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爱颓废》 序 这个城市有别于一般现代化科技的都市。 它有些老旧,风蚀雨磨的城廓有了斑驳的青苔,用米糠加糯米造的城垛虽然依旧耸立着,如日光四射的日光旗帜也威武的随风飘荡,可怎么看就是格格不入,好像走入颠倒的时空里。 走进城门,仿唐的屋舍纵横如棋摆设在辽阔的土地上,士农工商的楼牌器具一应俱全,仿佛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巷口打铁店的铁器铿锵声,也看见他汗流浃背在火光中铸铁的模样。 往前走是些小摊贩,有卖鱼丸汤的,豆腐西施的豆腐衬着荷花叶叫卖,熙来攘往的人群热闹的穿梭其间…… 但是,这些都只是想像,此刻设备完善的城里听不到人群的嘈杂声和鸡鸣狗吠,安静得近乎是座死城。 淙淙的水流蜿蜒爬过葱绿的岸,旁边有两个活泼的小人影,其中一个黏在一片雪白的山壁上,一个在下头使劲的幺喝。 “左边……左边啦,那边的花又大又漂亮。”穿着粉红色小裙的小女生约莫五岁大,留着短短的头发,要不是那件吊带裙,猛一看会让人以为她是个漂亮的小男生。 相对的,像蜥蜴般攀在岩石上的小男生留着一头亮丽的黑发,身着缎面的白色圆领小衬衫、质料极好的宽口及膝裤,上头都沾满了泥巴、杂草。 “你别啰唆啦,要不然自己来摘。”斗大的汗水溢满他白皙的额头,特别的是胳臂上卡的一只麒麟被汗水冲刷过后,闪烁着荧亮的姿态,仿佛一眨眼就要破肤腾空而去。 好一会之后,小男孩胸前鼓鼓的一大坨,再也装不下东西了,他惊险的转过身体,只用一只手扣着山壁上的突出物,大喊—— “昨儿,你抬头看!” 才喊着,他刷地掀开衬衫,一时间,白花花的花朵倾倒而出,满天花雨飘在小女生的头顶、身上各处,蔚为奇观。 小女生快乐的欢呼声小男生一辈子都记得。 第一章 真是造孽唷! 碧澄澄的海波冲刷着津巴兰湾的海岸线,辽阔的天地,华丽的酒店,在这种有钱是天皇老子的地方,可想而知,美丽的黄昏、夜晚的星空也都是要付费才能享用的,这些有钱没地方花用的阔佬,啧啧,奢靡的天堂! 答厘风格的拉那伊式房屋。游泳池、小剧场、酒吧等,全都巧妙的镶嵌在繁密的花叶树林中。 敞开的大厅门泄出一地璀璨流转的灯光,和徐如风的管弦乐曲编织出优雅迷醉的气氛,衣香鬓影的俪人浅酌琥珀汁液,低声交谈,这是一场不正式的拍卖会,拍卖物的身价肯定比她一介老百姓还值钱,这些附庸风雅的玩意她墨夏昨不感兴趣,不过,顺便开开眼界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她等着的那只狐狸还没出现。 贝勒一下太过松垮的肩带,她心里喃喃抱怨,真是,什么酒店、什么人要衣装的臭规矩,这一身黑色的丝质小礼服贵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害她意外开支项目里又要多列出一项,要不是二一除五,扣掉租金、机票,整个case可以实报实销,还有丰厚的赚头,她才懒得从台湾跑到这随便一动就流一缸子汗的苔厘岛逮人。 拍卖的时间预定是一个钟头,已经近尾声。 她轻松地替自己倒了杯葡萄酒,倚在美人鱼冰雕的旁边,粉色的唇缓缓啜饮着冰冷又带酸甜的酒,深不见底的眼瞳透过杯缘凝睇眼前的情况。 她不知道自己曼妙的身段像朵绽放的花朵,吸引游离的蜜蜂准备过来摘采花蜜了。 “hi,我叫安德列·昆,有这荣幸能认识美丽的女神吗?” 三件头的手工西装,啵亮到令人想吐他口水的皮鞋,好看是好看,却不是她喜欢的型。 “没有!”墨夏昨柔软的唇轻吐。 “女人最爱说反话了,你的不,就是答应喽?” 这个女子冷若冰霜,一头黑发在水晶吊灯的烘托下氤氲着丝缎般的光泽,细长的凤眼往眉上飞飘,仿佛宇宙间的奥秘全在里头,象牙色的肌肤粉女敕如水,不言不语的冷冽神秘得不可言喻,好一个冰雕的美人儿,他喜欢。 墨夏昨微掀如扇的长睫,沾了唇彩的唇弯成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情的人会被蛊惑吸引,只有她知道这是她穷极无聊猫玩耗子的轻蔑。 自诩绅士的人被拒绝,通常顶多多说两句场面话保住面子就会模着鼻子撤退,显然。这个全身明牌臭的男人不是很上道。 安德列涎着笑,继续说道:“小姐,你这头乌溜溜的秀发比时尚杂志那些名模还亮眼,许多掌镜的导演都跟我关系匪浅,只要我肯推荐,包你一炮而红……” “假发。”她惜话如金,眼睛妩媚的瞟向涌向大厅的人潮,拍卖会结束,她要的人出现了。 这东方美人简直大对他胃口,他就是偏爱这种无法言喻的若即若离,他血液翻腾啊。 “呃,那也无妨,你的身材一把罩,拍写真会令全天下的男人喷鼻血。”这年头有哪个女人的行头是货真价实的,短发、长发,一点影响也没有。 “你以为发明魔术的人是为了赚男人钱吗?”墨夏昨挺起腰杆,准备出击。 “没关系,女人只要有脸蛋就行了。”安德列咬牙,脸色发白。这女人老实得不像话。 “原来先生喜欢整过型的脸。” “哇拷,你全身上下没一块是真货!”他纵横花丛多年,今天被蛤肉糊到眼睛了。可是,眼前这个美人还是美得叫人流口水,不管啦,就算她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是猪皮贴的,他也要尝尝。 墨夏昨没空搭理这只色胚,她有正事要办。 “小姐,我可以委曲求全,这间酒店里有我的房间。”色猪扑上来,妄想毛手毛脚。但是,他的指尖还来不及碰触那片冰肌玉肤.一把瑞士刀已经抵在他的胯下。 “先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委曲求全?去!他肯倒贴她还不屑哩。 要不是那把亮晃晃的刀真实存在着,安德列绝对会以为这是性游戏的前戏,跟事实毫不相干。 他暗忖,要是能怂恿她拍里的sm女王,肯定比日本的饭岛爱还红。 “你看不见我是个英俊多金的公子吗?”他还是不相信天下有能拒绝他的女人。 墨夏昨冷冷的说:“我要是不小心在你脸上划个圈圈跟又又。不知道你还英俊得起来吗?长头发的娘娘腔!”这重击够让他阳萎。 有些人就是天生贱种,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小姐……可以告诉我你的芳名吗?”虽然她讲话伤人,他不介意,看她美丽的小手将一把瑞士刀耍得虎虎生风,简直是帅呆了。呜……他一见钟情,眼睛冒出粉红色的爱心。 他愿意拜倒在她的小礼服下,做她的爱奴,献上他迷人的供她鞭策驱使……呃……哦,他陷入自己的幻想中。 看他一点也没有迷途知返的表情,墨夏昨毫不怜惜的割破他一件上万元的西装裤。 “别来妨碍老娘办事,下次可就不是一刀这么便宜你!”一个甩手,瑞士刀消失了,她又恢复千娇百媚的可人儿。 一个女郎如此多面目,邪门得紧,可也正点透顶。 “哇塞!”安德列握紧拳头,狂喜的大喊一声。 一件西装裤算什么,如果这个神秘的东方女子愿意,他不介意奉上内衣裤供她割着玩,哦,就算要他的肉!他也愿意,哦,他的女神、他的蜜糖、他的安琪儿,他发誓,一定要把上她! 墨夏昨一抬足就把安德列当作苍蝇抛在脑后,她拦住一个矮胖的男人。 男人的症头似乎都一个样,她凤眼一扬,矮胖男人那色迷迷的表情比前一分钟才解决的痞子还叫人不爽。 可以,意婬非礼,帐目又多一条收入了。 “黄董。”她纯粹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听在有意的人耳中却变成靡靡之音。 自动送上门的女人,不要白不要。 搓着“两只蹄子”,黄建国收了一下怎么也缩不进去的大肚腩。 “美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才说着,他那不规矩的手就要模上墨夏昨光滑的下巴。 “我劝你别轻举妄动的好,免得等一下后悔来不及。” 她只射来一个眼神,黄建国就呆住了。 可凭他见多识广,嘴巴还是不饶人的想扳回一城。 “只是模一下,全身安金粉的女人老子不知道碰过多少,你呛,我喜欢,开个价,我没有第二句话。”为了表示他不拖泥带水,是个慷慨的凯子,他炫耀的拿出支票本准备撤钱钓马子。 “黄董,你脸上的眉毛看起来有点碍眼,显然迫切需要我的服务。”那两撇稀疏的三角眉挡住他识人的眼睛,有必要剔除,这一来,他应该能把对方看清楚,不会动不动就拿钱砸人。 世界上有钱人数也数不完,他算哪根葱! 墨夏昨没有给黄建国喊痛的时间,他只觉得眼睛上头一凉,毛屑轻飘飘的掉在他的塌鼻子上。 “谋杀啊……”他想喊救命的声音还在喉咙口转,墨夏昨作势要他闭嘴。 “黄董,你要嚷嚷我是不反对,顶多我牺牲一点,陪你被这么多的名人贵族当稀有动物看,不过别忘了,你少了可以见人的眉毛,咯咯……我可是好心提醒您喔。” 黄建国气得老脸一阵黑、一阵白。 “你到底想干什么?”不会是他大老婆派来抓赃的吧?哼,谅她没那狗胆! “小女子专程为您送帖子来的,请笑纳。”掏出“武林帖”,墨夏昨放进他肥嘟嘟的手中。 “这是什么玩意?”他龇牙咧嘴,忿忿的想一口吞下墨夏昨。 “内容我家的律师很详细写在上头,你慢慢参详。” 黄建国动手就想撕了那张纸。 “黄董,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的好,闯江湖,就算最末微的事也要考虑清楚,你把这份律师存证信函撕了,后果可是比你能想像的还严重一百倍。”就是有人给脸不要脸。 她不想多费唇舌,工作告一段落,该回她下榻的小饭店洗个澎澎澡,明早搭第一班飞机回台湾。 “是谁派你来的?”色欲薰心是一回事,牵扯到他的身家财产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你干的好事自己应该最清楚啊,举例来说好了,包括侵占子公司的钱、对下游厂商收贿、欠债不还,还有强迫公司女职员给你暖被……啊,我的记忆力不是很好,有没有漏说了什么? “总而言之,帖子里写得明明白白,对牛弹琴有失我的风格,你慢慢参详,不明白的地方一通电话,请打到我的公司来,我备有专门律师讲解,一分钟只酌收五十元。”扳着白皙的指头数落他的罪状,她的态度轻描淡写得叫人咬牙切齿。 她那模样激怒了黄建国,她是来挖底的。 “妈的,我就不相信她能拿我怎样!”看着墨夏昨款款消失的曼妙背影,他皱起眉,眼神转回手中的帖子 哼,他黄建国收到口袋里的钱谁敢要回去?一个小小的讨债公司能拿他怎样? 武林帖被他揉成一团,本来想顺势丢掉,一迟疑,把给巴巴的纸张舒开,折了两折放回西装口袋。 “黄董?您认识刚才那位美女?”无声无息的人影来到黄建国身边,伴随一口流利的国语。高瘦的身躯,单单足下那双羚羊皮的威基伍德鞋就让同是男人的黄建国失色不少,更遑论一身顶级的手工费洛加蒙休闲衫。 他是这场拍卖会的主人,想不到他会主动过来跟自己说话,简直比面见英国女皇还感到荣宠。 “不过是个妓女,已经被我打发了。”黄建国刚才一脸暴戾的凶狠样,在见到来人后马上变成阿谀。 “哦。”不凡男子眼中闪过令人费解的神采,他招来一边的秘书,“记清楚这位台湾黄董的脸,将他列为拒绝往来户。” “是。” 黄建国脸色败死。 他到底是哪里得罪这个富可敌国的男人?想不出来、想不出来…… ※※※ 夏墨昨是那种公事公办,全身浪漫细胞小于小脑的女人,别说没想过乘机犒赏自己,就连来到血拼天堂,大公无私的脑筋仍然少了一轮,一个小牛皮包包就是她出国的全部家当,带着来,一个子儿不多的拎着回去,来到丹巴刹市南边的机场,确定过机位,她就悠闲的拿起下一件case的资料翻阅。 她的下一站是香港,算算时间,午夜前就能赶回台湾。 她是实事求是的人,要出差,总要把经济效益计算到最合理的地步,苔厘岛到香港只要一个午觉的时间就抵达,省下的出差费落到自己荷包,呵呵,这趟真是来对了。 她胡思乱想着,浑然不觉自己出色的外表已经在机场引起小小风暴,可也因为她冷艳的外表,遏止不少肖想摘花的登徒子行动。 然而,敢对她出手的也不是没有,就在她专心啃资料的同时,身边有人不客气的落坐,夹在来人腋下的公事包忽然精光闪烁,那道光一闪即逝,要不是反映在植物的厚叶片中,神鬼不知的锐器就会插入墨夏昨迷人的蛮腰。 警觉性不低的她万万想不到有人狂妄到想在机场杀她。 不过,她的小命显然有人想留下,一只钢琴家才配拥有的手轻轻松松以食指跟拇指夹住凶器,然后绞落,对方承接不住他的力道,戴着皮手套的手宛如被火烫着的松开手。 杀手眼中盈满错愕,打量着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雪白的路易威登丝质衫包裹着他看起来不是很强壮的身体,下半身是三宅一生的加雷斯王子窄身直筒长裤,凡赛斯的鸵鸟皮凉鞋,十根指形优美的脚指头不安分的蠢动着,这人,全身都是经典的名牌,凯子一个。 “啧啧,这样不好,公然行凶在这里是唯一死罪。”钢琴手的主人一上一下的抛耍着针筒,姿态从容不迫,可看在外人眼中,危险的针筒让人眼花缭乱,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迎面扎上脸。 墨夏昨对身边的骚动本来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可飘进她鼻中那属于大地古龙水的味道太似曾相识,掩盖过她对白纸黑字的兴趣,她不经意的抬起黑瀑发丝下的明眸,用力嗅了嗅。 本来百毒不侵的心立刻漏跳一拍。 查尔斯·卓敦的古龙水!她一千万个确定。 她从来就不是名牌的追逐者,叫她懂得那么多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是臭虫,八百年前就被她丢到北极忘得一干二净,要起死回生也难,否则要是让臭虫占据她的脑子,那她不成了垃圾堆? 墨夏昨以喷射速度将不该出现的人推出脑海。 还有,她干么吓自己?爱喷这牌子古龙水的男人比印度恒河的沙子还多,她大杞人忧天了。 心理建设完毕,她低下头,鸵鸟的想把刚才的文字接续。 但是蛇缠的声音并无意放过她。 “晦,我们又见面了。”钢琴手的主人突然跟墨夏昨打招呼。 她还在严重的自欺欺人。 “你坏我事,找死!”行刺失败又惨遭晾在一边的人理应溜走以求保住自己的小命才对,但是在众目睽睽下失手已经够丢脸了,再弃狩猎物,他在杀手界就不用混了。 “耶,你也想尝尝乌头脸的厉害?”可怖的针头立刻对着想轻举妄动的人。 “哇,你怎么知道里头是……”蠢蛋不打自招。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知道。”钢琴手的主人修长的指头状似漫不经心的乱挥,手里的针筒嫌重,随意往远处的垃圾桶一扔,竟该死的命中。 打扮成白领阶级的杀手吓得呆愣住了。 那垃圾桶跟他们间的距离起码有一百公尺,他居然背对着还不偏不倚正中目标,这个一身响叮当名牌的男人要不是可怕的对手,就是狗运亨通。 一不做、二不休,掌心雷从鼓鼓的鞋掏了出来。 然而,他老是慢半拍,先是小肮挨了一拳,接着下巴吃痛,双眼一花,掌心雷已经不知去处。 “牛就是牛,牵到北京还是牛。”钢琴手的主人有点不悦了,“叫你不要动你听不懂,还是你听不仅国语,要我用日文重复一遍?” 杀手抱着肿起来的下巴摇头。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墨夏昨觑了个空把资料随便塞入包包,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落荒而逃是她这辈子最不齿的,偏偏,她居然连对方的脸也不敢看就落跑,一世英名都喂狗去了,去……他杀千刀的! 爸琴手的主人看着睁眼瞎子当着他的面窜逃,喉咙发出不可抑止的笑声。多少年了,她还是没啥长进。 “你今天运气不错,凑巧我忙没空陪你玩,你自己在这里等警察来吧。”金属清脆的接合声响,杀手已经跟手铐变成连体婴。 杀手连忙大叫,“喂,你到底搞什么?我又不认识你!”休闲椅是固定住的,后头还顶着巨大的热带植物,除非他是大力士投胎还是身上带了罐波菜才可离开,要不然……如果他不介意少只胳臂也行。 迸龙水味慢慢飘远—— “你没得罪我,不幸的是你想动的是我的女人!” 几个快步,钢琴手的主人在免税商店前逮到正想躲进化妆室的鸵鸟。 手一被钳制,墨夏昨立刻弯低柔软的腰,一个旋身转到他另一侧,手刀加劈腿的扫向对方下盘。 他反应极快,连忙往后退步,因为无意伤害她只能放手。 虽然扳回一城,墨夏昨无意趁胜追击,她抓起包包扔向对方的睑,行云流水般的手肘顶向他的胸腔,长腿提至对方的下颚,准备给他来个鼻青脸肿,能拖延他多少时间就算多少。 向来能躲过她连续攻击的人不多,但是今天真是背死了,她的手脚不只落入敌区,还被对方以跳芭蕾舞的姿态高高举起,存心看她出糗的抿起可恶的笑容。 “放我下来!”这是人来人往的机场耶。 “请求的口气是这样子吗?我听起来不是很窝心耶。” 他竟然还能空出手来掏耳朵。 墨夏昨又气又急,但她也不是绣花草包,眼珠闪过狡黠,对付男人的方法她可多得很。 “来人,非礼啊……”她的叫声响彻整个候机室,原来就摩拳擦掌想来救美的英雄纷纷涌来,闻声而来的机场警察也掏出警棍,义不容辞的加入这一团乱里面。 第二章 “大姊头是不是被人家欺负?从塔厘岛回来也好几天了她还是失神失神的。”一位在台北南京东路的小巷子里,墨夏昨独资创立的墨家讨债公司中,还算宽阔的办公室有一堆蟑螂蚂蚁跳蚤……也就是她手下的爱将们正聚集起来八卦的讨论着。 没法度,他们大姊头能被人拿来嚼舌根的新闻少得可怜,不乘机大大炒作一下对不起自己。 “少来,她别欺负人家就谢天谢地了,还用得着担心她被人家欺负。”泼冷水的安想霓年纪轻轻,嘴上无毛,她是公司的总管,上至三个人一天花了多少便当钱,下至每个月的管理费有没有缴,反正找她就对了。 这样的琐事看起来简单,没有细腻头脑的墨夏昨就是少不了她,君不见成功人氏背后总有一只推动的黑手,答对了!安想霓就是那双毛茸茸的黑手。 “可你们看她那副死样子,不会发春吧?这样传出去谁会相信她是那个顶港有名声,下港也出名的大姊头来着?”轻敲桌面的短发女子绰号“活字典”,电脑一把罩,有过目不忘的奇能,十五岁因为瘫痪国防部的军用电脑网路被判刑,是经过墨夏昨的帮忙才得以假释出狱。 “算起来她也是二十七岁的老女人了,有个人肯牺牲来把她,总比以后跳楼大拍卖来得好。”安想霓的毒舌功已经练就神功最高层次。 “跳楼大拍卖也比你这个男人婆强。”两脚高跨在桌面上的“绿草”,也就是公司万红丛中一点绿的男生阿奇是墨夏昨的忠心拥护者,容不得别人说她一句不是。 他以一指神功玩着网路对战游戏,还要分心应战两名求知欲不满的女魔头。 “小表,大人讲话小孩子有耳没嘴。”安想霓手一伸,不客气的爆粟在他三分头上爆开。 阿奇最恨人家说他小,一张有型的脸马上变臭。 “变态的老处女!” “多老,奴家今年二八年华,还不到一朵花的年纪观。”安想霓见招拆招,没办法,太无聊了嘛。 “花?我看是过期的喇叭花。”都人瑞了还十六岁,骗肖耶。 “小表,小心你的措词。”傅心典跟安想霓是站在同一阵线的战友,两人同在一所监狱服刑,同时被假释出来,培养出休戚与共的革命感情,谁敢招惹其中一个另外一个肯定附送黑轮一圈。 “怕什么,我又不像那种人渣男人,才不怕被干掉!”阿奇不以为然的丢给两人一对白药丸。 安想霓瑟缩了下。 杀夫,是的,她因为这项罪名被提起公诉,判刑二十年。 要不是墨夏昨,她恐怕早已在无止境的上诉中失去信心,认命的蹲苦窑,过那失去自由、没有人权的日子。 “想霓姐,我不是故意要戳你痛处。”阿奇有些不安。 “你放心,我不会跟一个小表头计较的。”安想霓摇摇头。事隔多年,再没什么能影响她了。 阿奇以为事情已完,不料一道激光和一枝铅笔同时到达他完美的头颅。“哎哟,暗箭伤人,是哪个不要脸的人?” 他捡起地上的铅笔,准备找人理论。 面色不善的墨夏昨倚在办公室门板上。 “看起来你们每个人都很闲,你们以为老娘花钱请你们来哈啦泡茶啃瓜子啊?” “大姊头,你闭关完毕,灵蛇出洞了喔。”不怕死的大有人在,阿奇自动送上门。 “我告诉过你几百遍,要敬老尊贤,你倒是左耳进、右耳出,把老娘的话都当耳边风!”泼辣的拎起阿奇的耳朵,她一见面就训话。 “大姊头,好痛!”不驯的野马遇见墨夏昨不得不变成绵羊一只。 “大姊头,这小表就是欠扁,我赞成你好好给他一顿粗饱。”落井下石是人生至乐,安想霓很坏心的怂恿。 谁叫e世代的阿奇天不怕地不怕,就服昨儿一个,甩也不甩她。 偏心嘛,明明是两人一起把这小表捡回来,阿奇就粘昨儿一人,把她一个清秀佳人当杂草,小没良心的。 昨儿的美貌是有目共睹,当初众多猪哥天天泛滥至公司门口,预约和她吃饭喝茶上宾馆的人大排长龙,可以从南京东路排到忠孝东路去,只一个跑银行、一个跑腿,热闹如菜市场的办公室马上冷清下来。 “昨儿,来这里坐,我给你泡了阿华田。”安想霓笑嘻嘻的指定着位子,那模祥就像要拷问犯人的狱卒。 “你当我上火、荷尔蒙失调,还是更年期?”墨夏昨虽然嘀咕,还是一口气把加了冰块的甜品喝光。 “啧啧,心里有什么不痛快跟老朋友说说如何?”她们俩从小到大几乎都绑在一起,除了她在牢里的那几年,所以有关墨夏昨的事她都知道。 “我……碰到他。”墨夏昨冷然的眼睛好似飘来一阵烟岚的湖,幽远迷离起来。 “他?”安想霓本来还模不着头绪,但是继而一想,能让昨儿这么失神,影响她心情的人,全世界只有一号人物。“火云城?” “我觉得自己有够猪头,居然看见他就落跑。”而且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真是又没志气又笨。 “哈哈……这不像你会做的事喔。”不是她缺乏同情心,而是胸海中浮现好友落荒而逃的景象,实在太好笑了。“好啦,别瞪我,真的很好笑嘛,不笑出来会内伤耶。” 墨夏昨气得瞪大眼,“安想霓!” “好好好,言归正传,”努力摆平脸上的线条,安想霓说出心中很久以前就想劝的话,“要是你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就不会逃,昨儿,人跟人的缘分断了就是断了,但如果有转机的机会,要把握!” “你胡诌什么鬼话,那种男人就算倒贴我也不要,没道理丢掉的东西又回收。” “他不是东西,他是你的……” “你要是把那个字说出来,看我敢不敢跟你绝交!”很多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吃回头草她压根没想过。 “好,不说,算我怕你。”她跟谁都可以断交,就昨儿不行!氨鹛崴?耍??永疵蝗梦倚那槭嫣构?!蹦?淖蛞丫?蛩憬崾?疤狻? 安想霓不禁摇头。她的死党要是肯对自己多坦率几分,今天也许就不是这模祥,爱情啊爱情,究竟是什么玩意呢? 唉,不管了,那东西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是面对堆积如山的公务实在吧! “我的将来就是每天云游四海,悠悠哉哉过日子。” 课堂上一个稚女敕清爽的男孩,中气十足的对着授课老师舞室笙侃侃而谈。 今天授课的重点是性向测验,将来好作为辅佐的依据。 课堂上有四男一女,都不是普通人,四个少男是日光城的四位皇子,每人都肩负着生下来就必须承担的责任和义务,对着一室朝阳说话的人是老四火雪城。 而坐在最前头的是优秀的老二火袂,认真的他微蹙着少年老成的眉努力听讲,隔几个座位是打瞌睡到流口水的老三火舫,至于么儿火安琪则孤僻的坐在角落,不知为何所思、为何所忆。 唯一的女娃坐在火雪城旁边,不耐烦的瞟着窗外的蝴蝶,无法安静下来的脚频频踢着桌面下的横杆。 “没志气的笨蛋!”粉女敕的樱唇吐出不屑,托着的粉腮因为挤压透出淡淡的嫣红,与众不同的凤眼被浓密的睫毛遮盖,任谁都瞧不出她眼瞳中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要你管,男人婆!”火雪城得到舞室笙的许可落坐,本来愉悦的心因为一桶冷水的泼下,不甘示弱的反击。 “娘娘腔!”做不到保家卫国的重责大任,男人起码该具备铲奸除恶的志气,去!胸怀玩志,表明是败家子的料。 她最看不起这种男生了。 “夏昨,你呢?以后想做什么?”舞室笙不是普通的老师,身为教授的他,职业是考古,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来到日光城,丰富的学识被提拔成为四位皇子的辅佐大臣。 墨夏昨噘着粉红的唇站起来,虽然她的身份比不上四位皇子,墨家却是日光城的开国功臣,居功厥伟不输历史杨家将的一门忠烈,因为官位世裘,她又是墨家唯一的掌上明珠,换句话说,她是个女爵,自然有跟皇子平起平坐的资格。 不过她对自己的爵位没兴趣,一心要当自己,一个打击罪恶、挑战所有不公平的律师。 相对的,火雪城散仙的表现让嫉恶如仇的她愈看愈不顺眼,只想鄙视、唾弃他。 得到舞室笙的赞美,她骄傲得像只孔雀。 只见她坐下来,粉女敕如白雪的小手翻出一把瑞士刀,楚河汉界的从桌面中间一划。 “别靠近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火雪城那天生善于微笑的嘴,不以为忤的凉笑,手肘挑衅的跨过刚刚形成的界绒,“昨儿,你很有演讲的天分,我向父王推荐你出任跨国大使好不好?” “不要。” “不然陪我潜水,水底的珊瑚到了产卵的季节,很美喔。”大热天坐在让人昏昏欲睡的课堂上不如尽情游戏去。 “我告诉你,年纪轻的时候不努力,老了你就准备当乞丐去。”听说律师很难考,她有一堆的书要看呢。 “哈哈,老?”火雪城挑挑充满稚气的眉。“你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啊?现在就那么拼,拼一拚如果都带进棺材去不吃亏死了。” 这……是什么歪理?! 墨夏昨斜瞪着他,口舌便是他的天生利器,他就是有那种能耐,平时怎么看都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开口,三言两语就将死对方,气死人! “反正你要玩自己去,我要用功。” “你不会游泳对不对?旱鸭子一只。”他把白润的脸凑向她,几乎是脸贴着脸看她。 墨夏昨小嘴一扁,被他这么一说,小小年纪的她哪里忍得住,“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火雪城嘻地一笑。对付她,激将法最好用。 “不过,我们别去海边,去‘那里’玩吧。”笨醇?鹧┏潜凵系幕瘅梓胗〖牵??谋渲饕狻:1呷忍谔诘模?苁钦舻萌艘簧眇つ濉? “不行,上次害我挨了一顿刮。”他把课本竖高,免得交谈被发现。 “怕什么,钥匙在你身上。”那地方是禁地,不只是冬暖夏凉,水瀑温泉繁花如锦,吃喝玩乐应有尽有,他们爱怎么玩都行,只要不被大人发现就行。 “也对,好吧!”不知天高地厚的两个小家伙暗中计划妥当…… “叩叩叩!”指节敲打在桌面上的声响惊动了墨夏昨。 昨日、今日,魂梦悠悠…… 她怎么在办公室里睡着了? “昨儿,怎么一脸发愁的可怜像,太想我了吧?” 全世界别无分号,连酷斯拉也比不上的火麒麟栩栩如生的跃入墨夏昨的眼帘,大地气息的古龙水味继而抚慰了她神游太虚的神魂,她无神的凤眼张到极限…… “你……谁让你进来的?”揉揉还不是很清晰的眼睛,看清楚那只金光波影的火麒麟不是迷梦里的幻影,她确定了要叫人拿盐准备驱魔。 “我啦。”立在一旁的是安想霓。 拿掉挂在头顶的卡第亚墨镜,一身春夏装宽松打扮的火雪城耀眼的站在墨夏昨简单的办公桌前。 墨夏昨极力让自己看起来不会那么蠢。“真是抱歉了,敞公司的‘家教’不严,不小心让蟑螂跑进来,我明天会用力叫人多喷几瓶ddt,扫除脏乱。”柠檬色的山本耀司上衣,舒适的威尼斯绸裤,墨夏昨懒得研究他脚底是哪一家名鞋,总之,这家伙多年的症头没有好转,仍然是个不折不扣的名牌痴。 “你这张嘴还是不饶人。”骂人不带脏字,这丫头骂人的功夫精进不少。 墨夏昨老实不客气的说:“你看过谁对垃圾客气的?” “哈哈,我真怀念你的伶牙俐嘴。” “我对恶梦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火雪城是她小时候的恶梦,想念?不必了。 “你对救命恩人都这么‘客气’?”她的灿烂多了流光琢磨出来的风华,极致的美像花心的蕊,总是酝酿著令人无比心醉的真醇。 能让他想念的女人真没几个,除了他那娇弱女乃女乃,墨夏昨是仅有的一个。 “难道要我站起来鼓掌致意?要杀我的人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你太鸡婆了。”她不是过河拆桥的人,但是面对的人是他,潜藏在血液中的恶劣因子就表露无遗。 “看看我的眼睛。”他非要纠正她树敌的坏毛病。多少年不见,她还是不要命的横冲直撞,嫌命长。 “我眼痛。”她面色如土。 哪容得墨夏昨拒绝,火雪城一指抬高她的下巴,强迫那双飞天的凤眼跟他对视。“我插手管了你的闲事,你就有那个义务提供我任何要求。” 要钱?“你的花花王园已经为你这位大情圣赚到堆积如山的钱,用不着我拿钱渣给你撙鼻涕,小女子如我恐怕答应不起你一根小指头的要求。”她不会笨得拿钱砸他,那只会自取其辱。 “你一定要把我的自尊扔在地上踩,才能消弭你对我的恨意呵?” “有何不可?你不也常把我的自尊当面纸用?我只是有样学样,再刻薄也学不到你的十成十啊。”他跟她的牵绊太深,相见不如不见,天涯各一方才容易活下去。 “我要你看着我‘”他的指端用了点力。她最擅长的就是惹毛他,然后挥挥衣袖,让他一个人气得脑充血。 “本姑娘说不要就是不要,你耳聋听不懂啊?”她才不想跟他面对面,他的眼会勾人,勾去人的三魂七魄,让人随他摆布。 他悄悄凑近脸,轻如羽毛的唇磨上她的,她的唇尝起来还是跟记忆中的一祥香甜。 “啪!”墨夏昨手一挥,五指印轰然印上火雪城清风水润的脸庞。 “别用你的脏嘴碰我。”她拼命摩擦被火雪城碰过的唇瓣,用力之大让薄软的嘴立刻肿胀起来。 抽气声数次从安想霓阖不拢的嘴迸出,她会不会放了不该的人进来?看两人激烈的情况,莫非这男人是…… “你的手劲还是一样大。”火雪城显然不是头一道被劈,言词居然有怀念的意思。 这人有被虐待狂喔。 “哼!”墨夏昨撇开头。她心中的遗憾,是日复一日对彼此的无能为力,她那么想恨他、怨他,结果,细细的悲哀却化成一条无形的绳索,把她的灵魂捆紧,作茧自缚得无法喘息。 “别说我没警告你,女人说不就是不,别把我当作那些春花秋月、表里不一的女人!”她徐徐扬高黑卷的睫毛,带着孤挺冷艳的眼不再躲避的直视火雪城,但是她偷偷藏到背后的手心颤然的抖着,她无意打他。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那些女人,你是我老婆啊。” “咚咚咚!”他才说完,安想霓撞上茶几。 墨夏昨颓累的看向安想霓。“想霓,这里没你的事了,先出去忙。” “我叫警察。”安想霓站过来,母鸡似的想护卫墨夏昨。 “你放心,等一下要是有需要,你一定是我第一个人送。”她的陈年旧事安想霓都知道。 安想霓不放心的叮咛,“他要敢乱来,我就在外面。”虽然她很希望他们再相逢彼此感情能有转机,可见到两人火爆的场面,她十分不放心。 墨夏昨点头。 “她看起来恨不得把我撕成两半。”他长得这么顾人怨吗?来到这里,没一个人喜欢他。 墨夏昨镇静的坐回舒适的皮椅,两手轻搭成尖塔状。“你有什么事,直说吧。”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他不请自坐。 她咬着整齐的小白牙。“好得不能再好。” “再怎么说我们都是青梅竹马的老……朋友,有必要浑身带刺的这么对我?” “谢谢你的抬举,”年少轻狂的事,不必拿来说嘴。“在那种年纪,谁没做过几件蠢事的?”她做过最蠢的事就是认识火雪城。 “原来嫁给我这么让你难堪。” 墨夏昨差点把自己的指尖拗断,这个让人恨不得一口咬断他喉咙的无赖,跟她玩文字游戏?好,大家一起来吧!“我们早八百年前就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莫非直到今日有人良心发现准备来发放赡养费?” 火雪城认真的瞅着她,“我从来没有答应过离婚这件事。” “法律规定十二步的女生根本没有到达法定结婚年龄,不算数。”当初她根本是被骗的。 “事实证明我们还是结婚了。”她生气的样子还是跟以前没两样,气鼓鼓的脸颊比苹果还动人。 “一场可笑的家家酒。”墨夏昨的眼黯淡下来,过去的事对她来说只是一连串的伤痛难堪,她不想提。 “昨儿……” 墨夏昨撇开鹅蛋脸,心中早就死尽的灰烬慢慢翻起灰尘。 人的心不会一次死绝,是慢慢的一而再、再而三,终至寸草不生。她对火雪城的感情也是。 “昨儿?” “请出去,我们之间除了公务,一律免谈!” 他是从哪个洞穴跑出来的?这几年她从来没有刻意留意他的行踪,尽避报章杂志把他炒得火热,她也总是看过就算,看报导是一回事,见到活生生的人又是一回事,想到那些报导,墨夏昨心更烦,下一分神,火雪城被河东狮吼的赶出伊人专属的办公室。 他立刻面对两张布满冰霜,只差没拿扫把轰他的脸。 “被叮得满头包的滋味似乎不错。”一个面貌端整的男人调侃着火雪城。 安想霓不以为然的瞪了他一眼。 都是一个祥,什么人吃什么屎,果然,狼跟狈是同一国的。 “带你来真是重大的错误。”火雪城看了他的好友兼秘书楚烟然一眼,拿起外套。 “我好歹帮你看着快把我拆卸入月复的女恶狼,功劳不少。” 一个公文夹匡地正中楚烟然的后胸勺。 “真对不起,手滑。”安想霓皮笑肉不笑的挤出笑颜。 大雪城看了眼累闭的门扉,蓦然笑开,“什么样的将养什么样的兵,绝妙啊!” 第三章 很多事一开始就是错误的,譬如火雪城跟墨夏昨是青梅竹马这件事。青梅竹马意味着两方的优缺点,不管是挖鼻屎、抠脚丫的毛病都能如数家珍。 另一个缺点是双方家长的交情要是够,乐见小儿女能配成对,亲上加亲的会以倍数的压力榨干小人儿的友谊。 可姜是老的辣,与其等到孩子们翅膀全长硬再去苦苦要求给个孙子抱,倒不如早早把红线乱牵一气,瞎蒙或许也能蒙出个娃儿来玩,就因为两家老奸巨猾的长辈……年纪轻轻的墨夏昨便因以上种种考量,让亲爹娘卖了。 欺她年少无知,她墨夏昨真的这么没行情吗? 十二岁的新娘,十七岁的新郎,这到底是什么世界?! “我先警告你,要敢碰我一下,我就在你身上捅个窟窿当作回礼。”到处贴满喜字的新房里,嫌头纱累赘早就不知丢哪去的新娘正拿把刀,抵在新郎系了领结的脖子上,低声恐吓着。 “碰你?我比较怕你失控。”两人对看愁眉,乐的只有楼下那群载歌载舞,自以为结成儿女亲家的两家父母。 一家喜的是有女飞上枝头做凤凰。 一家喜的是发誓终生想当单身公害的儿子被推销出去。 两家阴谋一气呵成,哈哈,这就是偷看儿女们日记的好处。 “都是你的错,写什么日记,没长脑袋啊,什么叫死无对证你知不知道?现在害我跟你一起倒大霉,气死我了。”忿忿地把刀插入墙壁,墨夏昨粗鲁的席地一坐,才不管身上价值连城的白纱礼服花了多少钱。 火雪城一脸颓丧,“我已经连夜把日记本烧了。”虽然不能弥补什么。 “好烦呐,你诡计多端,说来听听我们该怎办?”托着腮,她开始拔地毯泄愤。 火雪城拿下她总是随身带着的瑞士刀,平常她偶尔会失手在他身上制造一些小伤口,那无所谓,可是,今天好歹是他大喜的日子;带刀的新娘,倒霉的人是他好不好? “窗户是开的,楼下的人忙着庆贺,我们乘机落跑,城外有我的私人游艇,能上船,咱们就分道扬镖。”他掐指一算,垂条被单下去,长度是够了,警卫也不是问题,迷香多带着点,要熏昏一个军队都没问题。 “你就不能用点脑筋吗?平常看你吃喝玩乐比谁都行,真碰上事情,别像没头苍蝇让我唾弃好不好?我要的是一劳永逸、永远结扎的点子。动动你的脑袋,别让我以为里面只有稻草!” 火雪城颇不是滋味。“嫁给我真的那么差啊?” “嫁给你哪里好?我可不想被你那些城城后援会的骚蹄子们钉小人,哪天一睡醒过来头也没了。”人家说三岁看大,才十七岁的他风骚手段已经是高段,只要他在场,有多少女生,就有多少人对他流口水。 罢才的婚礼不知道有多少女生为他心碎,新娘礼服里洒满图钉,不用想她也知道,帮自己设计新娘服装的设计师也是他的爱慕者。 “别强辩,你瞧,这双鞋足足少了好几公分,有人存心要我出糗,我也顺便告诉你,新娘捧花里都是辣椒粉,嫁给你……真好啊!”磨破皮的脚跟是她新婚日的纪念品,真是帅到他xx的圈圈又叉叉。 火雪城用纤长的指头堵住昂荷量已达顶点的耳朵,年轻的他不是没有歉疚,只是轻忽的感觉跟他无关,再来他也吃不消墨夏昨如滔滔江水的训诫。 “那些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她老是把他当傻瓜,把他游戏人间的大业当堕落。 两人是南辕北辙,生下来相克的死对头。 “是啊,你要是少放一次电就会活不下去,少推卸责任。” 要把两只刺猬推在一起,你侬我侬的结果,血溅五步倒是比较可能发生的惨况。 “好啦,你就别再算帐了,目前的重点是要怎样才能逃出生天,保住你跟我的清白。” “哼,你还有什么清白可言?”墨夏昨睨着他,他今天的打扮的确帅到最高点,可骨子里,哼哼哼,谁晓得! “女人,你很不可理喻耶。”火雪城也火了。 “怎么,”她跳起来,昂着优美的鹅蛋脸。“打架我奉陪。” “打你的头啦,想办法逃出去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记住,是重点!” 也对喔,她老是离题。 基于不想被大人摆弄的反抗心理,又经过反复的商量,两人在天亮前终于达成协定,也就是趁着“蜜月旅行”给他堂而皇之的跷头。 小鸟飞出鸟笼,从此海阔天空,逍遥自在任我行! 在家孵了几天蛋,“便秘”的心情不只没放晴,还因为缺乏运动又气闷,墨夏昨冷淡的脸庞更加意兴阑珊。 不过一个下堂夫就把她的心情搞得乌烟瘴气,墨夏昨啊墨夏昨,你到底是哪根筋坏掉了? 开着车穿梭在街上,大热天逛街不合乎她的生活逻辑,世界分白天、黑夜,为的是要人们勤劳工作,孜孜不倦,顺着生理时钟一觉好眠醒来后,不是给人将大把时间拿来浪费荒唐的。 从小谤深蒂固的观念,让她对繁华街道上采购的男男女女投射不友善的眼光,一时间,正在进行经济交流的红男绿女全身不约而同窜过一阵疙瘩,不明白有谁看他们不顺眼。 墨夏昨开着老金龟车,还在寻觅适当的位置,真是夭寿,上个便利超商买水解渴也要受停车之苦。 愈是找不到车位,她愈要坚持到底,今天,为了一瓶矿泉水,她就是豁出去了,怎样? 皇天不负苦心人,她在一条巷子口找到私人的停车位。哇哈哈,不停白不停,再说,她只是买瓶解渴饮料马上把车开走。 中控锁才接下,她就发现几个面色不善的人朝着她围拢过来。 妈的!平常她的警觉心很强,从事讨债这门行业,要她小命的人一大票,今天一不小心可能会挂在这里了。 几个阿飞通常还近不了她的身,这回仔细一瞧,全部黑色打扮的不良分子,一律用丝袜还有罩帽遮住睑,仅留下圆不溜丢的贼眼。 有备而来。 “慢着!”对方闷声不吭的对着她砸来武士刀、齐眉棍、西瓜刀,看起来装备坚强,把她当成高级沙西米爱护了。 “要我死也要给个理由,让我死得不明不白,下地狱跟阎王老子也不好交代,道上的规矩不是这样吧?” 就算会死,她也要做个明白鬼。 “女人家就该乖乖在家扫地、煮饭、替老公暖被,逞强斗狠是男人的事,要出来混就该知道规矩,你太不识相了,得罪我家boss,死得活该。” “老大,这妞乱正点的,不如……”有人垂涎墨夏昨的美貌。 “啪!”流口水的人被一巴掌掴到撞墙,嘴角流血兼眼冒金星,却再也不敢多吭一声。 好严明的纪律,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太保混混,是杀手级的人物。 不好玩了,她招谁惹谁,居然大张旗鼓的请了杀手团来砍她? 望着慢慢遮盖住她的阴影,墨夏昨心想,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了。 不过要她乖乖就缚是不可能的,刀光对准她可爱的头颅罩下来时,她一个侧闪,踢向其中看起来最弱小的人的小肮,趁他哀鸣的空隙,一个懒驴打滚,她伏紧贴着地面,不绝于耳的金属响起,没空凭吊她寿终正寝的老金龟,她滚进车底盘,从另一头逃窜。 痛死人了,下次谁敢对她的胸部流口水,她一定先劈了他再说,高耸的胸部狠狠摩擦过柏油路面,妈的,真是痛啊! “堵住她!”一击失败,是他们粗心大意,要是让一个女人从他们手中月兑逃,像话吗? 消音枪取代了木棍刀剑。 眼看连接大马路的巷口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她能越过车水马龙的人群逃出去,但是,来不及了,一发子弹划过她的大腿,她痛得差点厥倒。 幸好她天生好动,体能不错,紧急的瞬间,觑见一扇腐朽的小门,乍逢死里逃生的生机,当狗也要爬进去。旁边这块地荒烟漫草,原来是建筑物的畸零地,拿来做什么用都不恰当,就被弃置。 没空想那么多,墨夏昨隐身钻入比人还高的芒草堆,锐利的五月芒在她细腻的肌肤割出一道道血痕,到处是生锈的铁钉和玻璃碎片,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她喘息间,四处呼啸而过的子弹像夺命猫,一步步追逐着她这只落荒而逃的小老鼠。 熨着杂草丛生的地面,她狂乱的心跳还能清晰的听闻杂沓的脚步声愈来愈迫近,生死一瞬间,人的感官会变得非常敏锐,她照见蒙尘的排水沟是通畅的,就赌这一把,横竖是死。 于是她钻进恶臭的水沟用尽全身的力量蠕动。 半个钟头后—— 平常门口连一只麻雀也少有的墨氏讨债公司稀奇的挤满人潮。 “是我先来的,女人,瞧你这副贱人模样,芮海纳才不会见你。” “你又是什么烂货,凭我的三十八e罩杯,我绝对是这次花花世界玩伴女郎的不二人选,你有我行吗?”睨着对方的荷包蛋,卷发女郎趾高气昂。 “不过是乳牛一只。”一个气质不错的女郎喷气着低声道。 “你又是哪来的次级货色,我看你全身有哪块不是整过形的,垫矽胶的女乃子、隆饼的鼻子、割的双眼皮,臭女人!”张牙舞爪的美女变成悍妇实在不能看。 气质美女被逼得无反驳之力。 类似的对话充斥在各式各样妖烧多姿的女人身上。 她们明的、暗的争斗,全力以赴,为的就是希望多少铲除异己,让自己获选的机会增加。 那么多珠光宝气的美女齐聚墨氏讨债公司门口,不只惊动整个商圈的人潮,比狗鼻子还灵的电视台也派出采访记者坐镇,希望能采访到最in的新闻,毕竟,总统的选举热潮已经消退,为了饭碗,总不能一直炒隔夜饭。 然而这不是选美,也不是电视台公司举办明显征选,而是名闻全世界的花花女郎总裁芮海纳来到台湾,他代表通往成功的捷径,谁要能得到他的青睐,飞上枝头做凤凰绝不是难事。 天呐,头顶镶着光圈,全身安金粉的芮海纳不是落脚在五星级大饭店,居然在这种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比雷达还敏感的狗仔队已经嗅出热腾腾的头条八卦新闻味道。 没有人不知道芮海纳是谁,能跟畅销世界情色公子企业集团分庭抗礼的只有他一个人,他的企业版图从杂志起家,站稳市场后以录影带、vcd以及相关的画报贩售,旗下的俱乐部、模特地经纪公司还涉足好莱坞电影投资,他操控着一个响叮当的情色娱乐王国,让他成为镁光灯追逐的瞩目焦点。 这会儿,芮海纳居然出现在台湾,当然引起轩然大波。 “走……开,这里不是……菜市场……别来卖……肉!” 十公尺外,众人就能闻到墨夏昨身上散发的恶臭,她所到之处,雍塞不堪的人墙立刻自动分开出一条罗马大道供她大摇大摆……是摇摇摆摆的行走。 “她到底是谁?”捏着鼻子掩臭的美女甲瞪大精心雕绘的牛眼,生怕空气中血腥的细菌会传染。 “呕!她一身的伤,好可怕。”美人乙快翻白眼,可摄影机虎视耽耽的对着她们,她提醒自己要记得摆出最动人的姿态。 “昨儿!” 昏昏沉沉的墨夏昨听见错愕的尖叫,她视线模糊的对着不成人形的影像努力抛出笑容,她一身狼狈……想霓应该不会计较的。朝地一瘫,黑暗取代她最后一丝清明,硬撑到家的意志力在听见呼唤的同时崩溃。 墨夏昨确定眼前白玉无暇的脸蛋主人是谁后,申吟道:“又是你!” “对啊,又是我。” “我不想见你,出去!”她理该强势的声音听在别人耳中却跟猫吟一样,丝毫不具杀伤力。 火雪城并没有把眼光移开,她象牙色的肌朕因为失血失去光彩,卷曲的眼睫毛下覆着阴影,原来应该毫无缺憾的脸蛋尽是深浅不一的伤口。 “把你的爪子收起来吧。你需要我的照顾。” 也许他对每个女人都是温柔的,但是,墨夏昨绝对跟别人不同。 “少住自己脸上贴金,想霓会照顾我。”破裂的嘴唇一动就痛,她现在肯定是名副其实的猪头了。 “把她调来。想让你的公司停摆?”摧折男人自尊也是这个小魔女最能干的优点。 墨夏昨定定的看着火雪城比例完美的轮廓,“黄鼠狼给鸡拜年,公司垮是我不济事,用不着你假惺惺的。”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他、这个安想霓存心叫她吐血身亡吗?没良心的狗头军师。 “别逞强,安心养伤。”他的出现似乎太刺激她,那件事……想来还是延一阵子再说好了,免得把她气坏。 她呼出一口热气,脑子还不是很清楚,“要我养伤就把外头那些意图鲜明,搔首弄姿的女人撵走。”最好他也一起滚蛋。 她忍着,表情有些僵硬、不是因为身体的痛楚,让她烦躁的是她的记忆中那些不愉快的过去。 有他在的地方就有女人。 这世界,集钱、权、闲,还有迷死人不偿命面貌的男人多如过江之鲫,但是要加上言谈有味、肚子有料,能引经据典,让人如沐春风的男人就少如凤毛麟角。 不过所谓的凤毛麟角不是没有,火雪城就是那稀少的麟角之一,他不用刻意去赚钱,财神爷就会自动向他靠拢,含着金锁片生下来,日光城的光圈就够他吃喝不尽,更气人的是他风靡女人心的面貌手段,不管他愿不愿意,前仆后继的美女总是自动送上门来当脚垫。 “你在吃我的陈年老醋。”火雪城低头看她安放在雪白被子上的小手,她语气中不自觉流露的酸意让他窃喜。 “我在想,你这种只听下半身行动的男人为什么跟蟑螂一样惹人厌却无法扑灭?”她语气不善的道。 “你想来应征扑灭蟑螂的杀手吗?” 墨夏昨整齐的白牙咬着下唇,用中指回答。 “你别烦,她们让安小姐用消防栓的水柱给喷走,不会再来烦我们了。”他用大手轻轻包住她柔弱无骨的手掌。 她想抽走,却力有未达。 “这很像她会做的事。”她想笑,一个不小心扯到伤处,痛得呲牙咧嘴,腿部的纱布旋即渗出血迹。 火雪城见状,拧起了弧状好看的眉毛,刚才吃了墨夏昨一堆排头也不见他哼一声,反倒对她的不知爱惜自己牵动情绪。 “受伤的人应该安分。” “死不了的,破皮而已,还有,请你把爪子拿开,不然我告你性骚扰。”欺负她现在是死虫一只吗?墨夏昨暴力的想咬他一口。 “你就不能安静地躺两秒钟?”他的眉打了好几个结,嗓子走调了。 “你走开我自然睡得着。”她作势要掀被子。这可是她的地盘耶,难不成要她出走?不过,她的小办公室里哪来的床……还有眼生的东西? “你要敢让脚碰到地上我会狠狠的揍你的一顿。”他大喝。 “你想‘阿鲁巴’我?”墨夏昨被他冷峻的表情吓到,口水差点咽不下去。一下子没空研究她的办公室为什么走样。 “什么叫‘阿鲁巴’?”来到台湾后经常听见年轻人的新文化语词,他很难适应。 “没什么。”她挥挥手。这就是差别,真正上流社会的人不时兴这种说话方式。 “我想知道。”他们之间的隔阂曾经比巴士海峡还深,现在他想一点一滴的拾掇回来。 “你‘趴带’啦?”她是病人耶,大动肝火的结果只会更快翘辫子,他问得她快内出血了。 “趴带又是什么意思?”他不耻下问的再度开口。 墨夏昨申吟出声。 “怎么,你哪里不舒服?” “看见你我哪里都不舒服!”她任性的喊叫,微白的脸更没血色。 “别气,喝杯水。”她爱喝水,尤其是volvic配上深蓝色的ritzcarltonblun水杯。 她轻抿一口,那水,如她记忆中的甘甜好喝,就像自清泉汲上来的水一样。这种顶级的水台湾没有进口,用膝盖想也知道是跟着火雪城空运来的玩意。 至于水杯,杯缘居然有个缺角。 “这是你喝习惯的杯子,还记得吗?” 她怎么不记得,这个深蓝的杯子还是被她砸坏的,只是想不到还幸存至今。 她环顾周遭被改造一番的办公室,不确定这样的布置还能不能称为办公室。 一七六五年被授称为“皇家御用器皿”的威基伍德绿釉骨瓷餐具随处摆设,她相信要是这里的空间够宽阔,这个变态男会先弄一组文艺时代的橱柜,把那些贵死人的盘子收进去,路易十五的缎面雕花椅、查理九世的留声机、尚贝尔一九四三年份的葡萄酒…… 哼!墨夏昨相信只要他的时间够,他会连天花板的省电日光灯都改造成卡尔登的水晶吊灯。 她捏紧无辜的水杯,心底的活火山有喷火前兆,这混帐把她的地盘当什么了? “好好好,我出去,你安心睡觉,不过我不保证你睡着的时候不会突击你。”火雪城瞧见她眼底隐隐暴动的前兆,依然笑得欠扁。 丙然,一只枕头吻上他的脸。 这男人从来就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总是惹得她心烦才甘愿。 见他乖乖的转身往外走,墨夏昨出声道:“慢着。” 火雪城喜滋滋的转过头。 “这么快你就开始想念我了?” “我要你把我的办公室恢复原状,这些多余的玩意都弄走。”这里可是正当的工作场所,不需要花枝招展的东西。 ‘恐怕不行……” “你敢说不行!” “大型垃圾回收车已经收走那一地破铜烂铁,现在嘛,可能进焚化炉去了。”他模模鼻子,眼神中有着恶作剧的光芒。 苞她在一起真的快乐许多,想说什么都行,起码,他不想扮演绅士的时候绝对不会有人反对。 墨夏昨抓着快爆炸的头,“限你一秒钟内消失,要不然你也准备进垃圾山去待着。” 知道自己闯了祸,火雪城耸耸肩,一点后悔的心意也没有。 “别一直赶我嘛,我也有自尊心的。” 墨夏昨抓起身旁蓝色的水杯扔向地面,“你是中国人就该懂什么叫覆水难收。” 长毛地毯很快的吸收水债,幸运没受二度伤害的水杯滚了两圈后停在火雪城脚边。 “不,覆水一定可以收回来的。”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差劲。”她月兑口而出心里的怨慰。 火雪城的表情深不可测,脸颊抽动着,“被一个呆瓜追着训诫的感觉真叫人怀念。” “变态男!”墨夏昨转身用被子把自己整个覆盖起来,心里愈来愈理不清的矛盾开始作战,她跟他的过去……是烂帐一本。 第四章 留级=?蜜月。 人算不如天外飞来一笔。 “你也拜托一下好不好,这种烂成绩,别说江东父老,呃,他们跟你八竿子打不到,倒霉的人是我耶,凭什么要我替你恶补。” 他们的逃亡计划一败涂地,逃逃逃,连日光城的城门都还没弄清东南西北,计划书成了废纸一堆,海阔天空个屁啦。墨夏昨气得瞪大眼。 火雪城打开并起的膝盖,长腿伸直,两臂往后撑,瘫成舒适的姿势,不疾不徐的打了哈欠。“我又不是诸葛孔明投胎,哪知道成绩单会在这节骨眼冒出来,被老爸收了个正着。” 火家一贯采取美式教育,除了身为皇家子孙必备的历史礼仪专业课程必须另外延请皇室师资补强以外,跟普通的百姓小孩一样受教育,凭自己的能力参加检试,至于跳级,那大可不必,火家的小孩宁可一步一步来,这样才叫小孩。 “你在学校都拿这种见不得人的成绩?”墨夏昨就着图书馆明亮的光线看着成绩单,满江红的成绩只有英文一科是绿色。 难怪会留级。 “我觉得还好啊。”他瞅了眼成绩,不以为然? 他是崇尚感觉的人,每天浪费生命到学校听课,有违他的本质。 “你啊,欠噱。”读书就是读书,哪来一堆风花雪月的感觉,感觉又不能拿来当饭吃。 “我无药可救就别救我,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城溜达,我买了新的滑板,试玩去要不要?”说到玩耍他没精打彩的眼整个发亮。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你这次的测验成绩要是拿不到a,我们就一辈子耗在这里念abc,蜜月完蛋,那你跟我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去离婚?” 她的脸一直凑到火雪城面前,也许是因为太过接近,鼻子不巧的嗅到他呼出来的气息,脸一麻,呼吸一窒。 “别急,情绪激动对女性贺尔蒙的制造有妨碍,一件一件事情慢慢来嘛。” “慢慢来?这有违本小姐的本质,今天的世界地理、人文历史你最好在午饭前k完,要不然饭后‘点心’会突然暴增,英文、理化……只怕你吃撑了都会。”墨夏昨把一大落的书丢在火雪城面前,他就是欠人压榨。 愈是聪明的小孩愈不爱啃书,火雪城就属于那种人。 “我减肥不吃不行吗?”他苦着脸。 “若,语言是世界大同观,日文跟拉丁语也顺便学好了,我等等回来要随堂测验。” “暴君!” “我手头上还有一列清单,你想听?” 火雪城拱手认输。唉,生灵涂炭啊。 “对了,你要去哪里?” “洗手间。”墨夏昨有点尴尬的说。 咦,这年头哪有女生提到化妆室还会不好意思的,原来昨儿这个男人婆也有细腻的地方喔,呵呵。 “别蹲太久,掉到马桶去的时候喊我一声,我会派人去救美的。” 一本书正中他讪笑的嘴。 火雪城重心不稳,摔得四脚朝天。自从不小心擦破几处皮,太闲的脑袋总是自动在她无事做的时候同步播放那个雅痞的点滴,愈排斥他,那种乱七八糟的感觉愈强烈,有时猛然袭上心头,会排山倒海的淹没整颗心。 哎!她真不敬业,什么时候了还满脑子胡思乱想。 墨夏昨努力拉回如箭飞离的心,“空手道可以说是全世界最具威力的搏斗技术,尤其现在丧心病狂的变态人特别多,身为女孩子的我们除了防狼口哨跟喷雾剂以外,最起码要锻链一项能够自保的利器。” 手叉着腰,长发利落的束成马尾,白衣黑带赤着脚的墨夏昨有别上班时的伶俐严肃,此时的她面对着一群稚气未月兑跌坐的小孩,认真讲解接下来阶段式的练习,这也是小孩们最喜欢的项目。 “接下来两人一组,练习对打,要注意,”她拍手,“安全第一!” 对打的对象早就事先安排好,小朋友各自找到对象,在樟木地板上有板有眼的练习起来,充满朝气的声音回荡整个教室里。 墨夏昨在中间穿梭,时而纠正小错处。 “小峻,老师刚刚说过,正拳握住的时候小指头不可以松动,否则你虽然把敌人撂倒,可自己也容易受伤,知道了吗?” “谢谢老师!”有张苹果脸的小孩笑嘻嘻的看着墨夏昨,无邪的眼瞳散发全副的信任。 “还有……”她还想继续解说,肩头却被人一拍,那股气悴然来到,虽然感觉不到恶意,却是练武人的大忌。 墨夏昨柔软的下腰,背刀一劈,击中来人腕骨,同时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把对方摔落地。 她强悍的示范换来满堂喝采。 衰尾的是那个实验品。“你好狠,哎哟,谋杀亲夫啦!”火雪城掠掠乱掉的头发,意思的叫两声,赖在地上不起来。 “又是你?”她才费心将他推出心门怎么又出现? “嗨,大家好!”火雪城不看她反而潇洒的对围拢过来的小朋友们抛出致命的笑容。 “阿尼基(大哥)你是谁?”小女生红了脸。他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哩。 “我是你们空手道老师的老公。”火雪城大言不惭的宣告。 “骗人,老师连‘槌子’(男朋友)都没有。”现在的小孩可不好拐。 “那是因为她有了我,别的男人就完全看不上眼啦。”对着围住他的小圈圈,他兴味盎然的解说。 “我跟她还是青梅竹马呢,我告诉你们她小时后就跟现在一样的恰,呵呵。” “青梅竹马算什么,你太286(落伍了),墨老师是‘小桃子’(长得很正的老师),她才不会像别的女生凶巴巴又爱哭。”阴盛阳衰的小团体,吃够女生亏的小男生大大不以为然。 他们可是老师的死忠仰慕者。 “那是你们男生太弱。”女生果然不同凡响,握着拳头,怕你喔! 两伊战争电流劈哩啪啦作响。 “你‘pdg’(皮在痒)喔。” “你才‘番茄炒蛋’(他xx的混蛋)咧。” 哇咧,这是现在小孩的对话吗?火雪城傻呆了。 “你们都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喔,练空手道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是用来打架的,现在成一列对,罚跑教室五圈,五圈后自动打坐。”老师的工作也包括调解纠纷,墨夏昨头大的把一群好奇宝宝送走。 “老师,你想把帅哥占为己有。”有人不服。 “老师,你们试过‘二硫碘化钾’(kiss)的效果了没?” “八圈。”墨夏昨凉凉说道。这群死小孩! “唉,bmw(长舌妇),都是你害的。”讨伐的声浪立刻响起。 墨夏昨按着头疼的额头。“你很威风喔,走到哪里都有女人为你争风吃醋。”这家伙就是有办法泡上女人,不管几岁,老少遍吃。 拍拍站起来,火雪城摇头。“我觉得好像来到爪哇国。” “你也有这种感觉?我刚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进了吐鲁番,他们说的话十句有十一句听不懂,害我惭愧得想自杀谢罪。”她娇俏的吐舌头,对这群叫人头痛的恶魔党又爱又头疼。 火雪城眼睛盯着她,贪婪的汲取她少见的柔媚,胸口一热。 对美的事物缺乏抗体是人的劣根柱,他尤其无法抗拒,他常想,要不是墨夏昨又臭又硬的脾气作梗,也许他们年轻的那段感情会一直延续到现在也说不定。 她有着足以勾引男人的可爱容貌,说可爱还是客气的说法,但是,一个女人不懂撒娇,能力太强,让男人相形失色……其实,这些都不是重点,他反而被她这些特点吸引得无法自拔,要不是之前的他不知道什么叫认真,而她不知道什么叫玩玩的心态,他们应该会是很称职而且恩爱的一对夫妻才是。 看着墨夏昨珍珠色的小脸蛋,她是那种美丽的巴掌脸,以前他总爱捧着她小小的脸亲吻。 现在,有人吻过她那柔女敕如花瓣一般的樱唇吗? 火雪城心中突然翻腾起扑朔迷离的滋味。 打发了问题奇多的小表,墨夏昨与火雪城两人并肩来到“风月堂”,一家以气氛优雅见长的咖啡红茶店。 要她一身汗臭还有破牛仔裤的上法国餐厅,杀了她吧!所以,火雪城只能从善如流的跟着来。 “对不起啊,折煞你全身的名牌跟我来这种地方。”墨夏昨不是很有诚意的道歉,谁要他没事也穿成这样,没带他到士林夜市去丢人现眼算是很给面子了。 “你对我的成见这么深,我们很难继续谈下去。”他苦笑,墨夏昨愿意破例跟他出来公司以外的地方他已经额手称庆,不敢挑剔,相对的也要承受她火力凶猛的炮轰。 “我知道你有事找我,所以才跟你出来。”点了她的最爱珍珠女乃茶,她窝进舒服的沙发。“你不是那种没事会跟着女人后面跑的男人,有话就直说吧。” 她才不管什么坐没坐相。 “你真了解我。”从来只有女人跟着他。 墨夏昨深邃的眼睛又让睫毛遮盖住,她无意再让火雪城进驻她的心。“你有话快说,我还要回公司,我可不是像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要工作才有饭吃的。”她不似女生娇柔的声调变得寒凉。 “我以为我们今天可以前嫌尽弃,和平共处的。”她总是有办法把他的一颗心翻来覆去,放在掌心上玩耍,高兴时削得他一张脸不知往哪摆,心清欠佳他又成了出气筒,冤家唷。 “如果你要叙旧大可不必,为了不让你说我度量狭窄,你爱说啥就说,前提是……这一yx丫说好你请。”她付出时间,他总要平等的付出金钱。 “你真白。”笑意注入他莹亮非凡的眼瞳。 “不是白痴就好。”她百般无聊的玩弄发丝。好不容易等到重量杯的珍珠女乃茶送上来,她马上饥渴的大吃大喝。 火雪城对自己桌上的咖啡无视,反而觊觎她眼下的庞然大物。 “你那东西看起来很好吃。” “别想!这玩意叫珍珠女乃茶,你要喝自己叫。” “你还是喜欢甜食。”他依稀记得墨夏昨狂爱甜食的习惯,举凡蛋糕、派,还是饮料都要加蜂蜜,一点都不怕身材变形。 “你继续废话我不反对,这杯珍珠女乃茶喝完我可要走人,你慢慢去怀旧想当年,我不奉陪。” 这样的空气、这样的情境,像不像一般情人约会的模样?她不想让自己的心再度握在别人手里,那种感觉太恐怖,要生要死都不由自主,她死过一次,那就够了。 “你还是恨我。”火雪城叹息。 他夹杂感情的嗓音勾动墨夏昨每一根神经和感官,她如坐针毡,好吃的珍珠有些难以下咽。 “你还是无药可救的自恋,爱跟恨都太费力气,我没那劲,你对我来说只是一段过去,连记忆都不是。”她口是心非的说。 望着火雪城比以前更英俊挺秀的轮廓,自命风流的颓废气质,这样的男人或许是所有女人的奢望,然而一旦拥有,却是拥有者永生的恶梦。 “你说谎。”他大受打击。 “砰。”她漠然的放下玻璃杯,撞击的声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我不会忘记你以前是怎么对我的,就算我对你真的有爱也在那个时候全部死光光。” “火雪城,别用什么前夫的帽子来扣我,你最好搞清楚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不管你这次来是不是有求于我都必须看本小姐高不高兴,你要想我给你好脸色看就别再提从前一个宇,这是我给你最良心的建议。” 看着她的眼冒出比火炬还灿亮的光芒,因为气愤而转红的双颊,火雪城明白自己的原罪并没有化作过往云烟,它烙在他曾经爱过的女人身上,即使用一辈子来赎罪也不尽然能弥补。 他的道德观是机动性的,会随着每个在他身边人的不同而改变,他的昨儿却不一样,她是道德家,不严苛别人,只要求自己。 他错在用自己的标准要求她,以致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我们的孩子不见了——正确说法是他离家出走。” 墨夏昨一开始没能听懂火雪城一开一合的嘴巴吞吐些什么,勉强塞进脑子的也只有前面一句话,之前她的脑子还在消化自己极度激动的情绪,下一秒很难大量吞嚼他释放的核子弹。 “再说一遍。”她勒令。 “孩子离家,都是我的错,我经常不在家,那孩子可能是太寂寞了,用这种手段当作抗议。” 狂怒的气焰在墨夏昨体内翻搅,她眼眶发热。“孩子?是……我的?” 她破碎的声音令火雪城愧疚万分,在她炯炯的注视下,他轻轻地点头,“对。” 她的情绪一百八十度回转。“你这王八蛋……”抓起桌上的水她泼了他一脸,这还嫌不够,力拔山兮的想翻桌,以示她心中的怒气。 店老板想来劝解却怕遭池鱼之殃,只能在一旁搓手,有些胆小的客人已经夺门而出。 “你要掀桌子就听不到我继续要讲的话。”为了顾全自己的小命跟安抚墨夏昨的怒焰,火雪城还是直视她铁青的脸。 他一定有病,这节骨眼居然觉得她万分美丽。 “事到如今才告诉我,你瞒得我好苦。”尘封的记忆不受欢迎的席卷而来,她紧抓住桌面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像雾般忽然朦胧起来的眼瞳带着万分伤心,继而颓丧的放下桌子。 她不经意浮现的脆弱狠狠击中火雪城的心,即使他原来就是带着浓浓的愧疚,此时,只觉墨夏昨眼眶中滚动的泪火烫得烧灼着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有情的心。 他伸出手温暖她。 墨夏昨没逃,她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光,没劲挣扎。 他安抚着她重新坐回座位,大大的手仍然没有松开,为了安定她受刺激的情绪,他让侍者送来一杯热女乃茶。 看着她吞咽几口热汁,火雪城慢慢地道。“当年,你走得太决绝,我根本没办法告诉你孩子被救回来。” 热女乃茶温暖了她冷热不均的身体,墨夏昨恢复了些力气,只是那股惆怅和茫然还是紧紧攫住她的心。 “为什么告诉我?凭你通天彻地的能力有什么找不到的?”她不知所措,当了人家的妈妈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 “我已经找到他,不过他不愿意跟我回去。”火雪城两潭幽远的眼若有所思。 “他……多大了?是男孩还是女孩?”她的紧张传递到被紧握的手中,眼泪又盈眶。 “跟我一样的男生,不过,他长得像你。”在紧紧交握的掌心里,他感觉到生命相依相同的脉络,那是他心底最缺乏的东西。 这种深切的情绪让他心中激荡不已.这一刹那,蒙蔽住他多年的迷雾有了云开见月的豁然。 他从小就聪明,十岁就规划了自己将来要走的路,不谈爱情、不要婚姻,认为现今社会一夫一妻的婚姻根本是不道德的,生活里有太多值得去追求享受的东西,他不屑把自己局限在小情小爱里,为了一个女人把终生卖了。 苞墨夏昨的婚姻是他生命中最大的败笔,只是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也没坏到怎样的地步,当然,要是不发生那件事,也许他们的婚姻现在还会存在着。 “你带了照片吗?我想看看他的样子。”她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我身边只有一张。”火雪城拿出皮夹里的小照片。 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圭女圭。 “他好可爱……”墨夏昨捧着有些泛黄的照片,想哭又想笑。 “我知道你会喜欢他,看你那么认真的对待那些学空手道的小孩,你对别人的小孩都这么温柔了,更何况自己的。” “这个……可以给我吗?”她眠中含泪,痴痴的瞧着相片中神态憨然、大啃手指头的小女圭女圭。 她的子宫或许一直记忆着从前有个胚胎曾经在里头孕育,只要是小孩子,她总是无条件的喜欢。 “饭店里有他从小到大的生活照。你要的话,我马上派人回去拿。”看她宝贝的模样,火雪城心中歉疚更深,是他让孩子失去妈妈,使一个应该会幸福的家庭破碎。 “那个不要紧,”虽然她也想要他去拿,不过,眼前还有事要先问清楚。“孩子,应该有个名字吧?”也许叫他孩子已经不适用,经过这些年,照片里的婴儿应该已经蜕变成一个青少年了。 火雪城翻过照片,上头用蝇头小楷写着奇儿摄于满月。 “我可以帮什么忙?”墨夏昨把照片放在桌面上,激情虽然被压抑住了,在她血液中窜流的母爱还是慰贴着脉动。 “我让他自己对你说。”火雪城神秘的招手,有个人影接收到讯息踌躇的踱了过来。 泛白的牛仔裤、简单的圆领棉质衫、老旧的飞行外套、草绿色的军靴,墨夏昨闭眼也能数得出来他左边的耳朵穿了六个耳洞,短短的五分头老爱抹上发雕,让刘海个性化的直立,神情老是带着一股不在平的玩世不恭。 真的是她想像的那个人吗?她心跳急速加快,手心沁出汗来。 人影在她面前固定不动,她告诉自己要面带笑容,用最自然的神情跟自己的“儿子”见面,她要给他最好的印象,许久,墨夏昨费尽力气才能把僵硬的头抬起来…… 第五章 她跟火雪城错误的第一次全都是月亮惹的祸。 都怪她不应该在那个时间分心,要是在漫画书上多停留一秒钟注意力,就能改写他们生命的历史。 “喂,你有没有发现你胳臂上那只麒麟的颜色变了耶!” 占据偌大的桌子,安静的书房中只有敲着电脑键盘的清脆声,火雪城旁若无人的打着生物报告,小学六年级的墨夏昨两腿打开,跨坐在椅背上津津有味的看着漫画。 疯狂爆笑的情节令她时而开怀大笑、时而拍腿顿足,桌上一盘手工饼干几乎都进了她的肚子,就在她模上空了的瓷盘时,眼睛一瞄,瞧见火雪城金色的刺青转成炽色的红。 “有什么好奇怪的,月圆的时候它都会变。”他脸色臭极。 老天爷就是没公平过,也不过多她几岁,功课就多得重死人,瞧她,以监督之名,行看漫画之实,他是男人必须为未来打拼,女人咧,就没有这种负担,男女真不平等。 他不悦的是这桩,对自小就跟着他的麒麟刺青一点兴趣也没有。 “是吗?你看,这边照到月亮颜色就比较深,像活的一样,”丢掉漫画,墨夏昨把他的手当滑鼠,“月光会改变它呢,真好玩!” “拜托你,这是我的手,不是玩具!”他抽回手,飞舞的十指在键盘上按下enter,报告完成。 如果这样就能叫墨夏昨放弃她便不叫墨夏昨了,抱着火雪城的胳臂,她不依的喊,“来啦,你到窗户旁边让我看清楚,这只麒麟太好玩,改天我也来刺一只,就刺在脖子上吧。” 她把他的金色麒麟当反光贴纸玩,左翻右翻都有不同的颜色。 火雪城想拯救自己的手臂,不料高举的臂膀釉着把他当秋千的小滑头,她两手吊着,无辜的眼光直在他的不耐烦里寻找认同。 看她那副顽皮的模样,无法解释的复杂感觉猛然泛过他心底。她细致的指头模得他心中一荡,身体倏然火热起来,一个丫头片子居然对他产生超乎寻常的影响力,他的脸悄悄变色了。 “刺刺刺,刺你的大头啦,那么爱炫爱漂亮不如先把你的身材整一整。” “才不要!”她转转眼珠子,朝他作鬼脸。“只有一天到晚想的都是脑皮组织外面的东西,就不能劳驾你充斥黄色废料的脑子想点别的?” “恐怕没办法,我生下来就是风流多情种,我也很苦恼。”火雪城佯装叹息。 “少呕了!” “又没人非要你来不可,不顺眼你大可走人我不在乎。”他巴不得她快走,等等有约,他可不想带一个“茅房飞利浦”出去。“你给我下来,我的手酸死了。” “这样就喊酸?前几天那个辣妹整个人都挂在你身上,我可没听见你叫声累。”若要人不知,哼哼! “我的事不用你管。” 墨夏昨受不了的嚷嚷,“你嘛帮帮忙,谁爱管你,我是在声讨我的人权,你知道吗,昨天干爹、干妈把我叫去问候耶,你不守夫道也就算了,还要我替你背黑锅,就因为我是你的挂名老婆,我什么好处都没拿到,还得每天紧迫盯人,你累,我就轻松啊?” “其实我也想拿绳子拴住你的腿不让你出去泡妹妹,但是绑得了人拴不住心,没用嘛,什么丈夫是老婆的责任?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跟你说,你不是从我肚皮蹦出来的,你的‘茶包’自己收拾!” 火雪城的油条又不是从跟她结婚才开始,凭什么他的风流帐要扯上她? 人家说妻凭夫贵,贵个屁! “你想要什么好处?”不承认这段婚姻的人不只他一个,不过,他才不在乎,别人的想法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正如别人也不用在乎他的观念。 “这句话不是重点!”她甩开火雪城结实的胳臂跳下来。 “我只对这句话有兴趣。”他好不好自己最清楚,为了父母,他已经牺牲生涯规划里所不包含的婚姻,其余的事,他一概不睬。 “而且谁叫你猪头,你不去听训,他们又能拿你怎样?” “你这个没同情心、冷血的家伙!” “你这样说就错了,人生苦短,不及时行乐对不起自己的,再说,棺材里装的可不是只有老头子,谁哪时候要ckk(死翘翘)都不知道,不要太严肃啦,小学究!”他不自觉的模模墨夏昨光女敕滑腻的小脸,这一模却模上瘾,舍不得一下就松手。 她比冬雪还白润的脸实在漂亮,比他在外头认识的任何一个妞都正点,奇怪的是她身上居然有股婴儿的软香,令他更想靠近。 “就是因为有你这种过一天算一天的人,社会才乱象不断,你们到底想把世界搞成什么样子才甘愿?”颓废、糜烂、目中无人、胡搞瞎搞,直到世界末日真正到来?啊!她快受不了了。 墨夏昨独自沉浸在气愤填膺里,好一会才发现脸皮发痒,等她看见火雪城不规矩的毛毛手,老实不客气的抓起来就咬下去。 “哇咧!”他赶紧抽回受突击的手,牙印已经深陷。 “别对我动手动脚!” “我偏要!”被墨夏昨的眼光好生伺候过一番,这回火雪城改弦易辙直接倾身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墨夏昨两眼圆瞠,身体宛如被雷劈中,花瓣般的唇被他吻到肿胀才蓦然惊醒,她捂住麻烫的嘴,体内似乎有某种东西开始呼吸苏醒,一直缺乏女性意识的她从他吻她的那一刻起,萌生了微妙的男女有别的心理。 火雪城压根没有欺负她的念头,其实他并非传说中的花心,也不是看见女生就会想入非非的登徒子,万人迷的外表为的是制造假象,没有哪个女人愿意拿自己一生的幸福跟一个爱拈花惹草的男人赌,不良的风评只会让真正的好女孩离他远远的,这一来,他爱怎么过日子都没人管。 没想到怎么看都完美无暇的计划,却叫她这十二岁的新娘给搞砸了,他的人生一片黑暗! 一半儿负气、一半儿玩耍,他亲了她。 那滋味……居然给了他可以海枯石烂的错觉。 向前凑去,火雪城再次覆上她的唇,他要确定心里头的感觉不是真的,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凭着感觉的召唤,他的唇来到她令人心醉的锁骨,寻到使他销魂的小巧耳垂。 靶情是管不住的,墨夏昨天真的以为只要她能拒绝他的诱惑,就表示两人不适合在一起,但是她控制不住跃跃欲试的灵魂与意乱情迷的手指,她想探索属于火雪城阳刚的身体,他的味道和热力圈住她,这样扑面而来的感觉令她浑身战栗。 莹白的月光,如水的季节,没有争执,没有计较,他把属于她处女的幽香小心收藏,让她的芬芳为他徐徐舒放。 轻薄的衣料款款落地,有他还有她的,蕾丝的叠着他的底裤,长长的衣袖覆着及膝的牛仔裙。 两个都笨拙的身影在月影掩映的夜里,一个成了女人,一个已然是男人。 再睁眼,世界已全然不同。 空气中残留着一种古老的气味,“你疼不疼?” “不。”她轻启朱唇,又羞又恼。 羞的是拒绝得太迟,恼的是自己的投入。 火雪城把外套铺在长桌上,揽过墨夏昨因为羞怯想挣月兑的身子。“陪我,让我多享受一下丰盈的幸福感。” 她没有说话,只知道被他拥抱着的身躯也幸福满溢。 幸福从来不需要散布,只要简单的微笑。 墨夏昨看着他温柔的脸部线条,忍不住合上眼,细细品味。 她仍然不懂爱情是什么,但是,她满足的睡着了。 发现自己的月事这个月不来,下个月也不会来,是在暑假过后的校际篮球比赛中。 日光城的贵族有为数不少的人寄读在普通学院,墨夏昨跟火雪城都是,经过一个夏天,她升上七年级,火雪城熬过恶补还有补考,低空飞过的上了高中,学校里没人知道两人间究竟牵连着什么关系,守口如瓶的她也把自己当平民百姓,享受着戏闹青春的生活。 墨夏昨本就是学校的篮球技队队长,开学的第一场校际友谊赛打得如火如茶,团体的力量搭配她冲锋陷阵抄截投篮的功力,表现得亮丽,终场打成平手,变成延长赛。 “老大,我看你别《l入(逞强)了,刚才那个投篮你差点面包,吓鼠我们大家了。”休息室里,从洗手间出来的墨夏昨气色欠佳,身为副队长的安想霓出自关心,想劝退她。 “真丁u世(丢人),我也许是那个要来了,你的‘苹果面包’(卫生棉)拿几块先借我。”她落坐,眼前的黑线条增多,金星乱冒。 她低下头想减缓不适的感觉,谁知道这一歪,重心不稳,整个人就这样摔下,吓得所有女生花容失色,尖叫四起。 墨夏昨只觉得眼前一片昏黑,胯下一片湿濡,一股她无法控制的热流沾湿运动短裤,沿着大腿以涌泉的速度窜出来…… 等她再度苏醒,全身酥软如棉,没有重量的身体就像躺在棉花糖上似的。 “昨儿……” 墨夏昨缓缓睁开眼,由模糊到清晰的脸是安想霓。 “我在你家?” “不然咧,你一昏倒差点搞得球队一票人风云变色,教官都来探望过几百次了。”墨夏昨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校长室一大排奖杯她都有份,不提什么汗马功劳,就单单她与众不同的身份,这一摔,也够学校那些官字辈的人吓得冷汗直流了。 “你也太小题大做,只要让我在保健室躺一下就没事。” “没事?”安想霓面色怪异的瞅着她。 “怎么连衣服都帮我换了?等一下还要上课。”她看见自己已换下运动服装,穿在里面的运动胸衣也不见了。 “你的椰子壳()是我月兑的,医生说这样对血液循环比较好。”安想霓体贴的指了指衣服堆里的白色内衣。 “谢谢你,我舒服多了。”墨夏昨突然想起来的问:“现在都第几节课了?” “早放学啦,医生给你打了营养针眼安胎药,吩咐你要安静地睡一天,我妈在楼下熬稀饭。去你的,我生病她都没对我那么好过。” “谁叫你壮得像条牛,伯母想照顾都没得下手……咦,安胎?我不是大姨妈来吗?” 安想霓大翻白眼,“老大,你真是天才,天生蠢材,我是没料到你那么开放,不过没用‘小雨衣’也不像你的作风。”她们老大是长得不错,学校也有许多“油条”(很花的男生)想泡她,可惜老大除了打篮球就是《丫车,既不发情也没思春的迹象,那么肚子里的种是跟谁有的? “我怎么知道一次就中奖!”墨夏昨很懊恼。 “老大!你真的先上车?”安想霓原本只是说说而已。 “拜托,我结婚了。”不全盘托出对不起朋友。 安想霓的眼睛睁得比企鹅还大,“骗人!没声没响的,我们同富七年同假的啊啊!” “我暑假才结的,你瞧!”为了取信朋友,她不得不拿出铅笔盒里的戒子。 “是真的?”安想霓觉得不可思议。“你嫁人居然连好朋友都没通知,太没人性了。” “霓霓,我是被逼的,十二岁新娘说出去会笑掉多少人大牙,打死我我也不干!” 说得也是,换作是她被逼婚,老早翻脸了。不过和昨儿同学了七年,她只晓得她身份特别,也搞不清楚不一样的地方在哪,不乘机要胁一下,有失她浪女的头衔,嘿嘿! “昨儿,你一直躺着也无聊,不如咱们聊聊你的家庭状况。” “干么.你又不是班导,要家庭访问啊?”她仍是忌讳。 “墨夏昨,你好没良心,亏我挖心掏肺的对你,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姊妹啊?你要敢说一个不字,我立刻下去把要给你吃的稀饭放蟑螂药。” “人家说最毒妇人心,就是指你啦,乘机杀人放火!”也罢! 安想霓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嘿嘿,顺便把你的阿娜答也招出来吧!” 食髓知味的人。墨夏昨知道唬不过去,一五一十的招供了。 “你这个死小孩,把我骗得好惨!” 火雪城原以为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母子认亲大戏,想不到,狗血跟煽情都省略了,好吧,反正这也不合乎墨夏昨的风格与个性。 一个超级大拳头敲在阿奇的脑勺上,接着是令他窒息到差点昏厥的拥抱。 “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爸爸对你不好吗?我知道他是个五十九分的爸爸,我以前也常被他气得差点吐血,不过你既然知道我,为什么不直接对我说,拐弯抹角来这一套?”勒住阿奇的脖子,她一想到在大雨中捡到阿奇的模样,心中不自觉一痛,鼻子也酸了起来。 “我要是半路杀出来认妈妈,你不把我当神经病才怪!”哇咧,他快翻白眼了。 “所以,你就演一出苦儿流浪记来试探我?”这种儿子活该掐死。 “那是临时起意,谁叫你看起来跟老爸讲的一模一样,就是那种外刚内柔,会在路上把流浪狗捡回去的人!”他乱没义气的把火雪城拖下水。 “很好,”墨夏昨不笑了。说穿了这出大烂戏里只有她是唯一的受害者,他们父子俩联手来整她,就她一个人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是白痴加三级的笨蛋。“很好!” 她松开手,干笑两声。 阿奇跟火雪城相觑一眼,火雪城对他摇摇头,一副事情大条了的模样。 阿奇脚底抹油想先溜。 反正都认了人,剩下的以后再说,现在先顾全小命比较重要。 “坐下!”墨夏昨哪肯放过他,一声令下,阿奇乖驯得像小绵羊似的,他的无力反抗惹得火雪城欢然大笑。 “我就知道总有人治得了你,你这免崽子,害我担心了一下下!”说毕,凉凉的喝起他的咖啡,准备看三娘教子。 “大姊头,你看他像做人家爸爸的样子吗?我失去母亲没人爱也就算了,我也没变坏当流氓痞子给你们丢脸,你们都把箭头指到我这里来太不公平了,我要变坏!” “你陷害我?是谁把屎把尿把你养大的?”当父亲的人来讨人情债了。 “是女乃女乃。”阿奇理直气壮的说。 火雪城干瞪眼。他怎么养出来一个专门忤逆他的浑球? “喂,你这样郁卒很容易得内伤,不要憋气喔。”阿奇不客气的提醒。 火雪城想宰了他。 “你啊,别给我得寸进尺,我要你等一下把东西收一收跟他回去。”看他们打打闹闹相处得那么融洽,墨夏昨心里有说不出的惆怅,虽然她轻快的语气让人看不出挣扎,萧索的感觉还是传递到火雪城一双精锐澄澈的眼里。 “我还不打算回去。”三个人各自分开,三国鼎立,这算什么家庭?阿奇叛逆的扁着嘴,双手吊儿郎当的插在裤袋中,表明他的立场。 如果只是为了被找到才回去,他这一趟出走便一点价值也没有,他要得到他想要的。 “不回去,继续打混吗?”墨夏昨有一瞬间的迷思,她该用大姊的立场来规劝还是用妈妈的身份? 阿奇撇了撤嘴,“你跟他要给我一个正常的家庭,要不然说什么都别想要我回去,我会让你们都见不到我。” “死小子!耙威胁我?”墨夏昨太习惯了,一个指节又敲过去。 阿奇连哀鸣都省略,天天被敲,他已经练出窍门来。 他扁起嘴吼道:“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你们都爱自由不要我,那干么要把我生下来,我恨你们!” 他这一吼,吓呆了两个大人。 见状,阿奇在心中暗忖,嗯,他再加把劲,也许就能达到想要的目标。 墨夏昨尴尬的搓手,“那……不然这样好了,你想怎么样说出来,我愿意配合,至于他……”她瞄向火雪城。“我们也老大不小了,的确是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眼神不经意的交会,她不自觉露出腼腆的表情。 “我没意见。”火雪城被她如少女的羞涩震得心中一荡,多少年前拥有她时那种地老天荒的蠢动,现在又浮现他心底。 木舟终泊岸,劳燕也有想休想的时候,在他看着自己的儿子、曾经的妻子时,那股浓浓想停歇下来的感觉更深刻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四处流浪,浪迹的行脚都以饭店为主,他已经很久很久不知道家的感觉。 “那就这么说定了,”阿奇一脸稚气,露出诡计得逞的笑。“我要一个家,有爸爸、妈妈和小孩的家。” 他想三个人住一起?不会吧? 这个提议吓傻了墨夏昨,她以为阿奇提出的要求顶多是两边轮流居住,“现在飞机方便得跟搭捷运没两样,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吧?”这么说会不会像是在推卸责任? “你想反悔?”阿奇咄咄逼人的睨着她。他知道平常的墨夏昨看起来精明能干,一脸冷霜,但是事情一多起来,她精明的天性就会自动缴械,迷糊取而代之,可爱得不得了。 “不不不,我是说应该有更好的点子可以解决这件事,来日方长,我们慢慢研究。”她的鸵鸟性格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叫人啼笑皆非。 “大姊头!”阿奇不满的叫。 墨夏昨心中一痛。他到现在还不肯松口叫她一声妈咪。 她模上阿奇的手,有些迟疑跟犹豫,“阿奇,你可不可以叫我一声蚂咪?”说完她立刻脸红。 阿奇跟火雪城都怔住。 “你跟他连一个称之为家的窝都没给我,凭什么要我乖乖的叫妈咪,我连他都不甩。”阿奇的语气中有心酸、有气愤。 没错,从头到尾她没听过阿奇喊一声爸爸,更逞论她这个一点责任都没尽到的差劲妈妈? 压下酸楚的心情,墨夏昨下定决心,吸了口气后,以平稳的声调说:“我会给你一个家的。” 火雪城看着容光焕发的她,点了点头。 这无言的承诺是他欠她的,他是男人,不管现在为的是阿奇还是她,他都必须像个父亲。 接着,他在墨夏昨莹亮的泪眼中看见如释重负的笑靥,他怦然心动,单单这一笑就价值千金,值得他纵身蹈火…… 第六章 在安想霓狡黠的笑容里,墨夏昨一身别扭的洋装打扮,坐上火雪城的朋驰去看房子。 顶级的普曼s级车,六人的超大空间被改造成两人座车,里头十分宽敞,就算想在车上睡一觉也舒适异常。 墨夏昨对这部尊贵典雅的顶级车视而不见,她拉着下摆不听话的布料,眼看窗外。 “把阿奇一个人留在公寓我不放心。” 也许是妈妈的身份觉醒,她老是担心阿奇这、阿奇那,搞得自己都快神经衰弱,而这些现象的发病不过一天。 ‘他已经不是小孩,是能思考的青少年了。”墨夏昨把大半颗心悬在阿奇身上,令火雪城很不是滋味。 为了她,他可也是用了心去打扮的,怎奈伊人甩都不甩。 他要收复“失土”可能难度更高…… “房子你自己去看吧,什么建筑都可以,我没意见,我想回去看阿奇,刚才我们出门的时候他还在赖床,等一下起来看不见我们他会不会胡思乱想?”一点都不想被收复的“失土”,杞人忧天的担心着从她身上分割出来的另一块版图。 “昨儿、昨儿……来,看着我,阿奇十五岁了,不是五岁。” 墨夏昨眨眨眼,霎时清醒过来,她不自在的绞着裙子。 “我很蠢,对不对?” 火雪城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把他送到你身边来的。” “哦,我好喜欢他,其实在还没认他之前我还想过把他收起来当儿子宠,只是怕他反弹才不敢说。”有了阿奇这个共同的话题,她跟火雪城相处起来不再一天到晚吵架,也忽然觉得他没有印象中的难相处。 说良心活,他的难相处有一大半是因为她的怪罪与不谅解。她气愤他让她失去月复中的胎儿,幸好。那只是一场十几年的虚惊…… 她怀孕的事纸包不住火,很快传遍校园,当然,日光城那批始作佣者一个个乐歪了嘴,不断热补、凉补,补得她一个头两个大,后来只要瞧见补品端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就往马桶倒。 说是整个皇城的人都晓得她有了身孕,漏网之鱼却还有那么一尾那就是整天忙着玩乐的火雪城。 郊游、露营、派对,只要是玩乐他从不缺席,也因为这么认真的玩耍,他也记不清有多久没回家了。 他难得露脸,回家就被接二连三的恭喜给恭昏了头,直到最后才搞清楚自己快要升格当老爸。 兴高采烈捧在手上的经典模型车随便一扔,什么闲情逸致都没了,他笔直往自己的行宫走去,也不管随他回来的女友,他僵硬的表情吓得在旁边工作的佣人纷纷安静下来,愉快的气氛一扫而空。 他在海滩上找到正在堆砂堡的墨夏昨,她不像普通爱美的女孩子怕太阳,就一件连身泳衣。一顶遮阳帽,便趴在潮来潮往的沙滩上自得其乐的玩着。 火雪城没好气的盯着她根本还是小女生的身材。 “妈告诉我你怀孕了。” “是。”很差的口气,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吗?穿着水蓝色泳装的墨夏昨站了起来,象牙色的膝盖印着两地沙泥印。 不只是脚,她身上清晰可见沙子的痕迹,一幢沙造的古堡已经接近完工,可见她在海边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苞着火雪城后面而来的女郎抱怨的拢着一直乱飞的长发,身材姣好的她用块沙龙交叉包住胸部,果着健美的肚脐眼,腰际也是一块布包裹着,发育完美的身材加上混血儿脸蛋,,亮丽又引人注目。 就是这样,火雪城不管吃喝玩乐都要求精品,对交往的对象也一样挑剔。墨夏昨无能为力的想。 “芮海纳,你来找这个女人做什么?好热的太阳,人家快融化了耶。” 好撒娇的声音,墨夏昨知道她一辈子也学不来那副模样。基本上,她也不会想学。 “她是我的老婆。”火雪城带着恶意的笑。 “什么?她就是你说赖在你家不走的挂名老婆?呵呵,好好笑。” ace笑得花枝乱颤,可看在墨夏昨眼中活像一只发情的火鸡。 “你乖乖等着我,我跟她把话说完就带你参观皇宫去。”对美人,他拥有无限的耐心。 “嗯,我都听你的。”示威似的,ace美女毫不忌讳的献上热吻。 墨夏昨心中窜过受伤的感觉。 她从来就不是那种会看人脸色,对人卑躬屈膝的女生,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竟然站在这里任由别人践踏她的自尊? “不要脸!”她无法解释心中复杂的感觉。 ace咯咯地笑,那笑是炫耀十足的。 “小妹妹,你太女敕了。这王子妃的位置会烫人喔,还是换人坐吧。” 墨夏昨二话不说,抓起小铲子一铲,一坨湿泥沙啪地掴上ace粉女敕的脸。 可怕的尖叫声立刻响彻整个海岸线,吓跑觅食的鸥鸟。 不欢而散后,踉跄走回行宫的墨夏昨意识到她跟火雪城之间不可能有未来,她是无所谓,但是肚子里的胎儿怎么办? 他从来没有承认过这段婚姻,他的人、他的心全灌注在玩乐上面,将来也不会是个肯负责的父亲,对他来说,婴儿跟她都是绊脚石。 真悲哀,曾几何时,她墨夏昨已经变成别人生命中的负累? 无人可问,无法可想,她惊人的消瘦下去,肚子却一天一天大了起来。 到了四月,初夏提早到来,每天午后的短暂阵雨虽然能够浇息些许热意,到了黄昏还是让快要生产的墨夏昨昏昏欲睡。 她不喜欢人前人后被跟着,凡事自己来,所以午觉起来也没有特意把管家叫来,由于快要接近预产期,胎儿压迫膀脸的情况也愈来愈严重,她真想以洗手间为床了。 怀孕后期,她也必须遵照医生的吩咐,天天爬楼梯运动散步,小解完,她挺着大肚子准备慢慢从气派的回旋梯下来,到花团锦簇的花园赏花。 “哟喝,几个月不见,你的肚皮比吹气的球还大了。”彩绘的楼下大厅地板上不知何时站着墨夏昨见过几次面的ace,她是中南美的混血儿,穿着尖头的高跟鞋,三点式泳装,才二十岁,发育良好的身材已足以媲美伸展台上的模特儿。 内从跟墨夏昨打过照面后,她笃定的认为眼前这个大肚婆不过是生孩子的机器,只要等孩子呱呱落地就要被打入冷宫。 她ace受宠这么久,要入主皇宫的机会比拿橘子还容易,但是,她不服的是,虽然以后可以免除生孩子破坏身材的机会,可一个不是出自她肚皮的小表她可不要。 墨夏昨停在楼梯上。“谁允许你到这里来?” ace爱在哪里鬼混都无所谓,但这里是她待产的地方,她不欢迎! “这座行宫我爱去哪就去哪,要不是小城城哪根筋不对不许我来烦你,哼哼,我早就来了。”ace非常不喜欢这种对话方式,她屈居下方,要抬着头才能跟这个十二岁就被弄大肚子的女人说话,有失身份,该是她站在下面让她睥睨才对。 心念一动,她已经顺着铺毯的楼梯上来,一直到墨夏昨身旁才停住脚。 由于她穿着高跟鞋,墨夏昨只到她的肩膀。 “你最好放尊重一点,好歹我还是房子的女主人,太嚣张对你没好处。”通常人不犯墨夏昨,她也不会犯人,对这个混血儿的登堂入室,甚至把火雪城据为己有的种种行为,她都当作没看见,因为,心死的人是不会在乎任何身外之物的,她现在只希望平安的生下孩子,其余的随便都好。 “哈哈,”ace一指戳上墨夏昨的肩膀,从来不曾做过家事的手美丽非凡,姿态却是无比的讽刺。“大肚婆,少做白日梦,你的好日子就快结束了,等你把肚子里的小杂种生下来,你就什么都不是,你的一切全都归我,我劝你最好多巴结一下我,以后日子才不会难过。”她愈戳愈顺手,最后转戳为拍,顺势一巴掌想给墨夏昨一个下马威。 墨夏昨躲过去,想不到恼羞成怒的ace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推了她一把,孕妇本来就行动蹒跚,她又接近生产,不灵活的身体在狭窄的楼梯中旋转,没抓牢扶手,脚立刻打滑,失速的从高高的楼梯一路滚落最底层的大厅入口处,一口血呕吐在刚巧走进来的火雪城的凉鞋上。 “昨儿!”丢掉大浴巾,他被突发的状况骇得马上抱起喊痛的墨夏昨。 她脸上的擦伤依稀可见,雪白的额头溢满透明的汗珠,泪水乱滚,双手捧着绞痛的月复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火雪城满脸冷酷的瞪向站在高处的ace,只见她连连挥手。 “不是我……是她自己跌倒的……” 这时听见骚动的佣人们也纷纷跑出来,看见出了事,管家连忙分配任务,打电话的打电话,拿毛巾的拿毛巾,所有人在乱成一团中仍发挥了高度的效率。 “主子,您就别管那个女人,先把王子妃送上床,我已经派人请太医过来了。”胖嘟嘟的管家是拥夏派,对ace本来就诸多不满,这下终于找到发挥的地方了。 墨夏昨紧抓住火雪城,手心早已汗湿。 火雪城直到飞奔送她到卧室的那段路才发现自己有多混帐! 苍白瘦小的墨夏昨在他怀中比一只鸭子还轻,这些日子,他到底对她做尽怎样残忍的事情? 他会失去她吗?不!不要,他不要失去她,绝对、绝对不要! 任他呼天抢地,对着墨夏昨道了几千几万句的抱歉,但是,什么都迟了……她紧闭着眼,锁紧了眉,什么都接收不到。 几个小时后,负责替墨夏昨接生的大医终于从紧闭的门扉出来,闻讯而来的火、墨两家人一拥而上。 “太医,昨儿她好吗?”宽大的墨家人把发问的机会让给火雪城。 “不太好,早产又失血过多,不过,她很年轻,这是她最大的本钱,只要好好调养,不成问题的。”历经好几个钟头的抢救,老医生的眼里有着深刻的疲惫痕迹。 “那孩子呢?”墨父追问。 “婴儿还没月兑离危险期,可能还需要一段相当长的观察期,咳咳,但是,希望大家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保不住,唉,真可惜,是个可爱的胖小子咧。” 棒着一面墙,被送到加护病房的墨夏昨脑筋一直是清醒的,一堵墙以外的那些杂音,一字不漏的钻进她的耳朵。 她紧紧合住的眼角滑出一行泪。 那泪,是难以言喻的辛酸、懊悔还有深深的歉疚…… “护士小姐,请帮我打一剂睡眠针。我好累,想睡觉。”按钮唤来特别护士,墨夏昨虚弱的要求。 “我要去请示医生。” “求求你!”她用可怜的眼神博取同情。 “好吧,你好好睡一觉,对你的身体会有帮助的。”皇室的流言多如牛毛,她虽然只是个小护士,对四皇子的不负责任也颇多微词,所以,她愿尽自己的力量帮助这个可怜的王子妃。 “谢谢……”残碎的感激从墨夏昨慢慢闭上的苍白唇内吐出来。 她必须养精蓄锐,强迫自己在短时间里恢复以前健康的体能,就算是四分之一的体力也行。 她睡着了,安静的面容宛如天使,看着墨夏昨依旧憔悴的脸蛋,已经在她身边待了两天两夜的火雪城懊悔的啃蚀着对她的歉意。 他从来都没想过活蹦乱跳的昨儿会变成骨瘦如柴的模样,他究竟有多久没好好看过她? 尽避悔恨把他的心灵咬得全是破洞,他所犯下的错恐怕穷其一生都无法弥补了。 “兄弟,你在这里就算把头发拔光也无济于事,回去想办法睡一觉。”一只大手拍上火雪城的肩头,让人心安的声调是他的二哥火诀。 “我要在这里等她醒过来。” “然后让她一眼看见我们家的翩翩美男子落魄到胡子没刮、衣服没换,臭袜子酸得足以熏昏一军队的阿兵哥?” “二哥,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么大的事件让他惊惶失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我不觉得你有错,这个社会的人通常把享乐的定义当成懒惰或是纵欲,以为玩乐事一无可取,也总以为要吃苦才能成为人上人,其实要把生活、工作都当成享受并不容易,你在这方面并没有做错什么。” “唯一的错处就是没有把结婚的事情处理好,以为不理不睬事情就会消失不见,老四,你犯了唯一,却也让人无法原谅的错。”火炔语重心长的说。 “二哥……”火雪城不胜唏嘘。 “回去吧,这里有特别护士,还有整个城池的守卫为你守护着她,你放心。” “她一醒来你一定要立刻通知我,我有好消息要告诉她,她要是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 “一言为定!” 然而,他们的约定却一直没有实现,当漫漫长夜过去,晨曦取代黑暗,墨夏昨消失了,所有的人几乎把日光城翻遍,但仍然音讯渺然。 为了这件事,墨夏昨的父母无法原谅火雪城。 火家也发出通谋,一日没有墨夏昨的消息,一日不让火雪城回家。 消息传到火块耳中,他大力反对,他们家也不过几个兄弟,一个“大哥”生死不明,老三火觞又从小被送到亲戚家寄养,老么火安琪才几岁,根本不经用,要是火雪城也走了,火家就成了空壳,什么都要看他一个人,想都别想! 火家大老为了安抚火快的不平,经过再三考虑,收回成命,火雪城这才免于被赶出家门的厄运。 他感激火决的大力帮忙吗?当然……不。 火决搞砸他充满远景的计划。 n年前他就想离家出走过自己的日子去,只是找不到好名目,无能为力。 对不起昨儿是一回事,能摆月兑责任义务的皇子身份也是他梦寐以求的。 两样东西难求全。 经过许多年火雪城才豁然明白,整个火家就他二哥最奸诈也说不定,因为火决可能在很早以前就发现他的意图,为了不让自己失去一个可以操纵的左右手,便不着痕迹的“施恩”。 仓卒成军的家庭第一天就状况百出。 “我绝对、绝对不要跟你睡一张床!” 凉如水的夜里,阿奇护卫着自己的贞操……呃,是房间的最后一道门,低吼的和换上睡衣、抱着枕头棉被,打算来跟儿子“回忆童年”的新上任妈妈墨夏昨对峙着。 “可是我想啊,我从来没跟自己的儿子同床共枕过,怎么算人家的妈妈?”墨夏昨很坚持。 她错过阿奇的婴儿时期、孩童时期,错过太多太多,她要想办法争取回来做母亲的权利与义务。 她要让阿奇变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这时候,未来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正张着无辜至极的眼睛,投向爱莫能助的爸爸。 “别看我,我帮不上忙。” “去,叛徒!”阿奇对火雪城的过河拆桥嗤之以鼻。 “阿奇……”墨夏昨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你想都别想!”他砰一声,喂给她闭门羹。 拜托,他要拉拢的是这对夫妻,才不想被当成宝宝照顾,回到童年?少来了,想到小时候被不知道谁是谁的亲戚抱来抱去,每张血盆大口都住他脸上啵,呕,还是让他死了吧! “现在小孩子的叛逆期都很早,要爱他时间多得是,慢慢一步一步来就好。”火雪城叹息的拉着墨夏昨的手,把她带到屋外。 清凉的晚风徐徐吹来,夜空中星子隐约闪烁着,月娘莹亮得非比寻常。 墨夏昨还是觉得气馁。 “来,这里坐。”他把她安置在秋千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这幢独幢别墅很漂亮,位在宽阔的社区中,每一户都是独立的建筑,隐于世的味道非常浓厚,庭院有着铺满鹅卵石的日光屋,屋外头除了绿油油的草坪就是视野辽阔的群峦揽翠。 在这样沁凉的夜守着满天星斗,让人忘却所有烦恼的红尘俗事。 有一瞬间,静谧的空间只听得见秋千吱嘎的声响。 忽然,轻如羽毛的东西拂过墨夏昨的脸颊,一瓣又一瓣的。 她收回心神,定睛一瞧,落得她一裙兜的是不知名的白色小花,薄薄的花瓣小巧美丽,配上淡黄的花蕊,芳香扑鼻,她宛如沐浴在香水海中。 “你……从哪找到这花?” 这无名的小花她只在日光城的地下城见过,依山傍崖,她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以为看见隆冬的初雪。 “我在后山发现的,它跟咱们老家的矢车菊长得一模一样。”火雪城看她爱不释手的捧着那些花,心中有些唯然。 “原来它有名字喔。” 这些白花记载着她童年时期,一段很重要的记忆。 是谁说爱之深,责之切的?也许她在深爱火雪域的同时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包容。 爱一个人要包容他所有的一切,她却忘了去懂他,一古脑让怨恨掩去他身上的优点。 “我想知道一件事。”她眼中蓄着泪,缓缓开口。 “你说。”他立刻察觉她的泪。 “小时候为什么要为我去摘那些花?!”每每在翻转的记忆里,她总理不清这段回忆是不是只包含她的心情,却没有他的。 他就知道她记得。“别看这些花不起眼,我这三十几年来也只为一个女人摘过花,还差点连小命都丢了。” “我还记得你被刮得惨兮兮,罚写临帖一百句‘我再也不敢了’。”墨夏昨悠然记起小小年纪的种种回忆,想着想着不禁破涕为笑。 “就是哗,那种不人道的书法不知道是谁发明的,一支笔软得撑都撑不住,拿来鬼画符倒是可以。” “才不是,拿来画你的脸再适合不过。”她想起以前的调皮事。 “喝,原来你就是那个幕后凶手;我追缉多年,终于露出马脚来了,看你怎么赔我!”火雪城靠近她,忽然痴迷的接着说道:“我想吻你。” 墨夏昨还笑着的脸不知如何撤退,只能用力的摇头。“我那把瑞士刀可还在,你别轻举妄动。” “如果我们好好聊天我就不吻你。” ‘称不能再亲我,我们已经不是夫妻。”她抿着唇,笑意拧了。 “为了阿奇,我希望你能试着接纳我。” “其实你用不着这么做,阿奇长大了,已经不太需要母爱的呵护,我看得出来,他非要我们在一起,为的是想撮合我们,我配合他,是不想叫他失望。”两人独处让墨夏昨不自在,她希望赶快结束对谈,好让她回房间睡觉。 “想不到为了阿奇你愿意牺牲到这种地步。”一开始她连接近他都不愿意。 “我不想谈这个问题。”她不是逃避,是还理不清答应的背后有没有包括对火雪城的爱在内。 其实答案早就呼之欲出,这种无力控制的结果……唉,叫人头痛啊。 不过,火雪城无意让问题一直存在,又变成不可收拾的局面,现在他们都是成人,应该把事情谈清楚。 “我们非谈不可,为了我们以后相处愉快,不管你是为了阿奇愿意跟我同居一室,还是有其他原因,我都要弄明白。” 墨夏昨将花收拾成一堆,不置可否。 第七章 “那个ace不是我的朋友,她是社团里的经理,我带她回家有大部分原因是为了气你,你知道吗?” “我气你的认命,又气你把我当个局外人,那时候的我的确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明白女人怀孕的辛苦,所以才会做出那么幼稚的事情来,但是我绝对没想到她会动手把你从楼梯上推下来。”他欠墨夏昨一个解释,因为年少轻狂,不知不觉地伤害身边人却浑然不觉。 她不语,显然对火雪城的说法一个字都不信。 “这些年来我一直想找机会解释,想得愈深,愈无法行动。” “像你这么有品味的公子自然不屑低头,再说,那也不是你的错,那段婚姻本来就不应该。”是心有余悸吗?那么复杂的感情她一直不能明白,却让一个恨之入骨的男人在心中住了那么久,何其矛盾啊! “你这么说算是愿意原谅我吗?”火雪城欣喜若狂。 “我只能说谢谢你把阿奇送回来我身边。”唉,说恨,也许在她心底深处没有真正的恨意,只是气愤罢了。 火雪城的心几乎要翻出胸膛。他的昨儿肯对他撤去心防已经是谢天谢地,他不敢造次,先到这里就够了。 墨夏昨瞧他一脸古里古怪的笑,心里不禁发毛。 虽说心里犯嘀咕,可她长久以来飘来荡去没个安放处的心却安然了。这样的夜,这样的人,实在没道理吵来吵去,为那些过去的事争论,她开始喜欢上这里了呢。 看她心思又飘向远方,火雪城捉住她的手,技巧的把她带起来。 “我带你去看奇景,算是我们这一家重逢的礼物。” “哎呀呀,我的花。”随着她急促的脚步,裙兜的小白花散了一地。 “它从哪里来就让它哪里去,下回我们再去摘它个满山遍野。” 他的提议很动人,墨夏昨任那些花朵随风而去,而她兜荡着一片圆弧的蓝裙,随着火雪城翩然而去。 山丘上,有一览无遗的景致,流萤忽明忽灭,放眼望去是灯火通明的大台北盆地。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墨夏昨搞不清楚万家灯火有什么看头,怎么看不都只是纸醉金迷的世界。 “仔细看就对了。”火雪城把她推到视野最清楚的地方,要她注意那璀璨迷离的霓虹。 就在瞬间—— 繁华炽烈的光明尽灭,一眨眼,照亮的光圈宛如神龙飞天般的镶成了字—— “生日快乐”下端是两颗相印的心。 墨夏昨久久不能言语。 那些字幕闪了约莫十秒钟之后,缓缓熄灭,霎时转暗的都市在几秒中又恢复原来的面貌,仿佛刚才那不可能的事不过春梦一场。 “我在做梦!”她用力拉了下自己的颊,然后很杀风景的抓住火雪城不放。“你疯了是不是?刚刚那样要花掉多少钱,你就这样砸光了?” “喜欢吗?”火雪城问她。 “嗯。”她诚实的点头。 “花多少钱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开心,那就值得了。” 墨夏昨颓然放开他,心痛又舍不得的嘀咕。“那些钱要是给我,多好。” “你这家伙!”火雪城想抱她又想痛打她一顿。 好不容易有了两心相系的感觉,她就不能让这种美感多留一下? 也罢!别计较她的粗枝大叶,这才是他当初认识的墨夏昨啊! 她真的是有心想克尽当人家妈妈的责任的,虽然事情一落到她手里老是“出槌”,煮饭不行,扫地也不是她擅长的,洗衣服更烂。黑白衣服一起洗,变成不能见人的乳牛衣,虽然家里的两个成员什么都没说,她也知道自己不是当家庭主妇的料。 这些不行,她总有些长处吧。 于是,喜欢赖床的她调了闹钟,情绪昂扬的七早八早把父子俩鲁起来,郑重宣布将亲自出马,为他们父子俩去买一顿丰富的早餐,她保证十分钟后新启用的餐桌上会堆满香喷喷的食物。 穿睡衣抱着棉被的阿奇哈欠连连,昨晚上网玩game直到天亮才睡觉,一大早就被挖起来,他这新官上任的妈妈准备用几把火烧人呐? “我不饿,你不要麻烦。”他拼命求救,对门的老爸却隔岸观火,还用眼神警告他要是胆敢拒绝母亲大人的好意,就准备接受家法伺候。 饼河拆桥的大人!也不想想他这么配合为的是谁。 墨夏昨无视父子俩波涛汹涌的暗潮,拍拍阿奇的脸蛋吹着口哨出门去。 “我也出去运动散散步。”火雪城藉口外出。 “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吧。”准备回房睡回笼觉的阿奇一语点破。 “我只是为自己的肚皮着想。” “老爸,别忘记她过度泛滥的正义感。” “不会吧,就买个早餐。”火雪城想起墨夏昨经常带伤的身体。 “不过,”阿奇诡异的笑着。“她是你的烂摊子。” “别这么说她,她不是纰漏,是我爱了很久、很珍惜的一个小女人。”火雪城尔雅的看着门外,仿佛还看得见刚刚墨夏昨穿鞋拿锁匙出门的模样。 “恶心死了老爸,你这算迷途知返还是人老雄心壮志不再?以前不屑一顾,现在我压根不相信你是为了我这块肉回来迁就她的。”阿奇一点也不客气的挖苦火雪城。 “你的嘴好臭,等一下记得去刷牙。”昨儿一直刻在他的心版上,两人的关系怎么都说不清楚,他很明白她的存在,却想不出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老爸,恭喜你沦陷得这么快,没有浪费我一番心血。” “阿奇,先别高兴得太早,这件事我跟你还有得算。”私自离家出走害他背负失责的罪名,别想打哈哈过去。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他的装蒜功夫一流。 火雪城噙着笑缓缓道:“一件一件慢慢来,到时候你会知道的。”打是不成了,不过姜是老的辣,小表头要是以为捅出来的楼子可以作罢,他可就太过粗心大意了。 别人家的大团圆戏码是怎么演墨夏昨不清楚,但是他们这一家三票在她绿豆汤配蛋饼、小米稀饭配豆浆的天才早餐伺候下,就算叫苦连天也没人敢吐出一个挑剔的字来。 “然后咧,普通……我是说一般的家庭吃过早餐以后都做什么?”墨夏昨对家庭生活一点概念也没有,但是,她非常勇于发问。 这一问,问倒了其余两人。 “我说妈,你用不着这么刻意,随便过就可以,重点是我们三个人住在一起。”这是什么白痴问题,他妈平常的强悍精明都上哪去了? “不然,我陪你上学去,拜托老师用力照顾你一下。”她提出馊主意。 阿奇窒了窒,一口口水呛进气管。 “拜托老师,妈啊,让我死了吧!”他要是带一个妈上学不被死党吐槽吐到卧轨自杀去才怪。 “那,雪城你呢?”她把主意打到另一个人身上。 “今天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很多工作拖到不能再拖,非去做不可,不过我保证回来吃晚餐。”他迟疑了一下,不敢告诉墨夏昨自己dy的工作已经堆积如山,安排要见面的政经人物、党国大老还有纵横商界的那些捐客,不见似乎都不行。 被父子俩“同仇敌忾”抛弃的墨夏昨很快地恢复元气。什么嘛,好像她非巴着他们不可,自由活动就自由活动嘛,了不起回去上班。 想不到他们果真是一家人,阿奇跟火雪城在临跨进自己房门前一同转回头,异口同声的叮咛“昨儿,不准回去上班。” “妈妈,除了上班,你哪里都可以去。” 哇咧,说这两个男人感情不好谁相信啊! 他们出门去之后,家里空空的,一个人的感觉很奇怪。 墨夏昨不禁咳声叹气。 家庭主妇实在不好当。 好……无聊啊。 有什么人可以问问,家庭主妇平常都干些什么? 她一向只晓得追债的脑子突然都变成浆糊。 谁来救救她啊?她好想尖叫……说到尖叫,墨夏昨瘫在地板上的手突然模到电话,也许…… 她没迟疑太久,因为电话自己响了起来。 “喂,墨氏讨债……呃我是墨夏昨。”她很自然的报上公司行号,随即想起不对,立刻转口。 “昨儿。”话筒里传来怯怯的声音。 ‘妈……”墨夏昨喉头突然梗着一大块东西。 “孩子……”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没有比墨夏昨好到哪去。 “哈哈,”她抑下激动的情绪干笑,轻快的提高声音。“我们很久没联络了,不过真不愧是母女,我才想打电话给你呢。” 对方也提起精神。“有事吗?” “嗯,我想问你,妈,你跟老爸结婚这许多年都怎么打发时间的?” “阿奇在你那里是吗?”对方试探的问。 “你知道?”墨夏昨霍然挺起腰,她就知道这种馊主意不是阿奇一个人能想出来的。 “他几天前给我跟你爸打了电话,我听他的语气非常开心。” 原来如此。 “对啦,妈,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自从她离开日光城以后,跟家里算是断了联络,她不希望父母的愧疚加深,他们总以为女儿的婚姻出问题是父母的责任。 墨夏昨不想增加父母的心结,于是渐行渐远,这次,是因为阿奇的关系,让久别的母女俩的心有了接近的感觉。 在一阵电话的面授机宜后,墨夏昨愉快的出了门。 之前她非常讨厌那些有事没事拿逛街当生活的人,当她身处在其中才知道逛街的乐趣果真无穷。 一张卡刷遍整幢百货公司,提得动的她拿回家,其余的叫百货公司送,反正他们有得是专门送货的人。 才逛一圈太阳居然已经歪一边了,她兴匆匆的回到家,乍然看见面色跟她迥异的两张脸。 “嘿嘿,你们这么早就回来了。”毫不淑女的踢掉平底鞋,她告诉自己,下次要换双布鞋逛街去。 “妈,你把整座百货公司都搬回来了啊?”阿奇鸡猫子鬼叫。 火雪城则是松了一口气。 “我打电话到公司去,想霓他们说你没去上班,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 “对啊,老爸紧张死了。”阿奇很不卖面子的抖出来。 火雪城送他两颗结实的卫生丸。 “是谁八百里加急的叫我回来,现在我又碍眼了?”手插在裤袋中,阿奇心里头偷笑得起劲。 “你们统统在家最好,我给你们买了衣服,快来试穿。”喝过水已回魂的女金刚翻出买回来的百宝箱,想乘机表现当人家妈妈还有老婆的爱心。 她想看见自己心爱的两个男人痛哭流涕的脸。 “喂,你们!”她等了又等,他们那是什么表情? “妈,我吃坏肚子,撇条去。”阿奇乱没义气的舍下火雪城。 那些乱没格调的衣服就算宰了他他也不穿。 “雪城。”咦,怎么跟她想像的不一样? 火雪城连忙开口,“呃,我肚子饿了吃饭去吧。”转移注意力是个好法子。 墨夏昨看着那些散了一地的东西,悲从中来,一坐下。 “我就知道你们根本不需要我。” 妈妈咪呀,来这招。 这一夜墨大姑娘赌气罢工,没晚餐、没水果,经过一番紧急动议,始作俑者的父子决定短时间内,他们还是多排些时间出来盯着墨夏昨,火雪城的工作交给他的秘书兼好友暂代,阿奇咧,能跷的课尽量跷—— 哇拷,这是什么决定?不管啦,反正,老妈是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没有家哪有其他,惊堂木拍下,大事底定,就这么办! 翌日,为了表示他们最大的诚意.趁着早餐时间决定亲子同乐一日游,地点是近郊的游乐园。 说到玩,墨夏昨整个精神抖擞起来,她是不记隔夜仇的人,有好玩的谁还记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不过也只几秒钟她就垮下水灵灵的脸蛋。 “不好,这么匆忙,做便当的材料不知道在哪里。”寿司、饮料,什么都没有,“一家出门都有心便当,不然怎么叫一家人?” “不一定啦。”阿奇尽量表现不笑场的模样。他这妈是个宝。 “家庭主妇那么难,我可不可以不要当了?” 才几天就想打退堂鼓了? 火雪城喷笑,对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爱又怜。“其实这些事情都不用你烦恼,谁说当家庭主妇都一定要做这些,就算你什么都不会,我还是很爱你。” “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妈妈,阿奇一定觉得很丢脸。”她所做的一切,为的都是儿子。 “小傻瓜,你只要每天在他上学的时候帮他准备一条干净的手帕,给他一个吻,这样就行了,他会爱死你的。”火雪城在心中长叹,唉!这种陈年醋吃起来也太不好消化了。 哇咧,哪有这种事!阿奇吹胡子瞪眼睛。 “我又不是幼稚园大班的儿童,还带手帕!”他万分小心的嘀咕,万一被听到是会死人的。 “你说什么?”墨夏昨听不清楚。 火雪城把她的香肩扳回来,继续无止境的撒谎。 “他说手帕要绣花。” “我昨天好像没买到耶。”她什么都买了,就不记得手帕这玩意。 “不要紧,过几日我陪你去逛街。” “说定。”花?虽然有点娘娘腔,不过,现在肠病毒肆虐得紧,管他什么花样,卫生最重要,绣花就花吧。 阿奇嘴角抽搐,倒在沙发上,无语问天花板。 他不想被抽筋剥皮,也不想得罪任何一方,干脆让他死了算了! 同游之事说定,全家出门的工程不大,大厅里千呼万唤等着的不是墨夏昨,是注重表面功夫爱漂亮的火雪城。 从来都不是水磨性子的墨夏昨几乎将地毯踏出一条沟来。 “阿奇,那个家伙不会每次出门都这么搞吧?” 阿奇失笑,环住墨夏昨的肩膀。“老妈,换个角度想,老爸是因为想给我们一个赏心悦目的活动标的才这么耗费精神,你多给他一点变装的时间嘛。” 为了配合老妈喜欢简约的生活习惯,以往有人帮忙打理一切的老爸做了改变,一切自己来,这会可怜的他可能还在跟不知道放在哪里的领带、西装战斗,身为人家儿子的只好负起安抚粗线条妈妈的责任,只是不知道老爸会穿什么出来,这倒是很值得期待。 饼了将近六十分钟,火雪城才姗姗出来,看着跟他的穿着有异曲同工之妙的阿奇,嘴角浮上笑。 “五十步笑百步,你也差不多啦。” 原来,两人不约而同全部穿上墨夏昨买的衣服。 差点把嘴巴笑到咧开的当然是墨夏昨,她买的东西有人捧场,她比什么都满足。 他们一家人到达游乐园时,太阳已经挂在天空多时,乐极生悲的是,绿丛中的花一抵达游乐园就拐了脚。 她在排队买票的同时又出手管了闲事。 因为看不过游乐园外槟榔摊的槟榔辣妹被男客骚扰,她出手教训了对方,想不到那个辣妹不但没有感谢她的帮助,还指责她赶跑了客人。 墨夏昨瞪着穿着清凉无比近乎曝露的辣妹,不打一处来的气就发作了。 “受不了,你有没有想过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后果?”她气嘟嘟的质问人家。 一旁的阿奇怎么劝都劝不住。 “要你管!”辣妹的年纪绝对没有超过二十岁,一头染烫过的头发又黄又枯,却当宝贝一样晃来晃去。 墨夏昨也明白很多事都是人咎由自取,她这样生气很没道理,但是,她就是看不过去。 拉拉扯扯间,她拐到的脚伤势更严重了,好端端的心情也从云端掉到地狱,整个人沮丧的坐在行道树旁的椅子上不想动弹。 阿奇识相的藉故月兑队。 “我去买你最爱吃的棒果香草冰淇淋,一下就回来。”两人世界,他看起来就是多余的。 “你喔,脾气就是这么冲。”火雪城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存心逗她。 “这年头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男人不要脸,女人爱钱,我真是搞不清楚。”现在的人都不讲道德了吗?讲道德就是老土一个,真奇怪的标准。 “你想太多了。”她老是人溺己溺,这并不是好现象。“别忘了我们今天是来玩的,让自己愉快最重要。” “芮海纳总裁,你这种说词可能无法满足我跟墨小姐的正义感喔,这世界需要有能力、有道德的人出来救赎,铲除罪恶,我刚才目睹了墨小姐的美德,一颗心感佩之至啊。”一双长脚带来些许阴影,停驻在私语的两人跟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赞美词掷地有声,只可惜墨夏昨一个字也没听过去。 扑鼻的三宅一生香水,全身上下皆次级名牌货,这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青仔丛? “安德列先生。”火雪城记得他。交际圈有名的一匹。 “墨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跟火雪城擦触出一簇火花后,他直接转向目标所在的墨夏昨。 “你是哪一位?我认识你吗?”墨夏昨泼一了他一桶冷水。 “我们在苔厘岛见过面,我对小姐的花容月貌一见难忘,你是我心底最完美的女神,我想要你……”安德列的眼睛藏着迷恋。自从被墨夏昨割破他的西装开始,他就无法自拔的爱上她,经过多方打探,终于找到他心目中风情万种的爱人。 “变态!”墨夏昨毫不留情给他难看的脸色。 安德列抽出手帕,轻轻擦拭已经干净到无可挑剔的手指,虽然双眼冒火,声音却不改阴柔。 “我就爱你这股泼辣劲儿。” 墨夏昨头皮发麻,这变态男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衰,种胡瓜生菜瓜。 “我们走,这地方风水不好,疯子特多。”她僵硬的转身想走。 “慢着,你不能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安德列动手拉住墨夏昨的手,但是下一秒就被火雪城钳制住。 “小姐说得很明白,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很忍耐了,你要知进退,别惹毛我。”火雪城加重了手的力道。 安德列望着墨夏昨因为生气而白里透红的脸颊,这一望更引发他心底蠢蠢欲动的感情,虽然火雪城的强势让他很不是滋味,却又不想放弃才找到的可人儿。 “窈窕淑女谁都可以追,你凭什么独占?”气死人,他居然甩不掉火雪城的手腕。 他不得不把眼光从墨夏昨的脸蛋转移至被拘束的手上,这一看,他充满的眼睛突然错综复杂起来,“金色火麒麟。”他喃喃低语。 火雪城倏然警觉,属于火氏家族的敏锐让他对安德列的敌意升高,他动也不动,只眯起漂亮的眼,静静等着。 “好特别的刺青。”寒意使安德列抬头,他被火雪城全身散发的微凛吓个正着。 要死了,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模模自己快变形扭曲的脸,安德列压抑下兴奋,暗哑着嗓子道:“我知道你是谁,我有眼不识泰山,这小妞就送你,我不会再跟你争。” 老天,他奔腾的狂喜在血液里窜动,想到火雪城臂上那只火麒麟他就脸泛红潮,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他找了几十年的锁匙居然在火雪城身上。 “谢谢你的高抬贵手。”火雪城摆月兑他蛇缠的手,讥消的说。 黄鼠狼给鸡拜年,一个人的情绪可以在瞬间有这么大的转换,心机之深沉,让人不得不防。 素来,安德列的名声就差,他们老死不相往来,这会,他觊觎的又是哪桩? 安德列夹藏着几乎隐藏不住的喜悦走人。 墨夏昨对安德列一直没啥印象,“你是怎么认识这种人的?眼神不正,一双眼把我当大餐吃,要不是他问得快,我下一步就把他不规矩的眼珠子挖出来当球踢。”那双下流眼叫人又厌又呕。 “我跟他有交集,说来也是因为你的原因呐。”那场迸董拍卖会大概压根从她记忆里消失了。 “我?”她无辜的眨眼,她招谁惹谁了? “不要紧,反正他不会有机会接近你的。”挽着墨夏昨小小的腰,他心满意足。“我们去玩吧,要不然,天就要暗了哩。” “说的也是,差点把时间都浪费了。”她击掌一叹。 “你的脚要不要紧?” “玩比较重要。” “你喔。”火雪城实在拿她没辙。 第八章 对那些什么跳舞喷水池、魔幻城堡,墨夏昨都只是草草看过,她喜爱的是惊险刺激的三百六十度云霄飞车、独木舟、魔术地毯这种让人尖叫的娱乐,火雪城倒也配合,陪着她把游乐区的游戏都玩遍,就剩下鬼影幢幢的鬼屋探险。 “天黑了,鬼屋没什么好玩的,我们找个地方吃饭,然后也该回家了。”大半天没想到自己的衣着,火雪城发现这一玩下来他身上的衣服皱了,鞋子也沾了泥沙,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他需要盥洗,好好改头换面一下。 墨夏昨坚持的说:“不管,我要去。”要玩,就要玩得有始有终。 拗不过墨夏昨的固执,火雪城只好再陪她去闯鬼屋。 表屋中,用灯光、音效还有几可乱真的机械所制造出来的气氛非常逼真,胆大如墨夏昨也常在转弯处被突如其来的青面撩牙厉鬼给吓了一跳。 “好好玩!”愈吓她的胆子愈大,玩出瘾头来了。 她感到开心,火雪城却隐隐觉得不对。 “这是什么?”墨夏昨脚下颠了颁。“好眼熟的东西……” 她低头仔细一看,绊到的是一只草绿色的靴子。 她放眼眺去,闪着光亮的尽头还有许多不应该属于鬼屋的东西,譬如说还沾着人气的簇新外套、隐约有血迹的耳环…… “阿奇!”墨夏昨放声大叫。 “先别慌。”火雪城必须先稳住如暴马的她。“他一定出事了。”她急得团团转,偏偏这时候,黑暗中有一双不规矩的手朝她伸过来,手上还抓着喷了药的帕子。 “王八蛋,你把我的儿子还来!”墨夏昨手一伸,给对方一个过肩摔,摔得来人头昏眼花,这下别说迷昏人,自身都难保了。 她一脚踩上对方的胸膛。 “你这个出门没带眼珠子的人渣,我的心肝宝贝呢?” 来人被她吓得不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蒜?好,看我不给你一顿粗饱,你还嘴硬!”墨夏昨挥拳就是一阵殴打。心情已经够糟了,这个滚下十八层地狱的痞子还来招惹她,给他死! “昨儿,够了,别闹出人命来。”眼看那个人被她的拳头打得鼻青脸肿,自己要是不出声,恐怕还要替他买棺材。 “砰!”墨夏昨把来人当垃圾一扔,“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不然,我的拳头还有得你吃。” 哇咧,这是女人应该说的话吗?本来想一举邀功的喽罗甲睁着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大叹自己真是被蛤肉糊了眼,贪心的想把这个女人一起带回,结果,虎当不成……变做狗。 “快说,别给祖女乃女乃我装聋作哑!”她的佛山无影脚又要踹下。 火雪城又担心又想笑,她真是粗鲁得叫人啼笑皆非。 “我说、我说。”生怕她劲道十足的脚丫子踢断自己的骨头,喽罗甲只有招供一途。” “我家老板要的是打开日光城宝库的锁匙,他要我来传话,说……十六月圆潮涨日要是火总裁没有如期到达日光城,就要宰了那不知天高地厚……哎哟,你又踢我……” “谁叫你乱骂我儿子!死德行!”墨夏昨容不得人家说阿奇一个坏字,接连又赏他铁砂掌。 “哎呀呀,是我错……” “快说!”火雪城厉声一喝,轻易吓倒了喽罗甲,连忙把知道的事情吐出来。 “反正,我家老板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你手臂上那只什么东东能开启地下城的锁,火总裁,那个什么城的真的有数不尽的财宝吗?” 好一张人为财死的嘴脸。 “你说呢?”火雪城笑得让人背脊发凉。 就算了解他如墨夏昨也没看过他这种猫戏老鼠的笑法,她的心头不由得爬上战栗。 为了宝贝儿子,火雪城与墨夏昨回到久违的日光城。 从空中远眺日光城这座浮岛,虚无缥缈的绿雾宛如一块最上等的绿宝石,镶在碧蓝如洗的大海上,周围的暗礁、海漩涡为它造就天然的屏障,又因为与众不同的气候型态,光线折射角度的不同,在华丽大海中,它的存在就像是海市蜃楼,难以接近的结果,形成纷坛的传说。 “哇拷!今天刮的是什么风啊,居然有人知道要回家。”话中带刺的是火家老三火觞。 他好几晚没睡了,为了海岸线的缉私行动累哈哈的,一早回来交差看见百年难得一见的画面——餐桌上居然客满,每个人都神清气爽的又吃又喝,他忍不住发起牢骚,顺便指桑驾槐一下。 “老三,你的火气很大,应该找个地方舒筋。”火雪城好整以暇的将龙虾肉放进墨夏昨的餐盒里,对火觞的熊猫眼虽然抱以无限同情,却不忘填饱自己和老婆的肚皮。 “讲那什么鬼话,八百年都不知道要回家的人。怪了,你身边这个美女愈看愈眼熟耶……”能上火家餐桌吃饭的人扳指头就能数出来,这美女的气质很可疑喔,尤其她那对飞凤眼。 “火三哥,是我啦,昨儿。”墨夏昨食不下咽,她一心挂着行踪不明的阿奇,但是,能见到小时候对她疼爱有加的哥哥们心里还是很开心。 “昨儿,哇咧,我记得很多年没有你的消息,怎么,你还是没眼光的跟我家阿城一挂喔?”人家说女大十八变,果然! “你这笨蛋,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昨儿跟老四早就生了一个阿奇,你这叔叔当假的啊!”火诀受不了回家很久却还没进入情况的老三。 火家有五个孩子,老大行踪不明,火决老二,火觞老三,火雪城是老四,老么为火安琪,他们这奇特的家庭因为许多错综复杂的原因,有很多年兄弟四处分散。 火觞是最近几个月才回到日光城,长期守在日光城的火决基于“爱护手足”的因素,假公济私的把很多工作统统推到他头上,害他已经连续好几晚见不到心爱的妻子。 “什么?那个放话要是不找他娘回来就要跟老四切断父子关系的小子!”的确,皇宫里是有这么一号人物,只是,有一段时间不见了。 “他要不用这招激将法,老四恐怕到老死都不会把昨儿找回来。”火决是存心要陷害自己的弟弟。 丙然,他话一出口,火雪城变了脸色。 “二哥,我哪里得罪你,你这么陷害我。”他暗自喊苦。 敝异的是性情一向激烈的墨夏昨仅垂着头,失魂落魄,把火决的挑拨离间当耳边风。 “能把你们两个重新凑在一起,不简单,那小子有两把刷子。”不知道火决吃错了什么药,一再把火雪城推到悬崖。 看见两个兄长捉弄自己的弟弟,火安琪依旧安之若素,他只是奉命到这里坐着,什么都不关他的事。 “我已经开始后悔回来找你们商量救阿奇的事了。”失去所有的优雅,火雪城唾弃这群落井下石的兄弟们。 火决最先回过神。“出了什么事?” “还不都是这只麒麟惹的祸。”经年穿着长袖衣服的他回到日光城,再也不忌讳的换上轻便衣衫,就算火麒麟在外也不以为意。 “有人知道这只麒麟的秘密?”火觞问道。 “他们绑走了阿奇,要我打开地下城。”他臂上的麒麟其实就是地下城的入城钥匙。 王胡乱华的年代里,在朝为官的黄、洪两家受昭宣帝李税所托,带着唐朝的开国三大神器、镇国宝物及不计其数的金银珠宝逃过胡人追杀,散居全世界各个地方,相传这些不能现世的财宝都藏在日光城的另一个地下城里。 而地下城的建造是这群逃避战乱兵灾的祖先们为了后代而创造的,钥匙的所有人并不曾特别指定,因为每一代的子孙中一定会出现带有麒麟胎记的人,这个人就是地下城的守护者。 火家这一代的守护者恰巧轮到火雪城。 这也是为什么他对自己手臂上这只麒麟忌讳莫深的缘故。 “那些人头壳坏去了啊,这年头要真的有金银财宝还轮得到他?蠢蛋加三级!”火觞嗤之以鼻。 “谁说里头没有贵重的东西?”火决抱着全然不同的态度。 “什么,是真的?!”一桌的人全睁大了眼。 当然,最杀风景的火安琪还是不包括在内,他有些困,眼皮甚至垂下来了。 墨夏昨眼中浮现一抹怜悯,她悄悄走向火安琪。 “别在这里打盹,容易着凉。” 她离开日光城许多年,压根没见过火安琪,但是他那惹人怜爱的模样让她堆积在胸口的母爱疯狂泛滥。 她又想起她的阿奇,呜…… 火安琪静默的瞅着墨夏昨看,眼中静溢得宛如一潮秋水。好一会他才站起来,无声无息的离开。 “他……”也太安静了吧,墨夏昨觉得怪异。 “不要紧,安琪本来就不多话。”火雪城淡淡带过。 “他是哑巴,你怎能要求一个哑巴说话?”火觞的粗枝大叶在在表现在他那张不饶人的嘴。 “火觞!”人神共愤了! “好嘛好嘛,我们言归正传。”他只是不想让气氛拧了,哪里有错? “宝物的价值因人而异。”火决说得含蓄。 “我不管它里头是什么玩意,最近海防吃紧原来都是那些人搞的鬼,他们让我不好过,又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哼,我一定要让他们尝尝进得来出不去的滋味!” “你先别莽撞,老四会把这件事提出来讲他心里头一定有谱,我们先听听他怎么说。”火罗的王者风范果然不是西贝货,随便什么事都揽来身上的难成气候,有时四两拨千斤才见高明。 “二哥圣明,”火雪城不由得大笑出来,他仍把眼光投注在没精神的墨夏昨身上,看起来不速战速决不行了。“我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餐桌上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动筷,大家都专心的听着,只有徐徐的微风吹进来,四处漫游…… 一切超乎安德列想像,以为会千辛万苦的过程平顺得叫人怀疑,他带着手下不费吹灰之力就来到地下城的门口。 以山为屏障,洞口隐没在乌漆抹黑的礁岩群中,要是没有熟知门路的人带领,恐怕在下一波潮汐涨潮以前岩洞又要被淹没。 “快点开门,我就要得到一生都花不完的财宝,富可敌国的钱了,哈哈哈……”双脚踩在湿漉漉的沙滩上,举枪的安德列得意忘形。神色带着疯狂。 “你也太心急了吧,时间还没到,你那么想过去,我建议你用头去拉开比较快。”就算在这种紧要关头,火雪城还是一身路易威登的轻质橙色夏装,西班牙罗威鞋,神态怡然自得,见不到一丝受人要协的窘迫。 “呸,你当我笨蛋?我要有那能耐还用得者跟你在这里磨来磨去吗?什么时间还没到,妈的,你要是搞怪,那小家伙就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告诉你,这地下城的宝物我誓在必得!”他眼中透露出狰狞。 “我生出来的小孩要那么不中用我也没话说,但是,安德列,阿奇要是有个什么损伤,你会死得很难看,我保证!还有,要我家祖先的东西就要照着我的游戏规则来,我说要看时间开门就是这样,别罗嗦个没完,很吵你知道吗?”火雪城美丽的眼瞳中毫无笑意。 安德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过财宝还未到手,他暂时还要用到火雪城,就让他多嚣张一下,无妨,他可以忍。 “哼,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的祖先们曾经参加过宝物的运送,可是那死老头怎么也不肯透露确切的藏宝地点,说什么要忠心于皇帝,我呸,还说什么血统不许混乱,经过好几代,不也让我知道了。” “你们中国人不是说人无横财不富?你能创造芮海纳情色王国靠的也是那些宝物吧,从现在起,呼风唤雨的人是我安德列·昆了,哈哈哈。” “鬼迷心窍!”火雪城叹息。 芮海纳王国的创造是他没日没夜工作,鸭子划水的成果,一步一脚印,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就是有人不明白? 等了又等,枪托不客气的敲上火雪城的下巴,安德列的耐心实在有限,他目中无人的叫嚣,“到底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最近这海防严得跟什么似的,你没有通风报情吧?你最好识相点,我可是世界未来的主宰,还有,我不管你什么时间不时间,马上给我开门,不然,有你吃不完的苦头。” 抹掉嘴角的血,火雪城脾气好得出奇,他不计较自己的待遇,望着黑丝绒的天空乌云渐退,莹亮的月光慢慢散发出柔美的光线,他抬高自己胳臂上的麒麟。 时间终于到了。 本来略显呆板的麒麟承受澄澈的光波照射,奇迹似的摇头摆尾起来,仿佛要凌空飞出,它身上的光芒折射到地下城布满青苔的门环上,一瞬间,巨石造的门轰隆作响,石屑和被扯断的植物四散纷飞,石块交磨的声音在静默的夜晚创造出世界末日的惊惊感觉。 安德列跟他的手下个个面面相觑,不敢置信的脸闪过层层复杂的神色,直到看见石门洞开,欢喜的神色再也难掩,争先恐后的想进去。 “慢着,别忘记谁是老子!”用枪抵着火雪城,安德列要他带头进去。“麒麟钥匙原来是这回事,太神奇了。” 就算粗鄙如他们也感受到中国老祖先巧妙的智慧,长长的甬道原来一片漆黑,经过空气对流起了作用,插在石壁上的火炬迸出火花,霎时点亮了整个通道。 “传说是真的,哇塞!这整片开凿过的山壁都是宝石。”安德列喃喃自语,对穿插在石壁上的绿宝石啧啧称奇,动手就要去挖。 “那些东西最好别碰。”火雪城面对贪婪的面孔,心中生出的除了厌烦还是厌烦。“如果你不想被里头的机关困住永远都出不去的话。” 他后面的话成功的遏住安德列还有他的手下们。 “你唬弄我?” “你不会自己瞧瞧石缝里闪着亮光的金属是什么?”人笨还要当坏人,真是受不了! “那是什么?”有人大叫。 “蠢货,是精工打造的监牢,只要谁碰了那些玩意,它就会掉下来把你困到老死为止,里面的宝藏比较重要,这些回头再拿。”原来安德列没死心,算盘打得更仔细。 可惜的声浪喧哗响起。 其中有个大个子不信邪,趁众人拐弯的时候挖了块绿宝石,霎时,被不知从哪来的箭簇给一箭穿心。 安德列亲眼目睹,一丝怜悯也不见的抬头看着剩下的手下。“我警告你们,谁再给我乱来,我就先剁了他。” 平白损失一块价值不菲的宝石,可恶! 不知是他的警告生效还是同伙死相太过惊人,好几个人放下蠢动的手,安分的往前走。 火雪城冷冷一晒。 猫哭耗子虽然惺惺做态,起码不会冷血如这些人。 钱财,可以成舟也可以覆舟啊。 曲折的道路终止在甬道的尽头,从尽头处朝下眺望,一座无法用笔墨形容,只有在历史洪流中才得以窥见的城池傲然耸立在众人面前。 “去,这什么玩意,金银珠宝在哪里?”安德列打破火雪城的骄傲,他对这种破烂的废物没兴趣,他要的是金币……金光闪闪的金币啊。 足音敲着清脆的青石板,火雪城感到厌烦,不想再跟这些贪心鬼周旋,他把众人带到另一个洞窟里。 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东西吓呆,这……也太离谱了…… “姓火的,你他xx的玩我,这是什么玩意?一堆烂谷子!”尖山似的稻谷堆成好几簇,金黄色的谷穗经过好几百年的细心呵护,依旧闪烁着米粒的独特芳香。 “宝藏。”火雪城骄傲的宣示。 “宝你的头,我要的是金币珠宝还有数不玩的古董字画,这些东西一文不值,耍我?你找死!”安德列用力踢着静静伏躺在地上不知多少岁月的粮食,心中又气又怒。 “我的国家自古以农立国,稻麦是民生不可缺乏的粮食,价值不是黄金能比拟的,是你自己要想歪,把这些当作无聊的财宝。” “我一定要让你后悔这么对待我!”他拿出通讯器就要吩咐待在另一个秘密地点看守着阿奇的手下下毒手。 火雪城脸上一点惊慌也没有。 “毒蛇,我要你马上把那小表宰了丢到河里喂鱼去!” “老板……可能不行……”含糊的声音很清楚的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他怒吼,“为什么?” “因为我不能做主……”那声音清晰得就像跟在他身边似的。 安德列还要吼叫,猛然发现有暗影朝着他靠来,抬头望去,他口中应该留守在秘密地点的毒蛇在许多人的环绕下苦着脸走来,该是人质肉票的阿奇也在其中。 “你搞什么鬼?” “寻宝游戏结束了。”火雪城对着模不清状况的安德列说。 安德列看着眼前大批的人马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 临被日光城保安队带走前他不服气的转过头来对火雪城说:“要我坐牢可以,但是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到底有没有所谓的日光城宝藏?” 对着他那满是希冀的脸,火雪城淡淡的解开他心里的疑问。 “对饱受战乱流离的以前人来说,一个能够安居乐业、平安生活的地方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得够明白了,希望安德列能听懂。 安德列满脸失望,垂头丧气走了。 “你还好吧?”火雪城笑问自己的儿子。看他处变不惊的模样,还不错嘛! “好得不得了。”阿奇打出v字手势。 一家子又团圆的笑靥在墨夏昨脸上没有停留多久。 那种发现自己毫无用处的感觉更深刻了。 火雪城单独的王宫在日光城近郊,里头专司的人才比比皆是,就连柱子角落也有去除污垢的人,墨夏昨那三脚猫的厨娘功夫别说没发挥的地方,也没人敢叫她做一件不该的事。 家事她不行,没话说的让贤,有人代劳她也乐得清闲,但是,享受玩弄儿子的乐趣要是也被剥夺可就不好玩了。 阿奇回到日光城之后,如鱼得水,这里是他从小到大住边的环境,小至园丁,大至家庭教师,还有伺候他更衣睡觉的小侍女,压根不必用到墨夏昨一根小指头,她只要扮着傻笑,远远瞧着就好。 儿子没她的份,那老公呢? 别提了,火雪城是何等身份,他比阿奇更雍容华贵,得到的伺候更舒适。 她真的变成英英美代子了,吃饱睡、睡饱吃,比猪还颓废。 有一天,她逛完御花园,又睡过午觉,看着蓝得像要滴出水来的天空,下定决心。 换掉原来喜欢的中性打扮,她回娘家去了。 家里的佣人没人敢拦阻,放任她扬长而去。 也幸好管家不算笨得太厉害,转身赶紧通知一回来就被扣留在日光城出不来的主人。 夫人都跑了,有什么天大的事比这还重要? 第九章 墨家两老一个原来是当朝宰相,一个是太子们的礼仪师傅,本来长年住在日光城里头,但是自从发生独生女离家出走后,墨父以年老体衰退休,做人家妻子的自然是共进退,带着优渥的养老金,两个半百的老人家在城郊的老屋里养花种草定居下来。 经过细心栽培的树绿意盎然,墨夏昨远远就看见戴着笠帽的墨家夫妻。 “爸……妈。” 墨父不为所动,虽然修剪柏树的剪刀晃了下,仍然顺利的剪掉多余的枝叶,倒是墨母丢掉手套,神情激动的看着久未谋面的女儿。 “昨儿……” “妈,我想搬回来住一阵子。” “哦,好哇,不过怎么想到要搬回来?你跟阿奇还有雪城不是好好的?”她的老伴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老人只要把自己料理好就可以了,也不许她多过问一些女儿的事情,现在好不容易见到女儿,难怪她有一肚子疑问想知道。 “你罗嗦个什么劲,孩子要回来就回来,”你啊,从年轻到老什么都好,就是爱打破砂锅问到底!”墨父冷不防替女儿说话。 墨母傻了傻。 “发呆啊,厨房里不是炖了一锅红枣银耳,去端出来给她吃,这大热天的也不会撑把伞,还是叫人送你回来,中暑了看谁理你!”表面超级酷的墨父一不小心就泄漏他的心疼。 墨母挽着墨夏昨的手进屋,打开纱门前回头喊了声,“老头,你也别忘记洗手进来喝一碗甜汤。” “罗嗦。”墨父嘀咕,嘴角却弯起一抹开心的笑。 墨夏昨着迷的看着自己父母间的互动,这种细水长流的感情也是夫妻相处的一种,那她跟火雪城又算哪一种爱情? “她一个人回来不要紧吧?”夜已深,女儿早早就上床了,墨母看着女儿的房间,怎么都放不下心来的询问墨父。 “她有心回来当我们的女儿,你偷笑就好,干么想一堆有的没的,无聊!”摘下老花眼镜,劳动了一天,他也准备要去睡觉了。 “哎哎,你怪我?要不是你当年的馊主意,她到现在也还好端端的跟我们住在一起,她受这么多罪都是你的错。”提到当年她就有一肚子气要抱怨。 显然墨父也为以前的决定后悔,此刻被抢白顿时无话可说。 “你就非这么糟蹋我才甘愿?” “我心疼女儿啊。”看着门板,墨母梗在心头整天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一古脑发泄出来。 “爸、妈,这一切都是我不好,希望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悄悄地,客厅走进来风尘仆仆的火雪城。 “四皇子!” “爸、妈,叫我名字吧,我们都是一家人不用客套。” “哦,你这么晚来……”瞟了眼没声息的门。墨母沉寂的眼不禁露出希望。 “昨儿睡了吗?”放下外套,他急着想过去探看离家的老婆。 墨父让了开,“她精神不太好,你进去的时候小声点,别吵醒她。” “我知道了,爸。” 看见火雪城的身影隐没在门内,墨母急急迫问墨父。 “这么做好吗?” “哪里不好?老太婆,你也累了一天,咱们早点休息吧。”墨父语重心长的搂着老婆不算纤细的腰转回房去。 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墨夏昨睡得不是很沉,火雪城月兑下鞋袜钻进被窝里,小心地将他心爱的女人翻转过来。 “你来做什么?”她几乎是马上就醒过来。 “老婆在哪里,我当然就到哪里。”搂紧她,他有好几天没能好好的汲取专属于她的香气。 “我是个冒牌货,你们不需要我。”她只是一个挂牌夫人,挂着就行,什么都不必参与。 “我要,没有你我会死!”她弹性十足的身子紧贴着他,他的马上如水银柱高涨。 “不,你不会。”她没有情调的泼了桶冷水。 “你要不要试试看?”火雪城把她抱上自己的胸前,让她感受自己一触即发的爆发力。 墨夏昨马上脸红。 “放我下来。” “如果我说不放呢?”他想看她被点燃,为他解放的模样。 “你根本不爱我,何必这样逗我?看我为你沦陷,你很得意是吗?”他就在她身下,昂藏的身躯、面带温柔的笑容,却只能看……不能吃…… “谁说我不爱你,傻瓜,你的脑袋究竟都装些什么啊?”她居然这么缺乏安全感。 墨夏昨静静趴在他呼吸频率一致的胸口上,双手揽紧他。这样熨贴的感觉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很好。 “其实我看得出来,你跟阿奇就算没有我,生活也能过得自在得意,我的存在就像是老天爷的一抹败笔。” “我不许你这样想,我需要你,阿奇也一样,你的地位没有谁能取代,唉,不见得每个家庭主妇都必须在厨房跟家务里穿梭,才配得上家庭主妇这名称吧,我要你好好享受做人家妈妈的喜悦,当我老婆的骄傲,你懂吗?” “真的可以这样?”她还是不大相信。 “你曾几何时见过你妈为家务劳累,一副糟蹋的模样?” “我对妈妈没印象。”她从来没好好当过人家女儿,乱七八糟的生涯都是跳级的,还没过完青涩的少女时代转过身就成了少女妈妈,下一个转弯,又换成独立坚强的时代女性,等她好不容易适应,又蹦出个青少年儿子,在身份的改变中,她缺乏时间适应,一个又一个变化快速的角色混淆了她的想法,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要紧,你就在这里住下吧,住到你开心为止。”火雪城很大方。 “去,说得你什么都能做主一样。”墨夏昨捶着他的胸,所有让她心情差劲的原因似乎去了大半。 “你没听过,人家说女婿是半子,我是他们的儿子啊,多少可以拿点主意,你啊,什么时候变得多愁善感、婆婆妈妈的,傻丫头。” “都是你的错!” “不不不,我们之间都是月亮惹的祸,该怪它才是。”指着窗外的月娘,火雪城若有所指。 “油腔滑调!”她啐了已经被当成枕头使用的男人一声,睇着朦胧的月光,喃喃低语,“谢谢你啊月亮,你这祸惹得好极了。” 火雪城吻住可爱的女人,他决定今晚要努力的让“祸事”连篇…… 第十章 从那天起,他们夫妻俩把墨宅当成新婚住所,白天火雪城都在日光城上班,墨夏昨则在家陪伴父母,她不清楚到底什么事让火雪城那么忙,但是她很珍惜能跟父母住在一起的时间,至于阿奇,他来来去去,乐极了做一枝墙头草,到哪都吃得开,四处轮流住,逍遥得不得了。 转眼间已到了栀子花开的季节。 蓬勃的生机如火如茶的蔓延,满山遍野都是栀子花,一向充满隐晦气息的日光地下城也有了不同以前的风格。 经过七个月的重整增建,火雪城倾全力的策划改造,与其他弟兄们的全力配合,神秘冷然不可侵犯的地下城摇身变成游乐园。 七个主题乐园,包含走入时光隧道的江南小镇,里头有着傍河而居的人民,女人在桥下洗洗,石桥上的老人吞吐着烟斗静静看着来往船只。 石板街道上的客栈传出跑堂响亮的吆喝声,棉被店围着一群摩登的人细看弹棉花,处处是现代和古代的融合,在这块地上,火雪城巧妙的保留了历史的孤傲,也让生命力熨入生活里。 不同的主题,有乌衣巷、朱雀桥,也有华丽的喜来登、凯悦、丽晶、松板屋、大九等名牌现代的大型购物中心,应有尽有的商店街,都是世界尖端的极品,绝对让如织的游客满足血拼的快感。感受到宾至如归的舒适。 海上乐园,有惊险的波浪滑行、北欧海贼船……一个原来寂寞如死城的地方,从今而后将被儿童的笑声慢慢取代,青山含笑,传奇虽然不再,却更贴近人了。 所有工程进度完工的那天,火雪城带着墨夏昨在乐园里玩了一整天。 “谢谢你给我这个灵感,我最深爱的缪思。”在喷水池边起舞,在绿堤柳岸边携手漫步,两人走过漫长的岁月,第一次正式约会。 又过了数天,墨夏昨被秘密的接到日光城里。 皇宫里头喜气洋洋,她知道今天是乐园的开幕日期,并不讶异。 “乐园几点鸣炮开放?”并肩站在坚固的玻璃帷幕中,墨夏昨抬起俏脸询问乐园的创始人。 “不一定。”火雪城啄了啄她小巧的鼻梁,圈紧她。 “不是完工了?”她不太明白,还以为今天又可以疯一整天。 “对啊,不过还缺一样。”他充满爱意的眼不想表露太多。 这时,紧合的门打开了。 “小姐,请更衣。”管家、侍女一拥而上,每个人的手上都端着礼物盒。 “这是……”墨夏昨看向含笑不语的火雪城。 “先去,时间不等人喔。”他用温和的语气催促。 墨夏昨满心疑惑的跟着那些脸上喜气洋洋的佣人们进到隔壁的房间去,更衣之时,她的眼睛甚至被暂时蒙住了。 等她一切就序,睁眼一看,先是不敢置信的瞧着自己身上的衣着,继而看到在大门等她的火雪城。 按古的薄绸软衫织上精巧的提花,淡鹅黄的网状西裤,他雍容得像个王子。 墨夏昨则身穿香橙色的小礼服,头顶泪钻的小皇冠,搭配雪白的长手套、白钻手链、玻璃鞋。 “爸、妈,你们也在这。”她还发现不只自己的父母,就连火雪城的爸妈也在人群里。 “老妈,恭喜啊,我今天荣任你们的花童,嘿嘿,我可能是有史以来最老的花童。”颇有小绅士风范的阿奇拿着捧花,冲过来给美如天仙的妈妈一个啵,顺便把花塞进有些明白的墨夏昨手中。 “孩子,这次我跟你爸爸要亲眼看着你走向红毯之路,你要幸福啊!”墨母情绪激动,眼中蓄着老泪。 墨父怕她失控,赶紧带走老妻。 “爸、妈……谢谢你们!”浓浓的幸福感刹那间涌入墨夏昨的胸口,她的胸很痛,痛得快裂开,但是,她却巴不得这样的痛经常来访。 火雪城风度翩翩的挽住新娘的手。 他深情一笑,这一笑,说明了一切。 两人手牵手,珠联壁合的一对玉人儿走向停在外头的马车。 马车停在铺上红色绒毯的走道底,他们乘上马车,绕地下城一周接受众人的祝贺,最后再回到红毯上,火雪城慎重的牵出他心爱的女人,同一瞬间,乐手齐奏,管弦乐响彻云霄,白鸽飞上蔚蓝的天空,四周群聚的人们发出震撼的欢呼。 这一切不真实得叫人想落泪,墨夏昨紧紧握住火雪城的手,两人相对,一起举步朝着红毯尽头的家人走去。 墨夏昨在飞舞的彩带、此起彼落的响炮,还有洋溢满满幸福的祝福里看见晴空中的白云。白云悠悠,也写着祝福。 他们的路还很长,就像这条红毯一样,但是,不一起走下去,谁都不知道结局是怎样…… 同系列小说阅读: 日光城:狮子心 日光城:乱爱颓废 日光城:叛逆风骚 日光城:火舞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