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不换》 第一章 塞纳河的“疯马”(crazyhorses)夜总会。 疯马,恰如共名,表演者疯狂的舞艺与姿色都不输巴黎毕加的红磨坊和丽都夜总会,豪放异色的程度更有甚两者。然而,疯马最受欢迎的并不在于它拥有两百五十个跳肯肯舞的迷人女郎,而是一个叫“野兽”的乐团。 舞台下万头钻动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里产不乏奇装异服的时下男女,如果注意看,一些礼服笔挺,时装亮丽的人也在行列里,其中有些还是过气的贵族或是年华老去的名模,这些人全都是冲着“野兽”三人组来的。 说是三人组,最受群众欢迎的并非是主唱或贝斯手,虽然他们也备受宠爱,但是在程度上却万万不及青春鼓手“斯文的金狮王”——雪铬奎,受到狂热的爱戴。 金狮王有着-头金色带茶火的短发,身穿露胸背心,长年练鼓练出一身结实好身材,虽然年纪才十九,但除了少年特有的青春明朗的气质外,眼眉轮廓已经隐隐有了大将之风…… 他的鼓艺出神人化,聚光灯下他全神贯注神乎其技地敲打着鼓,鼓声如战鼓齐鸣,将观众的情绪带到临界点又忽如骤雨狂风,引领着全部的人专情于他的独角戏,不过几分钟,汗水已布满他的身躯,挥洒的汗珠在五光十彩的投射下熠照耀眼。舞台下的宾客全都击痛手掌,热烈的吆喝声似要震破舞台的天花扳。 他的鼓是前奏,在将歇未歇的时候,另外两个组员分别从不同的地方跑进舞台,他们不按牌理出牌的举动更教全场喧噪沸腾,气氛已炒到最high! “我爱雪洛奎!” “雪洛奎——我——们都爱你!” “雪!雪!雪!爱!爱!爱!我们永远都爱你!!”热情洋溢的歌迷高举自制的旗帜在人群中挥舞,毫不保留他们的青春热情。 雪洛奎使了记鼓花,当作谢礼,这回应又招来更多激狂的尖叫、口哨和如痴如迷目光。 每天他们只在疯马表演一场,谁教他们的身份是学生,组团是偶然,被发掘也是偶然,一切的机运将他们推到高峰,他们尝到了被群众拥抱的掌声,夜夜的欢呼叫嚣够让他们兴奋莫名;可是,他们没有迷失,他们记得自己的学生身分,在没有把课业完成以前这份职业都不会浮出台面,他们会当作是暗夜里的一场狂欢,天明,就将化作春梦蒸发。 就因为这份神秘,使得三人的身分更受瞩目,他们的来处、蛰伏的地方、为什么被发掘……一切的一切都是没有答案的话题焦点,就因为这些不得而知的神秘感,“野兽”的名气迅速地被张扬开来。 十几分钟的表演结束,野兽们快速退下去,动作要是稍稍慢些,就有可能被舞台下的歌迷们生吞活剥了。 “每天都这么叫,真受不了!”回到舞台后的化妆室,键盘手兼主唱的野狼捂住耳朵,舞台的欢呼喊叫,持续传送到他受高分贝乐器刺激还没能恢复正常的耳膜“哈瞅!是谁又送花来?丢出去……哈、哈、哈瞅!”对花粉一向过敏的端木枫接二连三地打喷嚏。 野很粗鲁地把那些包装精致的花收集起来,“别扔别扔,这些花还很新鲜,送回花店价钱还不错!你不要浪费!”三个人里最实际的就是他。 “快拿走!”端木枫索性冲进化妆室(缺字),那些味道让他神经衰弱。 所有的花处理掉后,野狼转回化装室,“我们去吃消夜,到brawrle。”他用脚踢开冰箱拿出一瓶水灌进喉咙,顺便呼朋唤党杀到啤酒馆去。 在巴黎,大的有两千家的啤酒馆,这些啤酒馆在巴黎的每一条街出现,是巴黎最廉价的消费地方。 “哪家?”隔着简陋的门框,(缺字)一清二楚,端木枫探出湿漉漉的头。 “老地方,嗳,奎,你呢?一起?”(缺字)欢呼进门后就低着头擦拭乐器的金狮王——雪洛奎。 “我没兴趣。” “哦,我忘记小宝贝会买东西来,不过,你天天吃她包来的饭团吃不烦呐?”就-个塞了紫苏梅的白饭团也值得高兴成这样?! “不用你管!” “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洗过战斗澡的端木枫头上批着浴巾,果着身子跑出来,美如天使的容貌和俊挺的清瘦身材不吝展现出来。 “暴露狂!请你多加件什么才出来,一身排骨丢人现眼,要是吓坏我的小宝贝,看我跟你没完没了!”野狼对端木枫一身白皙的肉排反感得很,谁教他生来就是黑炭一个,对皮肤白的人就是看不顺眼。 野狼是亚非混血,对纯日本人血统的端木枫有着难以言喻的敌视,这种敌视并不明显,只是在平常生活里的稍稍摩擦,谁也没认真在意过,因为不管他们的血统如何,他——包括美亚混血的雪洛奎,全都是人家不要的孤儿。至于他们的名字都是修道院院长起的。在那里大家得到的都是平等的对待,真要细究,是没什么好争的。 “呵呵,酸葡萄发酵成陈年老醋啦,我就是要这样穿,你来砍我啊!”端木枫索性插腰挤动自己的胸肌,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没几两肉的人妄想变成蓝波,恶心巴拉的模样教野狼差点吐出来。 “看我揍扁你这个花痴。”野狼一拳招呼过去。他是火星渣子的脾气,撩拨不得。 依旧老僧入定的雪洛奎喝了口矿泉水,眼睛瞄也不瞄窝里反的两个笨蛋,只是两人挡住门口视线时,他会不悦地皱下清越的眉,年轻的他,修养好得吓人。 “不玩了,老莱子娱亲,那家伙起码也施舍一点感恩的表情,什么都没有,当我们两个演床戏喔?”野狼对肉脚的端木枫失去兴趣,顺带对不闻不问的雪洛奎骂了几句。咦,没想雪洛奎还是无动于衷。吱!那个没心没情少肝缺肺的木头人! 野狼自觉无趣,正准备洗澡去时,一串悦耳娇柔的稚女敕女声响起—— “为什么你们躺在地上?冷气不够凉吗?还是太累了?”说人人到,一个红头发,长腿的小女孩流转秋波笑看所有的人,她的笑含着淡如晚玉三香的羞怯,一下就抓牢室内所有的视线。 呈暖昧姿势跨坐在端木枫身上的野狼飞也似的跳起来,生怕有什么不好的联想污染了团队中的一朵清莲。 三王一后才是“野兽”真正的团体人数,不让他们疼爱的宝贝出现是三人一致通过的决议,她太羞怯、单纯了,不适合在污浊的娱乐染缸中讨生活,要污秽、要肮脏、要承受,他们来就行了。 她是众人心目中的宝贝,清丽的面庞上有双极深的梨窝,一双往上飘的明媚大眼,挺俏的鼻子和人见人爱的娇憨表情,清纯如山谷百合的气质教人只敢远观,即使多靠近一步都觉得亵玩了她。 “野兽”里阳盛阴衰,郁心茧的存在不仅有赏心悦目的作用,更好用的是偶尔还能拿她来甩一些太粘歌迷。当然,这是机密,极度极度的机密。 她年纪小小,复古绣花的削肩盘扣短衣穿在她身上别有一番风味,流苏的及膝牛仔裤,一双球鞋,中国和西洋的结合,在她身上不仅不显突兀,还呈现东西融合的一种古典时代美感。 最让人爱怜的是青春和稚气融合在她还在蜕变的可爱脸庞上,又直又黑的长发梳成两个可爱的包包头,发心各簪一朵新鲜的茉莉花,花香随处转,任谁的视线都会不由自主的跟着她转,她的美不容小觑。 看见郁心茧笑语盈盈的调侃,野狼狂得二五八万的表情立刻丕变,别说-丝恶气,连渣渣都不见了。 “宝贝,你来了?!也给狼哥哥带消夜了吗?”野狼的厚脸皮是一绝。 郁心茧不由自主瞟向闷不吭声的雪洛奎,看他没反应,立刻害羞地眨动蝶翼般的眼睫,放下手上大包小包的食物。 “女乃油鲱鱼、腌肉、酸菜、鞑鞑牛肉……这些够填饱你那枫哥的肚子了。” 这两个大哥是天下最好款待的人,只要喂饱他们来者不拒的肚子就会乖得跟小狈一样。 幸好这两位黑、白郎君不知道她此时心中所想的,要不然再丰盛的美食恐怕也会食不下咽……被人家当成小狈养实在太那个了。 端木枫早就闻到纸包装里香喷喷的味道,立即停下唇枪舌战,就算要战也要等马儿粮草吃够了再说。 郁心茧撕开包装,浓郁的菜香直钻几个人的鼻子,饿了一天的他们再也忍不住拿起叉子吃将起来。 “哎,抢什么抢.刚刚说要上啤酒屋大闹一场的人快滚吧!”端木枫眼看他最爱的鸡落人敌人狼爪里不禁眼红。 野狼吞了下口水,无法在意啤酒屋里那些亮眼的妹妹似乎在对他哀切地挥手道别,此刻的他饿得可以吞下一整条运河里的鳍鱼。他可撑不到啤酒屋的远距离,现在先干掉眼前的小菜再说。 “狼哥哥,你嫌窝带来的东西不好吃?我看你的表情跟吞砒霜差不多。”不会吧,所有的菜肉都是刚做好的,最新鲜不过。 “谁敢不要命的嫌弃你带来的东西,有那种想法的人准被天打雷劈,只是……”他嘿嘿一笑,边吃边撒娇地道: “宝贝,是有一滴滴不满意啦,你剥削劳工耶,狼哥哥挥汗赚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起码,给-瓶啤酒吧,人家要喝那种冰冰凉凉直通肠子的冰啤酒啦!”野狼垮下性格有余英俊不足的脸,居然嘟起嘴巴来。 原来!“喏。”郁心茧从另外一个袋子拿出货真价实的冰啤酒,哐啷作响的冰块正沁着水珠哩。 “就这样?”野狼仍不满足。那些粉女敕香酥的妹妹们……呜……啤酒毕竟是要配着粉香肉女敕的莺声燕语才能喝得豪气万丈,缺了一样实在就不怎么样了。 郁心茧转了转眼珠,也不生气,只是从随身包里模出一本笔记本,装模作样的算起帐来: “这是我们这个月的收支平衡表,演唱收人四六分,饭店住宿餐厅租赁费用,还有打破玻璃的修缮费,上头交代都要我们自己负责,另外,暑假过去,新学期的注册费,静子跟阿文今年都要上小学了,还有,修道院的排水沟不通,眼看台风季节就要来,麦党老爹赊面粉的帐还没清……”她把流水帐背得连颗螺丝子都没吃,舌忝了舌忝口水。“今天才二十一号,一个月过了一半又多一点,生活费已经不够用了,从明天起,搭地铁的钱也要省下来,上工请骑单车,以上!” 她的话听得两人面有莱色,才吃进肚子的东西差点消化不良。 “我不服,我要上诉,饭店的玻璃事件是歌迷们挤破的,为什么帐要算到我们头上?”野狼刷一声抢过郁心茧手上的笔记本对它喷气。 “上头决定的。”郁心茧火大的又从野狼的狼爪中抢回她的所有物。 “那个吸血鬼!”野狼嗥声吐了口痰。 他口中的吸血鬼正是发掘“野兽”的幕后公司,一个声名狼籍的三流经纪公司,其中又以他们的经纪人最为贪婪,把他们几个当作摇钱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暂时息事宁人吧,反正,现在的我们需要钱,当歌星是赚钱的捷径,也幸好我们的美梦不远了,你们看了!”郁心茧不只是个空有外貌的女生,她的经济头脑一流,也擅于精打细算,深谙表面的吃亏不代表永远吃亏。她搜呀搜的,拿出一本破旧的银行储金簿,面向大家。“距离我们的理想目标只剩下一千方法郎,大家加油!” “真的?!”一干人等立刻抛却被剥削的愤怒,几颗大头全挤在一块,瞪着列印的数字瞧。 扒一幢全新的修道院是四人团结一致的目标。 现在的他们也许没有足够的权势来跟不良中年人抗衡,可是,他们有的是青春,这是他们最大的本钱,他们会长大,团结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觑的,而这些曾经欺负他们的人也会凋零老去,到时候天下是谁的还不知道呢! “好了!”有人拍手,“愤世嫉俗的你们,抱怨结束,别忘了明天的段考。”瞧见靠在一起的头颅,心平气和的雪洛奎突然忽地揉进一丝烦躁。 那种感觉就象他们三人才是一家人,而他,什么都不是。 这话就像当头棒喝!本来眼睛成$状的人立刻清醒,“烤”字当前,什么凌云壮志都可以按下,唉,可怜的莘莘学子,可怜乐器一把罩、功课却烂成一团的“野兽合唱团”一想到密密麻麻要背的书……野狼想……他疯了算了! 不过,嘿嘿,彗星一般的灵光闪入他跟端木枫的眼中,两人有志一同的睁大眼投向雪洛奎。 “与其瞪我,到不如想办法把数字塞到你们的脑子里去。”雪洛奎人如其名,下了舞台,就象安静无声的雪。他的安静少言是爱笑爱闹的的野兽中最不一样的一缕灵魂。但是也因为他的寡语,讲出来的话最具分量,没人感随便打折扣,他所拥有的聪明智慧,还有骨子里谁也学不来的缥缈气质,在这群谁也不服谁的叛逆少年中,隐隐成了无可取代的领袖。 “我正想啊!”端木枫扬起灿烂的笑脸,他的笑脸无人匹敌,就算骄傲如皇后的花被冲着一笑也会羞得垂下头。 “别打我的主意,仓库的瓦片需要修缮,我没空。”雪洛奎没意思负起这两个皮蛋的诲人大业。 “你想眼睁睁看着我们死当?”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何况能让他们这群铁杵磨成针的磨刀石舍雪洛奎其谁。他的功课好的没话说,事实证明他是巴黎圣若望创校以来iq最高的天才学生,英国政府曾有意培养他进入政府核心,只是雪洛奎毫不留恋地就回绝了对方。 说实在,他们也模不清象雪洛奎这样的优秀学生,为什么愿意跟他们这群贫民区的垃圾在一起,虽然他们同是修道院捡回来的孤儿,不过,雪洛奎从小就跟别人不同,就算穿着寒怆的衣服,他出类拨萃的气质和那头火中带金的发色,不知吸引多少富有的家庭想领养他;偏偏,他对别人的殷勤一点意思都没有,反而对修道院的清贫生活甘之如饴,又因为他姣好出色的模样就像修道院顶上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常有膝下无子的富有人家来此探视他,他也不忌讳,反而善用自己的筹码,往往能替经济拮据的修道院带来意外的收获。 至于野狼、端木枫原来是修道院里最让院长头疼的恶魔,当他们发现跟雪洛奎在一起只有好处没坏处,再加上有他在幕后运筹帷幔,让必须靠拳头才能谋得一顿温饱的艰苦生活变得容易许多,让他们两人心悦诚服地以雪洛奎为首。 “你不会的。”雪洛奎笃定得很。 “这么神?”枫就是不信邪。 雪洛奎静静地将所有的东西收拾好,“靠山山倒,不是好习惯。” “去你的!是你扭转我的人生,所以我的未来你必须负责到底。”啧啧,硬拗嘛,管不了这是不是男人该说的话了。 无言地将鼓棒交给郁心茧,他不着痕迹地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我们走吧!”从来,都是郁心茧帮他保管最重要的鼓棒。 “嗯,好!” 郁心茧等待已久的眼珠一碰触到他浅茶色的眼瞳马上雪融,原来摆得自自然然的手脚登时无措了起来,女敕颊也立即抹上羞涩的红云。 “我……好了。”郁心茧低下头把鼓棒放进背包中,拍了下袋子,故做轻快地扬声,就怕自己的别扭和不自在,落在雪洛奎的眼中。留下难以抹灭的坏印象。 唉,又一个把雪洛奎当神看的人。野狼叹气,他满不是滋味地撇开头。 雪洛奎优美的长指在她如缎的发丝上留恋了一下,像是看透她小小的心事比方才更具耐性地说: “别紧张,慢慢来。”“谁紧张了?‘郁心茧反射性地回嘴,性子里的一丝叛逆失控地溜出来扎人。 雪洛奎丝毫不以为忤,这样的她才是真实的郁心茧,他不要那个小心翼翼的她。他对她的感情,她懂吗? 等待是如此漫长啊,渴盼宛如新芽初萌的她快快长大。 “啊——”郁心茧意识到自己的“胆大妄为”,赶紧掩住小嘴,明亮的黑眼珠充满自责。 “你又多心了。” “是这样吗?”他似乎不生气。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对她,他就是拥有无比的耐心。 笑靥重新回到郁心茧如花的脸蛋,容易生愁的她也容易释怀,毕竟,她还只是一个十五岁不到、半大不小的孩子。 “对啊!”野狼别有用心出声。“哥哥绝对不会欺骗妹妹的。” 雪洛奎对他别有用意的话投以不温不火的一瞥,不过也只是一瞥就恢复他风平浪静的模样。 这样也不行?野狼又烦了,刚才的得意一下就不见。 雪洛奎让人雾里看花的个性令他越看越烦。平平同样年纪,他干么一副看透世情的样子,因为这小小一点的不平衡,野狼将攻破雪洛奎的心防视为生活中最大的乐趣。 “哥哥对妹妹……”郁心茧细细咀嚼,脸上的表情是茫然的。 狼哥哥说的没错,这-切似乎都那么的天经地义。 他们都是孤儿,同在一家修道院生活,身分自然就是兄妹了。 “别钻牛角尖,再不走会来不及回去用早餐,赶不上上学了。”雪洛奎不喜欢这种只会制造混淆的无意义话题,拉着郁心茧的手离开是非地。 天将明,未明时。 塞纳坷的粼粼波光在古意班驳的低堤上迂回和薄雾厮缠着,梧桐夹岸,一片绿意深深浅浅,荡漾着好风好景。 河堤分为高堤与低堤,高堤,是汽车行驶的道路,低堤只比水平面高一点,是散步的人行道,这时候刚好是夏日的凌晨,尽避天色还混沌不明。经常在河堤上晒太阳的上空女郎还没出现,专载游客的画舫也伶仃地泊在塞纳河边缘。 没有人烟的河堤有着说不出的清静幽然。 “你要给我的饭团呢?”雪洛奎伸手跟郁心茧讨取。 “在这里。”她高高兴兴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紫苏梅饭团。 这段路是回修道院必经之路,甩掉两个跟屁虫,雪洛奎非常珍惜他们少少的独处时间。 落坐在行人座椅上,雪洛奎一口一口的吃起他的晚餐。实在教人无法想象发育中的男生就只吃这点东西,郁心茧着迷地看着他斯文的吃相,即使河堤z上的光线不佳,从半透明的月光中还是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雪洛奎跟一般人不一样的地方。 他不管走到哪儿,总是一身纯白,那是男生最不敢碰的颜色,他却穿得自在飘然,仿佛生来就该这种模样,茶金色的发永远干净清爽,眼睛眉宇间特殊的绸缈气质被收敛得很好,不张不狂,就算他本身散逸着如同初冬晨雾般的清冷气息,依然令人心怡。 雪洛奎边啃饭团,边从背包中掏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给你。” “巧克力?”她磐带惊喜小心地收回迷恋的眼光。 镑式各样的巧克力是她的最爱。 修道院里穷,没有给小孩糖吃的能力,然而发育中的女孩最难抵抗甜食的诱惑,雪洛奎有次看到郁心茧对着街道橱窗垂延的模样,心里便深深记下,只要歌友送的巧克力,第二天绝对会出现在郁心茧的手头上。 这是对她无言的宠爱,是她才享有的专利。 她很快拆开美美的包装盒,一颗颗包了榛果的深咖啡色圆果毫不犹豫地送进她的嘴,她快乐的眯起眼睛,享受甜美香醇的滋味。 雪洛奎看她那副满足的表情,眸子里开始漾起温柔的光影。 吃过巧克力的郁心茧,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靠着我的肩睡。”他说。 小孩不该熬夜的,不过他们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为了要活下去,也管不了许多。 郁心茧的年纪比他们都小,为了生活不得不跟着大家东奔西跑,雪洛奎对她总是心存着不舍,要是他能再争气点就好了。 “我……”郁心茧又打了个小小呵欠。“就快到家了,我可以忍。” “乖,睡吧!”他的声音拥有催眠的力量。 “可……是……”她终是抵抗不了睡魔的召唤,犹带抗拒的话语变成模糊不清的喃喃呓语。 “放心,有我在。”雪洛奎安心地给她保证。 对喔,她怎么没想到!意念才闪过脑海,混沌的睡意已经征服她小小的身躯,管不了打滑的背包和弄脏的布鞋,她靠雪洛奎的肩膀睡着了。 就像往日的每一天,雪洛奎熟练地将她抱起,顺着河堤走回修道院…… 第二章 下课时间。 “野兽”三人组是校园很显著的目标,虽然他们从未亲口承认自己是“野兽”团员,但沸沸扬扬的传闻早已人尽皆知。这三个人的俊男组合实在令人赏心悦目,他们走过的地方必定伴随女生为之疯狂的尖叫,为了想多看他们几眼还有人远从其他学校转来圣若望,追星族也紧咬不放过地镇守在学校门口狩猎他们的行踪。 狼跟枫偶尔会不忍地对这些追星族说上几句话,雪洛奎可不然,只要见到人马上转头走开,有人不信邪上前跟他搭讪,他只是拿双如雾的眼瞅着看,不硬不冰,却教人使不上力,一肚子话只能原封不动吞回。 要是以为他的漠然能浇灭这群追星族的如火热情,那可错了,雪洛奎的冷漠让这些一头热的女生越发迷恋,而且到了疯狂的地步。 丙然,他们三人行才步出校门就被团团围住。 “签名,拜托,雪洛奎!” “我也是!我也要!” “各位,可以借一步说活?”从人群中争出一头汗湿的人来,他大手-扬,分开了距离。 这中年男人身着极具品味的笔挺西装,看来颇具来头。 “不借。”野狼没好气地拒绝。 “哈哈,爽人快语,我是tml集团的原正人,这是我的名片。”他递上的名片质料极好,上头只简单的印着头衔跟名字。 “原正人。”枫咀嚼。 “我是不介意在这里谈,但是,这件事攸关各位的未来,我觉得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比较好。”原正人身上有股让人信服的亲切感。 “tml!我想到了,你是当今最红的‘颓废合唱二人组’的经纪人。”枫睁大眼,指着原正人说。“还有超音速。绿色桔子都是从你手上推出来的歌手。” 爱看影剧杂志跟娱乐新闻的他懂得可多了,“颓废二人组”忽男忽女的唱腔起初受到英国保守派的抵毁,直到遇上素有“推动摇篮手”之称的原正人,他将两人改造后送上美国的歌坛,“颓废二人组”一炮而红,因此奠定原正人在英国的经纪人地位。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原正人不骄傲。 他不卑不亢的态度消除了三人原先的敌意。 “有事你就直说吧,我们晚上还要赶场。”野狼退让了一步。 “喂,咱们那个吸血鬼经纪人不是吩咐过,不准私下跟任何一家公司接触,要受罚的耶。”枫踢了狼一脚。 “原来是这样——”原正人一笑。‘难怪很多有意找‘野兽’合作的公司都接到不明恐吓信。 想红、想名利双收的小牌艺人不知凡几,随便一抓比蚂蚁都多,了是能让唱片公司、集团主动想栽培的新星却寥寥无几,野兽,是特例中的特例。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狼主导了谈话的方向。他看向不言不语的雪洛奎,他只是聆听仍是-脸的安然。 “我看过你们在pub演唱的情况,非常有潜力,我想培育你们,将来你们会是辛辣的后起之秀。”换言之,“野兽”赢得他的欣赏,他想栽培这三个人。 “对不起,我没兴趣!”雪洛奎听到这里,终于表达他的最初跟最后的意见。 说完,他不疾不徐地转身离开。 野狼可惜的抓了抓下巴追上雪洛奎。 “这么好的机会平白放弃可惜啊。” “我只说我一个人不参加。”雪明白地指出。 “什么意思?”天上掉下来的好运他居然不要,不行! “你们值得更好的。”他有他的打算。 他对娱乐圈没有特别的野心,会涉足进来为的是想让郁心茧赶快能过好日子,他的朋友不一样,端木枫的嗓子是天籁、野狼有型的外表适合往戏剧发展,他心中有张规划的图可以将他们两人送上更高的顶端,所以说,现在送上门的幸运并不见得就是最好的。 “我不懂。” “只是一张名片,不能代表什么。” “别讲话讲-半,我受不了大号上一半就要穿裤子的感觉。”野狼的形容是够粗俗了。 雪洛奎停下了脚步,他不在乎说的话是不是会传进原正人的耳朵。 “兄弟,娱乐圈最多的就是陷阱,说一套做一套的人最多,我们还不急着把自己推销出去,要沉住气,稍安勿躁。” “可是,原正人的名声在英国是品质保证,这送上门的钱竟然不赚,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雪洛奎的胆怯让他不悦。 两人低声的争执着,不远处的原正人听入耳里是心下一凛,可更多的佩服就像潮水滔滔涌进他的心底。 这个老谋深算的少年人,真是后生可畏!!年少轻狂又有个性,他对雪洛奎从掉以轻心到刮目相看只有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那种相见恨晚还有遇见奇葩的占有欲排山倒海的扑倒了他。 本就想把“野兽”签下来,可是雪洛奎的细心更激发他不惜一搏的心理。 太精采了,未来,他将不计一切争取到“野兽”,而且将是绝对的占有!! “野兽”三人即将被收养的消息很快地传遍整个修道院。 听到消息的郁心茧来不及向院长证实消息,风也似的冲进男生东院。 “小宝贝,你冲这么快干什么啊?”正在保养心爱座车的野狼一把拦下郁心茧。 她喘着气,眼神不定,着急心乱的情绪全都摆在小小的脸蛋上。 “雪哥哥呢?我要找他。”她觑向东院的楼梯口。 “他不在。” 原正人约他-起到三人原本的经纪公司去谈判,依照吸血鬼的难缠程度,一时片刻恐怕是回不来的。 听见野狼的回答,她的眼泪立刻冲进明媚天真的眼里。心里的委屈跟不明所以的慌乱,随着滴滴答答的透明水珠落下来。 “那,不要下雨啊。”他一向对女生的眼泪没辙,拿起擦车的抹布就要往郁心茧的脸上擦去。 “狼哥哥,你跟雪哥哥还有枫哥哥都要被人收养了?”她拉住野狼的衣袖,抽噎的声音楚楚可怜。 野狼丢掉抹布改用其实也干净不了多少的手拭去她的眼泪。 “对,你的消息真灵通。”提到这件事野狼眉飞色舞起来。经过他一路的争取,使得原本执意不肯的雪洛奎还是让步了。 “那表示收养的手续一办好,你们就都要走了?”都走了——那代表她会孤零零的被撇下……她不要!仓皇失措的泪滑落她粉女敕的颊。 “你别哭,我看到你哭整个心都乱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啊。”他是喜欢郁心茧的,虽然他一向粗心却也舍不得见她哭。 “你们不要走,我不要你们走……”为什么小孩子就没有决定自己未来的权利?为什么?她要的只是跟大伙一起,这样的要求会太过分吗? 野狼把郁心茧拉到秋千上坐下,然后蹲下面对那张他喜爱的巴掌大面孔。 他绞尽脑汁的想,在脑子炸开以前终于蹦出一个主意—— “不如……我去叫那个日本人也一起收养你。” “才不要,没有人会要女生的。”通常到修道院领养孤儿的夫妻要的都是男孩,除非没有人选才会退而求其次的收养女生,更何况她什么都不会,谁要一个累赘? “那怎么办?”野狼也傻眼了,毕竟她说的是事实。“了不起我把你藏在行李箱里一起带走!” “真的?”郁心茧睁起希望的眼睛,这个办法似乎行得通。 天真的她压根没想到这更是不可能的事。 她把野狼的衣服扯紧,小脸仰望的景象,看在刚从外面回来的雪洛奎眼中,胸中那把平衡的尺顿时丢掉了。他重重的让脚步发出声响,向两人走去。 郁心茧蓦然抬头,这-抬撞上野狼低垂的头,她吃痛地叫出声。 她捂着撞痛的头,眼巴巴地看着雪洛奎走近。 每次都这样,她就是没有办法在她心爱的雪哥哥面前表现出最完美的一面,她好差劲喔。 怔怔看着雪洛奎没有表情的脸,空气一下结冰了。 野狼嘴角扬起一抹不以为然的笑。粗枝大叶的他不是没神经,对感情,他敏感得很。 在很早很早以前,甚至在雪洛奎发现郁心茧对他的感情之前,他已经喜欢这个羞答答的小女生了。 他熟悉她的生活作息,知道她的喜好。 酷爱安静的她绝少跟院里的孩子玩,总是一个人坐在大树下发呆,她漂亮的脸蛋老爱望着晴空,就像一个天使般的安琪儿。 可是,很快他也发现安琪儿的眼光总是随着一身白衣的雪洛奎转,他的初恋顿时变成苦涩的暗恋。 “雪哥哥……”郁心茧发现自己满脸的鼻涕眼泪,喔,她一定丑得不能见人了。她用力的想擦掉脸上多余的东西。 雪洛奎僵直地站着,他……真想打掉野狼放在郁心茧肩膀上的手。 “小宝贝不要哭,你的眼泪烫熟了狼哥哥的心肝肺,我好舍不得啊!”野狼假装没听见他背后的脚步声,扮起鬼脸盼能逗得美人一笑。 “不要再叫她宝贝!”雪洛奎压低声音地低吼,语气里透着警告的意味。 呵呵,晴空万里的天居然打了道闷雷。 谁理他! “离开她,不要碰她。”雪洛奎大步走近,他以为郁心茧脸上的泪是野狼惹出来的祸。 这下连闪电都劈来了!哼!他可不是被吓人的。要胁——门都没有!“注意你说话的口气!”野狼心情也呕,慈眉善目不起来。 “我说,不许你再叫她宝贝!”雪洛奎重申一次。 野狼慢慢地站起来。“我就是要这么叫,你想怎样?” 他挑衅地睨嘲着斯文的雪洛奎,不料-记拳头毫无预警地打歪丁他的脸。 有几秒钟野狼的眼睛是呆滞的,他尚未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天杀的!他最恨人家打他的脸。 一回神,他飞快地反扑,别人打他一拳他拼死也要回报对方七、八拳,该死!懊死!他本来就长得不怎么样了,雪洛奎竟敢专挑他的脸蛋打,可恶! 打架是没有章法可讲的,打赢是最终目标,所以,就算两人平时再成熟懂事,也还是半个孩子,拳拳见肉,没有保留的打个你死我活了。 “你们不要打架!不要……不要打!”这是郁心茧怎么也想不到的噩梦,她想调停又无从下手,只能慌乱无措地在一旁出声制止。 花盆倒了,小树也遭了殃,郁心茧持紧拳头不知道该怎么介入他们。 就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像麻花卷在一起的两入竟向她倒来,可怕的撞击力使她小小的身子跌倒在地,头撞上花圃的红砖。 “小茧!”雪洛奎发出吼叫,撞开蛇缠的野狼。 野狼见状也松手,两个人不分前后地探视受波及的郁心茧。 “小茧!”雪洛奎抱起她,心疼地看着撞击的地方。 “我……呕!”郁心茧极力表现出没事的样子,可惜,头颅的刺痛让她产生一阵又一阵的晕眩,她开始想吐。 “深呼吸,慢慢地……”雪洛奎把她放在椅子上,随即蹲下来审视她苍白的小脸,心中全是自责。 “要不要看医生?”野狼也着急了。 “我休息一下就可以了。”郁心茧的眼前一片黑暗,一说话立即让她有呕吐的感觉,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要逞强,还是送医比较好。”雪洛奎被深深的自责啃噬,要不是他意气用事也不会害得她受伤。 “雪哥哥,你不要担心,小茧的身体健康,只是摔了一跤。可能哪个地方跌破皮,不要紧的。”刚才她的眼前一阵模糊,也就一阵子而已。 她痛成这副惨状还不忘安慰他,雪洛奎心中一阵激荡,抱着她直奔修道院的医疗室。 次日。 夜晚的“疯马”依旧灯红酒绿,人头钻动,能容纳十几人的舞池甚至挤进上百人,为的,就是这场“野兽”的告别演出。 原正人为了“野兽”,不惜巨资聘请最强的律师跟吸血鬼周旋,台面上的动作频频,台面下也以他监护人的身分终止了“野兽”跟经纪公司的不平等条约,他要重新打造一个气势磅礴的“野兽合唱团”,为此,他跟恶名昭彰的恶棍公司卯上了。 他没有花太多时间便漂亮地打赢了这场胜仗,所以才有“野兽”的这场版别演出。 超水准的演出,就要离别的激情让这场本来就允满昂扬气氛的劲歌热舞达到最high的顶点,鲜花彩带、金粉口哨淹没整个舞台,安可曲后三个人接受原正人的意见从后门的巷子撤离。 修道院的打斗疙瘩还存在野狼的心里,表演结束他拉着枫先走,落单的雪洛奎也不以为忤,个性耿直的野狼能在工作时配合着不闹脾气,算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了,他又怎能要求他不当一回事的嬉笑怒骂。 郁心茧在他们两人心中的地位太重要了,重要到割伤了手足之情。 雪洛奎将迷哥迷姐送来的巧克力收进背包里,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郁心茧。他担心她脑子里的肿块,还有那些擦伤。 希望这些香甜可口的巧克力,能消除她被强制留在修道院不能出来的闷气。还有,他一定要告诉她他的歉疚……他恍惚地想着。 穿过幽暗的地下室,爬上生锈的铁梯,破烂的铁门外就是酒店放置垃圾和丢弃醉酒闹事的客人的巷子。 一开后门,昏黄的灯光投射进他的眼瞳中。当他眯眼的-瞬间,许多晃动长影兜头朝着他劈下来,他下意识地用胳臂去挡,这一挡, 木棍打中骨头的声音立刻穿透寂静的巷子,雪洛奎隐约瞧见打他的那根木棍拗成两段,然后飞散开去,可以想见来人根本打算置他于死地! 接着,更多的木棒击上他的肚子、胸口、头部还有背……熊腰虎背的大汉残忍地拳打脚踢,他的背包飞了,掉在满是污水的地上,环扣松开,里面的巧克力一股脑全散了出来……雪洛奎眨着眼前的红雾,想去抓那些巧克力,孰料,一把亮晃晃的刀子就这样朝着他伸出的胳臂挥去,血如泉涌,喷出的鲜血模糊了他最后的视线。 “不堪一击的小子。”恍惚中,雪洛奎听见对方恶质放肆的笑声。 “想拿鼓棒,小表,下地狱打给撒旦听吧!”有人用鞋底在他背上擦拭脏污。 “可以回去交差了。”确定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痞子撒腿闪人了。 杂巡的脚步声渐去渐远。 巷子又恢复了安静,血腥的味道引来了老鼠的觊觎,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感觉得到生命从他身上流失的速度,就在他失去意识的前-刻,他听见一个优雅专制的童稚声音在发号施令—— “安东尼少爷请不要弄脏您的手,这人来路不明,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 “麻烦可是我的最爱,带走!” “是的!少爷!” 然后呢?然后……没有然后了……雪洛奎失去了意识。 九年后—— “你还不舒服?”旗鉴级bmwz8银色敞篷跑车银弹般的穿过大巴黎雪洛巾,驾驶的年轻男子偏着头问向他旁边的高瘦男人。 “哼!”白衣白裤的男人有张特别白净的脸孔,深遂如雾般的眸子闪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光芒,火中带金的发由后脑勺打层次而下服贴在脸庞,深幽的表情正在克制着什么。负责开车的俊美男子有张巧夺天工的脸,无瑕的五官,就算绝世美人也比不上他的气质,黑光灿烂的头发在阳光下进放出耀眼的色泽,路人一见莫不错愕,以为看见了神仙中的天使。 “这么多年,那场噩梦也该结束了。”安东尼·艾曼狄帕玛把眼光调回车水马龙的车道,云淡风清地说道。 “你指的是晕机吗?那得感谢你给我的噩梦!”雪洛奎克服了搭机的不适感,取起墨镜带上。 “你挺会记仇的,这一记,十年有了吧!”安东尼了然地陪他打哈哈。他今天的心情太好,好得不想介意雪洛奎以下犯上的话。 婚后的安东尼被心爱的妻子慢慢撕去一向冷漠的面具,荒凉的心里慢慢挤进夫妻兄弟的感情,他开始有了人的味道,不再只是希腊神话中美丽却无情的浮雕。 “别得寸进尺。我会答应来这里,是看在你老婆的面子上。不管九年前发生了什么事,都过去了,我没有请你帮我再回忆童年。” 柄师雪洛奎口气不佳地回道。回忆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教人堕落(缺字)。 “我不过是把被人打成烂泥还剩一口气的你送上协和机,没想到你会怕飞机怕到现在,真好玩!要知道当时若不争取时效.你就活不成了。” 要他安静开车恐怕不容易,安东尼心情颇佳地捉弄“赤色响尾蛇”的国师——雪洛奎。 “下次,你让别人捏成烂泥时记得通知我,我会将你妥当的打包,再送你上快捷的!” “我好怕喔!”安东尼笑得粲然。 “变态!”如果可以,他希望安东尼不要笑,他的笑有倾城倾国的效果,可更多时候他的笑让人打从心底发凉。 “谢谢你的赞美。”安东尼毫不在乎。 “别把车子开进水沟去,拜托!”雪洛奎申吟。开车的人一点也不小心,他就知道跟安东尼出门是错误的抉择。 唉,上错贼车! “嗯,开车的确是件好玩的事!”安东尼眯起眼享受东风刮在脸上感觉。身为赤色响尾蛇集团的最高总裁,开车自然不必劳动到他的双手,今天屈就当起司机,居然还被嫌弃,真是好心没好报。 “你中毒太深啦!”自从安东尼·艾曼狄帕玛娶了赛若襄当妻子以后,绝冷的性子丕变,变得爱捉弄人,而他的捉弄绝大多数只是为了博取老婆笑,雪洛奎相信要是哪天那个天真的赛若襄要安东尼焚城,他也会做的。 难以想象赤蛇总部片甲不留的样子。 “别说若襄坏话,我会翻脸的。”想起赛若襄,安东尼完美的嘴唇情不自禁往上飘。 “我哪敢,我还想留着脖子吃晚宴呢。”爱其所爱,雪洛奎绝不会笨得跟赤蛇的死会头子争吵这种事。 “大巴黎的市长准备颁给你荣誉市民的荣耀,古往今来只有你一个人喔!”他就是用这个理由把雪洛奎骗上飞机的,当然,上机前大伙轮流灌了他好几瓶烈酒,要不然让他搭飞机比登天更困难。 “我不稀罕!” 要不是受骗上当,他怎会来?! 没错!狡猾奸诈的安东尼搬出他心爱的赛若襄当说客,她娇憨的表情、柔情的攻势让绝少离开总部的他登上深恶痛绝的飞机,展开这不仁道的旅程。 他真不应该答应的! “我稀罕啊!”安东尼继续和他抬杠。 雪洛奎气结。“平常要你说话你惜言如金,我头痛得想安静你却说个没完,乌鸦都比你可爱!我警告你,你再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我就下车。”雪洛奎受够这唯一知道他过往的“救命恩人”的戏谑。 发飚了……终于……旅途无聊,斗嘴消遣,安东尼对这游戏颇感满意。 不过他还是耸肩闭嘴了。 终于得到安静,雪洛奎拿眼瞧着飞掠而去的风景。 似曾相识的景色,一半陌生一半熟识。 留在意大利九年,他从少年变成一成年男子,时光只是一眨眼啊…… 看见雪洛奎陷入沉思的表情,安东尼眸间泛出无人能理解的笑意。 他就爱国师这种真实没有防备的神色,他的灵魂因为离乡背井而覆盖了层层的保护色,每回见面他总是穿着体面、安静肃然,眼神中老是逞着一股倦意,一副对人情世事毫无参与的的模样。 九年前他救回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雪洛奎,将他训练成优秀绝伦的赚钱高手,他露出野心的图腾,雪洛奎也用他的金头脑颠覆了意大利长期以来的商场势力。不到九年的光阴,“赤蛇”打下半壁江山,势力横跨雅德里亚海直到南斯拉夫、希腊、奥地利。几年前他们把目标指向法国,此行就是要来验收成果的。 整个大巴黎市的繁荣,就是雪洛奎几年来成绩斐然的结果。 第三章 塞纳河的右岸,附近是巴黎的商业中心跟金融中心。巴黎最大的百货公司就在它的正后方。 “这是今晚歌剧院的票,你收好。”百货公司门边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魁梧的身材保护着背对百货公司布置的应景耶诞树下的女孩。 “仲夏夜之梦的票?”女孩柔美的脸蛋出现不敢置信的颜色。 “还是二楼最好的特别位置。”男人有些得意。 “狼哥,你真好!”女孩的赞美比什么都有效。 “你喜欢最重要,另外,枫的全世界巡回演唱将在圣诞夜前夕结束,他就要回巴黎来,他传真要我带你去捧场。 “他要回来了?我好想他。” 女孩乌黑的长发直直地披在腰部,简单地用一只白玉夹挽住,飘逸的浅紫连身裙,大方的剪裁包裹着她纤细的胳臂,手腕处,透明的蕾丝变成淡紫中最抢跟的部分,搭配着保暖的马靴,和抱在手上的绒毛大外套,她比耀眼的圣诞树要引人注目。 “不用太想他,我会吃醋,他一回来只会跟我抢你,我不要!”野狼又是皱眉又是呲牙,吃味的意思不重,反倒有着玩笑的意味。 “你就是不正经。” “那是你不知道自己长得多引人注意,就连这些路人的眼睛我也想把它们挖下来。” “狼哥!”她惊呼。 “哈哈哈……别紧张,开开玩笑嘛!虽已转变成帅气、神采飞扬的成熟男子,但野狼仍然不改拿郁心茧开心的习惯。 “你的游艇展览会就要开幕。主人不在,有损你企业家的好形象喔!”野狼对商场的经营及企图心,让他的生意无往不利。 他如今已是个成功的游艇生意人,企业的规模虽然不大,由他开发出来的游艇却深受富豪跟明星的喜爱,造价不菲的游艇在出厂后总是很快地销售一空,长长的订单让他接都接不完,即使增加产量也教人争得头破血流,炙手可热。 “真希望你能陪我-起出席,大家都很想看看游艇原始设计师的模样。”他并不喜欢郁心茧曝光,可是为了生意又不得不牺牲一些。 “这不在我们说好的计划里。”她的目的是为修道院的孩子们买圣诞礼物,成为闪光灯的焦点并不在她的计划内。 “你不知道我多想向全世界宣布你是我的未婚妻。”野狼深情地执住郁心茧的手,在她洁白优雅的中指上,可以看见有圈细细的碎钻——那是她跟野狼的订婚戒。 一年前,他们订了婚。 “别逗了,我去那里只会替你丢脸,你再拖拉不去,明天苏黎大报又一堆绯闻要教你吃不下饭了。”聚集财富跟魅力的男人永远是媒体的最爱。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她如婴儿般的粉色肌肤在恶劣的天候下丝毫不受影响,娇艳一如玫瑰般的嘴唇吐气如兰。 “如果你坚持要这么热心的话,我后面这堆礼物就拜托你了。”郁心茧扬起弯翘的睫毛,星眸闪耀。 野狼知道勉强不了她,只好选择顺从。 “遵命,我的女王!” 他挥手,叫来服务人员把所有的礼品搬进他的车内。 他的幽默很能逗人发笑、她又叮咛: “别忘了晚上的歌剧,逾时不候喔!”看歌剧表演是两人忙碌生活中少数的共同乐趣,平常两人各忙各的,要聚在一起吃饭是很不容易的事。 两人从小到大的熟悉,加上野狼无微不至的照顾,让郁心茧没有异议的接受订婚,她觉得顺理成章,长大以后的她并不是没有追求的人,只是她心如止水,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就是不爱。 听起来虽是歪理,可是对受不了陌生男子不停纠缠示爱的郁心茧来说,那只象征婚约的金属套进自己指节,意味着安静生活的开始。 野狼是不二人选。 “我晓得,迟到一分钟罚一个法郎对不对?!” “知道就好,我在巷子口的那家小咖啡店等你,等你忙完,我们一起回家。” “了解,我的宝贝。”在她粉女敕的颊亲了亲,野狼这才放心的走开。 她模糊地看着野狼穿过马路,走进游艇展的大楼,郁心茧模索着戴上防光害的紫外线墨镜,慢慢地向她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移动。 小孩在巷道玩耍是巴黎常见的景象,直排轮、打棒球绝不受场地限制,她隐隐听见小孩边跳格子边唱歌—— ……星期四是嫉妒的日子……星期五是花神的日子,……它分去爱神的心,所以啊,处女和寡妇都别在五月点燃结婚之火,这五月的火炬,将是丧礼的火把! 迸时候的法国人奉诗人为先知,既然先知写了这么一首诗,五月,这个“不吉利”的月份就变成法国跟结婚有关系行业的淡季,就连星期四、星期五也是结婚忌日。 郁心茧听了觉得莞尔。 她跟野狼的婚札就排在明年的五月,总是也有像她跟野狼这样铁齿不信邪的法国居民。 至于婚礼这两个宇,倒是激不起她心中任何涟漪。 她走在冷冷的巷道,没去注意身后穿棱的车辆。 一辆bmwz8敞篷跑车紧急煞车,因为路况出了点问题。 在等待塞车纾解的同时,跑车里的雪洛奎正好看见巷道中翩翩的背影—— 一道异样的疾光,倏地穿过他脑子,他居然收不回已然凝住的目光。 车子通行了,他疯狂地抓住方向盘。“别走!” 安东尼张大眼睛盯住雪洛奎不寻常的动作,没吭气。 有什么东西能让他的国师看到失神? 就一个女孩子? “原来你的品味跟别人不同。”黑发女子。 这趟法国行似乎别有一番惊奇喔! 安东尼还是把车子开走了。 “你故意的!”雪洛奎心中有气。 “后面那些喇叭声你负责?”车子停在路中央,他可不想得到警察先生的关切。 “我要下车!”雪洛奎心中有个声音在警示着——如果他不这么做就会错过不可预知的东西了。 他毫不迟疑地跨脚踩了安东尼的煞车,然后以优美敏捷的姿势跳下车。 “我回来会解释的!”他对着风中一吼。 安东尼但笑不语,慢吞吞从后座拿出等待救援的牌子。 原来……好多的原来,原来世界上还有叫国师花容失色的事,仔细想想……他也不怎么了解他嘛…… 一点、两点、细细碎碎的雪花成片成片的飘了下来,湛蓝的天空变成白花花的一片。 不见了! 那有着极美背影的黑发女子不见了。 庞大的失落感压在心头,雪洛奎茫茫地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接住雪花。 雪花受热融入他的手套中形成点点水渍,然后,更多的雪花掉下来,他的睫、他的发、他的衣领……渐渐地,石板路铺上薄薄雪花,整个世界都化成一片银白。 罢刚……他看见的不过是错觉! 深深吸了口干燥的空气,这一眯眼看见了巷子尽头的小招牌。 一间不起眼的咖啡店。 雪洛奎毫不犹豫往前走。 迸典的木板门,偌大的落地窗,窗内客人廖落,所以,他一眼就看见倚窗而坐的黑发女子。 整排落地窗的桌子只有她一个人,也许是天寒地冻的天气,客人都聚到有暖炉的吧台去,只有她-个人守着无声的雪花和冷瑟。 雀跃回到他的血液中。 他了无声息地站在屋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正专注看书的她。 室内的柔和灯光投射在桌面上,也将她无暇晶莹的脸孔映照得明亮剔透,乌黑的长发被一只白玉夹夹住,雅致的光泽形成目不暇接的波光,看着书本的眼光一到会心处就会扬起微微的笑容,让人心荡神驰,为之迷醉。 雪洛奎更贴近玻璃窗,想更清楚地看她。 陡然而来的黑影终于引起郁心茧的注意—— 一个雪人!! 看着、看着,她慢慢睁大眼睛,然后,她不见了。 雪洛奎以为吓着了她,正想往咖啡店里冲,解释自己不合理的行为,却看见她拿着一把伞匆匆走出来。 她本来想直接走到雪洛奎面前的,不知道什么原因让她在几码的地方停下脚步。他哈出来的气在空气中化作白烟。 “如果可以,我请你喝杯热咖啡暖暖身子。” “我……”看来她并未认出自己的身分来。她忘了过去的一切了。 “别推辞了,今天下了好大的雪,你这样会生病的。”她把伞递过来,温柔不容拒绝的。 雪洛奎走进伞下,跟着她的脚步跨进温暖的咖啡店。 他一走进里头,一面让客人整肃衣冠的镜子霍地反缺出他满头满面的雪球,那模样跟落魄的流浪汉没两样。 她把他当作无处可去的流浪汉…… 郁心茧很快地带了一杯咖啡和毛巾过来。 “我要到那里坐-下。”他指着方才她坐过的地方。 “好啊!”虽然有点惊讶,她仍答应了。 趁她走在前头,雪洛奎掸干净身上的雪。 “这是你的咖啡,把脸也擦一擦吧。雪融了容易感冒。”她亲切地把咖啡壶放在格子花布的桌上,一手拿过热毛巾。 在她看清楚雪洛奎的面貌后愕然道: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无家可归的人,我的眼睛不大好。”随便搭讪,要是让野狼知道准要念她-百天了。 “你经常请穷苦人吃东西?”她没有认出他来。 “我也是穷人,比旁人宽裕,也只多了喝咖啡的钱。”她不忌讳自己的身世。 “你说自己的眼晴不好是怎么回事?”他直接了当地问。 她婉约地盈出一朵笑漾在唇边。 “小时候跌了跤,就变成这样了,眼睛时好时模糊,把你认错,对不起喔。” “你一个人在这种恶劣的天气出门?”他确定了郁心茧的身分,她的笑容,她不容错认的五官,还有那头又直又黑的长发。 一看见她,雪洛奎就知道自己心中那块不完整的拼图要补齐了。 “我不是瞎子。”她还在笑。 雪洛奎心酸得几乎想抹掉她的笑容。 “我带你去看医生,我有人脉,是巴黎最顶尖的眼科医师。”他迫不及待。 “啊,不用……我的意思是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他的热忱太突然了,一杯咖啡换一个眼科大夫,这是她的耶诞礼物吗?因为这个想法她愉悦地又弯起菱唇。 她这么爱笑,一点也不怨天尤人,这必须拥有多宽阔的心胸啊! 她,很不一样了,似乎不再是小时候爱粘人的小女生! 他哑然失笑,都过了这么久,世事瞬息万变,更何况是复杂的人,他居然还天真的要“不变”,无稽啊! “你应该看看这个世界,用健康的眼睛。 “一番好意,我心领了,雾里看花的世界我很习惯,咖啡的钱我付过了,你可以在这里消磨时间,我还有事不能久留。”拿起外套,她准备离开,她没有跟陌生人深谈的习惯,更何况眼前的这个男人太强势了。 雪洛奎心中一急,想来,他的唐突伤了她的自尊心。 他这一想郁心茧已经走出了店门,走入绵绵密密的大雪中。 他追了出去。 “小心你旁边的消防栓。”雪洛奎出声喊道。 她一僵,举步往前。 “这里有个雪块——”他用手拨开,原来是-颗被遗弃的皮球,轻踢到角落去。“靠中央的路走比较安全。”话向来不多的国师摇身一变成了带小鸡的母鸡。 郁心茧定住了。 “怎么了,为什么不走了?” 郁心茧在手套上摩裟着握拳的手,让自己的口气尽量温和。“你先请!”她的脾气太好,要是一般的女孩子肯定把他骂成猪头一个了。 “我是绅士,绅士有义务照顾小姐,更何况你好心的请我喝咖啡。”雪洛奎看见她浓淡有致的细眉锁了起来。 “我说过……我——不——是——瞎——子……”她一字一字的咬牙,“不要把我当残障人士看!”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见到她就乱了分寸,什么冷静理智全靠边站去了。 “感谢你的慈悲!”她稳着脚步亦步亦趋地走出巷道。 被拒绝的尴尬和复杂难解的滋味一股脑涌上雪洛奎的心间。 是他亲手切断他们之间的信任,有什么好说的?! 手上被利器割裂的痕迹又浮现眼前,往日的暗影又紧紧攫住他的胸口,让他坠入无法呼吸的那一段过去。 第四章 回到塞纳河畔的小鲍寓,直到门锁落下,心茧才捂着发紧的胸口喘了口气。 不过是个陌生人,她其实用不着小题大作的落荒而逃! 虽然她拼命给自己心理建设。可是……那男人跟她视线交会的一刹那,她突然了解许多年来常在她心中出没的寂寞跟悲伤。她似乎知道他是谁……他那一身雪白,在遥远恍惚的记忆里,有个模糊的人影也是这样。 “不要啊!”心茧抱着头痛苦地哀鸣。她想不起来,那个白色的身影究竟是谁?“不要再胡思乱想了,郁心茧,他只是一个路过的陌生人,他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她安慰自己,不晓得是理智战胜感情还是怎么着,她的头疼减缓了许多。 喝口水安定她绷紧的神经,电话铃响了。 屋子里固定的摆设让她毫不费力地找到电话位置。 “心茧——”话筒传来紧张惶恐的声音。“nono不见了,从中午到现在,怎么办?” 电话那端的人是修道院里年纪最小的小修女,她是心茧在修道院时的好朋友兼死党,一个选择奉献给慈悲的主上;一个选择入世。入世不代表抛弃过去的一切。郁心茧是修道院终生的免费义工,她负责辅导一些家庭破碎、受暴力侵害的孩童,而nono就是她辅佐的一个个案。 “你别慌,我联络狼哥就过去。”抛掉在她脑子制造出混乱的影像,她暗自庆幸有事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 电话挂掉,她又重新拨了一组号码,试了几次都在关机的状态中,没办法,只好放弃,抓起披在藤椅上的外套,急急忙忙又回到天气糟糕的外面。 真是失策!罢才她应该先打电话叫车的,扑面的寒意教人齿颤,这种见鬼的天气能招到taxi恐怕需要奇迹。 “喂……咳……”嘴才张开,冷空气、雪块便不留情地钻进她的鼻孔嘴巴,呛得她差点流眼泪。 “上车!”一道影子替她遮去纷纷落下的雪花,顺便也将她带进温暖安全的空间。 老天!她才把他赶出自己的脑海,怎么又出现了?! “大雪天的你又跑出来,不要命?”明明是生着气,语调里却是有股教人窝心的关怀。 “是你。”心茧发现自己的声音该死的透露出看见他的喜悦,猛然脸色-沉。“你又来做什么?” “你又出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很好听,像寒冬啜进喉咙的一口咖啡,又纯又浓。“我有急事。”她没有忘记让她在坏天气出门的理由。 “说吧。” “请你帮忙,送我到圣若望修道院!”忘记羞怯和之前的排拒,事有轻缓,她迫切地抓住这个才见第二次面的男人要求道。 雪洛奎深远的眼落在她忘记戴手套的小手上,点头。 车子发动了。 车内很暖,温暖的空调松弛了心茧狂乱的心跳和情绪。 “你知道路线吗?这车……是你的吧?”都上了车才想到这问题会不会嫌晚? “我熟,这条路就算闭着眼也难不倒我的。”雪洛奎毫不避讳地盯着照后镜中的美丽容颜。她的发有些凌乱,那模样增添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惰懒,让人目不转睛,要不是分神注意路况,他想就这么永久地看下去。 “我听你的口音不像法国人,意大利的卷舌音很重。” “冰雪聪明的小姐!”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土生土长的意大利佬了。“不过,我是混血儿,混来混去也不知道自己混哪里的了。” 心茧被他幽默的消遣弄得扑哧一笑,连最后一丝的陌生情绪也烟消云散了。 她那-笑惹得雪洛奎心中一动,方向盘立刻歪了。 心茧的身子一颠。“怎么了?”“我不常开车,请多包涵。”他一语带过。 在说笑中,“圣若望”到了。 “这就是我混的地盘!多指教喔!”下车前心茧也调侃自己回报他一路的幽默。 “这么严肃的地方,看起来你混得很不错!” “谢谢批评,我可是模范生喔!” 她一下车,那位年轻修女已经冒雪过来接她了。 她也看见卓绝英挺的司机先生。 “叮当,我跟你介绍.这是……对不起!我还没请教你的名字。”谈得太愉快了,她居然忘记询问对方的名字。 修女无法置信地瞪着心茧。这等荒唐事不像循规蹈矩好友会干的……喔!上帝!原谅她的嘴快,她不是这个意思……哦!杀了她吧!不要看见风度“扁扁”的男人她就忘了自己是谁。 “雪·雪洛奎。”他眨也不眨地看着心茧的反应。 没有,她听了他的名字仍是一点反应也无,他若有所失。 “雪先生……”叮当扯出自己最为漂亮的笑脸。“啊,慢着!心茧,nono不见了,从午睡到现在,我翻遍修道院还是找不到她。”俊男先按下,她的重点是找小孩。 她的无厘头十分逗趣。 “先别惊动院长,我帮你想想她会去什么地方。”心茧安慰失了方寸的好友。 “我也没那胆子惊动她,她老归老嗓门还是大得刺耳,我可不想死啊。”她搔耳抓头没有一点修女该有的端庄娴静模样。 “你啊,毛毛躁躁的。” “不如我们交换,我也觉得你的气质比较像修女。”啧啧,这是哪门子论调,原来修女也是要以气质论英雄的喔! “叮当!” “是是是!我又没遮拦了。”没法子,她老母没给她生个拉链,只要话匣子打开就滔滔不绝,她自己有时候也觉得很困扰呢! “我们分头去找人!”心茧要是不提起,迷糊的叮当不知道何时才回到她的重点。 “我也来帮忙。”看见心茧正要委婉地请他走人,雪洛奎自告奋勇地免却将被剔除的命运。 心茧愕然。这人,也热心得过分了。 不给她编派理由的机会,雪洛奎冲着叮当一笑,拉走了心茧。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送我过来已经够了……”她想说点什么赶走这个叫雪洛奎的男人。在她心底的某处有块角落已摇摇欲坠。 “不麻烦,我是闲人,有大把的时间花不完,你就当给我一点事做,消磨消磨时间好了。” “真的?”他的话证实了她的揣测——他真的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也罢!多个人手就多一分希望,眼前找人要紧! “路见不平,出手相助,也是应该的嘛!”她的长发在空中飞舞,衣诀飘飘,白雪飘在她黑色的发梢迷离炫目,雪洛奎几乎要羡慕起能依恋在她身上每个部分的雪花了。 “你真会说话,我说不赢你。”心茧败给他了。 “你是头一个说我能言善道的人。”认识他的人不把他当隐形人看就很不错了。“他们肯定又瞎又聋。” “哈哈……”雪洛奎发出愉悦的笑声。 这么好笑吗?心茧不以为自己说了笑话,不过,他也许是个容易取悦的人。 “我们从这里分开找吧,寻获的机率比较大。”修道院不大,连接着建筑物的是一片荒地,还是分开找的好。 “不要,我会迷路。”他不肯。 心茧哑然,她小心地说: “你认路的能力不是很强?”要载她来之前他是这么拍胸脯的。 “找人跟认路是两回事,而且你眼睛不好,我可以帮得上忙。”他的脸上没半点惭愧。 “好吧。”心茧无奈地答应了,看起来她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经过一番人仰马翻的寻找,演出“失踪”记的小表在修道院几公尺外的水泥管中找到了。 “nono,你害姐姐好担心。”心茧钻进水泥管楼住抽噎的小女生。 “心茧姐姐,我好怕。”小女生很瘦,眼睛里充满莫名的恐惧,她一看见心茧便把她紧紧抱住。 “是不是做了噩梦?”心茧温柔地安慰她,用体温绐女孩信任的安全感。 小女生的眼泪掉个不停。“姐姐,我梦到妈妈又被爸爸打了,nono好想妈妈喔……” 心茧心中一恸,nono是个不满十岁的可爱女孩,天真美丽的她却出生在暴力家庭里,身心受虐。 “乖,姐姐明天就帮nono看妈妈去,顺便将我们上次办派对的照片给妈妈看好不好?” “真的?”小女生又脏又黑的脸亮了起来。 “勾手指头?”心茧温柔地笑着。 “姐姐——”小女生说着又是一阵哽咽,她用力抱着她唯一信任的人。“我爱你!” 心茧鼻酸,轻抚她单薄的背。 “姐姐也爱你,非常的爱。” 一直守候在水管外的雪洛奎,听尽了一大一小的对话,心底流动着的全是暖意,他日思夜想的心上人长成充满爱心的好女人,他为她心动且骄傲。 这漫长的一夜过去了,两人在修道院享用过晚膳后雪洛奎才离开。 站在修道院外看着他离去的心茧关上了门。她不放心nono,所以决定夜宿在修道院中,直到她转身时,她仍未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就是—— 距离她跟野狼约好的时间早就过去了。 拌剧是不等人的,那一夜,被放鸽子的野狼在寒冰的歌剧境外差点冻成冰棍。 在千万个抱歉后心茧离开野狼的公寓,匆忙地赶到地铁站。 一场大雪让她万苦艰辛的抵达野狼家,现在她又要再跋涉到贫民窟去——她答应过要去探望nono的父母。 延续昨日的大雪,地上已经积了半人高的雪堆,就算铲雪车勤快的清除仍一点用也没有,雪花还是纷纷洒下。 她就站在街头,定定地仰望着被雪粉刷成一片白茫的天空,用脸承接冰冷沁人的雪。 答应跟野狼订婚有大半是为了图自己方便,有着对她越来越好的野狼,不安的感觉愈加深沉,她是不是错了?她抬起自己的手,指端系着两人的牵连——一只钻戒。 没来由的,她茫然地瞪着那圈晶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下这个轻率的决定。 雪洛奎一袭白色风衣在街的一方,看见的,就是心茧静止浴雪的模样。 她的美让人为之屏息,就连少数的路人也频频回首,罩在帽子里的眼睛顿时都活络了起来。 “大马路的,要是被车撞了怎么办?”叹息的声音打破心茧入迷的神游。 “你吓人。”无声无息的,她突然一颤。 “吓着你了?”下次他会加重自己的脚步声。 “没事……算了。”她缓缓的摇头。雪洛奎那一抹白教人想忘也忘不掉,周身遍布的清冷气息,在冬天竟不嫌冷。 她的脑于又乱了起来,唯一清楚的是一见到他,她的心跳会加快,心绪会失稳。她拍拍自己的胸口,暗自警告心脏不许由乱跳。 “既然没事,有这荣幸请你喝杯咖啡吗?”为了这杯咖啡他在外面不知罚站了几个钟头。 心茧不听话的心又是-跳。 她二十三岁了,不是十三岁的小孩,即便恋爱的经验不多,也看得出来这个昨天才认识的男人对她颇有好感。 她不是捡棒子的熊,捡了一根又一根,却贪心要更好的。 对她最好的已经有了,就在她身后的这幢大楼里。 不管是不是自欺欺人,她告诉自己该有忠诚,“不用了!” “你不怕我失望?” “我们的生活没有交集,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女人。” “哪种女人?”他无视心茧的拒绝。 “我是有婚约的女人,你找错对象了。” 雪洛奎终于看见她无名指上的一圈晶莹。头顶上的雪花突然冷进骨子里,他看着心茧纤指上那细细的银白,他的心一阵紧缩发疼。 “他……对你好吗?”他涩然地问出口。 “很好。”她只能这么说。 以为百毒不侵的心不知道为什么揪成了一团,他笨呐,像她这么好的女人怎么可能没人追,他的世界不早已变了,凭什么要求别人不能变?这项残酷的认知刺痛了雪洛奎每根纤细的神经。 “我知道了。”他的声者透着既无奈又沉痛的情绪。“你要去哪里?我送你。”一向运筹帷幄冷静理智的他,在她面前却无助得像个小孩; “法国的地铁很方便,不想麻烦你。”有一瞬间她模模糊糊地在雪洛奎的眼中看见不该有的痛苦,她不明白在他美丽的眼中为什么会涌现这样的神情?! “我禁不起接二连三的拒绝。” 他没有变脸,好风度的底下是波涛暗涌的痛楚。 “好吧。”心茧叹气,不知道第几度对自己的感情竖起白旗。 她知道自己不忍心再面对他的绝望。 她隐约明白让这白衣男人介入自己的生活是件多可怕的事,但是,她就是阻止不了已然不受控制的心。 她到底怎么了? 唉……她一定是疯了。 大开的门,锅碗瓢盆散得一地都是,男人的咒骂、女人的哭泣声,在寂静的巷子里产生庞大的恐怖感。 心茧来不及对雪洛奎解释,跳下车,就往简陋的屋子里冲。 一场人间炼狱的悲剧活生生上演着,披头散发的女人和发酒疯的男人殴打在一起,家具支离破碎、散落四处,能毁、能丢的都变成武器,为的是毁掉相看两厌的对方。 “不要打了,会出人命的!”她护住节节败退的女人。女人模样破落得不忍卒睹,绾成的髻在男人粗鲁的拳头一下散了开来,肩膀各处都受了伤。 “你不要拦我,就让这个恶鬼来了我一了百了,我不要活了……” 浑身发酒臭的男人见郁心茧护在前头,抓起酒瓶就往郁心茧的头上砸下。 “锵!”破碎的玻璃撒了一地。 那酒瓶没打破心茧的头,却敲在雪洛奎的胳臂上。 所有的人全傻了。 “够了吧!”雪洛奎低声一吼,将郁心茧拉到身旁。 懊死!她的手腕居然淤了一圈。 心茧惊魂甫定,原以为酒瓶一砸她就要头破血流了,但是,那抹惊心动魄的殷红却让雪洛奎替她承受了。 “老子的闲事谁敢管?臭女人,不是警告你不要来自找苦吃!” 这恶棍竟还先声夺人。 “约翰先生,你答应我不再喝酒的。”这个一沾酒就会变成疯狗的男人,她辅导了又辅导还是没用。 “听你妈的放臭屁,男人不喝酒是杂种——”他颤颤地伸出小指头-比,“我是一家之主,打老婆管小孩天经地义,你一个外人管什么管!” “闭嘴!”看见心茧苍白气愤的脸,雪洛奎眯起了眼。 “约翰先生,你再不知道悔敢就要失去自由了,你愿意因为酗酒闹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吗?”心茧苦口婆心再功。 约翰听不进去心茧的苦功,抡起拳头又要欺上来。 “啊啊啊……”男人突然捂住下巴,一脸痛苦。 “他怎么了?约翰先生?”心茧不由得担心。 没人注意到雪洛奎从指尖弹出弹珠似的东西,不偏不倚地打中约翰的麻穴。 “恶人恶报,他啊……可能酒喝太多,抽筋了。”雪洛奎凉凉的说。 谁想占她便宜都不行,臭嘴就该修理。 “是这样吗?”心茧无力叹气,垂下眼睫的她回过神这又瞧见雪洛个血流如注的手臂,忍住晕眩地道: “你伤得很重,我带你去给医生看一看。” 她从小就怕血跟暴力,就算当了社工还是没办法克服这个毛病。 “皮肉伤。”他自己掏出于净的帕子在胳臂上缠了一圈。“剩下的麻烦你了。”他指的是打结。 心茧一点就通,小心翼翼地打了个结。 “郁小姐,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nono?”女人憔悴虚弱地问道。 “对不起,但娜,你跟约翰的监护归属权还不确定,我没办法作主让你去看nono,不过,我给你带了照片。” “照片!”原已身心疲惫的但娜立即精神一振,受伤的脸浮起母亲慈爱的笑容。 端详照片中小大孩活泼的笑容,但娜的泪不禁又滑落。 “我到底该怎么办?郁小姐?我要我的孩子……可是……”她瞅了约翰一眼,她无力改善这段残破的婚姻。 心茧太了解她的想法。清官难断家务事。 “但娜,你的人生是自己的,你有选择的权利,我只能希望你多替nono想一下。”“我要我的孩子。”但娜悲切地哭着,眼泪没有休止地狂奔在她青春已褪的脸庞。 “我会帮你的。”心茧握住但娜冰冷的手,用心地承诺。 “郁小姐……谢谢。” “你休想……”约翰穷凶恶极地叫嚣。 雪洛奎对只会欺负女人的约翰非常感冒,暗地又赏了他一颗银弹,让他安静。 看见他出手,心茧张口结舌。“这次,又是什么?” 雪洛奎无辜地一摊手,只道了句: “他累了。” 第五章 “像这种暴力家庭事件可以向法庭申请保护的,为什么但娜不作?”从但娜家出来,雪洛奎不明白的低语。 “法律有什么用,它是有钱人用来保护自己的避难所,却是穷苦人家苦难的开始。”她看大多了,法律从来只偏向富人,正义也是需要金钱去买才会实现的啊。 “你很偏激。” “那是因为先生您不曾在贫民区生活过,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什么样的人间惨剧没发生过,你不是这里的人不会了解的。” 雪洛奎差点说出自己的过去。 “我跟你的看法不一样,我以为公道自在人心,世界上还是有不畏强权愿意为平民百姓争公理的律师,,你等着瞧好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心茧几乎要相信他了。 似乎天大的事一到他眼中任何困难都不见了,他的大气魄很容易扭转别人的想法。 抱着一肚子疑问回到公寓,不过,命运玩得正起劲,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一开公寓的门,心茧愕然地看着眼前的紊乱景象—— 到底……她是招谁惹谁了?才度过一场灾难,现在家里竟遭人闯空门?! “我真不想让你以为我跟狗是室友。”狗住狈窝,她的窝……比废墟还像废墟。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幽默感还在,不错!你很坚强。”上来疗伤的雪洛奎很快环视了一周。 “我第一次不喜欢自己的眼晴。” 平常不争气,这节骨眼又看得太清楚。 雪洛奎满载智彗的眼睛充满欣赏,她没有哭哭啼啼,遇见困境还能坦然面对,放眼现在有几个女子能像她这样?至少,在他认识的人里是少之又少。 “先看缺少了什么,我打电话请警察来作笔录。”低着头,他朝着手上的通讯器按下内键,三两句解决了问题,又按下一组号码,拨通后低声交代了几句话。 话讲完,心茧也从卧室出来了。 她素净的脸上尽是迷惑。 “乱七八糟,可是什么都没缺。”就连她最宝贝的储金簿也乖乖躺在衣橱的最下层。 “那就不可能是闯空门的小偷。” “既然什么都没损失就算了。”她很息事宁人的。 “作社工很容易得罪人。”他只是揣测。 “不可能,住在这个社区的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我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不会有谁忍心伤害我的。”这点,她深信不疑。 “我建议我们先把屋子恢复原状,警察那方面由我来说。”什么时候变成了“我们”? “嗯。”她慢慢扶起一把椅子。 雪洛奎把她按坐在椅子上。“你在这里坐着,打扫的事交给我来。” 整理家务难不倒他的,在意大利虽然有专人打点他的生活,但从小被磨出来的技能可不是说忘就忘的。 “不必麻烦,这些事我自己来没问题。”他竟把她当成禁不起风吹雨打的温室花朵,有够气人的。 “听话。”他深敛的霸气浮现出来。 “这是我的家,该听话的人是你,先生。”她不爱受人摆布。 虽然被看似温驯的猫爪刮了下,雪洛奎仍不改主意—— “适度的依赖会让你的人生更快乐,我都张开胳臂自告奋勇了,你还游移不定,只是打扫一间屋子没什么了不起的。” “好吧——”她清清喉咙道: “如果你喜欢做我也没话说。” “这样才乖。” “乖乖乖,我又不是小孩子,乖不乖你管不着!”她咕哝,对他的强行介入充满百分百的不满。 忽地,她放在裙褶的手落下一阵五彩缤纷的斑澜糖雨,有颗心球状的巧克力跳进她柔软的掌心。“好多巧克力!” “慢慢吃,喜欢吗?”他多此一问,瞧她大眼里闪烁的亮光他就该知道答案。 “是酒糖。”巧克力的夹心是樱桃酒的口味。 她吃了一颗就不动了。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是闲人。”这小女人还真多疑。 “那巧克力呢?”她已经有很多年不沾这种甜腻的东西,可是在他身边吃,却感到理所当然得不得了,真是奇怪了。 “咖啡的回礼。” “死心眼。”她笑开了。 “谢谢你中肯的评语。”多年来,他夜以继日地关在赤蛇总部的研究室,开发所能想到的一切尖端科技武器,为的是壮大赤蛇在军事地位的领导位置,他不懂得哄女人开心,不屑交际应酬,他的命是安东尼救回来的,他只要对安东尼一人负责就行。压下年轻时的鸿图大志,他留在只有金属的无生命世界里。 现在,他不了,命运在兜转一大圈以后,又让他遇见了她,所以,他会留下来,再也不走了…… 送走善尽职责的警察后,两人分工合作地将满目疮痍的屋子收拾了一下。 “我们去采购吧,你的冰箱被变态狂搜得一片稀烂,很多食物都不能吃了。” 不过……究竟是什么原因竟让对方连冰箱也不放过? 他很快扫除一闪而过的思绪,回到眼前的问题。 重点是,他想在这里住下,日常用品是少不了的,幸好他的电脑跟重要物件搁在敞篷车里,不用回巴黎赤蛇分部去拿,这省了他很多麻烦。 “这种事我自己去就行,不用劳驾你。”他的意思……不会是想住下来吧?!别开玩笑了,她怎么可能跟这个危险男人同住在一起。 “我不怕麻烦,因为我也要吃。” “对喔,我知道有家店的简餐很不错,我请客,算我答谢你的帮忙好了。”只不过大风雪的,谁会开门做生意? “你的推荐肯定不赖,但是,我要留下来,以后有的是时间去吃。”她居然拐着弯赶他走,不过看来功力还不够,一眼即被识破。 “我反对。”她没有跟男人同居的嗜好。 “你看起来很坚决。” 她点头。这么一来,他应该要知难而退了吧?! “我的坚持跟你一样无可转圈。”雪洛奎笑得贼。 “你……” “好了!”他用力拍手。“天色不早了,外面冰天雪地的,我是不想你冒雪出门,只是这里改变太大,要你带路,下次,我就能自己去买东西了。” 吧么,难不成他想长期抗战,还有下次? “你一点都不清楚巴黎的大气,这种会降霜下冰雹的天气,脚丫子踩进雪就拔不起来,车了绑上防滑链都无效的恶劣气候,你想出门?我保证你一出门口就会被直直吹到大西洋去。”她托起下巴盯着一片白的窗外,刚才忙着收拾东西不觉得冷,到心定下,刺骨的寒意才从脚尖传上四肢。 雪洛奎月兑下自己的风衣给她披上。“暖炉呢?” “坏了,送修中。”就那么凑巧。 “公寓通用的暖气?”不会也报销吧?看见心茧就是这样的表情他什么都没说,转进厨房拿出工具箱,往外走。 “哎,别出去,会得重感冒的。”公寓不大,顶多拖着棉被把一天熬过去,他不会想去修理坏掉八百年的暖气输送管路吧?!天气坏成这样,出门就跟送死没两样。 她追到门口立刻打了个喷嚏。 “进去!”雪洛奎把她当成棉花屑,塞回屋里头。 饼了十几分钟,心茧都快以为他挂在外面时,雪洛奎红通着脸进来了。 “修好了。” 阵阵暖意果然从通风孔中传送进来。 “我泡了姜茶你趁热喝。”不暖暖肚皮,她的屋于里将有冻尸骨。 “要是有香喷喷的饭莱吃就更完美了。”他一天没吃过半样东西。 这人真是三句不离吃。不过,她也好像很久没吃东西了,从早上忙到刚才,别说食物,连杯水都忘了要补充。 雪洛奎看向手中精致的手表,普通时候它是一只实用的钻表,非常时期,小小的体积包罗着赤蛇的庞大通讯网路跟通讯器。 “十、九、八……四、三、二……”他看向门口,诡异的敲门声适时响起来。 门外,一个送货员模样的人捧着密封的箱子,必恭必敬地对国师鞠躬。“先生,您要的东西给您送来了。” “放着就可以走了。” 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进货人来去只有几秒种时间。他跟雪洛奎的对话引起心茧极度的好奇心,是怎样的快递公司在暴风雪的天气也送货?太神奇了,人为钱真可以做到这种不要命的地步,匪夷所思。 “我们的肚子不用挟饿了,开饭吧!”打开的箱子里只要是说得出名堂的食物都有,比中国的满汉全席还齐全。 “你怎么办到的?”她对他有点佩服了。 “手机创造出来的小小魔法而已,不足挂齿。”捧起新鲜女敕绿的蔬菜,雪洛奎调皮地露齿。 手机?肯定不是这么简单,他搞不好拥有通天遁地的本领。她暗忖着雪洛奎的身家来历,肯定大有来头。 雪洛奎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心茧一个人摇头晃脑的可爱模样,他忍不住模模她的头。 “想不通就不要钻牛角尖,想破头我会心疼的。” 他有多少年不曾跟女人调笑了?心茧是他少年熟悉的女子,一阵相处,过去的感觉慢慢回到他脑子里,他从最初的不自然,到逐渐得心应手。 “你……到底是谁?”她的喃喃自语想得出神,就连最不愿意被人家碰触的头,被摩挲了一大圈也没反应。 他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混着刀铲的声音—— “我啊……被你捡回来的落难神仙罗……”呃,好玩! 心茧发现自己十几年来洁身自爱的形象,统统被丢到屋外的排水沟里。 其他的不谈,就拿吃饭这件事来说,她尽地主之谊,煎炒烹煮十八般武艺,都搬出来伺侯这个赖在她家的男人,沙发也克尽它作为沙发的本分送他一夜好眠。一早,风雪无声,有那么一丁点骨气、教养的人,不是应该客气的告辞道再见吗? 她端着早餐的咖啡出来,就看见他敏捷地从他的“床”跳起来,顺便用他还没刮的胡渣“啵”了她好大-下。 “谢谢你,我正需要这个,嗯,好喝,不过,如果换成紫苏梅饭团就一百分了。” 他居然还有批评指教呢! 咦,紫苏梅饭团? “你知道我的拿手菜?”紫苏梅饭团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可是,那是她小时候唯一拿得出台面的东西……她想着,一把利剑般的淬光把她清明的脑子剖成两半,她的头狂痛起来。 咖啡杯从她手中翻倒,热烫的咖啡全泼洒在雪洛奎的身上。 “喂!”他整个跳起来。就算不愿意也用不着以这么激烈的手段拒绝吧。 弯抖着水渍,他赫然发现心茧苍白的脸色和抱头弯腰痛苦的模样。 “心茧!”他担心地叫唤。 没反应。 懊死!他冲前抱住她抖动的瘦削臂膀。 “我……过去了。”她扬起故作坚强的脸蛋,不让外人看见她脆弱的一面。 “是我不好,我不会再跟你要求无理的东西了。”他慌张地表示。 成年后的他从来不曾为谁紧张慌乱过,这几天心乱的纪录足足抵得过在意大利那几年的分了。 “你的口味很特别,偏爱日本料理。”还抖着的声音泄露了她的心情。 “我年少的时候有人常捏给我吃。”不管他怎么明示暗示都没用。唉! “我很糟糕,有很多事都记不住。”她神色飘忽地道。在她的内心其实是自责的,责备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种情况不能急,要慢慢来。” “你真好。” “我的好可是有特定人选的,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我的善意。”他已经说得很白了,不知她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了没? “外面的雪停了。” “你有铲雪机吗?”他瞄瞄外头。嗯,是小了。唉,他又叹气。显然……心茧小姐压根不懂…… “市府会派铲雪车出来清理市容,不用我们担心。”平民小百姓在缴税后的一点小埃利。不过,他问这个又为什么? “就当饭前热身运动好了。”他伸腰,打算替自己找些舒展筋骨的工作来做。这里没有健身房,往返市区浪费时间,再加上他不想离开她,这是唯一的方法了。 “你想做什么?喂!”她完全不懂他脑子里复杂的逻辑。 “只是敦亲睦邻一下,别舍不得我,我一下就回来吃午餐。对了!我很好养,只要双份培根蛋卷就行了,另外,请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喂来喂去的,太生疏了。”他一边穿鞋子,一边交代了一串事。 一堆乱七八糟的吩咐,到底,他把她当成什么?胸口蓄积的怒气正威胁着要撑爆心茧二十几年来的好教养。 雪洛奎敏捷地闪过她扔来的拖鞋,会心地露齿一笑,“你很久不打篮球了喔,命中率真低。” 这——个——混——球! “女孩子别乱磨牙,牙齿磨平了不能看。”临出门他凉凉丢下-颗未爆弹,然后挂着得意的笑容转身离去。 心茧怒火狂燃,想吃饭?哼!她会好好煮一顿闭门羹请他吃个饱的! “亲爱的,我回来了。”把皮手套一放,雪洛奎直奔厨房,在门槛处他就闻到食物的香味。从来,食物于他只是维持生理机能的充填物,没有特别喜好,没有厌恶坚持,总部的厨子准备什么他就吃什么。 “你……怎么进来的?”见雪洛奎不按门铃开门直入,手里还大包小包提着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瓶瓶罐罐,好象回自己家-般的自在。 “就这样进来啊。”他迳自端过心茧跟前的沙拉,张口就吃,虽然不是他要的培根蛋卷,也不在意,他说过他不挑食的。 她明明落了锁的!他怎可能进得来呢? 这男人是吃定她只有接受的分,要不然就是完全无视她心中的感受…… 她无奈地转身,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打发。 “别这样啦,只不过吃你一盘沙拉。” “唉!”放下从柜子拿出来的东西,她呕气地扭开水龙头清洗碗盘。 “紫苏梅饭团——”雪洛奎的嬉皮笑脸不见了。 “闭嘴!”她为自己的心软正矛盾着,不想听到出自他嘴巴的任何一句话。 雪洛奎默默地拿起一颗饭团,雪白晶莹的米饭,还有新鲜的海苔味,让他热泪盈眶他一口接-口地咬,郑重地吃完那个对他有着无比意义的饭团。 偷瞄雪洛奎吃饭团的模样,心茧震撼不已。 她气自己这么好骗,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绝对! 她仅此一次的保证,不只是空头支票,还是废票。 接下来的晚饭、消夜,虽然不是她掌厨,可是挑莱、切莱哪样少得了她。原因在于他一个大男人这煮莱先别挑剔了,连烧壶水也差点烧掉她一片墙,找个罐头汤,撞翻她收藏多年的葡萄酒,要是任他继续胡搞瞎搞,她省吃俭用买来的小鲍寓准会毁在他手中。 跋他走,她是不奢望了。一把落了三道锁的门他都轻轻松松地破坏,哎,就算拿刀拿枪怕也轰不走了,更悲惨的是心茧知道自己硬不下心肠,就算多混几年她一辈子也当不成狠角色。 她打算睁一眼闭一眼,也许等哪天他想通了就会像当初突然出现一样,也会倏地消失无踪。要她操心的事太多,如果把全副精力放在他身上,绝不是个好方法。 就顺其自然吧! “你究竟是从哪儿来的?”什么时候他已从另一张沙发坐到她对面?见他堆满一脸的微笑,让她放弃了手中的晚报。 “你终于注意到我了。”紧迫盯人果然效果不错。 “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别再兜圈子,我的脑细胞跟不上你复杂的逻辑,要我理你就老实点。” “谁绕圈子,人家一向很老实。” 心茧重新拿起她的晚报,发誓不再跟他多扯-句言不及义的话。 “不要不理我啦,我从意大利来的啦!”他安静不了几分钟。 心茧头痛极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当初他那高贵的气质全被狗咬失了吗?才几天就变成一块牛皮糖…… “拿开你的手!”他竟然趁她-时失神,握起她的手来。 雪洛奎瞪着自己被驱逐的手。“谁叫你不理我。” 为什么她会有那种感觉,觉得他存心调戏? “无聊有我提供的电视,不然,你手提电脑带着好看吗?连线找乐子去。” “它们都没有你好看。” “你把我当成动物园的猴子看?”真的会给他气死。 “是你心虚自己说的。”他推得-干二净。 气血往上冲,她正想站起来和他理论之时,他竟然揽住她的腰。作势要她噤声。“我们有客人来了,别出声喔!”他实在忍不住这个天送的机会,就在她沐浴饼后的鬓边吸了口香味。 淡淡的熏衣草加佛手柑,真好闻! “你怎么知道……”骗人!莫非他练了功夫,在几公尺外就能清楚地听见人声、脚步声?! “我装了人体感应器。”把戏说穿不值几个钱。“他们的体温很高,表示情绪紧张,这幢楼就住我们一家,总不可能迷路迷到这里来。” 他的话才说完,喷枪的烧白铁门发出的嘶嘶声和臭气传来,而青蓝色的火焰透过门缝窜了进来。 “看来有人想把我们当乳猪烤了。”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她一个安分守已的小老百姓,银行数字从来没有超过千位数,竟找上她行抢?! “等他们进来,我会问清楚的。”雪洛奎神色自若,镇静地道。要被人抢起码也该知道自己窝藏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好东西,是吧? 门已被破开,三名骠悍壮硕的男子大摇大摆地进来。 “啧啧,好身材,每一个都适合顶替马场的摔角位置。”都火烧眉毛了,他还是气定神闲,只是将心茧护在身后,谁都不许碰她一下。 “小妞,你知道我们是谁?”肌肉男睥睨地虚晃一招,烧烫的喷枪随地就丢,沙发立即被烧了个破洞。 从没碰过恶犬吠人的心茧很想昏倒了事,可是昏倒真的能吗,她吞吞口水,看来是不行了。 雪洛奎泛出一抹临危不乱的淡笑。“居然有人连自己是谁都不明白,别丢人现眼了。”谈笑用兵是他的看家本领,虽然大将帐前没有一兵一卒,退敌一、二法倒还难不倒他。 “你是谁,不相干的人快闪,想在女朋友面前逞英雄,先秤秤自己有几斤几两才出头吧。” “不相干?no、no……我跟这位淑女相干极了。”他皮皮的笑,不着痕迹地把事情揽上身。 “自找死路!” 第六章 “这位大哥,你这样说就错得离谱了,我的人生一片锦绣,投胎?还没想过哩!” “狗屎!不给你一点教训当我们是阿里不达的货色!”被雪洛奎一激,壮汉气得忘了此行的目的。 “哎,又是要死不活,又是臭烘烘的东西,你们出口成‘脏’的习惯不好,侮辱了绅士的优稚。”啧啧,他用小指挖着耳朵,这些人真是脏得可以。要带他们洗嘴,他没那闲功夫,可是看了又碍眼,吱,找麻烦的家伙。 一支德制的mp-5冲锋枪赫然从杀手的身后亮出来。 “哇,很厉害喔!”雪洛奎低喊。 “mp-5”冲锋枪是目前世界最先进的冲锋枪,也是世界所有恐怖份子的最爱,看起来对方的来头不小。 “嘿嘿,你还有点眼光嘛。老子就不相信你不怕!”沾沾自喜的神色跃上不速之客的丑脸, “笨!”笑容还来不及消失,大头就挨了同伴一记。 “你看不出来人家是笑你呆。”黑发男子低喝道。真会被这个大笨瓜气死,放着重要任务不管只知耍嘴皮子。 “如果你们需要时间处理家务事,我不介意暂时出借房子。”雪洛奎继续挖耳朵,他对别人的家务事没兴趣。 “慢着,你就是雪洛奎先生吧,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黑发男子直言不讳。 “不客气,不借。” 雪洛奎断然地拒绝,他的单刀直入使得黑发男人不由得一愣。 “先生,请不要逼我们做出对您不敬的事。”黑发男施加压力的手段非常高竿,不同于前面那个直肠子的杀手,他对雪洛奎的忌讳显而易见。 “你客气了!”雪洛奎提高了警觉,能知道他是谁的人不多,这些人的来路可疑得很。“你们这会儿不是硬闯民宅了?我可没答应让你们进来。” “先生,要是不能完成任务,我们无法对上头交代……” “所以,你们准备硬来?”雪洛奎替他接话。 “这是逼不得已的手段!” “嗯,看起来你们的配备还满齐全的。”手枪、猎枪、自卫性步枪。足够干掉一个城市。 “呃……还好啦!” “慢着——”雪洛奎看着众人再看看面色发青的心茧,他们把她吓坏了。“把话说清楚,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来?” 要他出拳打人总要给个理由。他的拳头很珍贵,这些人的肉看起来油腻腻的,会弄脏他的手。“我们只是要这位小姐交出一样东西来。” 黑发男子并未全盘托出实情。 “你身上有他们要的东西?”他问向一头雾水的心茧。“你拿了人家的东西吗?” “没有。”心茧答得斩钉截铁。 “真的?” “骗你他会死!”气死人,竟不相信她的人格。 “嗯。”雪洛奎扭头对三个人道: “你们都听见了,小姐冰清玉洁不可能拿你们的东西。” “你就那么相信她?” “当然!她是我未来的老婆,不信她信谁?!”雪洛奎无辜地耸肩。 “废话少说,贱人,把端木枫寄给你的东西交出来,免得我动手搜。” 他猥琐的口气让雪洛奎怒从心生。 “狗嘴吐不出象牙。我数到三,滚得快算你运气好,不走的人就别怪我不客气。” “大家上!”不信邪的人决定硬碰硬。 “小茧,你乖,等我一下。”他反身安抚心上人。 “他们有枪。”心茧抓住他的袖子不安地说。 “我不会让不识相的人伤到你。”他向她保证。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节骨眼她担心的是他呀。 “别说那么多了,先乖乖待在一旁等我。”把她安置在最远的角落,他起身准备打发这些人。 雪洛奎倏地往-旁掠开,把所有的风险掉转到不可能伤害到心茧的方向。 狂乱的枪声大响,雪白的墙壁立刻多了坑坑洞洞的枪弹,可是,在子弹扫射中雪洛奎撩起自己的风衣,挥去不长眼的子弹,同时间从风衣里掏出银光似的弹丸洒向众人,闷哼声此起彼落,端枪的手骨应声折断了。 他动作优美敏捷地来到心茧身处的角落,搂住轻盈的她,冲出打开的落地窗,直往外头飞奔而去。 随手,他扔了一个不知名的东西进屋。 他不屑打架这样暴力的行为,但是他们逼他动手。 “我们在下掉……”心茧连话都说得颠颠倒倒。 靶觉到自己的身子成自由落体正往下掉时,她真想尖叫,可是全身凝结的血液使她连尖叫也使不出力,眼看两人就要变成-堆肉酱…… “把眼睛闭上。”他又偷了个香,满足了心茧紧抱住他的感觉后,洛奎瞄了瞄地面跟他们的距离,按下腰际的一颗按钮。 心茧明显地感觉自己身体下降的遭度渐缓,强大的气流不再压迫她的心脏,不过,她还是没勇气睁开眼睛看看雪洛奎胸膛以外的东西。 老天!她捡回一条小命。 “我是很喜欢你用力抱住我的感觉,但是,你确定还要一直抱下去吗?”调侃又带幽默的声音传入心茧的耳里。 “我的头还晕。”她用眼角偷瞄落地的状况,羞死人了,本来安静少人的社区突然挤满了蚂蚁般的人群。 雪洛奎发笑,因为她为了让自己不碰着地,坚决整个人挂在雪洛奎身上,两只光着的脚丫子还晃呀晃的,荡出几许旖旎的春光。 为了顾及她的颜面,他体贴地抱着她退到人少的角落。 “警铃一直在响,你们看冒出浓烟的是不是楼a?”篷头垢面的妇人穿着睡衣就跑出来凑热闹。 “警察还没来。” “应该先叫消防大队。” 邻居们七嘴八舌地交换意见。这场奇怪的浓烟替生活单调贫乏的小社区带来一点色彩,因为冒烟的不是自家,大家看热闹看得很爽,不过窝在雪洛奎怀里的郁心茧可不这么想了。 “我的房子!”她惨叫。 “嘘,上警局作笔录很麻烦的。”她挣扎着想要离开他的胸膛。 “烧的是我的房子耶!”她心痛无比。可恶!她还有十年的房贷。 “谁说它烧起来?”他不过在离开之前留下个小小礼物给屋里的那群匪徒。不过,这颗他自己研发出来的迷魂弹,效果似乎大了点,有空应该稍稍改良一下。 他从不杀人,但,教训是一定要的。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思。”她真香,偷亲的滋味好得不得了,再来一次——得分。 丙然,这招转移了心茧的注意力。 在电影里永远迟到的警车来了,呜哩呜哩的警笛声分开了围观的民众。 “先离开再说。”雪洛奎飞身纵跳,以汽油桶当掩护,神鬼不知地离开现场。 一个晚上折腾下来,先是惊吓,中场还来了一段高空弹跳,这样还不过瘾,片尾曲是她的屋子报销,接二连三的惨剧,放眼天下,谁能比郁心茧还惨? 别人一生都不可能碰见的事,她一手包了。 凄惨到极至她反而麻痹。 “你要带我到哪儿去?”坐上他的敞篷车很舒服,紧张的心绪获得了缓解。 “一个好地方。”一个他想去却抽不出时间去的地方。“我看你累坏了,闭眼休息一下。 “我不累。”她的声音虚弱,像倦极了的猫。 “乖。” “嗯……好吧。”她的眼睛又酸又乏,这几天忘了点药水,也许休息下真的有好处。 雪洛奎按下电动钮,车项天窗半开,茫茫的月光还有微风串成催眠曲,把心茧包裹着,哄着她睡着了。 朦胧中她感觉自己来到一个很熟悉的地方,垂柳依依,梧桐夹岸,流水声声声入耳,就连空气也被酒香浸透了。恍惚中她感觉自己被人从车座抱起,深浓的好空气扑面而来,撩开了她的眼睫。“河堤?”她惊呼,精神-下就回来了。 雪洛奎把她放在乘凉的镂花铁椅上,替她密密拉紧了外衣。 “你是怎么晓得低堤的?”她愕然地问道,眼光抛向清澈的塞纳河。 塞纳河发源自阿尔卑斯山的金山山隘,它穿过巴黎东方的大酒区和第一座桥,来到巴黎左岸,在巴黎的第八大学后面分成了高堤跟低堤。高堤是汽车路,低堤是散步的行人道。 多年前,还是“野兽合唱团”的雪洛奎总会带着郁心茧从长长的堤走回修道院,那段日子短得跟烟花-样,却是他生命最辉煌的记忆。 “我……不知道有多久没来了。”野狼是不可能带她到这里来的,至于她自己……生命中跟低堤有关的回忆,似乎因为某段环节松了而断了联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再来这里。真的不知道。 “你喜欢这里的风景?”雪洛奎不再强求恢复她的记忆,只敢渴望她能记起少年时的吉光片羽。 苞雪洛奎的眼光一衔接,心茧发慌地撇过头去。 “不要读取我的心事,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他眼底的试探那么明显,她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别逼她! “我不会逼你……”他的叹息化成一道空气中的白烟,逐渐消逝。 “送我回去。”她需要安静,在没有这个男人的地方。 雪洛奎看了她许久,抱起她走回车子。 “你用不着……”她不是雪人天一亮就融化,需要他这么呵护着。 “自从我见到你,你就不停的拒绝,我不是洪水猛兽,你的眼镜不好,这样抱你我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懂吗?” 雪洛奎声音中的失落浓烈得像瓶苦酒,心茧避开他的视线,不再答话。 说什么都是错。 “眼睛不好应该看医生。” “没这种闲钱。”她答得干脆。 “我有。” “那跟我没关系。”她不想困在自己的自卑里打转,狼狈地转移话题。“开口闭口说自己有钱的人,通常都是穷光蛋-个。” “我是没有带钱出来的习惯。”雪洛奎有点不自在。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需要钱,别说钱,他身上一张货币卡也没有。经年累月待在研究所的他,哪用得着那些纸钞硬币,赤蛇总部里什么都有,所谓的钱币对他一点用也没有。 但是,安东尼有得是钱,堆积如山。 所以,他负责花钱,安东尼负责付账。职责划分得很清楚。 “别绕着我的眼睛打转,我不想提。”对别人的钱她没兴趣,至于眼睛……她早就不抱希望,瞎,恐怕只是早晚的事。 夜半,两人回到小鲍寓。 丙不其然,不速之客以强盗破坏罪被带走,完好无缺的公寓只留下警察的书面通知书,请屋主拨冗明天到警局一趟云云。 “我明明看见整间屋子都起火了。”就连消防车也出动,为什么她的屋子仍是临出门前的样子?心茧还以为回来面对的会是一间泡水的房子。 “迷魂弹的效果只有几秒,目的只是让暴徒、对手昏迷,可能是我改良的时候烟硝粉放太多,夸张了效果。”效果大抵差强人意。第一次算实习,下次,保证会更精良。 “我对你很好奇耶,到底你靠什么维生的?”该死!才发誓不去探询有关雪洛奎的-切,嘴巴却又管不住了。 “你知道我从意大利来的。”问得太突然,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分。“你不会是贩卖军火的商人吧?” 迷魂弹,那种玩意儿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她的心一团迷糊,就像加了太多水的面团,不止粘手,还甩不掉。她就知道不能问,一问就想知道更多有关他的一切。 “我啊,负责发明改良制造一整小玩艺儿。”她不知道最好,因为他发明跟改良的全是精密的科技卫星,至于制造军事武器,对人类有帮助的医学制药也涉猎,唯一坚持的就是不作杀伤力惊人的生化武器。 “是那种身穿白袍,每天神经兮兮的科学家?”心茧有了开玩笑的心情,幸好他不是令人闻名丧胆的黑手党。 “你啊,影碟看太多了,满脑子的幻想。” “这是市井小民的小小娱乐,不算罪恶吧?!” “当然。”他不喜欢她做太过劳动的事。“家里有影碟吗?” 心茧正对破掉的门发着愁,以至于漫不经心地敷衍。“我记得有块迪士尼的狮子王。” “那我们来看吧。”他兴致勃勃。 “现在?”半夜三更的,更何况还有一堆事没解决。“我宁可先把门修理好。”缺了一扇大门的屋子,又不是样品屋谁都欢迎参观。 “偶尔让空气流通对身体好。” “修门!”他该听她的。 “我奔波了一天,你忍心要我在大半夜里作苦工?” 说的也是,别说一个大男人,她也累得头昏眼花,没门就没门吧! “乖女孩,来这里坐。”原先沙发上的焦块被他用椅垫遮盖住,把完好的地方让给心茧坐。 一碰到柔软弹性的沙发,谁都忍不住窝了进去。 “我不要再看狮子王。”那块片子是之钱为了安抚初离家的nono用的,她陪着,足足看了n遍,直要反胃,别叫她看,不要不要…… “那就闭上眼休息吧!”雪洛奎自然地搂住她触感极佳的小蛮腰,这次,她没有反弹,她累得不想跟他争那些有的没的,一切,等睡饱了再说。 几束调皮的光芒刺的着心茧的眼皮,她翻身,只鸵鸟了数分钟,朝阳的光亮又上她的眼皮,没法子,醒来吧! 伸长的手足却在伸展间碰到不该在她床上出现的肌肤触感,她慢慢揭开眼皮……妈妈咪啊,一头在阳光中奔放的金红发顶在她的脊椎下方,两人侧睡的姿势暖昧地跟某种体位一样,他是怎么模上她的床的? 她猛然拉开身上的床单——还好,衣服是穿着的。 “别走!”他含糊的嗓子,还伸出一只不安分的手抓着她。 心茧用枕头丢他。“别装睡,你给我起来!”可恶的家伙,她要宰了他。 自从遇见他以后,不知不觉温吞的个性越见火爆,老修女教她的好教养全丢一旁长霉菌了。 “哎哟,痛!”雪洛奎吃痛地爬起来,可是闪动金黄色的睫毛还赖皮地半合闭着,那模样就跟-个惹人疼惜的孩子一样。 心茧被他的清纯给吸引。 “我们说好你睡外面的沙发,为什么上我的床?”这点肯定要追究。不管现在的世界已经开放到哪种程度,她的身体由她自己做主。 “因为我累了嘛,外头又这么冷。”他的声音撒娇得很。 一直以来,撒娇都是女孩子的权利,可是,他一个大男人撒起娇来,居然激发了她的母性。“累就累用不着抓我的手,放开。” 罢起床时硬下的心肠立即消失大半,唉,她真是没原则的人! “我放开,可是你要多陪我一下。” 有多久,他一直是一个人,心灵的干渴已经到了唇焦舌敞的地步,她的身子那么温软,开启了他年少时的记忆,他饥渴得想要她。 心茧怀疑他是不是清醒过来了,要不然,他讨价还价的口气就跟吃定她时没两样?她是自找麻烦! “不行!”不容置疑的话才说出,她的身体旋即被-双健壮的手臂压迫着躺回床上。 雪洛奎睁开的眼睛哪还有半丝惺松,他的眸子明亮清湛,深邃迷人,心茧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望进了他的灵魂深处,谜样的深情蛊惑着她。 没有她的允诺,雪洛奎是不会轻举妄动的,她是他的宝,爱她逾于自己的生命,他又岂会因为私欲而残害她的身体。 不过,禁欲的男人总应该得到一些补偿吧,他发出魁力四射的男性笑容,然后,吻上那两片娇艳如水中玫瑰的唇瓣。 雪洛奎不知道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居然薄脆得不堪-试。 她的唇香甜如深秋的浓蜜,初尝意犹未尽,天晓得他只想浅尝就止而已。 “住……口。”被困在雪洛奎双臂中的她轻哼,对他的贴近和吻不安却难以抗拒。 罢才醒过来时,因为紧张,视而不见他赤果健美的胸膛,但现在被他压迫在下方,抬眼一看,竟令她不由得怦然心动。 心茧因为意乱情迷,心跳加速,使得烧烫的粉颊更加瑰丽,她真该死,居然对一个未经同意就夺走她初吻的男人流口水。 “你好甜……”雪洛奎火热的唇贴着她的,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他一路往下吻去,大手罩向她贲起的胸口。 心茧倒抽一口气,他的唇居然……居然停在她被掀开衣服的身上。 恍若五雷轰顶,脑子一片凝白,虽然被他温热的唇吻去了思绪,在滚烫的血液里狂流奔窜……但是,这样是不对的! 她紧咬着嘴唇,无助的眼泪夺眶而出。 雪洛奎听到她的啜泣,继而又看见她的菱唇赫然淌着血丝,连忙抬起他的身体,把她拉进怀里。 “对不起!”他用唇轻抚她唇口的伤痕。 “不要碰我,你走开啦!”她呜咽。 是自己引狼入室,但可怕的不是他,而是她竟然也享受那样的温存,她厌恶自己的不忠。 她是个跟别人有婚约的女人,纵使,婚约是为了免去其他的干扰而因此协议的,可是约定就是约定,指戒闪烁的亮光像是提醒她的背叛,心茧潸然泪下了。 “别再哭了,拜托!”他的自尊严重受创。他碰她,居然把她惹哭,他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吗? “你走,走得越远越好!”想到自己被他吸引,甚至沉溺其中,她羞愤直想一头撞死算了。 别的男人遇上这种情况都怎么做?雪洛奎挫败地踱着步。 他该死的这么没行情! “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大,你给我滚得远远的,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这是你说的。”他可也是有自尊的,因为对象是她,所以被放在脚下踩,他也忍了。但是,一而再再而三,任何一个男人都不能忍。 “我们扯平了,请你立刻离开我的视线!”哭过的她眼珠晶光璀璨,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比什么时候都美。 他是该恼羞成怒的,可是看见她眼中净是让人心疼的泪水,雪洛奎只是磨着牙,从牙缝进出怒语: “为什么选择忘记我?为什么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他最后仅剩的人生希望也完了。 她……不要他! 穿上衣裤,他神色冷谟地拿了车钥匙往外走。 他在说什么?她听不懂。 心茧看着他冷若冰霜的走出去,她咬着唇,叫自己不许留他。只要她一心软,往后将会是无法收拾的场面。 砰然关上的房门震落她在眼眶打转的泪珠,情难枕…… 第七章 雪洛奎疾步下楼,一到地下室的车库,就被守候多时的安东尼逮住。 “我好像看见吃了败仗的老弱残兵?”他风度翩翩,笑容可掬,神情愉悦得跟中了第一特奖没两样。 “你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狐狸。”不怕死的人敢来踩他痛脚,一律杀无赦,就算对象是安东尼也一样。 “你的问候真别致。”天下本无事,他过来关心一下他的老友有什么错? “我没心情跟你打哈哈。” “我也不想来破坏你度假的兴致,不过,连通讯器都关机,可见你投入得很认真。” “有话直说!”雪洛奎耐着性子说道。迁怒并非值得夸耀的品德,他的挫败被理智平复了大半。 “就这么确定我来找你是有事!”安东尼的眼波流转,眸子里闪耀着钻石般的淬光,俊美得教人屏息。 “你没事,那好,我有事,先走!”他不接任务。 “唉!”安东尼幽幽的叹息从背后追来。“这年头好心不见得有好报,平常我是不做赔本生意的,看在相交多年……你要不要听啊?”看到他很不悦地回瞪着他,他识相地中断挑逗的言词。 “你的舌头来到法国似乎变长了。” “哪有,是有人六亲不认,变无情了。” “要斗嘴,回去找你老婆,她会很乐意奉陪的。”他不是要二度蜜月的吗,竟还有这闲工夫在法国久待?! “若襄怀孕了,医生说不宜长途飞行,我们打算在这里住一阵子。”他宣布好消息。 “没想到你在这方面挺强的。”雪洛奎发出真挚的笑,为他们祝福。 “不客气!”安东尼大方地收下国师的祝福。 “孩子生下来我要当受洗教父。”雪洛奎打算捷足先登,至于远在世界各地的那些死党们谁都别想跟他抢。 “当然。”安东尼轻啐道。 “闲话说完,正题呢?是分部的门户清理出了问题?”他跟安东尼来法国,台面上是应市长要求而来,其实是要巡视赤蛇的各地分部。 不管什么样的组织都有内部问题,一颗好苹果也可能从中央的部分坏死,偶尔替大树修剪荒芜是他们在上位者的工作。 本来这点小事根本不用劳动到国师跟安东尼的,赤蛇的任何一个分区干部都能漂亮的把这种事处理好,是安东尼这“君”太无聊,硬要押这成年泡在研究室里的雪洛奎陪他出来散心,散心为主,顺道清理门户,一个人在只有金属没有人气的研究室待太久,就跟经年累月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体器官没两样,死气沉沉,所以哩,出来透气是有需要的。 “小子!你看不起我的能力喔!” “说的也是,区区小事,不过抓几只毒虫,对唯我独尊的艾曼狄幅玛家族而言,的确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国师。”安东尼对雪洛奎偶尔生出来的爪子产生无边兴趣。“让你一起来真是个好主意。” “谢谢你喔——”雪洛奎仅有的耐心消失得一滴不剩。兜了一大圈的废话,重点依旧不知道在哪儿。“重点!你今天的重点在哪里?” 依然从容优雅的安东尼带着好笑的神情,拿出一块拇指大的透明小盒,里面赫然是一块薄细如指甲片的小扁碟。 “我找到一些有趣的东西,我想,你会有兴趣的。” “这么刻意的光碟?” “看到故弄玄虚的地方喽?”越是不想惹人注意,越是刻意,普通人不会将光碟缩得这么小,毕竟一不小心就有遗失之虞。 “我只看看,不想膛浑水。”国师重申立场。不过……他接下这块光碟,似乎已经掉进安东尼请君入瓮的陷阱了。 “别皱眉头,我说你会有兴趣的,太平日子过久人容易发霉,给你一个舒展筋骨的机会……哎……别瞪我……也不用谢我。” “什么话从你嘴巴吐出来都成了理所当然,真是受不了!”把那块光碟片拿出来,插进他腕上的光碟槽。 他手上的钻表除了具备呼叫功能外,同时也是一台微小型电脑,最大功能可以发挥到卫星定位仪的作用。 读取的资料很快显现在液晶萤幕上,它是一份军火贩卖名单,长长一串,其中不乏政经商界的知名人物。 “这份资料要是直接送到新闻界,整个法国政府将会有场可怕的地震了。”几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在名单里,抖出来,十足是颗超级原子弹了。 “余变云除了污钱还黑吃黑?”余变云是赤蛇在此地的负责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永远不变的真理。 “怕是他拿着赤蛇的旗帜在外面耀武扬威,捅了楼子还要我们替他擦。” “余变云呢?被他逃了?” 安东尼给他一副怎么可能的表情。“绑成粽子一串丢在分部里喂蚊子。” “落在你手里他也真是倒楣。” “让他绳之以法,便宜了他,谁想在我的眼皮下做跳梁小丑,就该有心理准备。”安东尼说得轻描淡写,里头的严重性只有余变云最是冷暖自知了。 人呐,有几斤重就把几分重的担,吃里扒外也要有本事的! “好吧,那你说这份名单要怎么处理?”国师开始打太极拳。 “责任已经不在我身上,它是你的了。”安东尼推得一干二净。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讲。”国师撇嘴。 “哈哈,知我者,国师是也!”他掉书袋,怪里怪气的中文让人喷笑。 “真是,快滚吧!” 戴上雷朋墨镜,安东尼跳上车,一头璀璨的头发在狂速的行驶中飞扬。 他知道他的国师绝对有兴趣。 “求求你们,再给-点宽限的时间,我会祈求上帝保佑各位先生的!”两鬓皆白的老院长挺着多年风湿的腰杆,恳求着来讨钱要债的牛鬼蛇神。 “院长,不要求他们,让我们一起打这些坏人!”修道院里最年轻的修女叮当义愤填膺地喊道。 一群人挤在小小的草坪上,等着情势的发展。 “想打我们?小修女,伤害罪的官司你打得起吗?”这年头,干坏事的人都人模人样,恶行恶状的痞子也讲究起穿着,西装笔挺,发油上头,但是,这些坏蛋似乎不大有说服力,他们跟圣若望的老少搅和了大半天还是没有斩获。 “你还敢说——” 叮当气疯了。“你们一来就打碎玻璃,砸坏院长的办公桌。连厨房的流离台也用球棒打烂,把帮忙煮菜的欧巴桑都吓跑了,我可以告你们闯入民宅大肆破坏。” 这些人外表光鲜,却只不过是披了人皮的狼。 “嘿嘿,小修女,想告我们可得要有那个命才行,欠债还钱.打官司你们输定了。”一只胳臂包扎起来的讨债鬼戴着墨镜,为的是掩饰眼角的瘀青,那是上回从姓郁的女人那儿逃命而撞出来的“光荣”痕迹。 说来说去,居然错在她们,叮当还想据理力争,却被老院长按下。 “修道院是这群孩子们的家,我绝对不让,除非我死!”老院长满是皱纹的脸义正辞严。“至于欠你们的钱我会在短期间内想办法的,看在神的分上多给我一点时间。” “老太婆,你要能还这张借据也不会落在我们手上,别空口说白话,我们不吃这一套,两条路给你走,要不,现在马上还钱,要不,把端木枫的下落告诉我,这张借条我立刻当着你的面撕掉,够诚意了吧!” “枫?你们找他做什么?”老院长防卫得紧。 “问太多对你没好处,价值十万法郎的借据换你一句话,天下的好处都被你占尽了。”就不信她会跟钱过不去。 “这是两码事,当初我跟史密斯先生借这块地说好每月给他固定的利息,自从他蒙主宠召,史密斯先生的儿子三番两次来索屋,我怎么都想不到他会把这张借据出卖给你们这种横行恶霸的人。”老院长叹息。 一个善良的老先生却养出个爱赌成性的儿子,赌博,真是害人不浅。 “别说一些有的没的,人老了就是罗哩叭嗦,烦死人了!跋快告诉我那个摇歌星下落,要不然别怪我给你好看!” “在上帝的面前你们敢撒野?”老院长正气凛然。 “我呸!用上帝来唬我?你欠揍喔!”一颗球大的拳头眼看就要喂进老人家的脸。 “有话好说,动手动脚不大好喔!”一颗随手捡起来的果实弹开恶人的拳头。 有人哀嚎出声。 一个不在他们计划内的男人,打开木棚门斯文地走进战场。 哇。真是超美形的帅哥,身材比例无一不美,剪裁大方的风衣穿在他身上比电视上的模特儿还风光,同样人生父母养,为什么差别这么多……高高站在台阶上的豺狼虎豹自惭形秽起来。 可是……好眼熟的帅哥…… 不知道谁的嘴角最先开始抽搐。 煞星! “院长,您的身子骨不大好喔,越来越瘦了,还在为这群小箩卜头操劳吧?”雪洛奎搂住错愕的老院长。 老人家好一下才明白过来,她仔细审视比她高大好几倍的男人,昏花的老眼慢慢淬出水样的光芒。“是你……小奎,我得好孩子!” 她用干瘦的手抚模雪洛奎那头火中带金的头发,就像慈母对自己离家多年归来的孩子一样。 雪洛奎多年不曾感受到亲人温情的心,忽然胀痛难当。 老院长握着雪洛奎的手轻拍着,千言万语在此时此刻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叮当是认识雪洛奎的,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牢牢的记着。他的出类拔萃,让人一见难忘。 看着这幕动人的孺慕之情,她善感的眼眶也红了一圈。 “大姐姐,你跟人家哭什么呀?”纯真的小孩不懂,只觉奇怪。 “姐姐没哭,是沙子跑进眼睛里。”说谎是罪,可是跟这么了点大的小孩解释,她……宁可晚祷的时候跟上帝商量让她赖皮一次。 他们沉浸在感情的漩涡里,被晾在一旁的讨债鬼推派出一个没吃过雪洛奎苦头的喽罗—— “老修女,要叙旧等我们的帐清完再叙,我的时间宝贵,浪费了,你这穷修道院赔不起的!” 老院长神情一黯,对雪洛奎露出慈祥又歉疚的笑容。 “孩子,真对不起,一回来就让你看见这样的丑事,你愿意到办公室等我吗?我很快会把事情解决。” “院长,如果您相信我,这件事让我来为您解决可以吗?”他谦恭有礼,胸有成竹。 “孩子……”老院长颤着声音。 雪洛奎多想用他结实的胳臂拥抱这个为孤儿、上帝奉献一生的慈母,但是,首先他要解决的是眼前这三个看不顺眼的垃圾。 这类清道夫的工作向来有其他的手下会做,他只负责动脑,这次来法国给了他好几次运动的机会,没想到偶尔出来逛大街收获还满多的! “小心。”老院长不忘叮咛。 “遵命!”雪洛奎淘气地行个最敬礼,轻松的化解了老院长心里的忐忑。 恶行恶状得人瞪着雪洛奎故作无所惧怕,可是眨了又眨的眼泄露的不安正在胸口发酵。 雪洛奎徐徐吹了声口哨。”有熟人喔,又见面了,我们好有缘。” 咳嗽声发自躲在伙伴后面的大个子。 他不理埋在沙里的鸵鸟。“我们是现代的文明人吧?”他掷出一个完全不搭轧的问题。 代表点点头,他很容易被雪洛奎的气质蛊惑了。 “文明人不需要动刀动枪,所以,我们一定能够和平的达成协议才对。” 很好!一切都在掌握中。 “我相信你们不会真是为了这所修道院而来的。它不在市区,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你们动刀动枪的,未免夸张了些。” 那名代表又再点头。 嗯,合作态度不错。 “那么,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大哥,这个人好聪明什么都知道,很上道!” “闭上你的狗嘴。” “可是跟这群老弱残兵搅和下去也不是办法。” “到底你是大哥还是我?”有人吼出来。 “是你……” “就你来说。”雪洛奎指着后头那个隐藏不住庞大身躯的“旧识”。 指着自己的鼻子,被点名的人磨磨蹭蹭地出来。 “嗨。” “你这么快就从警局出来,后台很硬喔!”雪洛奎想起心茧曾说过的话,律师是善良老百姓的幌子,是恶人的走狗——在某些时候似乎真是这样。 大个子用受伤的手捂住完好的胳臂,生怕莫名其妙又毁了仅有的一臂。 “你的举动真伤人。”雪洛奎抱怨道。“不说?没关系,那我就帮不上忙了。” “哎,慢着,我先要知道,你能作主的部分有多少?”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底细,我的能力范围你很清楚呀!”想探他的底?大家就一起来打太极拳。 “我们就信你一次。”交头接耳后做出了决定。“我们要的是一张光碟片,里头有我们部长重要的资料,几天前在海关遗失,根据线报,听说皮箱落在端木枫的手上,只要把那张光碟还给我们,里面的现钞就当作酬金。” “不对吧,你上回不是硬栽赃说我的内人拿了你的东西,现在又推翻了?”欺他记性差吗?不会吧,他的年纪又不大。 “上次是我们的消息错误,一场误会。”四两拨千斤,一句话勾消他们给人家带来的不幸。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点是光碟。 “哦……原来,你们要的……就是这个?”雪洛奎二话不说拿出安东尼给他的极小型光碟片。 那些人眼睛一亮欺身过来就抢。 “真性急。”早就料到对方有这一招,他轻松闪开,然后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小子,想黑吃黑?”恫吓是他们最擅长的手段。 “冤有头债有主,蒙你们的人是余变云吧,别乱栽罪名给我,我承受不起。”好个声东击西把这些人整得团团转。 “东西在你那里,我们就认你。” “很好,那么回去告诉你们首领,东西在我这里,想要,来拿,过了明天它就是调查局里的证物喽!” “你敢?” 雪洛奎笑得更愉快。“试试看如何?” “妈的,给你脸不要脸,大家给我上,老子要把他修理个彻底,看他还臭屁什么!”找到正主,卯上了!大个子见猎心喜,忘了上回的教训。 “啧,野蛮人!”软的不行就硬来,雪洛奎最看不起这类型的人了,偏僻满街都是。 他向来不喜动手脚,怎么闪躲总是少不了一身汗,所以,不罗唆,一颗麻痹神经的小弹丸一弹开,想动手动脚的人立即僵在当场,一个个成了“石敢当”。 “劳烦各位看家,半个小时后请自行回去,我不送了。”雪洛奎拍手擦掉手上留的烟尘。 又被定住了,大个子发个出声音,他……好想哭。 这下回去又交不了差,被宰是铁定的了。呜…… 基于安全的考量,雪洛奎在取得老院长的同意后,把一群老少安置在一家五星级的饭店。 他的饵已经丢下,对方肯定紧咬不放,他个人的生死不重要,善良的人不该扯进漩涡里,所以让修道院的老少住到饭店来,他方能安心。 “你到底搞什么鬼?”接到消息的心茧匆忙赶到,才进饭店大门就被雪洛奎拦截,把她拉到电梯旁。 面对眼前英俊挺拔的雪洛奎,一股情愫直上心茧心头。她不想再想起,可是,看见了却又莫名地欣喜欲狂。 恐怕她是无可自拔地爱上他了。 犹豫的挣扎,沉沦的痛苦,爱情真苦。 “一个吻。”距离上次尝到她红唇的时间已经过了好久,四下没人,此时不要更待何时。 “回答我的问题。” “两个吻。”索吻累增。 “雪洛奎!”她真想……打他! 他亮出四根长指头。“现在要四个!” “黑心肝的混蛋!”她送他六字箴言。 “原来你这么迫不及待想着我的心……”他转身把想要离去的郁心茧拉回,顺势搂住她,适时地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他加重深吻,身子与她密合。 唉,心茧知道她的身体总是首先背叛,重温先前跟他抱在一起的感觉,贴合的身子没有任何空隙,他让她明确地知道他身上为她紧绷的每一寸肌肉跟每一根神经。 她嘤咛出声,在他的怀里辗转逢迎。 飞蛾扑火的女人啊—— “哈哈哈……男生爱女生,玩亲亲……”销魂的甜美中顿时渗进孩童的窃笑,两人飞也似的分开。 在走廊看戏的可不止一堆萝卜头,握住胸口十字架的院长修女先是惊讶,之后慢慢释然。 呵呵……人老了,反应就是慢……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两人从小就是一对儿,她是乐见其成。 “大家先到楼下餐厅去,要守规矩,千万不可以喧哗。”老院长突然觉得精力充沛,吼起人来精神十足。 她识趣地把一群小鸡带走,临走前还顽皮地朝雪洛奎眨眼,要他加把劲。 “你什么时候跟院长好成一家人?”用尽所有理智甩掉他在她身上制造的激情风暴。 雪洛奎重新揽她入怀。刚才的温存被打断,他体内的在叫嚣着不够,这次,他会找一个谁都不会来打扰他的地方,抱抱这个他认定的女人。 “我跟她本来就是一家人。”他凝视心茧眼中的倒影。 她恍惚了,似乎有什么穿过她的脑子,有些东西越发清楚了,只是她还不能确定。 “你不会也是老院长曾经收养过的孩子吧?可是,我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你摔坏脑子了。”他抚模她的黑发,想起遥远的茉莉花香。 “你才脑筋秀逗!我要下去帮忙,叮当一个人忙不过来的。”他看似无害,但是,几天下来,他在她心中的比重却越来越沉重。 “这里是餐厅,有服务生,不用你操心。”他勾起性感的嘴唇,深幽的眸子瞬也不瞬地胶着在她脸上。 “不要这样看我。”他深透的眼眸泄漏出对她的浓烈。 雪洛奎把她搂进怀里,对着她小巧的耳垂吹气,然后以令人措手不及的速度收紧刚臂,吻得心茧透不过气来。 他不饶人的舌吻得她酥麻瘫软,心茧觉得自己宛如飞上天堂。 抱着她雪洛奎走进属于他自己的房间,落了锁,将心茧放在雪白的床上,迅速地月兑光了衣服。 “你是我的。”从藕白的颈子烙上他细碎的吻,沿路褪去她的衣物,后是外衣长裙掉落在床下的地毯上,接着是蕾丝的…… 心茧望进他狂热高昂的眼瞳,他四处游走的十指是火柴头,划过她雪白的娇躯擦亮出灿亮的火花。 “不行,我跟野狼订婚了……”她无力地扬起指圈上的戒,想挣扎。 野狼的名字的确打击了雪洛奎,他呆怔了一下,从心茧诱人的胸脯握着她柔女敕的胳臂,交握住她的指尖,除掉那颗晶莹的碎钻。 那一圈信诺飞落在衣物堆里,光芒一闪即逝。 “不可意……”她惊呼。 “你不爱他,你爱的是我。”在爱情的领域里,良心跟朋友只是无关重要的琐碎小事…… 第八章 虽然说欢爱是两相情愿的,然而在激情过后看着雪洛奎安静甜睡的脸孔,她却觉得自己好脏,跟他上床的时候心里惦记着野狼,良心不安和背叛两种情绪撕扯着她,心茧相信再这么下去,她不是疯就是癫了。 她需要安静和层层的深思,于是离开了房间,漫步回自己的公寓。 憔悴的手才握住门把,略带激动的声音穿进她没设防的耳膜。 “宝贝,你可回来了。”野狼迎着笑脸过来,没有发现郁心茧不对劲的地方。 如潮的愧疚一下击倒了她。 她真该死,除了他感冒的那天过去看顾-下,所有的时间根本把他抛诸脑后了。离开的这段时间,她完全没有想到关于他的事,一次也没有。 “对不起,进来坐,你的感冒不是还没好?”—— 自从她遇见雪洛奎开始,一连串的麻烦在她身边发生,把她安静无波的生活搞得风波迭起,可是她竟-点都不后悔。 摇掉雪洛奎温柔的影像,她回过来专心地对着她的末婚夫——野狼。 “帮我月兑掉外套。”他的大男人主义在大方向收拾得很干净,然而在小地方却肆意弥漫。 “呕,我来。”她这才想起。 野狼乘机握住她忙碌的小手。“我发现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妈妈希望我们婚后你能放弃义工的工作安心在家,你说好不好?” 两年前,在美国纽泽西接洽游艇生意时,野狼认识了下订单的老夫妻,老少一见如故,于是就认了干爸妈。 两老对心茧印象极好,猛催这对小儿女赶快定下来,俩人会订婚多少是受了老人家的鼓吹。 “你把话说远了。”现在的她不想谈这个敏感的话题。 “是吗?”野狼神情难掩失望。“还要等到明年五月才能娶你,我按捺不住,真想现在就拥有你。”因为激动他又咳了起来。 心茧赶紧倒了杯热水。 “感冒还没好的人跑出来吹风,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啊你!” 野狼忙着捉住她的柔荑,感动地说:”我就知道你是关心我的。” 太痛苦了!面对野狼全盘的信任,她该用什么脸面对他?心茧摇头,建筑好的心防一下崩塌,摇掉一串泪。 “小茧,谁欺负你,是我说错话吗?”见到她的眼泪,他慌了。 她把头摇得更厉害。“对不起,我……可能是太累了,让我休息一下,好不好?” “原来是这样,这有什么好哭的,我走就是。”见到她,野狼安了心,可是,隐隐约约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小茧,你的婚戒呢?”翻看她的手,他发现那不对劲来自哪里了。 心茧的泪被吓得消失无踪,她慢慢抽回泄了底的手,嗫嚅道: “我……早上洗脸时拿下来,忘丁戴回去,等一下我就戴上。”蹩脚的理由,希望他不要再追究…… 野狼审视她仓皇的神情,并没有追究,他拿起外套。“我看你真是工作过度,我把手上的工作做个结束,我们到温暖的夏威夷去度个假,在夏威夷结婚也不错,你说呢?” “目前……我还没有走进婚姻的打算,对不起。”她翻来覆去地续着(缺字),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遇上中意的人了?”他扳着门问。 心茧咬牙,点了头。 “你开玩笑的?”他试探。 “狼哥,我是正经的。” “才几天时间你就变了?我不相信谁有那么大的魅力,让你移情别恋说要离开我?”野狼冷飕飕的声音教人发寒,她从来没听过他用这样的口气说话。 “狼哥,我是真的爱他。”她终于当着第三者的面承认爱惨了雪洛奎。 “你真无情,从头到尾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我不管让你陷下去的人是谁,你只是一时迷离,别怕,我很快会把你丢掉的心找回来的。” 等了这么久,居然结局还是要落空,不!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狼哥,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泛着莫测高深的笑意,他抬手模了模心茧滑女敕的小脸。 “乖乖,别出去,等我回来,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以后我们就有大把时间能够在一起了。” 不安攫住她的心。“你想做什么?” “没事的,别担心。”野狼拍拍她。走了, 他严重的发了顿脾气又突然消失,他的反覆无常教人心惊。 野狼不会做出奇怪的事情来吧? 她忐忑不安,所有负面的情绪拍打着良心,她跌进针织布面沙发中,茫然无助。 究竟,她让自己坠入怎样的难堪啊?! 顶着两圈不能见人的黑眼圈,整夜失眠的心茧一早便起床了。 今天还是有许多事要做。没办法,许多事不会因为她的心情有所变化,这就是社工的悲哀跟义务,穿戴好厚重的外套、围巾、手套,她拉开门。 门外雪洛奎笔直地站着,他神色阴蛰,甚至还带着屈辱。 “为什么跑掉?你以为施舍了身体就能摆月兑我了吗?”他凶恶的脸朝着心茧,用身体把她逼到墙边抵着,两眼狠狠地瞪她。 清脆的耳光在雪洛奎的脸上留下印痕。 “我在你心里就这点价值?!你就当我是妓女、婊子,免费陪一个来路不明,快把自己搞疯的男人上床,这样,你满意了吗?”她心中聚满的怒气爆发了。 雪洛奎慢慢放开钳制的手。“你生气时都这么凶悍?” 心茧模着被捏疼的手腕,气愤地撇开脸。 “不用顾左右而言他,有什么话要骂就-起说完。” “我是想恶狠狠的骂你-顿……我一起床就发现你不见了,我不喜欢那种感觉,于情于理,我可以要一个解释吧?!”他发现浮在心茧眼眶下的浮肿,心揪了起来。 心茧拨开雪洛奎再度伸过来的手。“我不想谈!”她好累,什么都不想面对。 “好,那就不谈。”他顺着她。“陪我睡一下回笼觉。”硬的对她没用,只好来软的。 “没心清!”讶异自己为什么又在他的怀里了。“放开我啦!”抱着一身臃肿衣服的她,不嫌累吗? “为了找你我没睡好,你就陪我一下嘛!”他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耍赖愧疚,像心茧这么顽固的女孩不拐个弯降服她,这爱情躲猫猫的游戏恐怕要耗上他-生的时间。 “你这个大!”她用手捶他。 雪洛奎把她满有力气的手兜起,轻轻搓揉起来。“没有温度的手。”他慢慢呵气,把心茧凉透的手弄暖。 为什么男生女生差这么多?他的手又大又温暖,就像可以带着走的携带式暖炉一样,心茧舒服地赖在他怀中,不想离开了。 看着她露出一截小腿的长裤,雪洛奎心下一动月兑掉她的靴子,一只白女敕女敕的果足出现在眼前。 “这种天气不穿袜子,居然敢出门?”他没好气地冷哼。 心茧缩回脚,不客气地往他大腿上一踩,哼,谁教他不吭声乱月兑别人的鞋子! 这一弓身,她没察觉自己用一种非常暧昧的姿势窝在雪洛奎宽大的胸膛中。 “告诉我,你小脑袋瓜子里藏着什么心事?”她那游魂似的表情肯定是有心事。“我不像说。”她低语。 “为了野狼心烦?”他一针见血。 “我对不起他。”她在他怀里点头。 “我跟他是应诙见面了。”有些事过去了,便没有说出来的必要,可是为了他心爱的女人,跟野狼的会面似乎是避免不了了。 “我才想去找你,你倒是先送上门来了。”野狼坐在舒适的办公室里,不带任何感情地瞪着不请自来的雪洛奎。 “你知道我回来?” “能让小茧变心的人全世界就你-个。”野狼痛恨这份认知。 “你对我的敌意很深。” “哼!” “其实,我们的角色混淆,应该互换才是。”还是一袭浅色风衣,雪洛奎神色自若地坐进野狼面前的软椅。 野狼眼中微闪过怔意。他知道了什么? “既然你也看我不顺眼,有事就长话短说,我很忙。” “哦,不会是忙着要再找人来杀我灭口吧?连就旧手续都省下来,野狼,你对我的敌意真是一点没变。”雪洛奎自我调侃。 “知道就好!”既然他都知道了,大家就开门见山,也不必再掩饰了。 “好。”雪洛奎也干脆。 “爽快!既然你我要的都是小茧,你怎么说?”虽他不再是年轻时一无所有的小角色,可是在雪洛奎面前他还是不自在。 “你为了她想杀我第二次?”雪洛奎不恨他,只是想确定什么。 “我不是粉饰太平的人,没错。” “很不幸当年你没有得手。看见活蹦乱跳的我,你很失望吧?”这么不愿意踏上法国的土地一步,其中不想看见野狼也是原因之一。 “祸害遗千年,你没死,应该感激我请的那群笨蛋下手太轻,居然做不掉你。”野狼字字无情。 “你几乎得逞了。一开始,我以为是哪家三流经纪公司派来的人,等到水落石出,才明白幕后的指使者居然是你!人的恨意真可怕。”雪洛亏的遗憾在他的脸上一览无遗。 而他在意大利那个陌生的土地上醒来,雪洛奎发誓要找到砍杀他的人。随着进入赤蛇组织的核心,各式各样的科技、管道,帮助他找出要置他于死地的幕后主使者。 “为了报复我,你回来跟我抢小茧?” “抢?你用的形容词很奇怪。”雪洛奎从鼻孔哼声。“她本来就是我的,横刀夺爱的人是你。”如果他要挟怨报复,可怜的野狼恐怕不只死了一遍。 他的笃定激怒了野狼。 “我当然要夺!从小,我就活在你的阴影下,不除掉你,我活不下去!”想起往日的挫败他就有气。 “我一直以为我们三个是朋友。”雪洛奎听他亲口证实,心慢慢的凉了。 “有利共图才叫朋友,什么好处都被你吃干抹挣,我们充其量是捡你剩下残渣的乞丐。”他的偏激、怨恨,直到今日整个迸发出来。 “就因为这样,你要我死?”虽然早就知道,如今亲耳听见,雪洛奎还是必须握住拳头才能不让自己再次受创。 “不错!”两个字截断雪洛奎对野狼最后的感情。 “看来我们是无话可说了。”雪洛奎起身,谈判到此结束。 “你打算怎么做?”野狼忍不住追问。 雪洛奎脸上有抹莫测高深的笑意,令他不得不防。 雪洛奎慢慢转回头。“再问你一件事。” 懊求证的他都要——从野狼这儿问清楚,那么斩却这段友情才不会难受。 “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看在你忍了多年的分上,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小茧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当年我跟你的那一架害她撞伤了脑子,修道院筹不出钱治她,就变成现在视力近乎半盲的样子。” “被私心蒙蔽的你真可怕,杀了我不要紧,连小茧的人生你也要剥夺。” “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有丝尴尬掠过野狼的面孔。 “你懂,九年前我跟你的那一架是害她撞伤了脑子,但据主治医生的说辞,他曾经建议开刀手术取出小茧脑中的瘀血块,是你坚持反对动手术,因为这个缘故,小茧不止失去对我的记忆,脑中的血块也断断续续的影响了她的视网膜神经,变成现在要瞎不瞎的样子,这些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对野狼的行为他不想再遮掩了。 “你调查我?”野狼十分气愤。 “我对你没兴趣,我想了解的是真相。”尽避真相总是残酷的。 野狼干笑。“你很有心,连医生都被你收买,的确,当年不赞成让小茧开刀的人是我,我的自私是出于我爱她。你知道吗,当我听到她失去有关你的记忆时,高兴得都快哭出来,老天爷终于垂怜我,把小茧配给我了,除了怕她危险之外,我更不想让她再想起有关你的种种,她只能属于我一个人,你已经死了,为什么不干脆死透?还要回来跟我争她?”他痛恨雪洛奎的空降,他搅乱他平静的生活。 “你那么希望我死?” 野狼狠瞪他。“如果可以,我还要再砍你一次,这次,你不会再有当年的幸运了。” 雪洛奎的嘴角泛起-抹苦笑,“你不会再有砍我的机会,别忘了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 “说得好,我也不是当年的野狼,你等着受死吧!”英年早逝的挽联,早就准备好等着他来领受。 雪洛奎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正式宣告决裂,一切已无可挽回了。 “我就是讨厌你这副假惺惺的嘴脸!”雪洛奎的从容让野狼火大,怒火沸腾。 “我对自己的没人缘深表遗憾。” 戴上面具的他,无法探出真正的情绪。 对野狼,他已经不再心存任何感情,一向冷漠淡然的他,首次展露属于黑暗的一面。 这样的雪洛奎救人全身不舒服,野狼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你那什么表情,要笑不笑得教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也管得太多了,我要哭要笑又与你何干。”雪洛奎隐隐散发的冷意凛然了。 “哼!”这样的雪洛奎不是他能应付的,第一次交锋落败,呕着气,野狼做出送客的表情。“让你毫发无伤的走出大门是看在老朋友一场,下次就不是这样了。” 他的威胁在雪洛奎身后回荡。 雪洛奎无动于衷地走出野狼气派的办公室。在门口,他又站定,轻轻地丢下炸弹一般的宣言: “你最好把她看紧,被我偷走……可不要哭!” 有必要时,他是六亲不认的。先前不想赶尽杀绝,念的,是一份旧情,如果可以,他也想好来好去,可惜,凡事不能尽如人意。 他只想保护他要的…… 野狼的动作很快,雪洛奎前脚离开,野狼便驱车来到心茧的小鲍寓,撒下漫天大谎带走了她。 “我不会让你被偷走的,我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把你藏起来。”他喃喃自语,精神处在不正常的亢奋状态中。 雪洛奎临走丢下的话,造成他心中莫大的压力。 “狼哥,你到底在说什么?院长出车祸的地点还没到吗?”心茧忧心地观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车子开了很久还没到。 “你忍着点,我们马上就到安全的地方。”他转入一条又一条的路,由于转弯太快,惊险地跟一辆轿车擦撞而过。心茧惊呼一声,闭上眼。 野狼无视轿车主人的叫嚣继续把车开得飞快。 “我不要这样,到底为什么,我要你把话说清楚才走。”她哀求着,眼看又一台货车迎面而来,她苍白的脸几乎失去血色。 在-阵尖锐的煞车声,还有疯狂的喇叭声中,车子失控地撞上路中央的分隔岛。 “你流血……受伤了。”过大的冲力,让心茧毫无防备地撞上挡风玻璃,白皙的额头泊泊流出鲜红的液体,野狼侧身关心地探视着。 “别碰我。”她身心俱疲,五脏六腑都受到震动,手脚止不住的发抖。 看见她惊骇的神色还有蜷曲的身体,野狼的理智悄悄苏醒了些,他把车子停在路边,脸上的乖戾化成疲惫的线条。 “小茧,对不起。”他手忙脚乱的想找点什么帮她止血。 心茧接过他从车里找来的布条,撇开了脸。 “我不能容许你的心里有别人,你-直是我的。”心茧拒绝的表情让野狼大为受创,他趴在方向盘上,心底流动的炙热感情倾倒而出。 “不要这样,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这些年你对我好我不是不知道,你爱我,却不愿意见到我找到幸福,狼哥,我不明白。”他闭口开口说爱她,却见不得她找到真爱,她不明白这样的爱法是真爱吗? “你记得他对不对?这些年来你一直对我演戏,女人心真可怕!” “你胡说什么!记得谁?”她听不懂野狼若有所指的话。 失去雪洛奎记忆的她,根本搞不懂野狼语气中的挟怨从何而来。 “装蒜?你明明记得雪洛奎却假装失忆,你跟他这对狗男女一起串通来耍我,想报复我使你们分开多年的怨恨对不对。”他凑上心茧逐渐睁大的眼珠,阴狠的目光教人背脊发凉。 心茧被他狠戾的模样吓呆了,只能无言地摇头,她的脑子糊成一团,混乱里一线光明猛地刺穿她的脑子。 “原来我真的认识他……难怪我一直觉得他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野狼听见她的喃喃自语,更是大为光火,他狠狠抓住心茧的胳臂。“你承认了吧,承认跟他狼狈为奸。” “不,我没有,你说的那些我完全不明白,可是,我承认我被他吸引,我爱他。该对你说声对不起,毕竟在没有跟你解除婚约的情况下,我……跟了他。”是她的身、心皆背叛了守护她的野狼,一切都是她的错。 野狼霍地睁大双眼,声音惨绝人寰。“你跟他做了?” “我不必回答你这个问题。”心茧满脸通红,一颗心失速地狂跳。 “你居然……”他拽住她的胳臂,发狠的眸光掺杂着绝望。“臭婊子,我把你当宝,你却这么不要脸!” “我没有错!”她意识到男女力量的悬殊,身体直往车门缩去,弓着的一只臂藏到身后试图夺门而出。“我跟他两情相悦,是我自己愿意给他的。”’ “你还说,住口!闭嘴!”他摇晃着心茧的肩膀,神色变为凄厉。 她被野狼疯狂的举动吓坏了,一时之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幸好门把适时松开,拼了命地转身跳月兑,鞋子掉了也不管,死命住外冲。 她的奔逃使得车道上的交通登时一片混乱。 心茧跌跌撞撞,惊险万分地在车流里穿越,一辆轿车迎面而来,眼看她就要变成一团肉酱…… 她的头狠狠撞上不知道什么的硬物,可是却又没有预期中的疼痛,等到震荡的感觉消失后她才睁眼,让她免于沦为轮下冤魂的人,居然是害她差点出车祸的野狼! “你……”她哽咽。 野狼身上擦伤无数,怵目惊心。 “我没办法眼看你出事。”他声音沙哑,用沾满鲜血的手想抹去心茧脸上的惊惶。 “……”她呆愣得说不出话来。 野狼慢慢把头埋进她的胸口,全身不住颤抖地低语: “不要离开我……” 心茧眼睛一闭,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第九章 心茧被野狼推进-个不知在何处的房间,这房间装潢得非常漂亮,家具用品应有尽有。 “小茧,我要你在这里住几天,等事情过去我再接你出来。”野狼身上的伤不如外表惊人,他倒退几步到了房门,手握住了门把。 “我不要,狼哥,你不能这样对我!”心茧出声上前恳求,她不要被软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野狼狠心一推,她跌倒在地上。“我也是不得已的,听我的劝,在这里安分地待着,我很快就来带你出去。” “我不要!你不能把我当作私有物关在这里。”心茧冲过去想逃走。 “小茧,不要惹我生气,我不想让你受伤!”野狼下手没有留情,这一摔,将心茧的身子整个抛掷到床上。 头撞上床头柜,一阵头昏眼花让她起不了身。 砰地一声,野狼关上唯一的通路。 “你做得很好!一旦事成,我少不了你好处的。”房间外的男人衣着鲜艳,肥胖的短手指镶满金光闪闪的金戒指,给人富贵逼人的压迫感。 他略微吃力地拍着野狼比他还高的肩,雪茄一口一口地喷着。 “我不要你什么好处,事情过去我只要她一个。”野狼望着房间的方向,重申自己的意愿。 “当然当然,要不是你愿意来找我合作,我也揪不出赤蛇国师的弱点,我们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我不清楚你跟雪洛奎的过节,只是想不到他诈死了这么多年后,摇身变成意大利的黑手党,我怎么可能把小茧交给这样的人?!” “就是这样,黑社会的人最擅长强取豪夺了,就连我也受尽赤蛇集团的欺凌,虽然挂名外交部长,却丢尽我国家的脸。”哥拉巴国驻派的外交部长不惜丑化形象,颠倒是非,把雪洛奎编派成为非作歹的人,为的是要取得野狼的全盘信任。 能碰上野狼其实是阿拉的旨意,当他因收购军火惹祸上身决心一走了之时,让他误打误撞碰到因为车祸使得交通受阻的野狼。 他爽快地收留他们,心里打着另一个如盘算盘。 据他所知道的,赤色响尾蛇这集团的势力太过庞大,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别想对抗,不过,遇上国师雪洛奎的死敌之后,一切都不同了,现在的他掌握着必胜的筹码。 “想不到他这么恶劣!”野狼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对雪洛奎的观感是扭曲得更严重了。 “说的是!要不是他涉嫌走私军火的案子在我手上,我也不会被他逼得回国去!”部长越说越离谱,把帐全赖在雪洛奎头上。 “部长,你不必担心,我会尽一切力量帮你把歹徒绳之以法,还世界公道的。”野狼义愤填膺,直觉自己投靠对人。 “希望是这样,你跟那位小姐放心地在我这里住下,我不会亏待你的。”他被肥油遮盖住的小眼睛散发出狡猾的光芒。 “我们不会打扰太久的。”只要事情告一段落,他要带着心茧飞到夏威夷做一对戏水鸳鸯去。 “来,我们干一杯,祝未来的合作愉快。”拿出一瓶美酒跟水晶杯,琥珀色的液体倒入透明的杯里。 却之不恭,野狼没有戒心的干杯。 “咦,部长,你怎么不喝?”他的水晶杯都见底了,大人物得却一滴也未沾唇。 “砰当——”水晶杯被砸碎在壁炉前,呛人的酒味一下挥发在宽阔的空间。“只有想死的人才会喝下这杯毒酒,我还想活到长命百岁呢!” 野狼不敢置信地掐住自己的喉咙,手上的杯子铿然落地。 “你居然……” 他……羊入虎口还沾沾自喜……“小——茧。” 剧毒发作,他翻身倒地,狰狞发青的脸写满不甘愿。 “你安心的去,那个小妞我会代替你照顾的。”捏着鼻子,部长退了好几步。 啧!他并不打算弄脏地毯的。 “来人!” 保镖应声出来。 “把垃圾丢进塞纳河去,手脚要俐落些。”掏出白色的帕子擦手,他嫌恶地吩咐。 “是,部长。” “另外——”帕子用完就丢,胖子部长转动手上的金戒指。“通知那个叫做雪洛奎的男人,我要见他!” 金碧辉煌的房间里,夜色渐渐吞噬了白昼,黑夜来临了。 心茧蜷伏在松软的床上,铜床上的蕾丝帐篷半遮住她的身体。长长的眼睫下残留着哭泣的痕迹,一动也不动的她看起来就像天使般的纯洁美丽。她紧握的双手有多处摩擦痕迹,那是她擂门还有试图跳楼留下的辉煌战绩。 她根本无法月兑逃,整个房子被防守得滴水不漏,房间外有三班轮替的人员负责看守她,阳台外好几只流口水的狼犬,正准备等她跳下来时把她当点心吃,通风良好的窗户全焊上胳臂粗的铁条,层层关卡,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这完全是为她准备的牢狱,她被困死了。 “小姐,这是你的晚餐。” 朦胧中,心茧听见声音。 就那一瞬间,她破釜沉舟的想,反正都是死路-条,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哎,矮子,她会不会想不开自杀,我看她一动也不动,跟条死鱼一样。”送饭进来的守备怕重要人犯出事。 “进去看看。” “不好,部长吩咐谁都不许进去骚扰她。” “她要有个万一,你以为还能保住咱们的脑袋吗?”矮子就不信-个弱女子能有几分力气,能从两个大男人的眼皮下溜走。 “好吧,都听你的。”说着,两人跨进幽暗的房间。 心茧极具媚惑的申吟,似有若无地传入两人的耳朵里。 她故意把胸前的扣子解开,露出一片春光,蓬松的秀发,白皙的肌肤,勾引得两个鲁男人血脉贲张,直想把眼前的女体生吞活吃了。 “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嗯……”心茧煽动卷俏的睫毛,露出迷离的眼。“我好热。” 矮子迫不及待模上她圆满的额头。 “果然发烧耶。” 色欲薰心的他,压根没想到窝在床褥的心茧体温本来就高,加上意乱情迷的眼睛忙着吃冰淇淋,更是忽略了重要的细节。 “大个儿,去请医生来。” “她真的发烧吗?”大个子还是觉得不对,她的样子说是生病,倒不如说是发浪。 “哎,叫你去就去,废话那么多!”矮子不耐烦地催促。 心茧眼睫下闪过慧黠的光芒。嘘,解决了一个!不过她心上悬着念头并未完全卸下,因为一只不规矩的毛手已经抚上她的腰部。 忍住作呕的感觉,她还是表现一副昏睡的模样,悄悄藏在枕头下的手已握住事先藏好的花瓶,感谢这房间里华丽的摆设,她手上的这只花瓶,足以敲昏一只大。 她极尽忍耐到矮子坐上床沿,俯身向她的时候,心茧飞快地把古董花瓶当成谢礼,谢谢他的“照顾”。 “你……”矮子白眼一翻只来得及说上一个字。 确定他陷入昏迷,心茧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都已经紧张得汗湿了。 真是可怕! 但是她没有时间自哀自怜,想进出生天还有一段艰辛的路,她快速跳下床,她凭着之前被带来的印象,展开疯狂的大逃亡。 要逃跑,真的不容易!心茧不晓得这栋豪宅里有多少值班警卫保卫,才短短几公尺的距离她左闪右躲,心脏都快停摆了还没能走出迷宫的大道。 她的运气实在不佳,不是走进死路就是差点误触警铃,更背的,才不久就被巡逻的警卫发现,空气中的静肃马上被叫嚣替代,骠悍的便衣警卫一波又一波朝着她挤过来。“我的上帝玛丽亚……”心茧在自己胸口画十字后,慌不择路地奔跑。眼晴越来越模糊。 “拜托!你就不能争气点!”对着自己快被黑暗取代的视力,心茧只能暂停。“要瞎也得等我逃出去再说。” 上帝跟她的眼睛都没有听见她的恳求,乱跑的结果,前面……又是一死路,阳台下,是水泥地,就算拼死跳下去,脑袋开花也是一死。 瞄瞄近在咫尺的敌人,她咽下恐惧的口水,豁出去了,水泥地旁是草地,希望她的运气不会背到脚底长疮的地步…… 吸口气,她爬上不是很高的阳台,一闭眼,准备往下跳—— “犯人要跳楼!” “部长说要活捉。” 不管了!心茧颤抖地放开攀住栏杆的双手,把身体交给风去主宰。 楼下等着她的是-张天罗地网,她没有脑袋开花,也没有预期中的摔断骨头,当她眼冒金星,披头散发的抬起眼来一探,心却一寸一寸的往下沉…… “郁心茧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心茧记得那声音,是那个全身金光闪闪、小鼻子、小眼睛的“鸟国”部长。 四方八面都是他的人。 心茧委靡地坐下,双手不由得抓紧绳索。她失败了……,她该怎么办才好? “大个儿!傍她吃点苦头,我这个外交部可不是她爱来就能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部长,她是肉票,打伤了她怎么跟赤蛇的国师交代?” 啪!清脆的耳光声。 “混球,养你们的是我,我叫你做就做!” 马上,心茧被不知名的手从背后推倒,身上的衣服刷地被撕开,她还没能感觉到冷,火辣辣的皮鞭就落下,几百万支针同时扎入她骨子里的痛在体内炸开,那痛,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 咬着唇,双手紧抓住绳索粗麻,辉黄色的粗麻不消几分钟就转成殷红色,那是她背上的血,顺着抖动的双肩流下来而染湿的。 狂辣的痛到后来已变成麻木,心茧娇弱的皮肤已经是残破一片,眼一闭,承受不了酷刑拷打的她,终于昏死了过去…… 仓库很大,内部堆放着年久的木料、废弃的瓦斯桶,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好几台小型的电视正从摄影机里汲取仓库的画面,雪洛奎一现身就被发觉,他好看的五官、身材,全被放大在萤幕前。 “嘿嘿,他还真的不怕死,一个人单枪匹马来救你,小美人儿,这下你有陪葬的人,死后不会无聊了。” 大个儿对已虚弱瘫在一旁的心茧嘀咕,她死般静寂的眼霍然打开。 “哈哈,那个男人对你真的很重要,打死你都没反应,我一说他出现,你就活过来了喔。” 嘴角瘀青,全身是伤的心茧呸啐他-口。 “妈的!你找死!”巨掌一扬,没能落到她憔悴的面颊,就被制止。 “这娘们就剩一口气,你要打死她,我就毙了你,混蛋,给我专心监视,她没你的份。”猪头部长赏了大个儿的一脚。 大个子灰头土脸的闭嘴。 部长努嘴,散坐一旁的杀手接到暗示,互瞅一眼,知道该是他们上场的时候了。“杀了他,搜出光碟来。”烟蒂-丢,被发亮的皮鞋踩扁。 心茧疯狂地摇头,暗哑的嗓子说不出一句话,她的挣扎看在众人眼里不过是垂死的蠕动,谁都没兴趣多看她一眼。 她只是颗用来诱敌的棋子,现在,她仅剩下的用处就是眼睁睁看着她心爱的男人惨死…… 杂乱的脚步声去远了,这仓库里,明的、暗的杀手不知有多少,心茧紧紧地咬着唇,让自己的神智清醒过来,满是瘀紫的双腕更奋力地挣扎着,她必须想办法警告雪洛奎…… 粗糙的麻绳缓缓被血迹渗透,她带雾的眼中闪着坚决的意志,她不能认输,她要救她心爱的人! 部长透过电视墙盯着楼下的情况,一触即发的敌对立刻迸出火花,枪声不绝地传进高处的监控室,他看得津津有味,高高翘起短腿。 片刻之后,眼前的荧幕失去了影像,部长暴躁地上前敲打,机器还是不甩他,冷不防,门砰然作响被踹开,雪洛奎出现了! “你……怎么可能……”部长大惊失色,明明他上一秒还忙得焦头烂额,怎么下一秒却气定神闲地找到他的所在。他奔回心茧身边,粗鲁要挟住她纤细的颈子。 她吃痛,却不作声。其实她的力气早已用尽,只能随人摆布了。 真可恨,临了,她还是变成雪洛奎的累赘。 雪洛奎看见她身上大片的瘀紫黑青,知道这群坏蛋没有善持她一丝一毫,心中奔腾的怒火沸到顶点,深邃的眼杀意更重。 “她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竟敢这么待她?!”雪洛奎眯眼,神情激狂踏前一大步。 “你别过来,这娘们的细皮女敕肉,可是禁不起又一次的折腾。”他不知死活的把心茧被鞭打的背暴露在雪洛奎面前。 他以为对方会投鼠忌器。 他很懂得人心,却小觑了雪洛奎的本事。 杀人是雪洛奎最不愿意做的事,但是,被逼上绝境,他绝不忍气吞声。菲薄的刀叶从他什么都有的风衣取出来,凌厉的寒光令人心下一颤,部长全身起了一阵战粟。 “哈哈,你想用那把比牙签大不了多少的刀子对付我?倒不如送我铅笔的好!”他虚张声势。 “小茧,把眼睛闭上,一下就过去了。”雪洛奎柔声安抚着心茧。 盯着她凌乱的秀发,狼狈的神情,他恨不得过去拥住她,吻掉心茧双眼中的疲惫。 心茧摇头。“你别过来,这个野兽一样的男人……他……说得到……做得到。”尽避认识雪洛奎以来,他没有一回教她失望过,不过架在 她脖子上的枪可不是玩具,她不要他受伤。 “相信我,事情一下就过去了。” 雪洛奎得风衣宛如一道帘幕腾空飞起,遮住了她不该看到的,枪声破空,灼烫的东西擦过她的颈,心茧闭上筋疲力竭的眼睛,倒地前她隐约听见枪杆摔落、还有不明的哼声。 “小茧!”搂住她轻盈如羽毛的身子,雪洛奎心疼莫名。 心茧环住他的腰,安心地合上疲累的双眼。 她撑得太久了,好累—— 心茧狂烧了两天,直到第三天的凌晨才苏醒过来。 她的唇干渴地蠕动,一管清凉的水递来,帮她纾解了渴意。 “奎——”她想起身,背部的痛却让她一窒。 雪洛奎轻柔地把心茧安置在最舒服的位置。“别乱动,你的伤虽然经过包扎,但很容易又会再度撕裂开来。医生吩咐要好好休息,千方要小心。”鞭答的伤痕怵目惊心,医生护士根本不知从哪里下手缝合。 “痛!”就算是呼吸还是会触痛她惨不忍睹的背伤,她小心翼翼地吸气。 雪洛奎小心翻过她什么都没穿的身子,让她趴在自己怀抱里。 他的身体曲线起码比浆洗过的白被单舒服,他听见心茧安心的轻嘘声。 “这样舒服了吗?” “嗯。”她轻叹。“不过,是天黑了吗?医院为什么不点灯?”虽然看不见,不过不同于家中的药水味,心茧确定自己身在医院里。 “有啊,明明……”雪洛奎要指向天花板的手指僵住了。他无声的,右手挥过心茧面前。 她全无反应,伤痕累累的脸一片单纯。 “奎?”凝结的空气,雪洛奎紧握住她的手……她心中有些明了了。 “我去找医生!”雪洛奎注视她绝美的俏脸,心如刀割,才动了动,心茧舒缓的表情又皱起眉结。 “奎,算了。别这样……”她不想离开他温暖的怀抱。 “怎能算了!相信我,我会请最好的医生,还你一双明媚大跟。” 心茧不确定地模上雪洛奎激动的脸,即使受了伤仍又不失娇美的脸上有抹深思。“用我一双眼睛换你回到我身边,我其实很甘愿的。因为,你回来了,一切都值得。”她以手指轻触雪洛奎温热的眼睫、柔软不失弹性的嘴唇、挺直的鼻梁,她恋恋不舍滑至喉结、宽阔的肩膀……够了……她心满意足。 “小茧。”她如梦似幻的神情,嘴角有抹悠忽的笑意,雪洛奎全心颤抖,她……认出他来了! “在仓库的时候,我就认出你来了。”她不想追究是什么原因,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过来,算是那场毒打好了……她忽然不再恨那个把她打的死去活来的坏人。 “我不怕你笑,你知道我偷偷暗恋你很久很久了吗?”她瞎了,就算脸红自己也看不到。她一股脑把埋藏在心里多年的话都说了出来。 “小茧,我对你的爱也有一把年纪了啊!”雪洛奎心动得想哭。 “不过——”她升起甜蜜的笑靥如彗星般一闪即逝。“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我配不上你,配不上任何一个人,我是一个看不见的瞎子。” “我不许你自暴自弃,我发誓,会替你找到最好的医生,让你重见光明。” “是吗?”要重见光明谈何容易?心茧不想浇熄雪洛奎的好意,她不回答,将仍然疲倦的身子更往他的怀里钻。 “相信我!” “这三个字都快变成你的口头禅了。”倦意征服了她的眼,她的身体,还有她的意志。 “可是我从来不曾让你失望过,不是吗?” “对。”她在他怀里点头。”你是我的落难神仙,我的。”把泪咽下,她眨着酸疼的眼。 “小茧。”他哽咽。 她嘘出长长一口气。“……老天,我做了个美梦,梦见我最爱的人回来了。”她模糊不轻的咕哝,分不清现实跟虚幻。 不要紧的,她的看不见只是一下下,等睡醒,又是一片光明灿烂了。 郁心茧成了真正的盲人。 眼角膜难求是不争的事实,再来,因为她拖太久了,就算有了眼角膜,医师也不能保证她能恢复十成的视力。 所以,她把雪洛奎辛苦找来的眼角膜,让给比她更需要的人。 雪洛奎很难认同她不为自己着想的举动,可是,他愿意勉强自己尊重她的决定。接着春分季节来临。 草还不是很绿,枝梢残留未融的雪花,停车场十分湿滑,三两成群的人慢慢踱向墓地的一方。 今天是野狼的葬礼。 白花俪遍冰凉的棺木,牧师悲悯的声音,在众人哀戚的眼光中,野狼随着一锄锄的黄土,永远埋入湿泥里。 心茧一身幽黑地坐在轮椅上,两旁站着雪洛奎和回来奔丧的端木枫。 黑色墨镜掩去大家的表情,这样的落幕,再论是非对错都失去了意义。 葬礼结束时,哀伤的老院长坐上端木枫的事,她沉默不语。 而从老院长口中明白事情始末的端木枫,再见到雪洛奎和心茧,却是这等景况,心中是百味杂陈,此刻再说什么也是无益。 乍暖还寒的风仍有些刺骨,放下手中的小雏菊,心茧转动轮椅,她也该走了。 对于这-切,她哭不出来。 “想回去了吗?”雪洛奎握住轮椅的把手,代替心茧吃力的双手。 “我跟其他人回去。”早晚,她都必须靠自己,多贪一时的方便,将来,她会更难。 “什么意思?”多日日夜相处,雪洛奎明白她脑子里转的是啥主意。她那该死的自惭形秽,把自己捆成密密麻麻的茧,姓竟然想要离开他。 “我不想拖累你。” 每次她-逃避就会撇过脸,这习惯雪洛奎太熟悉了,他那么爱她,就算只是-个小动作,他也可以了解心茧心里所想、所要的。 试问,这世界上,还有谁能像他一样的爱她?雪洛奎敢说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好!你要走,除非从我身上辗过去,要不然今生你休想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他挡在她轮椅前丝毫不退让。 “因为我,害死了野狼,现在,你为了道义责任把一个瞎子绑在身边,你坦然无惧,可是我怕。”她怕自己哪天年老色衰,他不爱她了,到时候教她情何以堪? “野狼的死是他自找的,你不必把责任揽在身上,至于你的眼睛,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让你恢复以前健康的模样。” “够了,我说过,我不想变成任何人的负担!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一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瞎子,不能做家事,不能出门,不能替你生儿育女,你要这样一个残废做什么?”她心堵激荡,猛地将墨镜一甩,无神的眼睛赤果地对上她想看也看不着的雪洛奎。 “在我们共同经历过这么多事以后,你居然用最荒谬的理由拒绝我?”雪洛奎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个他爱惨的女人,真不知道她那钢铁般的意志是打哪儿来的? “我不是闹脾气,你不知道我考虑挣扎了多久?”就因为她爱他,所以,才不能害他。 “我知道。”雪洛奎单膝跪倒在心茧轮椅前,把一个尖锐的硬物放到她手里。“我们就做-对瞎鸳鸯,我没有你不能活,你失去我就跟折翼的鸟没两样,所以,你把我也弄瞎,我们一起当乞丐去乞讨。”雪洛奎情真意切,他不管心茧是残是废,他就是要定她。 “这是……刀。”冰冷的刀子在她纤细的指月复画出一道口子。 “就用它来刺瞎我的眼睛,这样,你就不会拒绝我了!”他包住心茧的小手,做势往自己的眼窝戳下。 “不行!” 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心茧费力地想阻止雪洛奎做傻事,一番争夺,她跌下轮椅,小刀不知去向,她又紧张又气急地胡乱模索,然而,她的手随即被收纳在一双结实的大手里,接着她整个人被雪洛奎拥在怀中。 “原来,你也会心疼我!” “我……”她胡乱捶他,发泄一直以来被自己强忍压抑的害怕。 “我怕,我怕你哪天不要我了,我怕啊!” “傻瓜!我还怕你不要我呢,当年我被一个比我还年轻的少年救走,他是意大利呼风唤雨的神秘人物,救我,是他的怪性子使然,这些年,我为了报答他,成了他庞大组织的一份子。在一般人眼中,我算是一个罪无可赦的坏蛋,如果连你也不要我,我是不能活了。” 要他坦然自己黑暗的另一面并不简单,他鼓足勇气坦白。要是心茧还是选择离他而去,他人生仅有的色彩将被黑暗取代,他再也不会回头了。 心茧坐在他的大腿上,静静听他的剖白,一心求去的执着被雪洛奎的真诚撼动了。 她双臂环上他,与他交颈,热泪一滴滴漏湿了雪洛奎的肩。 “我不晓得自己做不做得到……你要我,我其实也非常想要你,所以……”她泣不成声。 “所以,我想回报你,我会克服困难让自己重新站起来,给你一个正常家庭,还有我全部、满满的爱。”说出来了!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难,她爱他,要执意割舍说来容易,但真能做到吗?!她今生怕是不可能再去爱其他人了!每个人穷其一生都有做-次傻瓜的权利,她愿意为他把自己的全部赌下去! “哦,小茧!”雪洛奎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两人紧紧相拥,春天已然来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