解的。” 郁心心中一动,终于发现郁倪不大一样的改变。她变成熟了,变得能够体会人们心中细微的感情。 他坐下,细细端详郁悦的脸蛋。“这场火似乎让你长大了。”接着,她伸手抚模郁倪还带着些微疤痕的脸颊,无限心疼的说:“你受苦了,安琪对你还好吗……你瞧,我变呆了,他要对你不好你就不会在这儿了。” “你怎么知道我跟他在一起?”郁倪倍感惊讶。 “勾域跟我说的。”他总是每天上来,什么都说,知道她急于知道家人的安危,便巨细靡遗的把郁倪的事都告诉她。 “姐,那个男人很在乎你。” “也许是……”郁心居然没反对。 前天夜里她才念有要见郁倪,想不到她今天就被带来。 贝域究竟是天使或魔鬼?她真的不明白。 “对了,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爷爷呢?他老人家好吗?在这个金丝笼里面都快搞不清楚时间了。”这段日子以来,她只能眼巴巴的想着家人与骑兵团的弟兄们,却无能为力逃出这座精心雕砌的牢笼。 郁倪神情一黯,说不出口的插头。“我……不知道,也许是凶多吉少了。” “可恶!要让我查出谁是凶手,我不会放过他的!”郁心拍桌怒吼,心底害怕的事成真了。 “你……也……不知道谁是真凶?”郁倪试探的问。 姐姐还被勾域蒙在鼓里吧? “你有线索?” 郁倪点头。 “不过,那是我一个人的事。”她不要郁心也趟进这淌混水来。 趁这时候撇清两人的关系,也许,她要复仇的时候郁心不会仇视她。 “平常的你不会说这种活,倪倪,我不想莫名其妙被剔除掉,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是聪慧的,只要抓到蛛丝马迹,举一反三就不是难事。 郁倪迟疑者。杀亲人的仇不共拥天,她不可能轻绕勾域的,不过郁心有知的权利,还是老实告诉她吧,至于她要用什么态度对待那个黑暗的男人,则不在她管辖的范围内了。 “爷爷是勾域害死的。”这样就够了,至于她的睑她可不计较。 郁心眨了眨眼,朦胧的水雾翳上她的眼,她乏力的摇头,摇下一串彷徨的泪珠。 丙然…… 她心底早有数,他凑巧的在花园出现,凑巧救了她,这一连串的凑巧也太过是疑了,一拖再拖不愿去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爱上了他啊?天呐,她竟然爱上毁家的仇人! “姐,我并不想逼你,我只是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你,就这样。” “我……跟你走!”郁心下定决心的站起来。 养育的恩情她一定要报,从小郁二十四就不隐瞒她是捡来的,一只摇篮在河里头飘呀飘地,没有爷爷就没有她,至于爱情,反正她从来就没想过这回事,就算这些天来勾域给了她渺渺茫茫的期待,但是……她用力的闭上限,心中下了绝然的决定。 郁倪像瞪怪兽般看着郁心。 “我跟勾域什么关系都没有,救我回来他说过只是顺便,就像顺手把垃圾带回家的意思一样。”她心碎欲狂的嘶喊。 老天!为什么她的心这么痛?直到这一刻,郁心才确定自己早已不知不觉恋上勾域,从不曾动情的心为他动了。 郁心在哭。郁倪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她硬下心肠,长痛不如短痛,不管这决定作得对不对,都没有回头路。 打开门,黑色的高大身影倚在日日春的旁边,勾域宽勾勾的盯着脸色苍白的郁心。 “小鸟决定要飞走了?” “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他不会从刚才就在这里巴?那她跟郁倪讲的话他不就都…… “回答我,我要你亲口对我说。”人执拗,就连说话的口气也好不到哪去,不管别人说什么,勾域只要他想知道的答案。 “是,我要走了。”郁心神情数变。 “有什么方法能改变你的决定吗?” “要是你能把我爷爷的命还来的话。”她咬着牙开口。 贝域伪装的面具因为她的活松动了,他疲累的道:“原来,你还是都知道了。” “你让郁倪来见我,不该早做好事情被揭穿的心理准备吗?你这个杀人凶手、大骗子!”任是性情坚强如郁心也失去理智,对着他吼叫。 贝域张着怜惜的眼过她。“对你,我从来没有瞒骗过什么。” “你还强词夺理!”郁心终于尝到心痛如绞的滋味,那滋味,她宁可一生一世不要爱人也不要尝。 “我以为你会为我留下来的。”他破碎的低语,本来就不好的喉咙因为情绪波动,粗嘎得几乎让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恨你,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决裂的话逸出郁心的喉咙,就算有刚萌芽的情,此情也只能追忆,什么都没有了。 贝域恍若化成了石雕,他木然的目送郁心离开,也一并带走他的心…… 郁倪正在“听训”。 不过训话的火安琪没有碎碎念,也不见厉色以对,他的训人方法是——不理她。 最后她受不了了,只好自己开口解释,然而不管她解释得快虚月兑,已经无力的翻白眼,他还是只盯着粉刷工人做最后一次漆刷。 “人家真的没有去冒险嘛,我只是去把姐姐带回来,她身陷虎穴,那里豺狼虎豹一大堆,我怕她被人欺负。” 火安琪回头睨她一眼,她立刻心虚的修正刚才的话。 “好啦,我承认是有一丁点儿的危险程度,但是,那个勾域连正眼也没瞧我一下好,伤害我少女的自尊心,大不了我下次要去之前先跟你商重嘛。”她把本来就好听的本音拉得又腻又黏,像浸好一缸子蜜似的。 “还有下次?”火安琪咆哮。 哇,好凶,好里加在他终于肯正视她了,可了半天的独脚浅,她都快累死了,唉,这种事果然还是需尽事先报备。 “谁叫你丢下我一个人去日光城的,你都没有跟我说,人家有多想去你知道吗?” 她干脆耍赖到底。 火安琪一窒。的确,他以为来去不过几个小时,郁倪不会发现,谁知过几个钟头她就独闯龙潭虎穴,还把郁心也给带了出来。 他想不出勾域是在什么样的心态下放走这两姐妹的。 这会儿正牌的郁心被周念祖夫妇缠住,他乘机把郁倪叫到外面进行洗脑改革工作,这小娘子不严加看管,哪天不知道会捅出什么他心脏无法负担的楼子来。 “你想去日光城?”也对,从认识她到今天,他还没将她带回家过,也许现在时机已成熟了。 咦,他不凶了,郁倪不管地说了什么,只管猛点头。 “你知道我是谁?”火安琪试探的问。从头到尾她不曾用力追问过他的家世,他是应该给她一个明白的交代跟答覆,当然,他也要得到她的承诺。 一生一世的承诺。 长兄如父,不管火家未来的大哥何时才出现,火抉仍是他心目中的大哥,所以,他是该把郁倪带回家给大家瞧瞧。 “安琪。”郁倪白痴的说。 见他不悦,她又更完整的说一次,“火安琪!” 呸,把人当笨蛋也只有郁倪做得出来。 “你去换件衣服,我带你见我二哥去。” “人家不都是见大哥吗?对喔,我记得你跟我提过,说你大哥因为某种原因好多年不回家。” “他不是不回家,是失踪。”火安琪大略的将宫廷当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顺便也解释了获准令的事情,他不要郁倪有任何的不愉快,也不愿意这件事造成火抉跟她的心结。 郁倪搔搔头,“怎么这故事情节有点熟又有点不熟…… “她的脑筋像有什么闪过去,可又不是很清楚。 “你想到什么?”他并不以为她能触类旁通想出什么来。 “安静!别吵!”她已经快想到了。 火安琪闪过讶然神色,安静地选择了沉默。 “我就知道我没记错,哈哈……”郁倪那张小脸,从眉头打结到舒展,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我姐也是从家门前那片湖抢到的呢,爷说过她当初睡觉用的摇篮子不知道有多精致,襁褓用的黄绫布也是宫廷才有的布料,不过说来也怪,就是没人信他。”说完之后她才想到,自己脑筋打结吗,居然能把大哥扯成姐姐。 猛拍了下头,郁倪发现自己也太过天方夜谭了。 才想把话题拗到别的地方去,火安琪却轻轻说道:“这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他凝视远方一朵一朵的浮云,心中逐渐有谱。 很多事应该要揭晓了,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老二,大哥真的要回来了?”火觞最是坐不住,他擅长的也不是等待,几分钟里已经问了好几百遍。 雅致精辟的私人会客室里,很难聚在一起的火家弟兄做坐在各处,如出一辙的慵懒,因为谁都不敢遽然相信,失踪多年的人说出现就出现。 与其说是要眼失踪多年的大哥见个面,倒不如说安琪有吩咐过要带郁倪回来,此举非比寻常,大家再忙也一定要赶来捧场。 “安琪说他有了安排,我不清楚。”火抉很保留的道,因为安琪的讯息太过劲爆,他不知道这些兄弟们接受的尺度在哪里? 静观其变。 “二哥,你是不是隐藏了什么没告诉我们?”全身名牌手工衣裤的火雪城在火抉的话里头抓到语病,什么叫不清楚?这种含糊不清的话可以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二哥会这么说?抱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也不可能。 心机深沉加大海的二哥肯定抱着一本帐本在自己心中算计,他可得多提点些,免得被卖还帮忙数钱,那就糗了。 这时,雕花双扇大门嘎一声被推开,走进来的正是话题人物——火安琪还有郁倪、郁心。 郁心原先不打算进城的,因为要见的人是管她饭的的顶头老大,除了升骑兵团团队长那天的典礼她匆促见过火抉一面外,所谓的主子就只是模糊的轮廓,是遥远高贵不容侵犯的一个人。 可拗不过郁倪的请求,她还是来了。 任她心高气做,走进华丽严肃的殿堂,还是有丝敬畏。 经过见面礼还有介绍,大家总算互相有了粗浅的认知。 “二哥,你最好别任她对你敬礼,你会后悔,而且后悔得很彻底。”火安琪对着火抉咬耳朵。 火抉讶异的不是她说的话,而是他本人,从来不爱靠近人的地一回比一回更让他惊讶,他简直是月兑胎换骨的新人了。 “等我确定后再来后海也来得及。”外表上火抉仍是从容自若,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城主要有什么事宜说无妨,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然,不清楚的部分就无可奉告了。”往前一站,郁心气度雍容,不卑不亢。 她的态度一开始就消除了火抉对她的敌意。 火抉慢吞吞的从一只锦盒里掏出一块黄绫布。“你对这东西有印象吗?” 郁心先是皱了皱眉头,再拿过那块布。“没印象。” “那唐突的问一句,你身上有没有任何特殊的胎记或印记?” 横眉显示了郁心不是很高兴,迟疑了一下她还是有问有答,“据我对自己身体的了解,应该是没有。” 火抉脸色欠佳的瞪向只顾安抚郁倪的火安琪。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耍他吗?他要真做,那大家就走着瞧吧! 尽避火抉税利的眼神就要在火安琪的身上挖出个洞来,火安琪仍是安之若素的为心爱的人拉椅子、拿小点心,邀杯子,那股殷勤叫人眼红,当他多少年的哥对从来也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男生、女生真的差这么多吗? 包过分的是他还清楚的听到火安琪对郁倪说——“我们就坐在这里看戏,有事我二哥会处理。” 他那信任的口吻让火抉又气又窝心,看来,他要不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招牌就要砸了。 他只得苦笑着打起精神。 第九章 事情胶着了。 但是在这节骨眼会客室里接到通报,来了个不速之客扬言要见火抉。 “跟他说大爷没空别来插花。”火觞老大不爽的说。 家务事一大堆,谁有空理那个冒失鬼。 “可是二少爷,那个人说他知道大少爷的身世谜底,你不见他可是会后悔的。”来通报的侍卫把来人的话重复一遍,仿佛来访者早知道要见火抉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火雪城弹弹指替大家拿了主意。 “不管他是什么碗糕,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就让他进来,反正,哼哼,他要说不出个所以然,看我怎么治他。”要是以前他才不肯这么资事,花心思在别人身上,说来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的婀娜答。 是他心爱的老婆早早替他生了个宝贝儿子,让他这个年轻爸爸成长,变得更沉稳。 因为火雪城做的担保,勾域得以顺利的进入皇宫内苑。 结果,当他看见大刺刺进来的人是他们最不爽的人,一张英俊的脸立刻像被大象踩过,呈现极不自然的抽动。 继而一想,他火雪城是如何响当当的人物,了不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怕谁呀2“请坐!”表面功夫做得好也算是他家教成功。 贝域目中无人,对火雪城的招呼视而不见,他的眼光自从进来以后一直是锁在郁心身上,心无旁鹜。 都心在见到他的同一个时刻,全身警戒,她能感觉到身体所有的毛孔都因为他的来到整个悸动起来。 她悲哀的想,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勒令不许再想他,怎么才那么一眼就破功了。 为了不让自己再心乱加麻,她偏过头,鸵鸟的装做世界上没有勾域这个人的存在。 贝域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但是,他不会被打败的,他想要的东西就算不择手段也要拿到。 看着两人之间晦黯不明的眼神,精明如火抉隐隐露出胜券在担的笑容。“勾总裁,你是真快人,我就开门见山直接进入主题。” 火抉是习惯发号司令的王,他不是询问,是告知。 而勾域是聪明人,聪明人不撄不属于自己的锋头,“客随主便,我来是为了告诉大家一个故事。” 哇咧,火觞忍住想跳起来揍人的冲动,搞了半天,居然要他们听床边故事,把他们当猴子耍@#%@&…… 他的国骂精彩绝伦,但碍着火抉在场,只能xx在心里口难开。 “我要告诉你们的版本是由我女乃女乃亲口传下来的,她是御用接生婆,想当然耳,卸任的城主也是经由她的手出世的。” 狡黠的眼神随着低沉的嘎哑声调,轻扫过在座的每个人,眼见收到他想要的效果,故事随着他的声音宛如一幕幕画面展现在大家面前:“……这些其是陈年旧事,我说出来是为了让你们知道我女乃女乃跟火氏一家有着非常深的渊源,但也因为这层缘故,使得她接受朝中一位故臣的委托而犯下大错时,那种自责跟惶惶不可终日的痛苦,不断煎熬着她的心,我要你们明白她老人家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贝域的这番说词有没有得到大家的同情不知道,可是火觞冷冷的话的确浇熄他为祖母乞求谅解的一番心意。 “错就是错了,她带给我们一家的痛苦长达三十几年,你少废话,言归正传吧!” 显然火觞不打算接受他的任何解释。 贝域淡淡接下去道:“对我来说,其实能不能取得你们的原谅都无所谓,只是一件事时间到了,就必须摊在阳光下接受世人的检视,我爱郁心,也从来想不到会爱上她,” 他冷僻的面容抽搐了下。“为她正名,是我义不容辞的事情。” 本来对他不理不睬的郁心迷惑的回过头来看他。 “我女乃女乃为了这件狸猫换太子的事一直到临终都在不停的自责,当年她把婴儿抱出皇宫,便让婴儿防力护城河流去,经过我十几年的调查收集资料,她……”他指着郁心,“就是当年那个婴儿,正确的说,你们的大姐就是她。” 他耸动的话比氢弹在地球上炸开更震动人心,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大家都沉扶着。 “我不信!”头一个有反应的是郁心。“我情愿是没人要的孤儿,也不要让这些人以为我贪图荣华富贵,半路杀出来认亲。”她愤恨的向勾域投去一瞥,没有任何头衔她也能抬头挺胸做人,谁要他鸡婆! 这时火抉懒洋洋的声音插了进来。 “要验明正身简单得很。” “二哥,滴血认亲吗?”火觞想到古老的法子。 “dna啦,笨蛋!”火雪城给火焰的没知识用力的吐槽。 火抉赞赏的点了点头,在这段时间里,他仔细的比较,发现不说话的郁心真有几分酷似他母后年轻时的长相,说起来也奇怪,他们几个孩子都像父亲,因为可供认定的条件太少,所以大家都不敢贸然相信勾域的说词。 “也对喔,我怎么没想到。”敲了敲头,火箭嘿嘿笑了声。 “另外,我想父王跟母后也该决回来了,要指从不难。”火抉做事都是经过审慎思虑的。 从“大哥”变成“大姐”,他相信母后会先尖叫,然后昏倒。 偶尔也会坏心一下的火抉突然觉得事情变好玩起来。 dna的细胞核染色体检验比对报告很快出炉。 摊在桌面的结果是几家欢喜儿家愁。 “去氧核酯核酸,这到底是啥玩意?”一堆密密麻麻的化学式子、解说、专有名词,惹恼不懂过程只想知道结果的火觞。 火雪城也瞄到答案。 “实在太难令人相信了……咦二哥,你像偷腥的猫,在笑喔。” “皆大欢喜啊,我当然高兴看到这样的结果,honeyending不是很好?”他的表情太过惬意,卸下一身重担的表情也不过就这样了,自由逍遥又快活的日子为期不远喽! “二哥,你不会是想……”火雪城何等的冰雪聪颖,他已经猜到火执的意图,深锁的眉头表示百分百的不赞成。 火抉兴奋不已的说:“我们有‘大哥’耶,原来有哥哥的感觉是这么轻松。”他从小被压榨,所有的人生规划都是为了王国被人家摆布,从来就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眼看就快可以摆月兑这种命运了。 “你们两个没事打什么哑谜啊?”脑波频率有时会跟不上的火觞一知半解的问。 “就因为没事随便聊聊喽。”火抉笑笑,喝掉手中的红酒。 火觞几千万个不相信,他虽然脑筋少了几个招,却也不是笨得彻底。 “不说拉倒,这里没我的事,我回去了。”他准备撤腿,好几个小时没见到心爱的姨婆老婆,烦躁得坐不下去了。 他拍拍,潇洒不羁的先走人。 “我留在这也没意思,剩下的交代给你啦,二哥。”火雪城也赶紧脚底抹油。 火家兄弟一个比一个滑溜,要置身事外除了要眼观四面、耳听八以外,机灵的动作绝对不可少。 以后要是出了事,啥,他的不在场证明可证据充分喔。 “反正受你们糟蹋的机会屈指可数了,饶了你,快滚吧!”这回火抉笑得诡异。 “那就再联络喽。”火雪城已经走到门口,姿态翩翩的对着火抉择手,就像两人中不知道谁要远行—般。 接下来只剩一室空荡。 火块舒适的眯起了狭长的眼睛,呼,好累! 御花园的一角,白色的休闲椅围成圆弧状,一坛坛的麝香草散发出独特的味道,弥漫在清凉的晨曦里。 郁心一夜没睡,不只因为陌生的环境、戏剧性的结果,最困扰她的是徘徊在心中的影子。 为什么总是无法把他忘怀?本来就十分挣扎的心更因为急转直下的事实让她进退无路。 一个杀了她最亲亲人的仇人,这样的人她怎么能爱? 绝望紧紧攫住她。 “唉!” 悠悠的叹息传来,惊慑了她。 “瞧你黑了的眼眶、一夜没睡对不对?” 那么温柔,充满深情的声音来自谁?不用猜,郁心一清二楚,才多少天,她已经把他的声音听熟,贴放在心底的角落存放着。 “别来烦我,我要安静!”她谁都不想见,包括弄乱她心弦的始作俑者。 贝域没有离开,他跟她并坐。 “你知道我是怎么到花园去把你捡回来的吗?你知道我是怎么对你倾心,怎么将你放在心上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勾域脖子上的领结松了,有棱有角的下颚冒出青胡髭。 他也不好过。 “我不想知道!”郁心抗拒着。唯有坚强的筑起心防才不会被攻陷。 “你该知道,这样,才能很我很得长久。” 她撇过头干脆闭嘴。 这傲慢到没无理的男人简直让人无法捉模。 他可以冷血的毁去人命,也能当着众人的面揭露陈年往事,就为了证明她是劳什子皇家公主,依照她这几个月来对他微薄的认知,她根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这样盲目的爱上他,郁心啊郁心,你的理智被狗咬去了吗? “可怜人必有可恨的地方,要是你对个祖母的遭遇耿耿于怀,我可以告诉你,那些陈年旧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的愧疚、她的不安都是咎由自取,我的原谅对她没有意义。” “那我呢?我对你也毫无意义喽?”勾域心存希冀的问。为爱,他已经摆下前所未有的低姿态,不知道自己还要怎么做才能被接受。 他的话彻底激怒郁心。“你到花园去为的是确定我们一家人有没有死透,很不幸,我命硬,死不了,你也干脆做了顺水人情,防的就是今天的东窗事发,至于对我倾心,你算了吧,如果说蔑视我的自由,把我关在金丝打造的笼子叫做恩宠,我宁可一头撞死,你的爱只是自私自利下的产物,哼,你留到棺材去的时候慢慢独享吧!” 她尖酸不留情的冷水泼得勾域一阵惨笑。 他就是被她这股傲慢和绝不留情给吸引,找寻回光城的公主只是他对她一见钟情的借口,她与众不同的泼辣才是吸引他这黑暗灵魂想涤净的动机。 但对一个真正的公主而言,他不是王子,是把她困在高塔里的可恶巨龙,现在,公主月兑身了,万恶的巨龙也该退场。 “谢谢你的至理名言,我会永远记住。” 言已至此,终成陌路。 郁心难过的转过头。 贝域什么时候走掉的她完全不知道。 这段青涩的恋情就这样夭折了,还来不及成长就得告别,她的心好痛好痛…… 郁心浑然没察觉到,远处跟火安琪手牵手的郁倪正用担心的眼光瞅着她。 “我过去安慰她,她看起来似乎快倒下去了。”挣月兑火安琪的手,她想表示手足的感情。 “最好不要。”他把她接回转身跟他面对面、鼻对鼻。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她不用回来面对这些。” “很多事没有是非对错,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下去,别为她难过,郁心已经选择了她要走的路,我们只要在一旁看着就好。”火安琪已经蜕变成成熟的大男人。 “我明白了。”难这么说,郁倪仍不放心,频频看着沮丧的郁心。 “到们走,她需要的是安静。”火安琪拉着她渐渐远去。 很多事都尘埃落定了吗?表面上似乎是。 火家的大家长从国外回来了,火靖还沉得住气,可他的妻子庄凤意可就十分激动,从知道消息到返抵日光城,身子不好的她一路都靠药物支撑。 她神情激越的还着跟她年轻时有八分相似的郁心,端详她的左手心。 才看着,老泪便从眼眶掉了,恰巧落在郁心手心中央的一颗红痣上。 “靖哥,你看!一模一样,她真的是我的孩子……”已经没有任何言话可以形容庄凤君苦盼三十几年的心情,她狂搂住郁心,哀哀哭了起来。 天下父母心,不是身为父母的都无法了解她的痛苦兴自责。 郁心被箍得喘不过气,平静的脸也受到感染,慢慢染上悸动,她有了身分上的认知,因为这家人毫无芥蒂的认同她,泪水不禁浸湿睫羽。 “妈妈……”她嗫嚅的轻唤。 “靖哥,她叫我了呢!”庄凤意被喜悦点燃的双眼,深深撼动在一旁的火家四兄弟。 火抉欣慰的笑着,为了母亲的喜悦而欢愉,也为了自己,是卸上枷锁的时候了。 他悄然隐退。 火雪城眼尖的看着火抉走掉,他自然有样学样。 至于火觞,他张着合不拢的嘴巴,意识到他们阳盛阴衰的火家终于有了个娇滴滴的女生,感动的捂着脸到化妆室去擦拭泪水。 火安琪则静观这一切,心里暗想,二哥的如意算盘也未免打得太快,人生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城主的位置可不是谁来当都行的。 接受家人可能是郁心当今最迫切的课题,至于长女接掌王位恐怕就没那么容易。 “糟!”他想到一件更严重的事。 “怎么了?”火安琪的脸色时好时坏,看得郁倪心情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去追二哥,你没法把场面稳住。”才见面的老爸要是看见他们一个个溜走,不气挂才怪。 咦,留她一个人独撑大局? 主动给了郁倪一个深长绵密的吻,火安琪咧着偷着香的大大笑容离开。其实他是故意留她下来,好让她跟老爸、老妈培养感情的。 尽避就觉到事情的发展有些诡异,她却被他的吻给迷得晕陶陶的,在公开场合这么吻她,这可是生平头一遭。 结果火安琪是追上了火快,刚好自送他搭上私人喷射机飞离开这片他掌管许久的土地,同行的还有他的妻子舞月光,两人如在天堂的恩爱他是看惯的,但是火块睑上那抹奔向自由的向往却让他说不出一句话来,也许二哥是该放个长假。 暗夜时分,有两条鬼祟的人影从星宫大门逃了出来。 “我们这样落跑很没道义耶。”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的郁倪透过遥远的视线,看着远处的皇宫塔顶,把姐姐一个人丢在皇宫妥当吗? “当然喽,趁他们发现来追杀我们以前要跑得更远。” 火安琪早就算定他们要逃亡路线。 从北到南,然后偷渡到各大国家去玩玩,惊心动魄的眼警察玩躲猫猫似乎满刺激的,可以一试。 他身上的冒险因子直到最近才冒出头,这一冒就不可收拾。 “我们的身分是逃犯?”听起来有那么一点不可思议,跟安琪在一起生活愈变愈刺激了,哈! “如果你喜欢,那就是了。”他捏捏郁倪的俏鼻,“别担心,等郁心被训练到能够独当一面,有资格登上王位的时候我们还会再回来,回来参加她的冠冕大典,她加冠你是不可或缺的主角喔。”他许下承诺。 “就这么说定!” 不管此刻的皇宫是不是被他们离家的事闹得鸡飞狗跳,火安琪是走定了,反正他以前就嫌它太过平静,许它个乱七八糟,应该有人性些…… 于是小俩口开心的搭着渡轮离开日光城。 在船上他们结了婚,婚礼的见证人是大海还有水手们,婚后,一张张精致的明信片从他们到达的地方邮寄回日光城,在美国的大峡谷、隔着莱茵河与德国相对望的法国阿尔萨斯、属于夏天色彩的温哥华…… 他俩的足迹在一、两年内恐伯还会不断的继续下去。 而郁心孜孜不倦的身影在日光城穿梭,她的桌面散置着郁倪才从阿拉斯加寄回来的明信片,小夫妻甜蜜可掬的笑容形成完美的画面。 郁心细心的将明信夹突进她正在研选的《日光城史》里面。 此刻,柔软的光线从外面射进来,把她网住。 每个人享受人生的方法不同。 火心,将会是目光城建城几百年后的第一个女王! 金色的光缓慢的移到她的头上,闪闪烁烁的,像是一顶神只为她加冕的皇冠……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日光城:狮子心 日光城:乱爱颓废 日光城:叛逆风骚 日光城:火舞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