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钟荡寇》 楔子 宋仁宗嘉佑三年春,天下瘟疫横行。 仁宗紧急命令翰林学士拟定草诏一道,天子御笔亲书,钦差殿前太尉洪信为天使,到江西信州龙虎山,宣请虚靖天师来祈救灾病。 在朝廷当大官的有哪个不是养尊处优的,这洪信也不例外,千里迢迢交了差事,道观的方丈也设宴斋供,吃饱喝足就放心在道观住下,三清殿、九天殿、北极殿随他乱逛。 这天,他老人家闲闲没事来到一所僻静的殿宇,这地方左看右瞧,透露着一股悬疑,先是朱红的大门用着有胳膊大的锁锁着,门板上还贴着重重叠叠的封条,每张封条上盖满朱印。他老人家抬头看,额匾上写着—— 伏魔殿“这殿是什么地方?”太尉模着山羊胡须问道。 “这是开山祖师锁魔的宫殿。”方丈有问有答,谦卑恭敬。 “方丈的意思是说宫殿里头全是妖魔鬼怪罗?” “这里的封条都是每一代天师亲手添上的,子子孙孙不得妄开,小道来主持本宫也才三十几年,只听过。” “我倒想看看魔王到底长什么样子?”洪太尉一肚子不相信。 方丈只盼自己有八只手可以挥动。 “不行、不行,先祖天师曾经交代万万不可以。”他额头的冷汗滴到了领子。 “不开?”洪信冷笑,“你不怕我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说你煽惑良民,妖言惑众,把你的度牒追了,刺青远配军州受苦,顺便封了你的道观。” 方丈有苦难言,实在惹不起洪太尉的恶势力,只好叫来几个火工道人把封条给揭了,再将用铜汁灌铸的锁用铁锤打开。 伏魔殿里乌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太尉叫人取了火把才看清楚空荡荡的大殿里空无一物,只有正中央摆着一个石碑,下面石龟跌坐。 石碑上的文字跟蝌蚪一样没人看得懂,背后却刻了四个字——遇洪而开。 洪信看了这四个字大喜过望,更坚持要把石碑挖起来。 方丈实在拗不过洪太尉的霸道,只好找来更多人把石碑放倒,然后把一大片的青石板掀了开来,石板下,居然是一个看不见底的地穴。 说时迟那时快,石穴内突然传出响亮的声音,音响过后,一道黑气从石穴直冲九天,在天空化作百万道金光朝四而八方散去,所有的人面色如土,逃的逃、喊的喊,一片混乱。 洪太尉差点吓尿裤子,他抖着声音问:“到底,那是什么妖魔鬼怪?” 方丈长叹一口气:“石碑下镇锁着三十六员天罡星,七十二座地煞星,共一百零八个魔君在里面。” 洪信听了满身冷汗,赶忙收拾行李,匆匆逃回京城去。 被他放出来的这群天罡地煞降在人间,数年后,一个个翻云覆雨,因缘际会上了梁山泊,成就“水浒传”的英雄好汉。 ——不过,没有人知道在地穴中其实不只一百零八个妖魔。 方丈跟众道人在恭送洪太尉回去的时候,本该空荡荡的地穴却传来幽然的声音—— “姊姊,咱们可以走了吗?” “嗯。” “哇塞!”欢呼的声音不约而同。 “姊妹们,趁这机会!” 声音才落,就见数道银光从穴底滚了出来,冲到半空中化成长虹不知去向—— 第一章 丹麦·哥本哈根万里晴空,天上一片乌云都不见,这原来是非常适合飞行的气候,蔚蓝的天际能看见一架轻型直升机像飞鸟翱翔在碧空中。 开飞机的人技术很棒,只见一会儿飞机骤升数尺,两翼像老鹰一样的摆动振翅;一下子往下直窜,吓得森林里的走兽小鸟疲于奔命。他乐此不疲的恶作剧直到发现机翼后的引擎不知道为什么冒出了黑烟…… 体态轻盈的直升机突然变成得了肺痨的病号,除了冒出一股又一股浓稠的黑烟之外,螺旋桨也发出刺耳的声响,机师临危不乱地关掉一只引擎,试图找一块空旷的地方降落。 不知道是他运气太背,还是天不从人愿,他从热扫描器里见到的都是绿色,这表示方圆百里以内都不会有他奢望的空地、水泽或是旷野、眼看机身正以可怕的速度往下掉,他立刻按下紧急红键。 瞬间,他被弹了出去,眼看直升机失控得飞向另一个山头,驾轻就熟的,他想打开降落伞。 可惜的是降落伞并没有如声地展开,他按了又校,擎肘还是一片死寂。 难道,这就是他的死法? 一霎时,从他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千千万万,地雷似的爆炸声传来了,火光闪动的浓烟,随着炽烈的火焰窜进他的眼中。他眼中骤然发黑,挣扎的身子一软,只能毫无选择地掉入茂密的森林里。 他死定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醒来后的头一个意念就是痛,四肢百骸、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他睁眼却被当空的日头刺得又眯上眼睛。 嗤,他居然没死,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那么,他是货真价实的祸头子罗,他想笑,只可惜歪肿的嘴只稍稍牵动就像是火烧般的疼。 “绿,他在笑耶,真是毛骨悚然。”一个乌鸦般粗哑的声音,突然聒噪地在他耳边响起。 “笑?你眼花了,这个叫人类的东西是快消失了。”要是说刚才的声音是地狱,这会儿接口的就是天堂了,她的嗓子清脆圆亮,就像许多珍珠滚在地上那么好听。 “根据他们人类的说法叫做死亡。”倚老卖老的口吻让人发笑,偏偏,说话的“人”却是正经的不得了。 “哦,好可惜,我还以为找到新品种的灵芝呢,这红红的血不能用又一直流,看起来只能用来当肥料给花草们施肥了。”她那扼腕的态度,就像嘴边的肉被野狼刁走一样。 “我还没死透,别在我的耳朵旁边讨论这么恶心的话。”被品头论足的“尸体”忽然睁开眼睛,用尽所有的力气吼了出来。 “呀,哇,咚……”明显翻倒的声音,还有羽翅乱扑的音响。 左岳·内彻特菲碍于脊椎骨断掉,一动也不能动,要不然他真想看看那副可笑的场景。 想不到他都快死了还有看人出丑的心情,复杂的人性!“——他他他——会说人话。”有人尖叫,口气跟白天见鬼似。 左岳·内彻特菲额冒青筋。他是人,不说人话难道要鬼话连篇? 有不怕死的人重新慢慢靠近他。 “他好好玩,不如——”清脆的拍手声显示她想到好主意了。“把他带回家当玩偶好了。” 什么?左岳·内彻特菲差点咬断牙根,他不是任人宰割的牛排,宁死也不接受玩弄。 “就这么决定!”她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绿……”有人想试图阻止。 可惜被人家漠视成了耳边风。 “扫把,就偏劳你了,他太重,我跟小黑扛不动。” 左岳·内彻特菲听得一头雾水,更可恨的是他的头越来越昏,眼神涣散,连焦距都快无法集中了。 迷迷糊糊的,他看见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俏丽脸蛋和一只……黑漆漆戴眼镜的……乌鸦—— 他用力眨眨眼,不过,他失去了再度睁开眼的机会,随着毫无节制流出体内的血,身体的意识打了个机伶,他昏厥了过去。 左岳·内彻特菲再度重临人间,是被又苦、又呛、又恶心的液体给熏醒的。 刚入鼻的不舒服再怎么驱逐也无法避免,在鼻间翻了几滚以后,很不可思议得慢慢变成似有还无的青草味,接着,胸腔因为这股清香蓄起了活力,别说频临死亡的感觉消失得一千二净,充沛的力量越来越丰厚,比他出事前的精神还更旺盛。 “绿,你的客人醒了。” 左岳·内彻特菲还没来得及打量自己在哪里,就被一股柔媚入骨的声音给吸住了眼光。 透过微光的窗,接着是一杯袅袅飘烟丝的上好瓷杯,再来是纤白修长的莲花指,顺着水袖的透纱的藕臂,看见一对妖娆的眸。 她居然有一着没一着的跟一只乌鸦下着西洋棋,那乌鸦果然是戴着眼镜的。 他用力眨眼,幻象还安然地存在眼前。他昏倒前看见的景象不是无中生有。 “绿,呱,你的大玩偶醒来了,呱。” 乌鸦说人话?!左岳·内彻特菲又受了一次打击。 “嘘……”嘘声处蹦出来一个精灵可爱的女孩子,她身后仿佛有片朦胧的银光流离闪过,身边跟着一只扫把。 为什么左岳·内彻特菲有一种错觉,那只柳条编成的扫把曾经跟他有过什么交集?他抱头——他是不是快死了,眼前全是不叨实际的幻景? “喂。” 雅致的小脸,粉女敕灵秀,漂亮的大眼睛不时跳跃着俏皮,你会发现她的嘴角总是若有似无地弯着,那温润的笑意只要让人见着,就怎么也移不开眼了。 最可爱的是她的头发,小波浪的卷发秾纤和度地镶住她无瑕的心型脸蛋,加上她的发色浓淡匀称,水墨荡漾的颜色,就跟水做的人儿没两样。 她看见左岳·内彻特菲惊恐的表情,手一扬起,一串鳞片似的水纹洒在扫帚上,扫把往旁边一靠,恢复成无生命的器具了。 星眉剑目的左岳·内彻特菲,尽避眼眉带着的全是跟他年纪不符合的冷芒,可是再见到绿无暇的时候,看不见感情波动的眼确实松了一口气。 绿无暇顾着托盘中的药草汁,压根没看到左岳不寻常的表情,不过,以闲人姿态蜷卧在法式躺椅上的凤凰女可尽入眼帘。 个性这么四平八稳的小孩实在少见,最叫人称奇的是,就算身受重伤,他连申吟一下也没有,从头到尾只是紧蹙着眉,仿佛已经对这样的痛苦生出免疫来。 “喂,该喝药了。” 绿无暇不大习惯用手做事,碗公岌岌可危得在托盘中摇晃,兼顾着不让药汁洒出来又要看路,屋里好几双眼珠全屏神静气的,不敢出一丁声响,怕她分神就破功了。 因为这样,她一把托盘凑近左岳·内彻特菲的鼻子,他很自然地就接了过来。 她白皙圆润的额头居然见汗,左岳·内彻特菲呆了呆。 “喝啊、喝啊,这个要趁热喝才有疗效。”绿无暇用托盘盖住半张脸,眼巴巴得坚持左岳吃药。 “不喝!”左岳瞪着小碗中的绿色汁液,晃漾中似乎还有只青蛙腿载浮载沉的。恶!他断然的拒绝!!“你昏迷的时候明明喝了好几杯,虽然是掐住你的鼻子你才喝的,不过,你看,就是这样你的伤才好的。”那可是她花了大把劲熬的药耶,不是哪个随便的人类都能喝的。 左岳不为所动,趁他不醒人事时对他为所欲为?算了,他不计较,不过,也就到这里为止!把那碗像馊水的东西往床头一搁,来路不明的东西他宁死不喝……虽然之前……那不算数。 “哎呀,你真顽固,你的伤口都好啦,不信你自己模模看!”为了怕自己的彰信力不够,绿无暇动手去掀开左岳·内彻特菲的衣服,三两下把他衣前的扣子全打开了。 “住手!你这个无礼的女人!”他脸红如潮,又羞又恼。 谁知道绿无暇根本没在听,她的小手模进左岳·内彻特菲的小肮,往胸口长驱直进,碰到他的。 “你耳聋了吗?我叫你住手啊!”他隔着衣衫抓住她不规矩的手,气得头顶冒烟。 “哈哈——”绿无暇的表情奇怪,“你的女乃女乃为什么是硬的?” 左岳·内彻特菲的脸色就像吞下十几斤炸药,随时快爆发出烫人的岩浆来。他狠狠抽开绿无暇的狼爪,重重别过脸。 没错,他衣服上染血的痕迹还在,可身体却感觉不到痛苦,他身上曾经血流如注的伤口不见了,就算再高明的科技医疗,也绝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让他又活过来。 为了取信自己从一开始醒来就处在扑朔迷离的状态,他迅速翻开衣服,果然,小肮光滑平整,连缝合的痕迹也不见踪影。 这,世界上真有魔法这种东西吗?太难相信了。 “喂,我不骗人的,说好就是好了嘛,疑心病那么重。”绿无暇笑嘻嘻又凑过来,把左岳·内彻特菲不屑的药汁又端到他面前。 “你就喝了吧,无暇的药可不是轻易想喝就有的。”凤凰女别有深意地讲道。 “对呀、对呀,这个季节小矮人种的姜根很难找,荆棘的芽眼也越来越少,还好山老鼠粉跟蝙蝠血有现成的,说来算你运气好。” 冷汗慢慢沁出左岳额头。妈呀,她说的是什么鬼玩意!“厕所在哪里?”他大吼。 “厕所?”绿无暇茫然地重复左岳说的话,他们这里哪来的洗手间? 话未竟,左岳·内彻特菲已经疯狂得跑出屋外,用两根手指抠住喉咙深处,想挖出胃肠里的残渣。 “我真悲哀,竟然救一个笨蛋回来。”惋惜的声音就跟做错什么滔天大事一样。 “人类就是这么多疑!呱。”老气横秋的声音发自另一个粗嘎的方向。 乌鸦一派高贵的站在茶几上,穿过八角窗向外看,翅膀推着骑士棋,顺便发表意见。 左岳·内彻特菲嘎然停止动作。对极了,这些奇形怪状的人真要他死,只要袖手旁观就能达到目的,大可不必费事救他再弄死他。 是他想太多,枉做小人了。 他尴尬地转过来,这才注意到矗立在他眼前的,是一幢形状典雅的纯中国式建筑。 它隐在深浅不一的松绿中和朦胧的浓雾里。 大门前的横匾写着“时间廊”。 中国字他是懂的,这要归功他身上母系方面的血液。 这里,处处透着古怪,不单是丹麦,整个斯堪的那维亚半岛一年四季气候稳定,现在是六月,即使到晚上十点天色仍然明亮。这里却弥漫着少见的薄雾,到处,不论是人还是环境都透着玄机,“这,是什么意思?”他指着时间廊的檀香匾额。 “时间廊就是时间走廊的意思,”绿无暇照字面解释,不能告诉他的是住在这里的人是很特别的一群,她们不是神仙道佛,只是游走在时间夹缝中的妖精魔祟,天上地下,三不管的一群。 像她,是个女巫,在中国以外的国度人们是这么称呼她。在东方古老的中国,她的称呼又不一样了,她不在意自己是苗蛊女、巫婆,还是魔女、精灵。反正,她是从大自然孕育出来的,人类加诸在她身上的名词对她毫无意义!凤凰女是琵琶精,另外一个酷爱流浪的同伴,又是另一种不同的幽魂了。 左岳·内彻特菲翻了翻白眼。这有解释跟没解释差在哪里? 对这幢隐在白云深处的建筑和用科学不能解释的人物,他也不想追究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知道有很多事并非眼睛看了就算的。 “咦,有人来了,你的家人找来罗。”无暇侧耳听了听。她就是知道几百公尺外有很多不同的脚步声正往这里来。 时间廊不是对谁都欢迎的。 “家人?哼。”左岳冷峭地打从鼻孔呼出不屑。“说是一群吸血鬼还差不多!”变调的声音充满着痛苦。 接着他从外套拿出支票簿,随手开了张面额惊人的数字拿给无暇。“这些钱算是答谢你救我的恩情,” “钱啊”无暇拉长声音,这玩意她要多少有多少,可他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居然随身带着支票簿,真是好大的手笔。“谈钱,太俗气,就当你欠我一个恩情好了。” 左岳·内彻特菲老成地皱起眉头,这才是他最不想欠的。 “真可惜,我想留下你来玩的。”无暇看着跟她同年纪的左岳。“对了,你到底叫什么呢?” “左岳·内彻特菲。” “我知道了,掰掰。”她很热情地朝他挥手,脸上还是带着阳光似的笑。 左岳迷离地瞧着,他想,要是能把她脸上灿烂的笑脸一直留在他身边,那该有多好!只是,刚才稀薄的雾气好像越来越浓,形成了无边无际的网,很快地模糊了时间廊的模样,接着,绿无暇和那个妖艳的女人也淡漠了,就像发黄的相簿,经过时间的烙痕,慢慢淡去……没了。 左岳不敢置信得往前抓,除了一掌潮湿,空无一物。 “小先生……”远方的喊叫声近了。 “少爷——” “左岳……” 左岳充耳不闻,他发现自己忘了问她的全名,只知道她叫“绿”…… 人间岁月眨眼十一个年头过去。 西兰岛的高级住宅区。 一个宁静的早晨,早起的鸟儿在桑椹树梢啁啾呜叫着,悦耳的声音为一天揭开了序幕。然而,由远而近的噪音破坏了这股安宁,小鸟受到刺耳的骚扰纷纷振翅飞走。 一辆拔掉消音器的重型哈雷,嚣张地穿过花木扶琉的高级住宅,放肆的嬉闹调笑尖锐地飘过无人的街道,最后停在一栋美仑美奂的豪宅前。 “哇,好酷的房子,你就住这里?”车后座的女生甩动染成五颜六色的头发,双眼发亮得大喊着跳下车。 男人一身黑色皮衣皮裤。及腰的短外套,张狂的黑发随意披在肩膀上,棱角分明的下巴一抬,这才让人看见他分明阳刚的五官。线条适中的唇扬着狎笑,饱满的鼻上头是一双神采逼人的眼,高大的个子,性感又英挺,举手投足挥洒着一股不经意的魔力,让人癫狂。 他是魔,女人的魔障。 “这是我老头的,一块砖都跟我没关系,”优雅的丹麦浯从他口中流泄出来,却变成说不出的嘲讽。 “请我进去坐,”女孩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他的冷淡,挥动着珠珠包包就朝左岳·内彻特菲的胸膛靠去。 内彻特菲家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内彻特菲家族在丹麦有呼风唤雨的能耐,只要能让左岳·内彻特菲要她,攀龙附凤也就指日可待。 她昨晚在pub费尽心思,卖弄风骚为的就是钓上左岳·内彻特菲,现在如愿以偿得来到这里,距离她的理想又近了一步,怎能叫她不兴奋快乐!她呼之欲出的高峰抵住他结实的胸膛,涂抹着蓝色眼线的眼睛,媚惑的表情让人热血沸腾,“不欢迎!”左岳无动于衷得推开她。她的投入对他来说已经过时了。 她扭动着蛇腰又黏上去,“不要这样啦,看在昨晚我们狂欢的份上,请我进去有什么不行的……唉唷,好痛!” 她的一只大胸脯被握在左岳手掌中,他毫不怜惜的钳制,使她哀鸣出声,“不要惹恼我,好话不说第二遍,想跟我在一起,就记住这件事。”他的唇还是噙着两分诲笑,神采逼人的眼却多了分邪佞。 “放手!”她捶他。 左岳·内彻特菲跟雕像一样的不为所动。不过他放开了那只蓬松过度的。 “好痛!我诅咒你下地狱!”这个该死的臭男人,可是她就是被他一身邪气给迷得无法自拔。 “哈哈哈……你说的真好,只是你的预言迟了些,很早以前我就活在地狱里了,小甜心。”他把英俊的脸靠近她,相映的眼瞳中倒映着她的恐惧,还有他自己的硬心肠。“小甜心,跟恶魔打交道是要有心理准备的,你的道行太浅,多练几年再来吧!”他一推,女生踉跄地退出好几步。 “你果然是名副其实的浪荡恶魔。”女生捂着发疼的胸部,重重踩着酒红色高跟凉鞋,头也不回得逃走。 左岳不在乎地把掉到眼前的刘海拔到耳后,机车随便一摆,就往草坪深处的大宅第晃去。 他走过的地方,园丁蚌个不是低下头假装没看见,要不就是逃走。 左岳完全不在意,坚决的脚步像冬天的寒风冰凉地吹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活着,是一件痛苦的事,明明,他应该早就是个死人了?为什么还要在比地狱还不如的人间苟活着?!他会把她找出来的,那个害他生不如死的女孩……绿……十一个年头过去,她应该是个娉婷玉立的姑娘了吧…… 姑娘……他居然用了中国的说法。 要是能再见到她,他第一件要做的就是——砍掉她的头拿来当球踢! 第二章 据说内彻特菲家族的祖先是海盗,真实性有几分已经不可考,但是,从图书馆可以查出来的资料显示,内彻特菲海运的确是从内彻特菲八世,也就是左岳的祖父开始飞黄腾达的。 内彻特菲是个大家族,赚钱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的天赋,一代一代累积下来,资产富可敌国不说,起码在丹麦、瑞典这些北欧国家,就赚进了数不尽的财富家产。 可是内彻特菲家族不是没有隐忧的。自内彻特菲九世,也就是从左岳的父亲开始,不管支系还是内彻特菲本身这一房的子孙,赚钱的本事还是一样强,吃喝玩乐也一个比一个精,因为要玩得大,对金钱的也相对辐射地增加,任凭赚钱能力有多悍,其实都比不上花钱的速度,所以,世界上最快速赚钱的方式就是把别人的变成自己的。 家族的争权夺利、兄弟阋墙是这个家族最大的烦恼,它天天上映,针对的目标只有一个—— 左岳打着哈欠,漫步走过花岗岩的地板,无视宅子里拉丁风味的布置,笔直往他的房间走去,在酒吧混了几天几夜,身上都发酸了,先去冲个澡吧。 “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还知道要回来!”冷酷如严冰的声音宛如雷击,冻住左岳轻松的脚步。 内彻特菲家的家族壁画浮雕前杵着一个坐轮椅的老人,织金的晨褛,花白的山羊胡子,让他本来就不可亲的脸更加严肃。 左岳轻浮地转动着脖子,短外套用根指头随意地披在肩膀上,那股放荡不羁的模样又帅又酷,可是看在一板一眼的老人眼中,可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那是一种挑衅的表示。 “一个大男人站没站像、坐没坐样,软骨头!这样能成什么大事业?!”他精明能干的眼中是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爷爷,别激动,下次再中风可不见得有那么好运气捡回你的老命,别气、别气!”左岳嬉皮笑脸,痞子样的躺进了沙发中,穿皮靴的脚顺势跨上纤尘不染的茶几。 “你这个王八羔子,咒我死!”老人脸上数不清的皱褶一瞬间拉平,风霜满面的他气势凌人,可见他年轻时曾有的叱咤风云。 “不想见我就别一早在这里等,也不想想有多少人等着看你两腿一蹬,还逞强,受不了!”左岳云淡风清得撇嘴,像是挖苦嘲笑,可是其中真正的意思只有他自己明白。 他起身想走。 “你给我站住,我还有话要说!” 真是气死人,他数不清的孙子里就他不吃这一套,软的、硬的全不管用,完全不把他这个老人放在眼底,他的威严在他这个孙子面前,恐怕真的比个屁都不值。 “愿意听你说话的人一大把,只是别把我算在内。” 左岳毫不客气得撒腿走人,甩也不甩老人急切的眼光。 “你这个混帐!”老人气坏了,抢来护士手中拿着的拐杖就往左岳身上丢。 左岳灵活地闪过去。“爷爷,老套了,下次,换点新鲜的。”他丢了个飞吻,长脚已经上了回旋梯。 “我还以为是哪个没教养的人,大清早的鸡猫子喊叫,吵得大家不得安眠,原来是我亲爱的表弟。你又在外面浪荡了几天?居然还会想到要回来。”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士从回旋梯的后门进来。 高领的蕾丝边白衬衫、马裤、皮鞭,显然才从马场溜马回来。 “我回不回来,你管得着吗?” 左岳干脆双脚打叉,身体斜倚在楼梯扶手上,玩世不恭地睇着年纪跟他相差一大把的表兄奥鲁·马塞。 “再说,这个家是我的吧,亲爱的表兄,你偷偷模模得进来,我是不是该放狗咬你?” 内彻特菲家的牧场苞马塞家只是象征性的用栅栏围起来,他想穿堂入室,简单得很。对奥鲁的种种恶行来说,闯进别人家中只不过是诸恶中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桩,他愿意踏进谁家的土地可是谁的无上光荣呢。 左岳才懒得管这些芝麻小事,但是,前提是别来惹他。 “我是替爷爷抱不平,你放他孤苦伶仃得在这间大宅子里不闻不问,又一天到晚跟那些下三烂的人鬼混,咱们内彻特菲家的脸全都给你丢光了。”奥鲁称得上英俊的脸正气凛然,不清楚他为人的人都快为他悲天悯人的气度而感动不已。 左岳连眼皮都懒得抬,跟疯狗对话真累。 “z。”他唤。 一个总管模样的年轻人从小门出现。他轩眉剑目,是英国管家学校的高材生,以管家的职责为天职。 “亲爱的马塞先生不请自来,你给他两条路选。一嘛,他非法闯入民宅,看在他是我们家亲戚的分上,少少罚四万个克罗纳;二嘛,委屈他从客厅滚出大门,注意,是滚喔。”左岳狡猾得抿起线条菲薄的唇线。打扰他休息的人万恶不可赦,小小惩戒,算法外开恩了。 “是的,少爷。”z一手放在左胸上,恭敬地答应。 “左岳,你敢这样对我?爷爷,你就这样任他放肆?!”z是左岳的狗,他不会跟看门狗求情。 “我老了,耳朵也不大好,你大吼大叫的,喉咙不疼啊?”佛列德·内彻特菲装聋作哑。 人年纪一大就怕寂寞,有人唱戏给他听,没什么不好的,何况他的拳头也不如年轻时结实,留着敲栗子吃还管用,年轻人的账自己了吧。 左岳看着狡猾成性的佛列德,闷声不吭得继续拾阶而上。该死!他又差点中了老狐狸的诡计。 他的祖父老是想把他拉进内彻特菲家的脏水里,一老一少较劲了多年,他不会让哪个奸诈老鬼称心的。有种,就煮了他再说!哼!看见左岳根本不搭理就走掉,佛列德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巍峨的身躯垂颓下来。 “你还不走,要我留你用早餐吗?”佛列德对奥鲁的口气是意兴阑珊的。 用钱堆砌的世界到底给了他什么?支离破碎的人生啊!好累!“爷爷。” “我还没死,等举行丧礼那天再用这种苦腔跟我说话还来得及。”佛列德示意护士小虹送他回房。 没戏看只好回房玩他的电视游乐器了,闷啊。 “爷爷,你偏心!”奥鲁忍了又忍,虽然他的父母总是再三强调,不能得罪这个内彻特菲家族的老龙头,可是年轻气盛的他就是忍不下这口气。“好歹,我是这个家族的血亲,左岳算什么?” 内彻特菲家最注重的就是血统,如今,最受老龙头宠爱的却是一个来路不明的混血儿,他们这些人到底算什么? 轮椅慢慢转了回来。 佛列德昏花的眼睛浮起几分的兴味。他摩挲着自己钟爱的八字胡。 就在奥鲁以为自己的呼吸快要断掉时,佛列德说话了。 “你想怎样?” 奥鲁嗫嚅,“我要把他拉下来。”不择手段的。 “我的孙子不只他一个,为什么目标是他?”老人听出端倪来。 他总共有七个男孙,十二个孙女,可是就左岳一个孙子跟他一起住,这难道是原因吗?很有趣。 “我看他不顺眼。”差不多年纪的同辈里,他跟左岳最不对盘。“还有,谁都知道那个小子是你暗中钦点的继承人,将来的内彻特菲集团还有日得兰海运都归他管,我不服,”就是这点呕人,那个小子他凭什么? 内彻特菲的势力雄厚,除了日得兰半岛跟它周围的大小五百个岛屿的三十几条海运受他们垄断以外,又由于哥本哈根是通往北欧各国的玄关,飞航也在国王克丽丝汀的大力支持下独枝一秀。又因为航空货运运输方便,属于内彻特菲家族的超市连锁更是多不胜数,所以只要是这个家族的一分子多少都沾到了好处。 当然,统管这些下游公司行号的总指挥所就是内彻特菲集团和日得兰海运,这两个重地目前的龙头是左岳的父亲,至于幕后黑手当然还是退而不休的创始人佛列德。 “哦,”老人沉得住气,“我记得你手中有三家投资公司,一家证券行,整个英菲岛都是你的,这样还不够?”他喜欢有野心的人没错,再大块的饼要是没有能耐吞下、消化可是会噎死人的。 不过,这个家伙还算有种,敢来跟他要公平。 “哼,我跟那些安于现状的表亲们不一样,我的才学能干顶尖,天生是呼风唤雨的领袖命。爷爷,你只要答应让我入主财团,我绝对不会叫你失望的,短期内公司的月成长率我有把握从8%让它升到10%,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你相信我一次,爷爷。” “真的?”呵呵,听起来很有趣。佛列德的眼睛发出一抹亮光,那是赌徒的眼光。 “我保证。”看见似乎动摇的佛列德,奥鲁掩藏不住心中的兴奋。 保证?老人一哂,他能保证什么?保证弄垮他的公司是……吧? “好,我答应,明天开始你就到总公司上班。” 佛列德的决定让垂首站在一边的管家变了脸。他们家的老太爷痴呆了吗? 倒是眼见目的毫无困难达成的奥鲁喜形于色,那雀跃的表情怎么都掩不住,要不是在佛列德面前还必须保持庄重,他怕不跳起来了。 不急,等他回到自己的家,马上开五百瓶香槟来庆贺。 奥鲁愉快得甩着马鞭想离开,想不到得意忘形的他却被拦阻了。 是管家z。 “马塞先生,您没有忘记先前的事吧?” “怎么”奥鲁猛然才想到管家指的是方才左岳交代的话。“你这个瞎眼的奴才,也不想想从明天起我是什么人物了,还敢用这种态度对我说话!” “先生,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少爷交代我的我就该办好,请问,您是要开支票或现金?”他不以为好面子的马塞家人,会任由自己颜面尽失得“滚”出内彻特菲家。 “混账!”奥鲁大吼。 “您的意思是拒付罗?”管家笃定得很。 “爷爷,你这个狗奴才……”他一出声才知道自己打狗居然还跟狗主人咆哮。 佛列德掀眉,冷眼旁观。 奥鲁忍痛地拿出支票簿,双手心疼得发抖。他会讨回来的,很快!表带断了。 左岳并不以为骑车的时候表带断掉是什么不吉利的征兆,它会断是正常的,一个跟着他多年的手表能要求它百年完好无缺吗? “你坐别人的车,我要去修表。”他张扬的长发还是任它飞扬,一身仍是及腰的短外套配上皮裤。 他平淡地说,不见得是要得到对方的同意,纯粹交代。 “修表?”满头金发的女伴像是听见天方夜谭,拉高声音。“你那只烂表早就可以扔了,看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你有的是钱,干嘛舍不得一只破表?” 左岳睨了她一眼,瘦削傲慢的脸飘到另一辆机车的主人翁身上。那人汗衫牛仔衣,短发的模样帅气好看,他剃了个五分头,五官分明,粗犷的线条像一尊天神,闲散落拓地坐在机车上,高大的身躯连重型机车都嫌小。 “清道夫会送你一段路。” “耶,她是你的马子耶,为什么是我送?”叫清道夫的男人一听,把责任推得三里远。“我的车不载女人。” 左岳冷漠地打量同伴,直到他心口发毛。 “算了,你啊,有异性没人性,载了这个金发妞会害我走三年霉运的,想栽我赃也用不着这样。”他碎碎念,为的就是希望能免掉这苦差事,左岳才不管清道夫的口水功力如何炉火纯青、不管当街的车流量如何、不管交通警察就在几公尺外、不管女伴的脸色多难看,把银色哈雷随便一丢,就往商店街走。 “左岳,你就这样把我丢在这里?”金发女郎何时受过这种待遇,顿时恼羞成怒发出娇嗔。 左岳掏掏耳朵,不理不睬地继续往前走。 “左岳,你会不得好死的!”中指箕张的时髦少女用它来作临别赠礼,顺脚踢了哈雷机车一下以示被放鸽子的憾恨。 “喂,你不上道喔,黑太阳的车是你能踢的吗?”清道夫沉下的脸跟臭石头没两样。 “你不打听打听我嘉莲娜也不是好惹的,左岳他敢放我鸽子,我不会饶过他的!” 金发少女可是帮派的大姐头,颐指气使惯了,面子怎么都拉不下来,更何况她跟着左岳已不是三天两天,他还是没把她放在眼底,到底她要怎么做才能得到那个无情男人的心? “你自己看着办,黑太阳的脾气你应该最清楚不过?”清道夫语出讥讽。 她气得发抖。 “你就别栽在我手上,哪天,我会让你后悔说过今天的话!” “真是荣幸……我会等着的!”清道夫两指向她行了个毫无敬意的举礼,催动引擎加速,车子轰然得消失在街的另一头。 而连续说错话的金发洋妞意识到,自己连续被两个臭男人放鸽子,还是被丢在一辆计程车也叫不到的路边,气得捶胸顿足、指天画地。过往的车辆看见这种情况当她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婆子,莫不赶紧催加油门闪得远远的。 表的功用在于报时和提醒,可是,左岳腕上这只表是废物,它的齿轮早就生锈,指针也剩下一根,玻璃镜面因为长期的磨损只剩下薄薄的一块棱镜,现在,连悬系手表跟手腕的最后几根车缝线也报销了。 对别人来说,这只表或许是垃圾,然而,它对左岳的意义大于他身边所有的有形物质,它是个纪念,纪念跟他无缘的妹妹。 离开光亮森明的商店街,他不明白怎么会转进陌生的巷子来,刚想撤脚回头,却瞧见一方招牌,那招牌可爱得很,一体成型的魔女造型,还骑着一根柳条编的小扫帚,下面悬着店名——时间廊。 是错觉吗?似曾相识的名字。 他恍惚地走进,潺潺水声入耳,清泉横卧,没入浓浓的树荫下,水面上飘动着翠绿的水草,映得水色更深。 树后有幢中国式的建筑,隐在薄薄的朦胧中,很不真实,更诡异的是它的周边没有任何一间屋子,仿佛忌讳着它的存在而自动隐没了。 这样的场景,好熟。 左岳记得那飞檐,还有檐下的铃铛。可是,他清醒得很,在这样一个人口密集的现代城市中心,怎么可能出现一栋这样的宅子—— 绿荫深处,用上好木雕刻的窗,古典优雅得将屋内外做了分隔。左岳推开门,别有洞天的屋内陈设让他看傻子。 他发誓,他看过这里的东西,就连摆设的地方都记得很清楚,这些年来它们还在原地,他竟然感到一份稀奇的亲切感。 别提位于英菲岛的华宅,就连他自己独立买下的天使岛也没能给他这样的感觉。 他模了模泛着岁月色泽的木椅扶手。 “小偷啊小偷,有小偷闯入,要拨保安连线还是打电话叫警察?呱。”左岳被拔高的分贝声给吓得愣了愣,才放松线条的脸马上拧成邪佞的脸。 肇事者立刻被发现。 高架上站着一只乌鸦。 左岳不费吹灰之力捏住它细短的脖子。 “啊,杀人灭迹啊……咳,英雄、大爷、好汉,我只是一只不起眼的乌鸦,要钱没钱,你要强暴我,人跟禽兽……不不……是动物,你不会这么饥不择食的对不对?我要胸部没胸部,要臀部臀部乌漆抹黑的,万一生出黑白两色的混血儿来,我……不要活了啦。” “闭嘴!”左岳亮晶晶的眼闪砾着叫人不寒而栗的光芒。这鸟啼贱得会把人逼疯,“嘻,这样对它没用的。”一阵甜蜜的笑声传来,暗香处,一张纯净无暇、纤尘不染的俏脸冒了出来,她递了一块软糖放进乌鸦的水盘中,它果然立刻闭上阔嘴。 白衣雪衫的她站在乌鸦旁边形成强烈的对比,漂亮的脸蛋不像搪瓷女圭女圭的死板,像水做的人儿,皮肤透明清净,跟刚出生的女圭女圭一样柔女敕,让人好想模一把。自然卷起的头发亮如黑瀑,框住她的心型脸,淘气又俏皮的模样,饱含甜姐儿的味道。 左岳长年冰寒的心居然泛起兵马倥偬的感觉。 “你收买人心的段数很高嘛。”她几乎没有变,身高也不见抽长,岁月在她身上就像停住了,跟他永远停留在固定时间的手表一样,“嘿嘿,小黑是我的拍档,要它闭嘴的惟一方式就是让它忙得没空饶舌。”一劳永逸的方法就是用食物塞住它的尖嘴长喙喽,让它想插嘴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左岳不屑再把一只缺乏智商的蠢动物拿来当话题。 “为什么你在这里?”这个城市他没有一处不熟,却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这幢诡异的建筑和人物。 “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这是我家啊。”绿无暇还是噙着美好的笑容。“有规定这里不准住黄种人吗?好久不见,你长高了耶。” 在白种人的世界里,对黄皮肤的东方人还是存着许多排斥,美国有名的三k党就是这样。其实,这些威胁对绿无暇和她的姐姐们来说并不存在,担心更是多余的。 “是我走错地方了。” 这里的一切经过了又一次佐证,他确定当年见到的东西不是出自年幼的幻想,他不应该再生出迷惘来,他逼回心中的悸动,让蠢动的血液回到皮肤底层安伏着。 “怎么会?” 绿无暇不大能明白一个人的情绪起伏为什么能说变就变?还有,多年不见的他改变了很多,年轻气盛的脸上那抹孤冷叫人不好亲近,看不出来故人重逢的喜悦,看到她,眼睛里甚至还挟带一股子她说也说不上来的怨恨。 “我说是就是,你敢质疑我的话?!”她跟以前一样的烦人。“别跟来,否则我不敢保证不会把你捏死。” 看见她,使他想起这些年来他的生不如死。 “喂,你说的不明不白,我可不是你肚子里恶心的蛔虫,别吊我胃口。” 绿无暇正看店看得无聊,好不容易来个能帮她打发时间的人,就这样放他走?没门!为了不让自己继续灰暗苦闷得无聊下去,说什么她也要黏住这个从前的“大玩偶”。 左岳霍然转身,刚好挡住绿无暇直直往前冲的脚步,他的虎口打开,扇子大的手刚好掐准她纤细的颈子,将绿无暇推挤到圆柱前才停住。 吃完软糖的小黑见状,双翅猛拍作势要攻击左岳,它炯亮的眼珠升起不该属于禽类的怒焰。 “呱!” “相信我说的每一个字,要不然你会死得很惨!”左岳潜藏的劣根性开始沸腾了。 绿无暇喘不过气得抬头,眼中没有左岳想像的恐惧害怕。“你轻点,要不然被小黑啄破头皮,到时候会很丑的,” “哼!算你胆子大,不过那只贪嘴鸟要是敢过来,别怪我把它的毛拔光,晾在大太阳下烤来吃。”他穷凶恶极的威胁奏效,蠢蠢欲动的小黑缩了回去,甚至用羽翼把自己的嘴脸遮起来,生怕有个万一。 这年头恶人满街跑,它还是自扫门前雪就好!主人!对不起了! 第三章 哥本哈根的中央车站与闻名的吉波里公园只隔一条街,左岳把他的银色哈雷摆在街的巷子中,走进一幢茶色系,很有北欧古老风味的丹麦建筑。 从远处看,没有办法看出这幢建筑的特殊风采,要走近点,才会发现这建物内外都装饰着精细的雕刻,让人目不暇接。 这建筑的顶楼是他的大本营。狡兔三窟,“圣堂十三”是他的其中一窟。 十三是恶魔的数字,可是谁在乎,因为他们这个团体就有这么多人。 在好莱坞拍电影只要是需要高难度的特效,所有知名的导演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找spml3。他们是这行里最顶尖的,电脑特效镜头旷日费时,可他们这些怪胎总是会将场面越玩越大,虽然大老板心疼他们花钱如水流,可是当复杂的技巧完成后,源源不断的钱潮滚滚而来,对他们又爱又恨的情绪就更上一层楼了。 “嗨,大忙人,怎么有空来?”主控室里埋头对着四十寸宽屏幕绘图的人自动过来跟左岳打招呼。 “给一瓶啤酒。”左岳一坐上滑轮椅,把肩头的外套随便抛下。 外场的工作人员立刻捧来冰凉的生啤酒。 这个占地四百多坪的建筑有四分之二是模型创造跟摄制组,四分之一是动画师大展神通的主控室,剩下的是会议室跟休息娱乐处。 主控室里有一片偌大的隔音玻璃,室内的人能清楚看见场外所有情况。此时,身边洒满列印出来不满意图稿的人正拔下眼镜,疲劳地捏着鼻梁。 “喂,要不然你也放个屁,一声不响的,别来影响我的工作情绪。” 左岳把喝光的铝罐丢进垃圾桶,好一个空心投。 “你的超级金头脑塞住了?叫清道夫来帮你通一通臭水沟吧,人笨就别牵拖一些有的没的。” 眼镜男砸过来他的2b笔,被左岳夹住。 “别跟我提那小子,倒是你一脸便秘,敢怀疑我的专业,去你的!”打屁哈拉是一回事,他数位活电脑的名称可不是乱盖的,谁敢质疑,他绝对翻脸。 基本上,左岳是他们这群人的统筹,别看他什么部不管也不做,其实要负责所有盯监的工作并不容易。他们十三个人里有十二个怪胎,惟一正常的只有他这个风度翩翩的眼镜男,其实,就连黑太阳左岳也大有问题。 他们这票弟兄,不算好人也不是恶人,只是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人性的边缘人。 “哇,原来你躲到这里来,害我差点迷路,幸好我认路的本事还不坏,终于找到你了。”清脆的声音连同人是一块“蹦”到左岳跟前的,绿无暇居然手拎着扫把,过大的太阳眼镜滑落在她的鼻梁下,突然出现了。 那张可人甜蜜的脸左摇右摆的,除了对左岳的好奇不减以外,主控室的科技设备也多少吸引了她儿许目光。 “你是怎么进来的?”左岳开始把2b笔送进嘴巴无意识地咬着。 眼镜男也就是活电脑,先是挑高眉看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继而看见黑太阳的举动,唇边的兴味突然转浓丁。 只有最亲近黑太阳的人才知道,他向来面不改色,一整天几乎没有变化的表情是他的特征,他只有管不住自己情绪的时候才会咬笔,心中波动越大,铅笔就会被啃得体无完肤。 他可是首次为了一个女孩子而出现咬笔症状喔。 “就这样一路逛进来,原来你是在这里混喔,挺有趣的呢。”自从左岳离开时间廊,她就跟了出来,要不是在马路上见义勇为得管了几件闲事,其实是应该早就到了。 她一层一层得从底楼逛上来,大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等她亲眼见识电脑里鬼斧神工的数位软体,就决定这里是个好玩的地方,她要待下来。 至于“时间廊”,那用不着操心,她出门前已经用琅铛大锁把门牢牢捆紧了,别说人,连蚊子苍蝇也别想飞得进去,“这里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想玩,找家中的大人陪你到游乐场所去。”她当这里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菜市场? “你说话很侮辱人喔,我哪里像小孩?”充其量只是身高不起眼了那么一点嘛。她已经是二十几岁的小姐了。 侮辱?他哪有。她那扁平的身材,没发育的个子,站到他跟前也只能平视彼此的眼,这样还不是小表是什么? 左岳不想陪一个黄毛丫头磨牙,他按下接连警卫室的擎钮,闪亮的屏幕上显示着每一楼层一间又一间的办公室、楼梯间、人口,他能清楚地看见警卫接听通话时错愕的表情。 警卫和完善的监视系统让他能安心地掌握手中的科幻世界,不容许出一点差错。 他正在忙着连线时,想不到绿无暇也没闲着,她居然趴在活电脑眼镜男的大腿上,小指对着液晶显示的屏幕指指点点,眼镜男还一副很受用的表情。 不可能,活电脑是好好先生没错,可是闲杂人等想碰碰他的电脑,还不如叫他先砍下自己的脑袋还比较快。 “内彻特菲先生。” 气喘吁吁的警卫推开特殊质材处理过的主控室门,想不到却被突如其来的另一扇门倒耙了一把,两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在什么防备都没有的情况下腾空飞了出去,狼狈得跌了个四脚朝天,也因为巨大的声响触动擎铃,spm13成立将近七年从来没有机会大显神通的保安铃声,刹那间响彻整幢大厦。 “我就跟你说好玩的,信了吧!”绿无暇白皙的脸蛋一副听我的准没错的神情。 “神啊!”眼镜男不敢置信得瞪着被动过手脚的电脑程式和从门页间多出来的那一扇门,他郑重地把眼镜擦了又擦,长年被镜片遮住的眼睛发出闪闪光亮。 “黑太阳,你带回来一个天才,电脑天才,真是够他妈的帅!”他忍不住说了句脏话。 就近的,他仔细看清楚绿无暇的轮廓,更有一份惊为天人的惊艳了。 她的个子很矮,约莫一米五五左右,纤尘不染的神采就像一朵不食人间烟火的山百合,她的五官深邃,头顶东方人最神秘的黑色卷发,那卷度就跟洋女圭女圭似,让人好想把手指头伸进里面卷来玩。 左岳可不知道什么叫好玩,他阴沉地看着方才被守卫弄倒的防火警报玻璃和防盗铃。这会儿,从天花板延伸出来的水龙头正死命地喷洒着他在屏幕上所能见到的一切,整幢的工作人员仿佛逃难似得四处奔跑,跟他们为灾难片制造的恐怖效果一模一样。 再没多久,左岳相信这个区域的警调单位通通无法幸免得要被惊动了,他一想到这里,他的脸色越发铁青。 像排排坐,一行八个昂藏的大男人面色不善得瞪着左岳和忍笑忍到脸颊抽筋的活电脑眼镜男。 也难怪他们发火,要是谁莫名其妙被赶猪般的赶出自己的工作室,还被喷了湿答答的一脸、一身,不抓狂才怪。 虽然是虚惊一场,可是,账,还是要算的。 “谁来解释这一切?”无奈地摊手的是阴柔俊美的帅哥。 “没有解释,”左岳简言。 他的目中无人几乎要引起公愤,可是看在粉雕玉琢的绿无暇也在场,虽然大家不明白她的来路,可看她不怕生,见人就笑的甜蜜模样,没人会把她当祸头子看。 “活电脑,你负责说明。我呢?跟她有些事需要沟通沟通,”左岳瞄见惨不忍赌的外场模型室,心头火越烧越旺,这几句话简直是咬牙切齿才说完的。 不知道大祸即将临头的绿无暇,根本就没把左岳那点心思放在心上,她目不转睛得看着这批俊男,或抿嘴、或不耐烦、或盯着她直看,她一律报以天真的微笑。 今天的眼睛真是幸福透顶,一次看遍各式各样的酷哥俊男,不过……她偏心地认为,这么多人里面还是左岳长得最正点。 不给众人追究的机会,左岳拖着绿无暇就走。 他喜怒无常的鬼德性。大家太熟了,对女人毫不怜惜,向来如此,可是这样对待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圭女圭可就太狠心了,“我的扫帚。”跟不上左岳脚步的人在哀号。 “你的小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担心那块烂木头!”左岳的咆哮穿过洞门大开的走道,回音清楚地传回一票人耳中。 “它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这样说它,太忘恩负义了!”绿无暇的指控把严肃的气氛一扫而空。 “闭嘴!”左岳濒临扁人边缘。 他的吼叫声吼出一堆堆被吸引出来的工作人员。 左岳铁青着阴鸷的脸,活像爆炭,回以火样的目光——杀无赦。 他没有看见的是主控室的大门口叠了一串的头颅,有大、有小,还有依依不舍的活电脑眼镜男。 “这样就走了?真可惜,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电脑通了呢。” 所有的头颅全都把视线投向他,异口同声:“你是说……” “好啦!”眼镜男不知死活地招认,“是我们联手更换安全门的设计,下次有机会的话,我想问问她愿不愿意帮我重新设计一套更玄的保安出来……哎哎哎你们的脸色真难看……我说错了什么?”以多欺少,叠垒包啊,谁来救人…… 左岳把绿无暇像丢野狗似的拎到spm13的大门口,扔下,拍拍手,转身进去,过程一气呵成,潇洒得不得了。 电动门立刻合拢起来。 他看向满头滴汗的警卫。 “下次再让我看见她踏进公司一步,不需要跟我报告,自动回家啃老米饭去!” 十几个巡逻的警卫在左岳离开后抱头发烧……他们明明巡视得滴水不漏,那个似洋女圭女圭的小女孩是怎么混进来的? 头大啊!相对那些头疼的守卫,绿无暇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她捂着被摔痛的屁屁,怀疑自己的肯定开花。 “现在不是民主自由的时代吗?居然对善良的我行使暴力,什么沟通?睁眼说瞎话,沟通沟通沟通到水沟啦。”她嘀咕着。 如果左岳以为这样就甩掉她了,抱歉!她绿无暇没什么特别的优点,惟一值得称赞的只有坚强无比的韧性。今天,知道他混的地方还挺不赖,那群帅哥们看起来也还欢迎她,哈哈,明天再来吧!吉波里公园的美人鱼像是哥本哈根的游览圣地,基本上,要是没有来看过这里就不算到过哥本哈根。 公园里花团锦簇,浓荫处处,优游自在的天鹅在池塘戏水,五光十色的喷水池更让人目炫神驰,音乐厅、默剧场,应有尽有。 丹麦的街道、空气都很干净,可是习惯住在云深不知处的绿无暇,还是走近吉波里公园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世界上最好的味道就是从树木间散发出来的清香,她像哈巴狗似的耸动着鼻子,努力把沁人脾肺的松香吸进感觉被污染的气管,一路来到跟小黑约好的地点。 “这家伙跑得不见鸟影,到哪去了?” 之前,为了不想吓人,通灵的小黑自动藏身到这座占地宽阔的公园中,毕竟,一个女孩带着乌鸦晃荡,心脏弱的人类不是很能接受的。 她们姊妹几个本身就够惊世骇俗的了,所以才隐身在不知名的巷弄里,能低调就绝不故弄玄虚。人类是大惊小敝的动物,超平自然或科学的东西总会被当作邪恶看待,她很久以前就尝过苦头,纵使被她救过的左岳不也这么难亲近!她一定是怕寂寞怕疯了,才想跟恨不得把她撕成两半的左岳在一起。 “呱。” 绿无遐想得出神,直到几根黑毛掉到她脚下,她才发现了盘踞在公园椅子上的小黑。 “你到哪里风骚去了,害我等你。”她最讨厌的就是等人,漫长的岁月里她经常在等待。 小黑整理羽毛,有点吞吐地说:“到处逛逛,没事。” “说谎。你又跑去找人下棋了对不对?要不然羽毛哪会乱成这样。” 小黑是只嗜下棋如命的乌鸦,它的坏习惯就是一边下棋一边抓,所以只要它边的羽毛秃了一撮,就是铁证。 “嘿嘿,哈哈,瞒不过你。” 打遍天下无敌手是它一直以来的遗憾。金庸的小说里有个独孤求败,它也常用乌鸦界的独孤求败来形容自己,简直臭屁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哪天被人类抓去乌鸦烤三鲜,别怪我没通知你,其实可能性比较高的是卖到马戏团,每天只喂你难吃的南瓜子,叫你卖命地下棋,下到你头发掉光光,变成乌鸦王国的秃头王子,这样,你说好不好?”欺负它是绿无暇每天必做的功课,太闲了,没办法。 小黑还没反驳,一阵爽朗又中气十足的笑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乌鸦老弟,你真的会说话。”轮椅的金属滑轮自在得在老人操控中来到“两人”面前。 他是精神矍铄的老人家,干净的名牌休闲服,不方便的膝盖上覆着柔软的毯子,可是,并没有看见随行的护理人员,小黑很大方地飞到他的附近,并不答腔。 “老爷爷,是你陪我家的小黑玩吗?”刚才她跟小黑的对话显然被这个老公公听去了。如果有必要,她会消掉他的部分记忆,以保护小黑的安全。 “小妹妹,是黑兄弟陪我这老头子打发无聊的时间呢,我好久没下过棋了,今天真是过瘾。刚才,黑兄弟匆匆忙忙得告辞,我因为舍不得它就追过来,真高兴认识你。”老人气度优雅,从容不迫的风范让人很有好感。 “我们是相见恨晚。”小黑不伦不类地叨成语。 “黑兄弟,你真的会说话,我还以为是我耳朵坏了。”老人激动得想去模小黑,可是伸到中央的手又缩回去。“黑兄弟不是普通宠物,对不起。”他这忘情模下去,刚建立的交情大概就毁了。 他必须把它当成一个人而不是乌鸦。 绿无暇噗哧一笑,“老爷爷,你是我见过古往今来最有趣的人了。” “小妹妹,你也是我见过最甜蜜灵秀的可人儿喔。”姜是老的辣,想他年轻时纵横情海也是一把好手,呵呵,宝刀虽不用矣,临阵磨刀,不亮也光啊。 “为了庆祝跟黑兄弟认识,老头我今天太高兴了,我把吉波里的游乐场包下来让你们玩个痛快。”老人大发豪语。 “好好好!”绿无暇拍手。有人愿意当冤大头,当然好罗。 小黑不置可否。它是只乌鸦耶,才不屑玩那些人类制造出来的玩具,至于,他这刚出炉的兄弟为什么大费心思地讨好绿无暇,嗯,倒是很值得研究。 这一天,年年在傍晚六点才全部开放的吉波里游乐园破例提前营业,游客只有三人,一老一少,还有一只不晓得从哪飞来的乌鸦。 灯火辉煌在内彻特菲家是常见的事,不足为奇,可笑声……就稀罕了。 左岳一踏进门,就发现空气中流动着不寻常的轻松气氛,他告诉自己决不会那么倒霉的,真的不会!不过,可恶,他是真的倒霉!从来不曾有过两人同时间在餐桌上吃饭情景的内彻特菲家,居然传出杯盘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还有间或的笑语。 人影晃动,吸引了他停住脚步的是那股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 “少爷,要用餐吗?”管家z发现左岳不寻常的态度。 “哼,你什么时候变成打杂的杂役?”他看见z腕上的白布巾,“别忘记自己的身份!” z是随身保护他的保镖,虽然他不喜欢有人亦步亦趋得跟着他,可也不代表他的人可以分心去替别人做事,“是,少爷。” “原来你真的很喜欢开口闭口的训人,啧啧。” 那头让人很难忘掉的卷发和声音接着出现,左岳看见绿无暇仿如瞧见外星人入侵地球一样。 “你这个招摇撞骗的小表,”他眼中的温度低得叫人打哆嗦,一直以为已经打发走黏人的麻烦精,想不到她好整以暇得在家里等他,可是,为什么见到她那张笑容可掬的脸,他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从冰寒的心肺生出热度来? 见到她,他长年维持恒温的情绪就会无端失控,可恶,看她跟家中的老狐狸有说有笑,她还想在他灰暗苦闷的生活中多加把毒药吗? “你的脾气太差,应该改一改。”中国人说吃饭皇帝大,不过吃顿饭,他生什么气? “我可不可以不要见到你?”他居然用了请托词。 “短时间内恐怕不行。” 左岳感觉得到自己额头的青筋和血管正在火拼。“我够低声下气了,你真不知好歹,不要以为我不敢打女人,吃完你的饭就给我滚回自己的老巢。”他凌厉地瞪着绿无暇。 “不行,你忘了还欠我一个人情,我是你的恩婆,你不能对我动粗,不能赶我走,我爱待多久就待多久。”绿无暇勾勾手指头,要左岳弯下腰,对着他的耳朵低语。 左岳僵着腰再挺起,狠瞪威胁他的女圭女圭脸,可是对张没神经的笑脸发火能看多久,瞪累了,他眼珠一转,重重地闭下来。 他最恨人家威胁他!但是——他的确欠她一次。 “可恶,我一定会后悔的。”他骂自己心软,自找苦吃。 至于旗开得胜的绿无暇她可开心了,住在这幢华宅里有吃有喝又有伴,谁要回那座冷清清、凄凄惨惨的时间廊。 “先不用高兴得太早,你的豁免权只有一次,下次再敢威胁我,我会叫人把你扔到荷花池去洗澡!” “你家的荷花池?我没见过。” 这个富丽堂皇的宅子她也不是很喜欢,冰冷的家具,贵虽贵矣,可都是些没生气的东西,也难怪住在这里的人脸上全结了霜,一副别来烦我的表情,没有一个友善的。 不是她喜欢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实在是这里的每个人都当她的出现是有目的的。 嘿嘿,可也因为这些因素,让她本来无趣的心情变得大好,甚至想高唱一曲,左岳的家超乎她想像中的好玩,也许这次能多打发掉一些无聊的时间。 “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只是在这里小住几天,等我厌烦了就走人,怎样?”够宽宏大量了吧? “别怪我没知会你,这间屋子里全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鬼怪,想住下来,自己好自为之!”在他身边的人个个都是披着糖衣的魔鬼,这个不懂人心险恶的小卷毛,让她吃些苦头也好!“妖魔鬼怪?”绿无暇咯笑出声。那可是她本家,有什么可怕的,有空她倒想会会!“好可怕喔。” “你就不能正经点!”左岳动手了,他捏了绿无暇粉女敕的小脸一把。 “要我学你的死气沉沉和闷骚,你干脆一刀宰子我。”居然捏她,绿无暇动作快速得很,她像弹簧似的往上跳,身子非常灵活的她在跳跃的同时,礼尚往来得也拧了左岳的脸颊。 “你找死!”左岳不敢相信自己竟这么容易被亲近,还吃了暗亏,这个得寸进尺的巫婆。 “小姐,拜托你不要再少爷说一句就顶一句的,这样不好。”z急着出来打圆场,生怕左岳真的生气,那杀伤力可比超级强烈台风还可怕,“哪里不好,也不想想自己落难那副惨样……呜……干么,想杀人灭口吗?” 冷不防左岳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害得绿无暇还以为他真的要杀人灭口,霍然蹦得老远。 “z。”左岳气得什么话都不愿再说,让z自行料理善后。 “哼。”绿无暇对着左岳的背影喷气。 看在他这么不欢迎她的份上,她会“用力”得给他住下去的,大家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第四章 不是她爱挑剔、不知好歹,实在是这种地方真的能住人吗? 倒不是佛列德亏待她,让绿无暇住狈窝或猪栏什么的,是她讨厌那种金、银、铜、铁、玻璃、钢材铸成的家具,很不幸,这个外人看起来舒适宽敞的房间就没一样如她意的。 既然不是她要住的地方,动手改变一下,应该合情合理的,她俏皮得动动鼻,食指挥过的地方银光流离,所有被她看不顺眼的东西整个焕然一新了。 强化玻璃的茶几换做老藤自动攀爬成的藤桌,椅子呢,是橡树大的叶子三片为底座,两片是椅背,床呢,是她睡惯的花床。 “这样,还算顺眼。”她拍拍手,对自己的表现算是差强人意的满意。 不过她看看,觉得还缺了些什么。 “绿色植物。呱。”跟绿无暇成为室友的小黑提点了一下。 “对了!就是这个。”她用食指跟拇指交叉打了个脆亮的焐??亲忧崤ぃ?夷诮锹渚投喑隼葱翁?恃薜呐柙灾参铮?鎏砺桃獍蝗弧? 没有这些花花草草,绿无暇没办法在内彻特菲家多待1秒。这是她的宿命,天生的命,不能违抗的。 “你好厉害!”小黑趁机拍马屁。 “我也这么觉得。”有这样的同伴,就少不了同毛病的主人。 房间整理完毕,她才想扑上床睡觉,叩叩叩,不知道谁来敲门了。 “阿虹,她会不会睡了,怎么敲那么久的门都没人来应?”佛列德刻意压低的嗓门还是很惊人,他自以为的轻声细语简直跟打雷差不多,要是他真吼起人来铁定地动山摇,飞禽走兽全部死光光。由此想见左岳的坏脾气绝对是遗传自这个老头子。 真是人不可貌相,下午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碰见一个好好先生呢,这个老头,嗯嗯,搞不好肚子里藏的全是坏水,还是个子面人呢。 “大老爷,您今天整整黏了人家十几个小时,放她一马吧,明天就能见面了!”小虹是佛列德的随身护士,长年跟肝火旺盛的主子久处,早早练就泰山崩于前不动颜色的胆识,多少不像其他仆人只要佛列德乱吼一气就吓得尿裤子。也因为她的与众不同,对这份流动率超高的工作才能作得比之前不计其数牺牲的先烈们久。 她没见过佛列德对谁另眼相看过,就连他那些为数可观的孙子们他也不理,他眼高于顶、吹毛求疵、口是心非,却偏偏有钱有势,美钞多得拿来摺只飞机都绰绰有余。 “她会这么早睡吗?现在的年轻人有哪个不到凌晨不上床的?你帮我叫她,快点!”佛列德坚持,习惯呼风唤雨的人都是完全自我的。 “好吧!”小虹拿他没辙。 即便不用她出动,她跟佛列德的对话也一字不漏得传进绿无暇的耳朵,她又不是聋子,要忽视那样的大嗓门除非是睡死了,被人像用胶黏住了不放,真受不了。大门被拉开得很彻底,绿无暇出现了。 “你看,我就知道她还没睡!”佛列德眼中一亮,像小孩子似的邀功。 她还没睡也不见得就该接受你的骚扰啊!小虹皮笑肉不笑地把轮椅推进无暇的房间。 “呃,很有风格的房间。” 他明明让人家布置的是鹅黄色系的温馨房间,怎么完全走样?她几乎把整个森林都搬进来,这算哪一类的艺术?是回归自然的一种另类生活方式吗? “你找我有事?有话快说。”不赶快打发他,无暇相信今晚她就甭睡了。 如果答应住进来的条件是附加一个黏胶似的老头,她还是回她的时间廊去的好。 “你巴不得我赶快走对不对?” 佛列德对她在短短时间内能改变房间的装潢是惊讶的,可是她能带着一只通灵的乌鸦,本来就跟普通的女孩子不同。 他走过长长的人生路,知道人生有太多的不可思议,也许,这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就是一份不可思议。 “你要走了吗?”无暇甜孜孜的笑容很容易让人失去防范,她眼中闪烁的光芒跟小孩子恶作剧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这小表,竟敢变相的轰他走!好!有胆量!!“我来跟你商量一件事。”他可不是那种有了年纪脑子就迟钝,眼睛也花的老木头,无暇精灵古怪的眼光他看得一清二楚,这女孩太对他的胃口了。 “不用吧,”她奇怪地瞄了他一下。“你找错人了,左岳是你的亲人,有问题你应该找的是他。”只借住几天哪来那么多麻烦?!“我知道,可是他对我这行将就木的老人根本就不理不睬。”他的哀怨让原来神采飞扬的脸一下老了好几岁。 “哦。” 就这样?她像对他的话毫无兴趣?是他的演技太差吗?佛列德偷偷瞟向径自看书的乌鸦小黑,想在它身上得到奥援。 想不到,戴着老花眼镜的小黑,却用无声的口形对他说:“你的演技太烂了。”不再理他。 “我想肯定是你做人太失败,上梁不正下梁歪,要不然就是左岳打从娘胎就把冷僻、孤傲、邪恶,所有差劲的个性都带到这个世界上来,那就是你的遗传有问题,这样,怪不得别人的。”无暇骂得顺口,把她对左岳的怨气拐弯抹角地一吐为快。当然啦,一不小心,她也连坐得把这个口是心非的老头一并算进账面。 她对别人的家务事没兴趣。何况他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可怜相想骗谁?真受不了!她已经确定这个老头并不像表面那么单纯了。她嗅到阴谋的味道。 啁,她的精神越发抖擞了。 “我想请你帮忙是有原因的,你是惟一敢跟左岳顶嘴的人,我虽然是他爷爷,偶而看见他凌厉的眼神和放荡花心的态度都会心惊胆颤,这孩子根本不把我当一回事,再说,他要在外面被野女人掏空了身子,我晚年的依靠就毁了。” 他需要能让左岳收心的人。当然,这是他的b计划,a计划就是必须有无暇的配合,假如她愿意牺牲自己的时间,时时盯着他那不成器的孙子,让他没空到处沾花惹草,他的超世纪伟大计划就成功一半了。 “没兴趣!本人郑重的拒!!”她最讨厌被人黏了,居然叫她扮演鼻涕的角色,有没有搞错?!“我就知道我说服不了你,可是,我都一把年纪了,不能看见自己的曾孙子出世,我死不瞑目啊。”软功吃了鳖,改来哭调。 无暇想,现在传讯那么方便,这个亿万富翁会不会把台湾妈咪爱看的歌仔戏看透透,然后学个人木三分来唬她? “人不要太贪心,你身边有的是钱,又子孙满堂。中国人有句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还有,生养小孩又不是办家家酒,现在人口爆炸,你只消动嘴要晚辈们去结婚生子,到时候两腿一蹬,小孩谁养?还不是中你计的笨小子和笨女生吃亏。” 她居然用这种话堵他,她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 “关于这点你大可放心,只要左岳肯点头结婚,以后的事由我来负责。”神啊,说这样的谎话会不会下拔舌地狱,原谅他一次吧!无暇俏生生地转了转漂亮的眼珠。其实换个角度想,这场游戏听起来也蛮有趣的,把那个眼珠长在头顶的男人,诱进婚姻牢笼让他痛不欲生,似乎是个不赖的点子。 反正下地狱的人又不是她,那就玩玩吧!能把左岳那张八风吹不动的冷脸气歪,真爽!左岳一点都不爽!他臭着脸,把z交给他的照片往桌上一甩:“这是谁出的鬼主意?” 各地佳丽的沙龙照洒得到处都是。 “反正不可能是我。”z很怕死,尤其是在左岳发飙的时候。 “是家里那只老狐狸设的陷阱吧!”穷极无聊的老头。 “你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问我就可以了。”绿无暇晃呀晃的,旁若无人般逛进左岳全面禁止她进入的工作室。 她大方地坐在左岳对面,还吩咐z去帮她端来消暑的饮料,又来了!左岳头疼得瞅着她。那些混水模鱼的警卫们该死了!他们又让这个滑溜的小魔女跑进来,很好,他暗暗咬住臼牙,有人要倒大霉了。 “问你?这个烂征婚计划是你的主意?”左岳要不是跟她还有一个桌面宽的距离,绝对会迎面扑杀了她了事。 “别那么凶,我才不会把我的聪明才智用到这种没营养的事情上面,祸首是你家那个老头,乱赃我?你不是那么没担当的人吧?!” 她又不是吃撑没事得自找麻烦,左岳结不结婚,会不会绝子绝孙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她根本什么都没答应。 左岳被她轻藐的语气惹火了。 “我简直是引狼入室。”要是后悔能够论斤秤两,压得他胸口沉甸甸的就有一座山那么重。 “我不是大野狼。” “你存心气死我?”左岳没有大吼大叫,他的语气反见轻柔,一触即发的怒气,致命地荡漾在他浓郁的眉结尖。 “你有见不得人的内疾,还是不可告人的绝症?要不然何必气成这样,只不过是娶老婆,又不是要你像不可能任务中的男主角去偷窃机密,不过我想你的能耐也不够。别发火,不是我看不起你,根据我得来的资料,你是个没心没肺的公子,换女朋友的速度,可以媲美古时候得花柳病死翘翘的风流唐璜,还有什么哩……”绿无暇洋洋洒洒地说了一篇叫人胆战心惊的话。 z都快哭出来了。 这两人只要一见面莫不火花四溅,虽然到后来总是相安无事,可是心脏不好的他却总是饱受惊吓,唉。 可是接着,无暇从包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里头密密麻麻写的居然都是有关左岳的大小事迹。 “……你十六岁那年,有个跟你同校的女孩对你一见钟情,变态得跟了你上学三年,后来因为你升级考试跳往哥伦比亚大学这才死心,还有……”她又翻了一页,“哇,你大学的事迹更是辉煌,有女生为你站岗,有人为你割腕自杀,还有痴缠不放的豪放女。你这辈子的桃花多又可怕,嫁给你的女人会一生凄惨。”绿无暇念得口沫横飞,小巧的五官因为兴奋染上淡淡的桃红。她难得逮到这么好的机会,很乐于动嘴口诛他一番。 “耶,你做什么?把东西还给我……”小人得志不长久,无暇觉得手一轻,那本辛苦刻来的八卦全书已落入歹人左岳的手中。 外国人就是这么麻烦,又长又臭的名字,不能爽快得叫他左小子还是烂人岳,那水管长的姓氏更叫人记不住。不过现在不是烦恼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在光天化日下洗劫她的东西,也太目中无人了。可是,他要不是眼珠长在头顶上也不叫黑太阳,连太阳都想造反,无暇怀疑左岳这样的男人有什么是他不敢作的。 “垃圾。”左岳冷嗤一声,把笔记本扔进回收的纸类回收桶。 “是垃圾没错。”绿无暇叉腰,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毛发尽竖。 笔记本里写的全是有关这个烂人的八卦,本来就是污染眼睛的废料,丢——得——好—— 老天,谁来收了他…… 左岳阴沉的眼翻涌着复杂的波涛。她,真的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底,这个小魔女当真把他看扁,而且是很扁很扁的那一种。 说恨她,是真也是假。 多年来,他不肯正视自己的内心,总以为当初碰见她,只不过是伤势沉重时的幻觉。为了小时候的一场谜梦,他创造了“圣堂十三”,期望在电脑的软体里,耽溺他坠机时看见的虚景。 他成功了,他的梦想为他开疆辟土,赚进白花花的银子,他用小时候看见的梦为自己创造了一个王国,但是,那不是他根本的渴望。 他想要的是那张天真无邪又机灵的俏脸,那头玄黑的卷发老是在他的梦里飘来荡去,所以,他总是在别的女人身上复制绿无暇的影像,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就因为她们有张跟绿无暇相似的面孔。 他居然没跳起来揍她,左岳那蹙眉深思的表情笔直地撞进绿无暇单纯的心,她发病呀,竟然觉得他不言不语的样子帅透了,“喂。”她跨近地雷区,整张脸凑近左岳的五官。 “这是你欠我的。” 左岳身下的滑轮轻晃,无暇整个身子就被锁住,他用大腿钳制她的下半身,双臂固定她柔软的腰和后脑勺,无比深情地吻她。 这个变态狂,竟敢……吻她?!绿无暇脑袋一片空白,她可不要失身在这个坏男人的身上,可是她的拼命挣扎就跟泥块掉入水中一样,可说毫无用处,他越来越色的吻,吻得她喘不过气,快休克了。 “你够了没有!”她要用魔法把这个登徒子变成一只癞蛤蟆,或者变成吉波里公园那个美男鱼像。 左岳看着她那红艳艳的嘴唇和冒火的漂亮眼珠,简直娇艳得像火鹤一样华丽。 “我还想要!”他着魔得重新搂住她。 “你这个……”连珠炮的脏话才要从无暇的小嘴夺唇出来,“我要让你尝尝欺负魔女的下场!” 她的鼻子才要动,却被左岳右手指轻轻得捏了一把。 “你是魔女的身份,不想公诸世界吧?”她的唇很甜,那种软度是他最喜欢的。 “你不会有那种机会的,下一秒你那张大嘴就会被我用针缝起来,想威胁我?门都没有!” “要试试看?”他用长手指压着桌边的一个按钮,“只要我轻轻一压,整个圣堂的人都会跑来,你想看那种盛况吗?” “你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这个恶寇,看准魔法是不能用在伤人的禁忌上,堂而皇之地威胁她,她最恨人家威胁。可是,就这样认栽吗?她可不是容易妥协的人,算了,暂时跟他敷衍一下。 “你到底想做什么啦?”心情不爽,连带口气的温度也急遽下降。 “你真的是魔女?”他重新箍紧她,想不到抱紧她的感觉这么好,要不是怕她反抗得更剧烈,他还想再狠狠得把她吻个够。 “你就算嫌我的腰粗,也用不着变相替我减肥。”该死的,他下手不能轻一点,会死人的!“别想转移话题。”他的口气依然霸道,但是,约束的双臂也放松了。 “放开我。”这家伙是机器人啊,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松开她她又不会消失不见。变态!“先回答我的问题,要不然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你。” “你这个超级——”要是她能,早就一拳送他上月球漫步去了。 他低下头,作势要狠吻。 “去你的!我是魔女,货真价实的巫女啦!”她这样承认等于是将半条命交给他了,这样行吗? “好!我知道了。”这次,他真的放开无暇了。 那是什么语调,无暇气愤得想。 “我可不是那种什么超能力的怪家伙,是真正的巫婆喔。”他真的不怕?怪胎。 “我耳朵好得很,不用你重复。”看她不安的神色,左岳不常笑的脸露出一抹笑意。 就说他的脑筋异于常人,平常人要是知道她真实的身份,恐怕会先抓瓶雄黄酒来泼她。她就碰过那种蠢死人的笨蛋,她又不是蛇妖,就算拿整桶的雄黄把她泡在里面也没用。 “我记得你以前火气没那么大的,人没长高多少,怎么脾气却跟火药库一样?”她看起来真的很激动,不要一次让她受太多刺激好了。 “算了,你出去玩,下班时一起回家。” 然后他把绿无暇赶出了主控室,门被轻轻关上。 可恶,瞪着门板的无暇很想喷火烧掉这扇碍事的门,左岳那个烂人就这样把她撵出来? 可恶!可恶!一百个可恶!!她铁定要选一个超级丑女人给他,走着瞧吧!“这是我们大家一致通过的名单,你看着办。”快接近中午,无暇又溜进主控室,把热腾腾的名单强制地放到左岳的绘图纸上面。 左岳懒得理她,随手把妨碍他的东西扫到旁边。 “喂,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好歹吭个气。” 左岳还是闷着头作他的事。 “喂!”无暇气得想踢他,他就是有办法用这种选择性的“失聪”方式来应付她。他也不想想,她流血流汗是为了谁?好啦,无暇承认她是抱着好玩的心态,不过,这个男人的配合度也太差了。 “快下班了,别来吵我。”要是不给她只字片语,咱是无法打发她。 绿无暇气得往椅子的滑轮处用力地踢,不料,刚打过蜡的地板又光又滑,她这一用力,整个人就向后栽,要不是左岳的动作快,她不止会摔个倒栽葱,全身骨头大概非散掉不可。 “你就是不让我上班是吧,恭喜你,你的诡计达成。” 他应该让她摔个七昏八素,得到教训才不会越来越放肆得不把他放在眼底。 可是,唉,她柔细温热的脸蛋就躺在他的掌心里,让他热血沸腾,他该死得生出母鸡保护小鸡的冲动。 无暇干笑,几度想移开被左岳掌握的脸,却被他抓得死死,瞧他那副天好像塌下来的绝望表情,干嘛,公司倒了也用不着摆那种脸出来吓人,七月还很远哩。 “下班了。”左岳宣布。 “午饭时间还没到,你算是老板吧,上梁不正下梁歪,要是整个公司的人有样学样,给你来个上行下效,你这家有趣的公司就完了。”无暇拍拍站起来,对他捉模不定的性格有了更深层的领会。 走出他专属的设计办公室,来到大厅,保安的守卫一看到绿无暇,实枪荷弹得冲出来。 “我不是叫你们要把整幢大楼检查得滴水不漏吗?你们这些饭桶是怎么让这个小卷毛混进来的?”守卫头子看见大头带着无暇出现,大惊失色,这次,真的要回家吃自己了。 守卫喽罗们而而相觑,明明连老鼠洞都检查过了,这个甜蜜的小天使是从哪里掉出来的?反正大家一锅煮,谁也跑不掉,走着瞧了!“大老板,你把她交给我,小的会有办法让她不再进来骚扰您。”亡羊补牢希望来得及。 “谁让你碰她的?!”左岳冷语。 他的公司为什么会雇用这种搞不清事情轻重的人!人事整顿恐怕要来个大搬风了。 无辜的警卫先生笑脸顿时风干成橘子皮。嘿……呃……? “以后她是圣堂的贵宾,谁都不准为难她。”将令出,谁敢不从!“是。”老板是天,就算要他学狗叫,他也不能有意见。 第五章 太好笑了,左岳根本不想去订正她。 协和机舱的抗压玻璃面上紧贴着一张凸眼歪嘴的扁脸,五根指头的指痕清楚得印在窗外,这么畸形的猴型姿势已经保持够久,久到不知情的人都要以为那整张大头都黏在玻璃上的是风干标本,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所有的空中小姐虽然保持好风度没有给他来个当场狂笑,可是躲回服务区笑到肠子抽筋是肯定有的,“你上辈子肯定是壁虎投胎。”跟玻璃跳三贴艳舞是壁虎才有的绝活。 “你要是肯把尊嘴缝个拉链,我会更加感激不尽。”可恶!无暇含糊不清地回答。 说什么五分钟的机程,飞机起降也不止这几分钟,谁叫英明神武的她一时不察,中了奸人诡计。 她讨厌密闭式空间,她想念她的柳条扫把!咦,她在发抖。左岳讶异地看着她的背影。 机身颠簸了下,无暇更是死命地抓紧扶手。恐怕要不了几分钟,她的小命就会翘掉,遑论能抵达地面,到丹麦最著名的天使岛。 天使岛的天使们是没有翅膀的,他们全身光果,以最自然的姿态生活。 不用多加描绘,无暇听见这些,鼻孔只差没立刻喷出血来!没错,为了那块充满诱惑的“饵”,她乖乖地坐上常跟她在空中不期而遇的机械大怪物,成了它肚子里的食物。 “你怕坐飞机?”她脸色发白,不像开玩笑,左岳握住她抓住前襟的手。 她的手通透冰凉。 “不……怕。”她虽然不是什么正道的修练者,神仙道佛更沾不上边,可是,要让一个人类来看不起她,她宁可自己撑下去,所以甩掉他援助的手。 嘴硬。左岳想逼她就范,“真的不怕?” “不!”她倔强极了。 像是为了抗议她言不由衷的谎话,以舒适快速为诉求的协和机居然又晃了下。 无暇的整张脸全黑了。 “好吧,我从来不强人所难的。”他闭眼准备打个盹,嘴角却浮出一个颇具深意的微笑。 他……他真的睡了?无暇楚楚可怜地瞪着反映自己一张脸的玻璃,费尽全力让自己不去感受机身外强劲的气流。 可是,她受不了了!再继续下去,她怕不是死于恐惧而是死于缺氧,她豁出去了,就像溺水的人抓住啊木,她钻进左岳那张开得可疑的怀抱。 左岳胳臂一揽,把她拥入怀。 “我……”无暇解释不来自己的懦弱。 “把眼睛闭起来就没事了。”刚才,他已经准备要把她拎过来,幸好,她没有继续坚持下去。可是,为什么她这么害怕这种密闭式的空间? 几乎是马上的,无暇深深埋进左岳的胸膛,双手箍紧他富有弹性的腰。“你很瘦,都没吃饭啊?” “我天生丽质。” 她跟别的女人很不同,柔软的身子跟团绵絮似的,蓬松的卷发有股暗香,像春的新芽、夏的浓绿、秋的香味、冬的清凉,那似曾相识的味道唤起他隐藏许久的情愫。 他还记得被家人接回丹麦之前,留在他瞳孔中不灭的影像——不属于人间的时间廊。 她总是不经意的在他生命中出现,这次,她会停留多久?他没把握。 可是,他不是别人,他是内彻特菲家族最优秀的一分子,他的心为她蠢动,那么,她就要负责他的一生,他不会让她消失的!!天使岛是丹麦周围大小五百个岛屿中名列第三的,它跟日德兰半岛、英菲岛完全不同的地方在于它是座私人岛屿,不受邀请自己闯进来,恕不欢迎。要是不秤秤自己的斤两想硬来,可以——除非你养了整连的舰艇和蛙人,要不然,对不起了,后果自负!飞机之后接着是小型游艇,乘风破浪是什么感觉?无暇根本晕死了,巴望自己一辈子都不要醒过来,没办法解答。 游艇很快穿过只有左岳才知道的暗礁迷宫,停进船坞,在码头上眺望的居然是管家打扮的z。 “少爷。”他恭敬得不像话,海风一点也没把他精心梳理的头发吹乱,穿在男人身上怎么看都像变态的蕾丝处处可见,肩膀站着的是无暇的乌鸦小黑。 “绿怎么了?”小黑不愧是老成的乌鸦,它担心自己的主子,也在无意中得罪了左岳。 “为什么她不适应科技发展出来的便捷工具?”左岳从不回答谁的质询,他只追求自己想知道的部分。 它小黑可不是省油的灯,好哇,来看谁厉害吧。“她没告诉过你,她只睡花床吧,一般的床铺会让她过敏。” “要是她的体质跟别人不一样,那你更不适合待在她身边,根据医学报导,动物的身上最容易携带过敏原,以后跟她保持距离。”左岳沿着长长的步道,把无暇送进一间藤编的小屋。 小黑跳脚。“他以为他是谁,居然用那种臭屁的口气跟我说话!呱,你是那个目中无人小子的管家,好歹要进谏一点忠言,可别混吃等死!”它把管家z拖下水。 “我只是个下人。”z很委屈。 它没听过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话吗?再怎么说左岳都是他的主子,这年头不兴人死留名那一套了,他不用太鞠躬尽瘁,人要翘了辫子,就没得玩了。 “吓死你这个墙头草!”小黑很不以为然得用它美丽的黑翅膀扇了他一个耳刮子,昂着头追随着无暇而去。 没天理!他竟然被一只鸟看不起,他识时务为俊杰难道也有错? 这下出大丑了,她被这样抱进来,睁眼不是,继续装死又不像自己的作风,这家伙到底要看着她到什么时候啊? 她浑身已经开始痒起来,到底这是什么床,去他的,他肯定是故意的,刚才,小黑不已经告诉他,她对睡床的品味是很高的,他还装聋作哑,好!等下,看她怎么整他!不过压不住好奇心,无暇悄悄掀开眼帘…… 啊,这个暴露狂,他背着她已经月兑光身上的衣服,瞧他正在进行的动作,解裤头?!就是!而且显然他没有住手的迹象—— 天!他隆起的肌肉看起来光滑又弹性十足,完全不像他穿衣服时的消瘦,双臂的线条比米开朗基罗还好看,妈妈咪呀,他……的身材真棒!“把你嘴角的口水擦一擦,我可不是月兑衣牛郎让人免费观赏的。”左岳像背后长了第三双眼,对着无暇喊话。 谁都没瞧见他侧面的肌肉微向后牵扯,至于,正面的他是什么表情,也只有左岳自己了然于心。 “你早知道我醒过来!”无暇脸红,却不认输,一蹦跳了起来指控诱惑她男人的“罪行”。 左岳转过昂藏的身体来。 哗!无暇目不暇给,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不是她,实在是眼前的景观太动人心弦了,象牙色的肌肉,手足摆动时也随之律动的胸肌,最性感的是他的肚脐眼,她好想……咕咚,狠狠得吞了口水……好想去模模看—— “我警告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左岳声音中的温度骤降。她不知道她眼中的痴醉会让他变成野兽? 无暇变成浆糊的脑袋清醒了点。“你吼什么吼?吼得我头痛!” 好!会骂人,那表示她恢复正常了。 不过,她干嘛抓来抓去的,又不是抓跳蚤的母猴子!念头才跃入左岳的脑子,他立刻屈膝跪在床沿,猛然抓住无暇洁白的藕臂。 “你干什么?”他不会像上回冷不防地吻她?呸呸!这种黄色镜头居然让她心头小鹿乱撞,她在期待什么0阿?!“别再抓了,让我看看!” 他在说什么啊?无暇还没从恍惚中醒过来,她沉迷得太严重了。 左岳耐心地月兑掉她身上的一堆衣服,她到底穿了几件衣服啊?!“!你想做什么?”迟钝的女人,终于发现在她身上为所欲为的一双禄山爪子。 一只枕头立时命中左岳的脑袋瓜子,“别乱来,你全身都是红疹子,要我把你剥光、还是见不得人,二选一。” 这是哪门子的选择题,无暇情急之下,为了保护双峰不见光,只好乱答应他。 “你要是敢多模一块不该模的地方,我会把你的十根手指头剁起来喂小黑!” 真是暴力!左岳安抚了她,看着无暇光果的背,他打开门叫柬守在门外的z。 “去我大哥的屋里拿药来。”他挡着z搜索的眼光。“你要是看到不该看的,我会要你那对眼珠子来抵。” 到底是讹把暴力美学发扬得更光大啊?!他的话比无敌大炮还有用,z贼溜溜的眼睛马上静止不动,领命后,飞也似的办事去。 “你大哥也住这里?”无暇动也不敢动一下,生怕衣服下的胸部春光外泄,只能略歪着头,可是她精灵似的轮廓和红艳的唇娇俏的模样,又让回头的左岳心中一荡。 她绝对不知道自己这种模样有多致命!左岳拿了药膏,反手关上门,然后坐到无暇的身侧开始涂抹着药膏。 “喂,别装鸵鸟,回答我。” 到底是怎样的家庭生养出像左岳这样的男人,想到这里,她突然发觉在内彻特菲家也过于好几天,硬是没见过左岳的父母亲,只有一个不甘寂寞的老头子,不过那老头的眼中有太多诡谲,从他想设计左岳娶妻,就知道他不像表面的善良。 到底准玩谁?这其中,恐怕大有文章。 “别惹我大哥,离他越远越好。”他不是没有兄弟情,是他那同父异母的哥哥不是平常人能惹的。 父亲对东方女子情有独钟,两任太太一个是西湖美女,一个是香港的都市丽人。他上面的两个哥哥是名正言顺的内彻特菲家族的一分子,而他不是,他是情妇的儿子,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 “你说什么我都要听喔?那我不是牺牲太大了?”纯粹为反对而反对,典型的绿无暇作风。她的声音渐趋呢喃,虽说得气势磅礴却不见力道。 好舒服,青草混着薄荷的味道,是她最喜欢的。还有,他的手指按在地皮肤的力量适中,让人昏昏欲睡,他要哪天失业,真可以考虑以按摩为生,嘿嘿,不错不错!薄荷的味道从胳臂传到敏感的腋窝,就差几公分的距离,左岳的手指就会触碰到她呼之欲出的胸……然而,他很君子的避了开来,他的动作让提心吊胆的无暇放下心,对左岳的评鉴也更上一层楼。 “你喔,这么不肯吃亏!”她天真、可爱、调皮,又爱跟他唱反调,但有时候也让人很想揍她一顿。 “人呐,什么都能吃,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就是亏不能吃!”这男人总不肯给人一次痛快,顾左右而言他,喷,灰暗!左岳抿着唇将她身上的衣服恢复原状。看着她扭动的身躯,她不会以为身为男人的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吧,她还有心嘲笑他。 他迅速离开床边。 “这床我会让人来拆掉它,你别睡了。” “了解。”他干嘛对她这么好? 管他呢,喜欢对谁好是左岳的自由,至于她呢,纯粹就是为了好玩才跟着他。 现在,她已经迫不急待想到海滩,看看天使营是怎么回事了。 呀,光想就很刺激了!那个说谎不打草稿的小人!天使营?!整个波光拍涛的海岸就只看见冲浪的左岳,纵横在白浪中,他还穿着泳裤,该死!那种赤条条,被剥光光的人一个也没有!耙诓她!无暇看着海中央那个不知道大难将到,还笑得十分不知死活的左岳,扭动了下可爱的俏鼻子。 霎时,风浪不算大的海面刮起了风,水浪越堆越高,呼啸得盖过左岳的头顶。人类在大自然的面前立刻变成为微不足道的颗粒子。 “灭顶的滋味很不错吧?”不能怪她无情,她的身上可是混和着魔女的血液,偶而的邪恶是可以谅解的。“不过,这海浪会不会大了点,万一,他的水性不够强,海龙王可又多了个自动送上门的女婿,不行!”她自言自语着,活灵活现的大眼只瞧见海面漂浮的冲浪板,左岳那矫健的身子真的消失了。 她在心中数数,海面依旧滔声轰隆,左岳别提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该死的!”她连声咒骂,穿着两截式泳装的身体涉进冰凉的海水,拼命地往深处走去,一下子水没过了她细白的颈子,她笨拙地隐入一汪清碧的水中。 水中的世界幽远深邃,五彩缤纷的鱼群不怕生得从她身边游过,海草有生命款款舞摆,珊瑚、礁石是多么的瑰丽,只可惜,无暇的心不在这里。 她极目望去,水波粼粼,斜斜从天空泼入水底的光线和海深处的黑暗成了分界,她看不到左岳的人,咕嘟,可恨!一股水柱呛进她脆弱的喉咙。 屏息着把那口气往下咽,她不能厥,可是,她感觉得到自己拼命往下游动的身体被气流往上冲,水开始灌近她的耳朵、鼻腔和嘴。 她一直以为魔法是所向无敌的,原来也有不济事的时候……还有,要是有来生,她一定要把游泳学好,不要再当旱鸭子了…… 她觉得手脚好轻,美人鱼在变成泡沫以前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觉……咯,要死了的人居然还能想这么多……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她飘荡的身体不再往上浮了,像有什么东西托住了她的腰,黑影笼罩了她已经朦胧的视线,有人渡气给她。 无暇奇迹得又睁开双眼,在迷离的水中她看见左岳飘晃的黑发以及包含着紧张和恐慌的五官。 他居然会有那么多丰富的表情。 最后停驻在无暇面前的是他噙着欣喜的笑,呵呵,他笑起来挺不赖的,咦,他在说什么? 无暇顺着他修长的手臂看去,她看见天跟海面居然是相连的。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天跟海是相连的,不知道为了什么被分开了,海水总是渴望着蓝天,而,无垠的天也总是温柔得俯瞰着海水,两两相望,好几千万年过去,却还是只能无言以对。”左岳用无声的口型告诉她,胳臂挽住她的腰,以优美如海神的姿态划上水面。 无暇听痴了,有容的海居然痴情若此。 “你看!”他停在水跟空气的分界处,不再往上游。 两人相靠,手跟手紧紧地握着,摆动的腿是鱼的尾,就像初次从海王宫浮出水面的美人鱼,金黄色的阳光从四面八方射入海中,他们镶框在其中,如梦如幻—— 无暇从水底看往可望不可及的天空,隔着氤氲的水气,她抓住了天。 “好漂亮!”她忘了禁忌,月兑口说话。魔咒是一样的,开了口的美人鱼将会失去她好不容易求来的腿,恢复人鱼的面貌。 左岳的唇覆上她的,为她缓解了肺中的紧迫。 有那一瞬间,无暇全心全意得送上自己的唇跟他厮缠,他是她的王子。 水压把两个人送上了海面,哗啦的水声和耳膜骤减的压力让难分难舍的两个人知道,他们回到不是水也不是天的人类世界。 “你差点害死我。”无暇喘嘘着,红艳艳的嘴唇和发光的眼睛隐藏不住方才的激情。这个人的泳技比她还好。 左岳用两指替她湿答答的卷发拭去水分,她浴水的脸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秋香绿的泳衣把她小巧玲珑的身躯完全衬托出来,若隐若现的蓓蕾沾着湿透的小可爱,他爱极了。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左岳把无暇掉到鬓边的头发塞回耳后,然后看着她的不自在。 无暇一点都不明白突然涌上心头乱糟糟的感觉是什么,她是魔女,是不能动情的,一旦动心,后果会变成怎样,那不是她能预知的。 “上岸。”再这样下去,他会受不了直接在水中要了她。 “哦。”她的伶牙俐齿都不管用了。“那是什么?”海滩旁,有坨像是人的东西。 不是无暇的眼力有多好,实在是这个海岸太空旷了,除了连绵的白沙和迎风摇曳的椰子树,突然出现其他颜色的东西,就显眼得叫人想忽略都不容易。 “别管他,等下让z过来处理。”左岳阻止得太慢,只见无暇轻盈地飞奔过去。她的好奇心跟爱管闲事看起来怎么也改不过来了,也许还乐在其中呢,让她吃点亏,受点教训也好。 “喂,是人,好像溺水的样子。” 无暇把那“坨”东西转过来,雪白的脸蛋不曾稍减她清艳动人的美貌,单薄的衣服,还有乌瀑一样的头发,这一切证明这个不知道怎么漂流到天使岛的女孩是个美人。 左岳站得很远,冷眼旁观着,他的冷淡和不信任是从刻苦的环境中换来的,他没有无聊的慈悲心,绝对没有! 第六章 左岳双眼飘着时尚杂志的一篇简介,余光随着无暇来回的身影游荡。 然而她忙来忙去,一下毛巾、一下热水,为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却把他晾在一边,他极度讨厌这种被忽略的待遇。 终于,他忍不住丢下杂志,砰声得甩门,离开了起居室。 “他怎么?吃错药了?”看着微震的门板,无暇呆了呆。 从海边回来就没给过好脸色,谁得罪他啊?无暇瞧瞧打盹的小黑,不可能是它,屋子里只有她,难不成,他是冲着她来的? 她耸肩,那么爱生气,就让他自己去呕个够!走进客房,被她从海边捡回来的女孩已经睁着怯弱的大眼睛醒了过来,她长发中分,披泻在鹅蛋脸两边,长眉入鬓,猛然一看娇懒无助的五官在无暇进来以前是充满智慧的,可是一瞧见她进来,大眼睛却立即罩上一层迷蒙更加强了她的脆弱苍白。 无暇没发觉,还是甜蜜迷人地笑着。 “嗨!” “你好。”黑发美人的随身证件上写明她叫曹渔阳,二十岁,是日本长春藤跟台湾的交换学生,长春藤是所有名的医学院,普通的书呆子可进不去。 “你叫我绿就可以了。”楚楚可怜的女孩最得人喜欢,尤其是这个女孩,精致得叫人连碰都舍不得碰她一下。 用这种天真无邪的脸来骗人,绝对处处吃得开,只要她有心的话。 “我叫曹渔阳。”她的声音软腻,跟小黑最爱吃的瑞士软糖一样,入口即化,酥劲十足。 “你的资料上写了。” “你看了我的东西?”她微愠,只是隐藏得很好。 “你带在身上不就是要给人看的?”无暇一点也不觉得惭愧。 本来嘛,随身携带为的不就是万一,现在发生了意外,它存在的意义有了挥发的地方,也才不枉费身份证明从一棵树被作成纸浆的牺牲吧!“谢谢你救了我。”说的也是,曹渔阳对无暇犀利的反驳找不到更好的话来招架。 “真的别客气,我只是顺便。”就像看见垃圾,每个人也都会顺手把它捡起来,二者意思是相同的。 当然,她要是硬来感激不尽的那一套,无暇可是会彻底反对到底,她不论做什么,都只纯粹为了“好玩”二字,要认真对待,她绝对不奉陪!“你已经表达过你的慰问之意,现在,可以出来了。”左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脸色不善得打断她们的对话。 “你看,这个傲慢自大的家伙才是主人,我是这里打杂洗碗盘的女佣人,千万不用对我太客气,要不然我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无暇拐着弯,栽赃她对左岳的不满。 见死不救也就算了,从头到尾摆着一张臭脸,那……也不计较,惹火人的是他呼来唤去的行径,她又不是他的宠物。 左岳沉下了脸,她竟敢把他否认得这么彻底!他这些日子的付出到底算什么?抓住无暇的手,就要往外走!“慢着!”喊话的人是病恹恹的曹渔阳。 她掀开被单,费力地站起来。“我有话说。” 呵呵,对暴政不满的人可不只她一个。无暇还以为曹渔阳路见不平想拔“舌”相助呢。 曹渔阳摇晃得厉害,跟少去大树可以依附的菟丝花一样,她赤着脚,弱质不堪得来到左岳面前。 “我叫渔阳,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她扬着精美的下巴,因为紧张,微微地抖动着,瘦弱的身躯在宽袍下仍然看得出她心情的激动。 咦,她那什么眼神?不会是这位曹小姐对左岳存着非分想法吧?天!“女人的名字对我一点意义也没有。”左岳对她绝代风华的容貌别说会惊艳,多看一眼也是因为不耐烦得想扯动无暇的手而掠过的。 “你讲话真伤人。”曹渔阳大眼蓄泪。 哇,说哭就哭,厉害的水龙头。 “你的泪腺功能如果恢复,那代表身体也差不多了,z,客人要走了。”左岳毫无感情地赶人。 对谁,左岳总是疏离得可怕,再来,他不相信这个莫名出现的女人。 他的冷言冷语不是谁都吃得消,对手要是绿无暇,那无妨,她会马力全开得炮轰回去,无伤大雅。 可是曹渔阳呢? 绿无暇是穷担心了。 曹渔阳有她的另一套绝活,她二话不说,直接晕倒了事。 “妙啊!绝招,以后可以拿来用用。”无暇差点拍手叫好,可是紧紧得被冷血的左岳给按着。 不过,眼看曹小姐不顾一切地昏倒即将吻上地板,就算她用心良苦接近左岳的计策落空,好歹是有点脑子,这一撞,撞坏聪明的大头,那罪过就有点大了。 “z。”左岳早就预先知道。 z远远的身影飞快闪进来,刚好接个正着。 “少爷……”接下来要怎么办啊?!“她是你的了!”左岳理也不理,带走无暇,留下他不想看见的烂摊子。 “少爷……”z哀鸣。怎会这样!“你就不能有点人性,表现一下你的情绪,不要什么都不说。刚刚,要不是z的动作够快,曹渔阳肯定跌得头破血流,搞不好会闹出人命的耶。” “她跌破头了吗?”左岳冷嗤。 “是没有……” 他做了个那不就了结的表情。 “可是……” “她是你什么人?”他破天荒得用了问句主动出击。 “不认识啊。” “那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总结。 “我只是看不过你的无情!救人,你不肯,好!我自己来,可是,你却还有意见,我不懂,从头到尾我可也只劳动到自己的手,发疯的人是你才对。”人心为什么这么复杂?偏偏,她想懂他。 他一点都不想否认自己的无情。 饭,可以随便吃,她以为人可以乱救吗?世风日下,救人?哼,他宁可救条狗。 “你不说话就表示承认!”这男人又不说话了,气死人!唉,他勉强答腔。“你不会看不出来她的企图心。”她的聪明玲珑剔透心呢,怎么在这节骨眼就变笨? “我就是看不出来,你厉害,你有透视眼,随便施舍几个眼神就知道人家是大坏蛋。” 左岳直视她,看她淋漓尽致的表演,为反对而反对,为了打倒他锲而不舍,她的好胜心真是强。 “不然,你要我怎么说?”他还是退一步好了。免得她气起来摇他,“你的意思是说你有在反省了?” “不要得寸进尺。”左岳的忍耐也是有底限的。 才骂她,可矛盾的是,他也纵容她,近乎着迷地看她气鼓鼓的俏神情,这种心态只有他自己明白。他变态地沉浸在跟她对话的张力里,不管她说什么,会不会激怒他,他都当作惊奇。 “喂,你根本没有把我的苦口婆心听进去对不对?” 气起来,无暇“以下犯上”,猛戳左岳的胸口,可恶的是他结实的肌肉没让她讨到便宜不说,手指还隐隐作痛着。 “你一直把自己封闭起来,把接近你的人当作蛇蝎,为什么?”他以为这样就能打败她,还没呢!“够了!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我的痛苦你根本不会知道!”左岳风云变色了,可是他没有发怒,他安静地看着无暇,只让波涛在心中汹涌。 “我是不清楚,我庆幸自己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当蛔虫太痛苦了,你什么都不说,凭什么我就该当你痛苦的牺牲者,满足你自虐的的变态!”劈里啪拉,无暇不是没有发现他抖动的眉毛和脸颊,他在极力忍着不要对她大吼大叫。 半晌。 因为这份认知,无暇软下了声音,她心中荡漾着她自己也说不出来的感情。第一次主动地靠近他,把手伸入左岳的大手。 “别这样,”她软如甜糖的声音说不出有多好听,丝丝沁入左岳刚硬的心底。“有时候你真叫人生气,气得我想把你变成癞蛤蟆,可是,我又觉得你很好,好得救了我的命、我扛的不能明白,救我,你愿意,多救一个人为什么就大发脾气?” 左岳恣意地汲取她突来的温存,声音不知怎地哑了。“因为她不是你。” 他喜欢她温柔躺在他手掌的柔荑,心动她偏头时真挚的模样,他剧烈地渴望她,渴望她的心和真情。 可是这些,这个黑色小魔女都不知道。 他,说不出口。爱她在心口难开!无暇嘴巴张得比丑蛤蟆还大。 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出自左岳的嘴巴。他不是讨厌地吗?一直以来也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为什么要说那些话来混淆她的心? 不行,女巫不能动情,魔女只能永远是魔女。 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无言地把眼投向远方,方才撒泼的气势全都偃息了。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对自己不同于别人的身份生出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 “绿?”她低眉敛目的样子叫人陌生。 他说错什么了吗?到底要怎样才能把心中那股荒芜的感觉抹掉,她不说话就等于断绝对她的通路,他不喜欢这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 感觉、感觉,天啊!他居然一连用了好几次这种情绪化的字眼。 “去换泳衣,我在外面等你。”他撂下命令。拍拍她还没回过神的脸。 他必须找点什么事来做,好斩断一发不可收拾的情感,因为再继续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我才从海边回来。” “立刻。”左岳也不跟她争辩,她就是有办法点燃他的脾气。 “你又命令我,我要是听你的岂不是太没面子了。”他哪是在询问意见,根本是在指使她。 “我要教你游泳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要是敢拒绝,看我怎么治你?”他都放段来教她了,还不知感谢。她那个烂泳技别说救人,简直是在陷害人,他可不想一边冲浪还要担心她的安全。 “你要教是你家的事,答不答应是我家的事!”他不知道自己冷热不均的态度叫人感冒吗?一下冷、一下热,她都快适应不良了。 “你不会喜欢我帮你换衣服的,要是你继续拖拖拉拉的话,我会这么做。”要跟她长久相处一起恐怕必须有颗坚强的心脏。她刚才的温柔只是昙花一现,可惜!“你很猖狂喔,先生!”她可以不受威胁的,可是,她似乎自作多情得看见左岳的用心。 左岳不废话,旋即一把扛起无暇娇小的身体迈开大步出门,他向来讨厌拖拉。 无暇不敢相信左岳会出此下策,她呆若木鸡得被扛出去,直到丢进冰凉的海水中,才发出空前绝后的尖叫。 “他们的感情一向这么好?”站在屋檐下眺望着戏水的两个人儿,曹渔阳幽幽地问着z。 “你是指少爷跟绿只要见面就斗嘴这件事?”他奉命二十四小时“看护”这个落水美人,刚才还风吹便倒的模样,怎么少爷才离开就生龙活虎得转活过来,玄啊!“她跟你家少爷是什么关系呢?” 感情好的人才能无所不谈得斗嘴,她羡慕也……忌妒。 要接近左岳,首先,要收买的是这个看起来愣头愣脑的管家,至于那个甜蜜过头的女子,虽然之前搜集的资料中没有她的存在,不过,难不倒她,她会看着办的!“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个下人,少爷的感情生活我无权过问。”她字字针对他的主子,来者不善喔。 打太极拳?他没有想像中的愚蠢嘛!“你很忠心,一○一忠狗也很忠于主人。” “谢谢夸奖。”z咬牙。要不是他的牙齿一向勤于保养,这下恐怕牙根也不保。 曹渔阳丢给他一记轻邪的笑,一反刚才的失落,俯身撩起碎花长裙“唰”声撕破,她沿着圆弧直扯,虽然参差不齐,可是须臾,一件别出心裁的克难泳装就完成了。 “浪费时间是不道德的,我要去加入他们!”她随手抓起自己及腰的长发,很快编成辫子,再往头上盘,等地飞跃的身形奔跑到海边,已经完成所有的准备动作,她快快乐乐加人海边的戏水行动,留下目瞪口呆,一时反应不过来的z。 曹渔阳无惧地游向左岳,毫不客气地分开笨手笨脚双脚分开坐在冲浪板上的无暇,撞进两人的领域,像条矫健的美人鱼,对她挑衅得扬眉。 无暇被突然来的力道往旁荡去,幸好左岳及时重新抓牢浪板,她才不至于流离失所。 激起的水浪泼了无暇满头满脸。“你的真面目这么快就露出来,太难看了。” 就知道她不对劲,有点意外的是,曹渔阳的泳技好得足以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溺水被用来当作她达成目标的手段,难怪她敢有恃无恐了。 这片海域按照左岳的讲法,除了浅滩,到处都是暗礁漩涡,就算游艇驾得很熟练的好手也不敢贸然深入,她一个独身女子出现本来就够叫人起疑,遑论左岳一开始就怀疑她出现的动机不单纯。 但是,基于直觉吧,她还是愿意相信曹渔阳。 曹渔阳可不晓得无暇的心思轮转,复杂地绕过地球一周,逮住空隙,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攀牢左岳的颈子,送上自己火辣辣的唇。 别说措手不及的左岳,一旁防得滴水不漏的无暇也想不到曹渔阳会来这一套,她整颗心被钓了起来,跟鱼鳃被钓勾勾住的鱼一样痛苦。 左岳推开曹渔阳的吻,旋即用手擦去他唇上的感觉。 “你这么看不起我?”他下意识的动作伤了她的少女心。 左岳闷声不吭,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瞪得她通体凉透,自动闭嘴。 他的表情真可怕,明明他跟绿无暇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换作她就完全变了个人。 顿时,曹渔阳觉得全身像有几千万只虫子从她身上爬过。她咬牙,暗自对绿无暇道了声歉,身子一潜,没入水中,旋起的浪花还没结束,盛载无暇的浪板已经翻覆,跟水是宿敌的无暇又下水了。 曹渔阳弄翻了冲浪板,发疯得朝深水域游去,满脸不知是水还是泪,临走前她狠声得放话:“大哥,如果你是我哥哥的话就来救我,如果你不记得有我这个妹妹,就随便我淹死好了。” 听听,她说的是哪门子任性的话!左岳原来理也不想理,但是,射进他脑子的“妹妹”两字,却让他猛地一震。 他拍在水面的手落空了,恍惚间,听见小时候妹妹的哭声,她一直哭喊着不要走,满脸的泪痕。可是在佛烈德重男轻女的观念下,他被留下了,他惟一的妹妹却只能黯然跟着病弱的母亲离开,这一离开,就音信全无了。 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攫住了他,当下,他失去了判断力,一个鹞子翻身,他以为身在浅水处的无暇不会有事,浪里白条得直往曹渔阳游去。 不管她话中的真实性有几分,把她追回来问个清楚才是最重要的。没有人知道他还有个妹妹,她是怎么晓得的?心中充满疑问的左岳抓住了嘴角泛笑的曹渔阳。 “哈啾!”接二连三的喷嚏打得打盹的小黑清醒了过来,“咳咳咳……”湿着卷发的无暇擤着发红的鼻子从浴室出来,她身上披着大浴巾,懒懒地倒在花床上。 “绿。”小黑飞到她床沿。 这么虚弱的绿,它从来没见过,自从她呱呱落地,体力就异于常人,别说咳嗽、打喷嚏,就连流鼻水也不曾有过,她发生了什么事? “你的头发是湿的,应该擦干,要是嫌麻烦用魔法也行啊。” 无暇星眸半睁,眼前一片朦胧。“是你喔。”她觉得喉咙一阵刺痛。自从爬上岸喉咙就作怪到现在。 “除了我,你以为会是谁?”小黑歪着头,使坏地说。 “说的也是。”无暇潮红着脸,有气无力地回答。 咦,这不像绿的作风,往常的她要是听到这种话,不反过来削它儿句绝不甘愿的,没有丝毫火药味,太不像咧!它用脸颊去触碰她的,哗,好烫!“呱,你生病了!” “我知道,你好吵,吵得我耳朵痛。”她的气息紊乱,从海边回来就不对劲了。 更严重的是她的魔法失灵了,再专心的把咒语重复又重复,还是没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黑拍翅乱飞,急得跟锅上的蚂蚁差不多。 魔女生病,它担心了,这是不好的兆头。 它一直以为无暇只是贪玩,这下玩出火来了,火烧,它该怎么办啊!天书!它灵光一现,“绿,你撑着点,我回时间廊去讨救兵。” 无暇听得模糊,她的头从隐隐作痛转成剧痛,浑身的酸痛使她手脚发软,鼻子不通了,只能靠嘴小口小口得喘息。 “左……岳、左岳——”她对着天花板呢喃。 她浑浑噩噩,没发现她身边的花瓣不如原来的新鲜妍丽,已经有凋零枯萎的趋势,她什么坏事都没做,天却要来收她了,不公平!她闭眼,左……岳,快来!朦胧中,有阵狂风刮了进来,吹得屋里头的小摆设哐啷作响,挂在窗口的风铃更是刺耳。 “我终于找到你了,绿!”起先是一团不清楚的绿雾,随着人形逐渐稳定,风止息在一个拔尘超俗的人身上。 “瞌睡虫,快起来迎接我,装蒜,打你的小屁屁喔!” 他长得极高,约莫一米八五,酒红的老爷裤,吊带里是包颈的水洗丝白衫,一双复古鹿鞋,有着中国古文人的温雅蕴藉,玉树临风的风采润泽得从他身上放射出来,弥漫着动人心弦的气质。 “谁……”那熟极的声音撬开她心中记忆的大门,尽避意识不是很清楚,疲惫的跟还是睁开了一条缝。 “你的情况不大好喔,怎么我刚找到你,你却变成这个样子?”他孩子似的蹲下来,偏头,凝视无暇无力举起的头颅。 “石头,是你,你回来了喔,”无暇无神的眼恢复不少光彩,那是看见远游家人回家的色泽,她伸出滚烫的手。 叫石头的男人一只手就包住无暇整个手掌,他还有心开玩笑。 “哇,好烫,火力足以烤熟沙嗲肉串了。”那是他最新迷上的食物。 “我生病了。”这个名词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不存在的,拿出来说,除了新鲜感以外,还有自嘲。 “你做了坏事,对不对?” “你还是聪明面貌笨肚肠的石头。”爱人是滔天罪恶的是吗?如果答案是确定的,那她大概没救了。 “回家吧!” “是凤凰女要你来的?”她不想走。 他拨开无暇的刘海。“跟凡人有牵扯是我们的宿命,趁牵绊还不深,撒手吧!” 无心又无欲,才能活得久。 “我想我是离不开他了。” 当她从水中挣出头来,却看见左岳向着曹渔阳而去,她的心片片龟裂,失去温度的身体完全感受不到水温,这才明白她在无意中,早把自己的一颗芳心系在他身上了。 “绿!”门开处,左岳闯进来了。 他果着上身,身下只有一条泳裤,可见他才从水中爬起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脸得胜的曹渔阳,不过,她总算还有一些愧疚心,看见躺在花床上的无暇时,漂亮的脸蛋闪过了后悔。 石头抬头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又瞧瞧一脸病容的绿无暇,无波无浪的湛黑眼瞳出现了思虑。 “z,请医生!”果断是左岳能成功的很大一个因素,就算他心慌,也能在短时间内把不正常的情绪排除。 “是,少爷。”不曾露脸的人衔命赶紧去了。 第七章 “请坐。” “我自己会坐。” “看起来只是感冒,为什么医生检查不出所以然来?”左岳百思不解。 “庸医懂什么。”石头啐道。 凡人以为病不就是生理跟心理的病痛,却不知道世间万物那片不被人知道的领域太辽阔了,虚幻玄疑,在冥冥中无所不在。 他们的声音惊醒了无暇,她紧闭的眼睫掀开,看见的就是左岳跟石头的唇枪舌剑。 这些人死板得跟僵尸一样,表面客套,骨子里在互相打量对方,要不是她动不了,肯定当面嘲笑他们,好让他们下不了台。 她好想动一动,就算一根指头也好,这么沉重的身子就跟吃太饱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是相同的,到底她跟什么犯冲;她永远都用不完的劲呢? “绿。”无暇一动,左岳立刻赶到床沿。 “你趁我变虚弱的时候偷偷在我身体灌了铅喔,想拔掉我这个眼中钉?挥媚敲绰榉车睦玻?揖涂焱炅恕!彼?闹幸凰幔?肫鹚??苡嫜舻木低贰? 左岳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以为她还有心情说笑,心乱则烦,往常决战干里的冷静全都不见,悄悄握住无暇的手,哽咽了。 “别这样,你那种表情好像我真的要完了,我是祸害,祸害遗千年,不会这么容易‘嗝屁’的。”他触手的温暖给了她力量,要是他肯这样一直拉着她,就算少活几年也无所谓。 “不许说,只是小靶冒,吃几锭药丸就没事,我让z回本岛去把最强的医生请来,他就快到了。” 他不明白事情的哪个环节出了错,她的活泼、她的活力呢,只是小小的滤过性病毒居然有这么大威力,把他心爱的人整得奄奄一息。 “如果你是出自一时的不忍心,那大可不必,我虽然很不甘心,可是……去你的!我还是不想放手,我就算会死也不想把你让给别人……” 平息没多久的气息像听得懂她语中的爱意,顿时又开始造反起来,豆大的冷汗又从额头沁出来,红潮才涌上脸颊马上又死白下去。 “绿,”左岳一头雾水。“别随便给我扣帽子,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一下,他恍然大悟。“你是指我跟渔阳?” 无暇心中黯然,他们已经快速进展到叫彼此的名字了!“她是我妹妹。” 虽然还须要经过dna检测,才能知道曹渔阳是不是冒牌货,但是,从她举出的种种实例,那是只有小时候曾经共同生活的兄妹才知道的事实。 “说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左岳用行动表示他的心意,根本忘记在场的石头,低俯下头,用他的鼻子磨蹭无暇的鼻子。“你模模我的鼻子,它变长了吗?你说要相信别人,我试了,所以我相信她,你也要相信我。” “你不爱她?”因为对他这么亲昵的举动太喜欢了,无暇露骨得显现出自己对左岳的占有欲。 “也许世界上有哥哥爱妹妹的,可我不会,也不可能,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你……有……”她的声音停不住得抖,“傻瓜,我的心始终只有你。”他说。 完了!石头看得一清二楚,无暇眼中散发出来的光芒璀璨,那是恋爱中的女人才有的风采,这下真真死定了!安水难收!石头相信里头的严重性没有谁比无暇更清楚的了。魔女不是天生的,在受教育的同时,她一定被告知了动心动情后的严重性,可她漠视了这件事的后果,她还是把心给了凡人。 凡人到底有什么好的?石头下了决心。 最好无暇的执迷不悟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她要玩真的,那么——他会杀了他。 无暇跟他、凤凰女是不同的,其中有好几个千年她老是在沉睡,也因为一直处在修生养息的状态下,她苏醒得慢,对人类的善变毫无所知,会愚昧得爱上凡人,是情有可原的。 然而,不可原谅的是这个男人,他让无暇妹妹陷入万劫不复的地狱,该下地狱的人不应该是她,而应该是他。 雷动在石头无欲求的眼中一闪而过,然后隐匿,根植成坚定不变的意图。 无暇经常陷入睡眠里,睡过黄昏,延续到了夜半,这晚她醒来,因为饱眠,大又圆的眼睛看起来有了些明亮的光芒。 夜风半掀着蕾丝窗帘,月光罩满家具,长长的藤椅上有坨不清楚的东西,她想,也许是累极睡去的左岳。 她赤脚下地。 坐在椅子上打盹的人果然是左岳。 无暇拿来他月兑下的西装,盖在他发凉的身上,眼圈一热,慢慢地蹲子,把头埋在他的膝盖上,她的动作很轻、很轻,不想惊动眼睫下全是疲累线条的左岳。才碰到他发皱的西装裤,在眶内滚动的水珠便咕咚得滑出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水珠前后歪了几歪,没有散去,珠圆玉润,留在左岳修长好看的手背上,好像为了见证什么而凝聚的。 “绿。”左岳从来都不会错认她。 他手甩了甩,泪珠飞了出去,去向不明。 “你起来做什么?”他发现盖在自己身上的西装,心中一阵暖意,反手把衣服覆住只穿单薄睡袍的无暇。 在月光下的她,心形的脸多了层柔润的光泽,依旧黑卷的头发因为睡眠而显得有些凌乱,左岳细心地把她掉落在额前的刘海挽入耳后,她惊人的美貌毫无遮掩得显露出来。 这些日子,他发现无暇似乎长大了,孩子般的身材有了女人的体态,以前混合天真无邪的脸庞,居然增添了难以言喻的风韵,就像含苞待放的花蕾。 就像现在抱住她的身躯,他也能明显地感受到她胸前的隆起也不一样了。 她在发育,而且快得惊人!他不是不懂女人的男人,但是,无暇的情况就跟被风催早熟的花没两样,明天的她难道还要无止境地发育下去……天!一定是夜深,他太累所造成的错觉。 但是,自欺欺人后,他抱起了体重也跟着增加了的无暇。 “我不累。”无暇以为左岳是怕她累着才抱她的。 “乖,你无聊,我带你去找人聊聊天。”用他的手工西装重新将无暇细细包裹,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要她安心的吻。 无暇模着左岳亲过的地方,幸福涨满整个芳心,伸出的手臂,她圈住他的脖子,从他颤动的步伐细数他的心跳。 原来,爱人的感觉并不见得要天荒地老,是要在当下。 左岳敲的是曹渔阳的门。 来开门的曹渔阳带着稍纵即逝的讶色,随即很快得开门迎接这对不速之客,她书桌的灯还亮着,桌上摊着厚厚的原文书。 左岳把无暇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你肚子饿不饿;我去让人弄些点心来。” “很饿,我吃得下整头牛。”不知道几天几夜没吃东西了,铁打的人也需要加油才行。 “等我。”左岳冲着她笑,神情温柔似水。 “爱情的力量真可怕。”曹渔阳看着左岳出去,无芥蒂地抓来一把椅子,椅背向着无暇,两脚大开,跨坐在上面,下巴顶着椅靠。 她对左岳的改变有着浅浅的不以为然。 男人能改变是件好事,可是单单为一个女人而变,那女人的压力也未免太大了。 “你的本事真大,能泅过那片水域?”无暇一直想不通,神通广大的曹渔阳是怎么毫发无伤得来到天使岛的。 曹渔阳不好意思地扮个鬼脸,心痛地说:“说起来那花了我不少钱,七千克罗纳(dkr)租潜水衣,只能用一次,游艇也花钱……那可是我一整个月的伙食费,”她扳起手指居然认真地算起账来。“不过这些都是投资,划得来的。”言下的意思,冤大头的金主已经锁定左岳。 无暇微微笑,她就知道曹渔阳不讨人厌!“等你病好,我教你浮潜吧,水中的世界是人间没法比的。” 原来真实的曹渔阳也很健谈。无暇点头,“左岳跟你说过同样的话。”那日,从水平面昂望天水一线的情景还烙在她脑子里,想来、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了。“我总是在天上飞,看见的海、湖、水塘都很小,直到沉浸水中才知道海是那么丰富,最卑微的是人才对。” 这么富有哲理的话从无暇的嘴巴说出来,她自己没感觉,倒是漫不经心的曹渔阳觉得怪了。 “啊,宵夜来了,唔,好香喔。”扑鼻而来的香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用过浓浓的女乃茶和枣粥,无暇心满意足得打了哈欠,几乎是立刻,她被左岳送回了房间。 房间已经枯萎的玫瑰花床被全部撤换掉,换上柔软的小雏菊。 无暇一沾床,精力像是被刚才那场谈话榨光,连晚安都来不及说,嘴中呢喃着不清楚的呓语就沉沉入睡去。 左岳觉得闷,在胸口有股挥之不去的忐忑,她太嗜睡了,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也是这样一睡不起…… “该死!”他用力握紧拳头,阻止自己天马行空得胡思乱想。 待在跟无暇同样的地方,他会紧张得不知道要怎么呼吸,他必须出去喘口气。 “我觉得她不对!”曹渔阳来到客厅阳台,看着左岳面对海滩的背影,她看见一个忧心男子的的怔忡。 海面上的粼粼水光送来晚风徐徐,左岳没有回头。 “你也看出来了?” “这是不可解的现象,理论上根本说不过去。”她研究的是医学,医学是实验理论并重的。 “我不管,她不能死!” 曹渔阳无语。 左岳无语。 放眼无垠的黑色天际,老天爷恐怕也是睡死了冥黑的夜过得缓慢,无暇花香缭绕的房间潜入了一道黑影。 “绿。”他唤醒恬睡中的精灵。 无暇揉眼,看清眼前的人。 “石头,别玩了,我好困。”她重新趴下,倦极的眸子眼看又要合上。 一身劲装的石头隐在茫茫的暗色里,有说不出的诡祟美。他干脆打横把无暇抱起来,轻盈的身体想从窗外离开。 被搬动的无暇在他身下挣扎,“石头,你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满头卷发遮着她的脸,胃被石头钢铁般的力道紧箍着,很不舒服。 “回时间廊。” 拜托!不要像毛毛虫动来动去,石头用另只手拍了下无暇不规矩的臀部,“我不回去!”她尖叫。 “早知道你的合作态度这么差,应该一刀劈昏你才对厂他后悔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我不要离开这里。”无暇用力拨开碍事的头发,对着他吼。 “狗咬吕洞宾,你想把闲杂人等都引来啊!”不识好人心,他费尽心思可是为了她耶。 “石头,我不想走,让我留下来。”她白净清明的眸子出现恳求。 “就算会死?” 无暇颤了下,勇敢得对上石头湛然无波的瞳孔。 “我一分钟都不想离开他,就算……会死。” “我不明白。”他真的不能明白。 “不要紧,你是石头嘛!”他的的确确是块石头。石头无情无欲,哪懂人间的情爱纠葛。 “我不答应。”就因为他是石块,不懂变通是能被谅解的。 “我也不答应!”闻风而来的左岳看见石头挟持着无暇,不顾一切得冲上前挥拳相向。 他的目的只为救人。 “你打不过我的!”石头飘忽的身影直直往后退,轻盈得跟纸人——样。 “明知不可为我也要试,绿不能让你带走!” 左岳的拳也不轻,每一分力道只对准石头,可是也因为要避开无暇,有时候就难免绊手绊脚,没法尽情挥洒实力。 “不要再过来了,人,我要带走罗!”石头跃上窗台,以芭蕾的美姿独脚站着,他的平衡感好得惊人。 “左岳!” “绿!”两人同时大叫。 石头在同瞬间反身跃下,左岳也不慢,他毫不迟疑得跟上,拼命得从石头手中抢下了无暇。 异色滑过石头的脸,他看着蓦然腾空的胳臂,对左岳的拼命演出露出些微的在意了。 三个人在牛空中翻了几滚,左岳为了不伤及无暇,落地的时候以背着地,幸好屋外就是柔软的沙子,要不然可完蛋大吉了。 “左岳!”无暇立刻捧住他的脸,生怕他有什么万一的。 “不要紧!”他先甩掉满天星斗。 “真的?” “你吼得我耳聋!”他又不是无敌的,这一摔下来,总要给他点时间让痛楚过去,她这样吼他,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你有没有哪里痛,不舒服的?”不是每个人都跟石头有身高来高去的功夫,再说,他是则古老的灵魂,怎么摔都死不了,从窗外跳下完全是为了试炼左岳。 “你呢?他有没有伤到你?”看到她完好,他的心才落地。 “他不会让我受伤的。”看着站在远方的石头,无暇对他缺德带冒险的行为摇头。“他认为让我离开充满空气污染的地方对我比较好,他是一片好意。” 左岳想起时间廊那尘埃不染的仙境和无暇特殊的身份体质。 “要是时间廊的空气环境能让你恢复健康……”这是怎样的天人交战的矛盾,他舍不得她。 “不要!”无暇断然拒绝。 这一分开,她也许可以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可是,没有了左岳的生活,她不敢想像啊!她宁可让情毒腐蚀她的身体,也不要孤单地活着。 “真受不了你们,我不管了!”石头盯着地上相偎的男女,放弃管闲事。 “石头,对不起!”无暇看着他消失处低语。 第八章 天使岛的雨季来临了,蔚蓝的天空变成哭泣的脸,雨纱迷迷蒙蒙地遮住整座岛的原来面目,明媚的风光不再。 无暇从来不知道下雨也能这么好看,隔着雨泣的屋外,一张舒适的大藤椅塞满五颜六色的椅垫,一杯冰镇的绿抹茶,膝下放着掀开的杂志,无暇安稳得被安置着。 “敬,乱七八糟的这一切!”对着灰色的天。无暇对他举杯。 这种老太婆的生活模式不是人过的,会乖乖坐着,是为了不辜负左岳的好意,毕竟他已经很努力让她觉得舒适。 不可讳言,她也发现自己身体出现的警讯了,其实,她一开始就有感觉,毕竟,身体是她自己的,谁能比她明白自己多呢。 譬如,从好几天前就发现的白头发,除了发育越来越成熟的身体以外,还在进化着什么她不知道也猜不着的? 当然,她不会让左岳看见不该看见的白头发,每天,总是在浴室里拔光才出来。 “呱。” 雨中,冲进来好几天没消息的小黑。 它一进来就甩了一地板的水珠抱怨:“什么鬼天气,也不替我们这种长途飞行的鸟多设想一下,害我漂亮的羽毛都失去光泽了,呱。” “一回来净听见你的抱怨,嘿,来抱一个。”没有小黑在身边聒噪真有点不习惯。 “呱,你怎么这副德性!太好笑了!”这么淑女的无暇,怎么看怎么别扭。 “你要敢笑出声,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虎落平阳被鸟欺,她已经落魄到谁都想耍着她玩的地步了吗? “别那么敏感,我们是同伴你忘了?打落水狗不是我小黑的作风。”羽毛整理完毕,它又恢复吊儿郎当的态度了。 好毒的鸟嘴!无暇拔下它的眼镜。“落水狗?臭小黑,我可还没死!” 小黑一没了眼镜,忍住头昏眼花的晕眩求饶:“算我说错话,女大王,请你把眼镜还给我这个老人家吧!我这把老骨头是为你奔波,你不想听听天书怎么说吗?” “说。” “喏。”小黑从羽毛深处拔出一把小指头大的刀子。“杀了左岳。” 无暇猛然跳起来。“我倒是比较想把你抓来当晚餐。”那把不起眼的刀片握在她手心,隐隐得发烫着。 烂主意!为什么大家都要左岳的命!除此以外都没有办法了吗? “绿!” “不许再说!”她烦躁得踱步。这一抬头挺胸,头却发起昏,又发现合身的衣服变紧绷。该死!她的胸部又长大了,明明早上才换上的,这一回,搞不好连身高也抽长。 可恨可恨,她又不是碗豆芽,这样长下去都快撞天花板了。 她旋风似的跑了出去。 无暇这一跑正巧撞进左岳的怀中。 绝望不是最可怕的,绝望后的崩溃才叫人受不了。 “绿。”虽然不明白她火车头似的撞上来是为哪桩,然而,当无暇的头顶碰着他下巴,左岳心中一动,她的高度又长了些。 他才离开一下下不是吗,这样下去……他不敢想…… “抱我!”她在左岳怀中发抖,要用什么来驱走逐渐占据她勇气的死亡阴影?只有在左岳身边,才能凝聚她快要消失的力量。 “你胡说什么?” “我需要你的能量。” “绿……”左岳还想说什么,可是,无暇垫起脚尖,柔软的舌已经钻进他的齿间戏耍。 他的反应是立刻且炽热的,熊熊的激情是干柴,催情的药是两人早就相属的心,天雷勾动地火,谁都不想分开厮缠的唇。 “我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要你。”左岳的理智在间来回摆荡。 “我怕会来不及。”男女上的契合是她以为无缘的殿堂,以前,她以为来日方长,可是啊,人算不如天算,她不想抱憾下地狱去。 要是真的非走不可,她也要带着最美的记忆离开。 “你会后悔的。”左岳抱起无暇女人的体态,往自己房间走,这一去,便回不了头了。 “就因为我不想后悔,才要把自己给你。”无暇残存热情的眼,有着无人能比的坚定。 身体是她的,她愿意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左岳用脚关上房门,带着她走向人生的另个新阶段,尔后,她就是他全部的责任了,吾爱。 无暇在他的怀中有如天使,左岳抚过她光滑如缎的肌肤,轻轻把她放在床上。 他没有如狼似虎的行动,从容不迫的举动其实不知道花了他多大的自制力。他爱她,想给她的不是苟且的欢爱,是要让她体认他爱她的一片真心。 无暇感觉到左岳的手正在她衣服的腰带下梭巡,然后,皮肤接触到空气的凉意让她低低吸了口气。 “别怕!”他感觉到在他臂弯中融化的无暇,她的轻颤引发了他体内灼热的火焰。 袍子落地,贴身的胸衣勾勒出无暇完美的曲线,她企图用双手遮掩自己,可是左岳爱的呢喃化解了她陡生的不安,他紧贴住她,让无暇感受他的激动和热烈…… 无暇闭上眼,让奇妙的感觉取代一切,在他的怀里,恐惧绝望都不存在,她安全得像是个待在蛋壳里的小鸡。 两人相拥,在绵密的雨声里温柔地睡去。 窗外的滂沱大雨歇息了,进露冷芒的星光,像在替这对苦命的鸳鸯祈祷,祈祷有个完美的未来。 “时间廊”外。 一湾流水清澈如昨,终年不散的烟雾还是盘绕在中国建筑的四周,时间廊不是为任何人开放的,它隐在荒郊野外,藏在人车奔腾的都市,没在它想存在的地方。 薄如蝉翼的丝中包裹着无暇那头卷发,密而扎实,仿佛罗织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檀香袅袅,凤凰女以千年不变的慵懒姿态坐在红桧太师椅上面,绝少在时间廊露脸的石头竟然也在。 “抵死不回来的人想通了?”凤凰女有把握无暇会回来的。不切实际的爱情和生命,不论再笨的人也会选择后者。 “本小姐不回答有辱我人格的问题。”时间廊不是谁的,她想回来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同意。 “呵呵,脾气还是一样的大。”凤凰女的修养太好,如老僧入定,仿佛不会再有什么能勾动她的情绪。 无暇瞧了眼不动如山的石头,脸一撇,对话让她无力,她什么都不想说。 “无暇,别意气用事,石头会那么作,出发点是为你好。”凤凰女看见无暇又要变脸,口气一转:“过去的事不提,人回来就好,如今你全部的法力都不见了,想追回来,短时间是不可能的,重点是只要你从此收心,我想时间廊还是能保护你不再继续衰弱下去。” 她的成长到了某个阶段就会走下坡,下坡的尽头是什么,大家心知肚明,那是谁都不想见的下场。 “魔法对我已经是可有可无,我回来不是为了这个。”无暇觉得累,她虚弱得喘气,她真的不济事了,只是几句罗里巴嗦的闲谈就耗掉她不少力气,她好想回她的窝居去休息。 无暇疲倦的神态让凤凰女暗自吃惊,她优美的双腿落了地,秋香色的绣花鞋款款走向无暇。 就连闭目养神的石头也霍地睁开眼。 “你们……想做什么?”无暇实在是乏力了,颓然得反身想往里面逃。 凤凰女纤纤素手拉下她自始至终都覆盖的头巾。 头巾在空中划过弧线,翩然飘下,让凤凰女跟石头哑口无言的不是失去功用的丝质布料,是无暇满头的白发…… “你这个超级大笨蛋,我非掐死你不可!”好半晌找回声音的凤凰女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冷静,破功子。什么美丽、什么气质,去她的!要不是石头挡着气坏的她,无暇的下场恐怕会身首异处了。 “你跟他做了爱对不对?可恶,我要去阉了那个没人性的臭男人!”抓起碍手碍脚的绫罗绸缎,凤凰女的脸上哪还有牛滴平静可言,她要大开杀戒去,谁都别想阻止她!“是我自愿的。”无暇镇定得不像话。 跟左岳欢爱后一觉醒来,满头青丝就成了白发,她怕吓坏左岳,匆忙得逃了回来。 其实,要是她没有把自己给了他,或许能多撑一些时间,可是,也只是或许罢了。 “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为他付出这么多?”凤凰女实在心疼,她收起张牙舞爪的怒火,不明白,不能明白啊—— “姐姐,其实你问我,我也不是很清楚,”无暇偏着头,认真地思索。“我只知道,我爱他,可以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做一切的一切,不论吃苦还是受罪都是心甘情愿的,我真的很幸福!” 哇的一声,凤凰女把脸贴上墙壁,不知如何是好了。“都穷途末路了,她居然还说自己幸福!” 石头不理大受刺激的凤凰女,反倒不讲义气落井下石。“就跟你说小无暇已经变了,你还怪我办事不力!” 凤凰女忿忿瞪他。“不说话没人当你是石头。” “我本来就是。”恶势力下的他只得低声抱怨,正义在此刻不值一文钱。 “绿妹妹……”凤凰女没空跟一颗不通气的顽石生气,把注意力转回无暇身上,谁知道伊人芳踪早已渺然了。 “都是你害的啦。”雷霆怒吼发自内心揪急担心烦恼的好姐姐。 “我?”石头百口莫辩。 “就是你!”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男子汉大丈夫要是不跟小女子计较准被看扁,可计较起来又小题大作,算了,他还是当他的石头,随她嬉笑怒骂,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够坚忍不拔的了吧。 左岳快疯了。 像没头苍蝇的他,找遍大街小巷还是没有无暇的踪影。一夜间,她就彻底得从他生命中消失,他不能接受这种分手的方式,如果她以为这样就能摆月兑他,那就错得离谱了,上天下海,他也要把她从地球表面挖出来。 飘过无人的十字街口,哈雷摩托车的速度像风,左岳的心也跟他追逐的风速一样悬在半空中。 他的精神紧绷如满弓的弦,下一秒,或许是任何时刻,都可能做出疯狂不近人情的事情来,他才不管!催快油门,随便红丝满的眼继续充血,嚣张的长发披乱,他只要他的无暇、他的爱人!他狂乱的脑子突然被什么劈中,哈雷的煞车声在马路上擦出扭曲的轮胎痕迹,有什么事情是他不小心忘记的? 时间廊!对了!绿无暇最可能去的地方就只有哪里,他居然舍近求远,猪头!车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却想不到十几个奇装异服的飞车族挡住他的去路。 带头的大光头既穿鼻环又刺青,金属的配件挂满手脚。“小子,你也有落单的一天嘛,陪咱们哥儿几个玩玩,怎样?” “你跟他废话做什么,我要你来是替老娘我报仇,不是来哈拉的。”坐在大光头后面的女人画着浓妆,短得露出半片的牛仔裤,贴满银色亮片的,一顶过度染色的法拉头,左岳根本不认识她是谁。 “闭嘴,老子改变主意,我喜欢他那辆哈雷,你跟他的污烂自己处理去。”光头佬玩得起的只是改装过的拼装车,性能再强也比不过原厂出产的原装货。 “你敢说话不算话,老娘可是牺牲得陪你玩,别不识好歹!”嘉莲娜一看见依旧风度潇洒的左岳,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柱,她这个下堂女友还是有办法驾驭男人的,看不起她的后果就会像现在这样。 “闭上你的鸟嘴,我说了就算,不识相就给我滚蛋,骚女人满街都是。” 嘉莲娜气得发抖,偷鸡不着蚀把屎,这笔鸟气,她会一起记到左岳·内彻特菲身上的!左岳不管他们的内哄,以前,他不会吝啬陪这些人玩玩的,现在,他整颗心都在绿无暇身上,争强斗狠的过去太遥远了,要不是这些人的提醒,他早就忘记自己曾经的荒诞岁月。 “划下道子来!” “好!爽快!”光头佬欣赏的就是上道的男人,左岳很对他的脾胃。“赛车决胜负,苏活区有个断桥,谁先到那里就是老大。” “你疯了!”嘉莲娜尖叫。 要玩命,她奉陪,可对象是左岳,她绝对不玩。呆光头不知道左岳可怕的地方,才敢这样盲目的挑衅。当初,她会喜欢上黑太阳的左岳就是爱上他的不怕死,赛车,更是他的拿手绝活。她退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来日方长。 “可以!”左岳答应得干脆。 一群喽罗听见他答应鼓噪了起来,有热闹可瞧,好啊!辨矩、路线决定好,他们旁若无人得展开不要命的赛车,在警车赶来以前已经离开,而不想错过好戏的飞车党员也尾随着两辆不相上下车速的车子争相下注,赌金在短时间内就数目惊人了。 一阵风擎电驰,左岳跟光头的距离有了明显的分别,拉距越来越大,基于速战速决的心理,左岳只想赶紧把这里的事了了,好去找无暇,所以专注的态度不是只为求胜负的光头能比的。 算好千钧一发的距离,他的哈雷惊险得停在断桥边缘,然而,光头可就没他幸运了,他太执着于要赢的意念,除了速度就是速度,车到危桥边缘才想减低速度,可惜,为时晚矣。 眼看他就要跟着车子掉下桥墩,左岳却一个险险擦地的回旋,半空腾起,把光头佬从口吐白沫的痴呆状况中救下来,他这招太玄了,教所有的人目瞪口呆以外,发不出任何多余的声音来。 把光头佬交给其中一人,左岳二话不说得离开。 “这小子……有种!”胆破的光头醒来只看见左岳远去的背影。 凤凰女没有为难寻来的左岳,让他进了绿无暇居住的小院落。 “想不到你的心眼还蛮好的,还知道有成人之美,”向来不多话的石头,看不出凤凰女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要不然你能把那个固执的小表头劝出来吗?她已经窝在房间里孵蛋孵了好几天,没病死也先饿死了,算我利用那个臭男人,看他能不能把无暇带出来。”凤凰女不讳言她存的是什么心态。 “你很诚实。” “谢谢你啊!”这是什么安慰人的方法?笨石头。 “我先走人。”没声音了的石头看着深处的院子,眼珠不由得转了转。 “走到哪去?”她凤凰女不是随便就能唬过去的人。 “厕所。”他毫不尴尬。 想尿遁?呵呵,这点心思也想骗她?!“不送啊。” 石头头也不回得走了。 想看戏就坦白一点嘛,拐弯抹角的,像她绝不做那样的笨事,她也想看看左岳用什么招数才能把变鸵鸟的小无暇抓出来。 想看,就堂堂正正地去看罗!可是,她一转念,小无暇那头白发会不会吓走左岳这个臭男人啊,想着想着,撇开的大步缩了回来,她会不会弄巧成拙了? 冷汗沁出她白皙的额头…… “石头!” 救命啊—— 第九章 “绿!” 无暇的房门是锁着的,窗户紧闭,帘幕重重,左岳轻轻地喊,生怕惊吓了她,现在的她恐怕是什么都经不起的。 “让我进去,还是你愿意出来见我?” 什么都没有,左岳只听见自己频繁紧促的心跳声。 就在他准备破窗而入,月兑下衣服缠绕手掌的时候,门无声地打开了。 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先窜了出来。 左岳下意识得皱眉。 以前他闻惯丁女伴们各式各样的香水味,后来出现了无暇,她是不擦香水的,现在怎么一身的香呛,他不大习惯。 “你吵什么,我才刚睡下呢。”揉着惺忪眼,一脸大浓妆,紧身小可爱、及膝裤,趿拉着凉鞋,无暇胡乱梳理着头发,不高兴得嘟嚷。 “绿,你不告而别,害我担心死了。”看见她完好,左岳提在喉咙口的心放了下来,接下来是生气,为她的什么都不说。 “有什么心好担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说完,她懒懒得打了个哈欠,一副睡意犹浓的模样。“要是你的事说完了我还要回去睡觉,昨夜跳了个通宵,全身骨头都快散了。” “你去跳舞?”左岳放下的心莫名地又吊了起来,怒气才成形就被她的话击得溃不成军,明明她虚弱得只剩下一口气…… 无暇轻佻地拍拍左岳的脸。“不要怀疑,之前我是快翘了没错,不过时间廊的结界又让我活过来,现在的我活蹦乱跳,好得很!” 狂喜涌上左岳聚满红丝的眼,“早知道时间廊对你的重要足可比拟性命,我早该放你回来才对。” “算了!饼去的事不用一直炒回锅,要是你来只是为了看我,那你也看到了,没事我还要回去补个回笼觉。” “绿。”她的眉间夹着不耐烦,频频的哈欠像是在暗示他的不受欢迎。 “我玩够了,你自己请便!”说完,她门也不关,走进屋内倒头就睡。 先是无暇的失踪让他昏了头,又没头没脑的奔波了大牛个英菲岛,找到她,承受的却是冷言乏语,悲喜更迭、爱恨交织。对无暇他不应该有恨的,却为何仍是生了怨意。 “你耍着我玩?” “你又不笨,不用我一定要把话挑明得说,我啊,对你没兴趣了,分手吧!”她把头闷在枕头里,看起来就是漫不经心的敷衍。 “你有胆对着我再把话说一遍!”他站直了,低语掠话。 无暇像是感受不到他频率异常的反应,忽地跳了起来,口气差劲透顶:“我最讨厌死缠烂打的男人,烦烦烦!苞你在一起无聊得让我想尖叫,本小姐坦白告诉你,你只是我无聊时的玩具,我玩腻了,是男子汉就模模鼻子滚,不要让我用扫把请你出去,这样,我说得够白,够清楚了口巴?!” “那我们昨晚那个算什么?”她的话字字都是利刃,刺进左岳开始流血的心。真可笑,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百毒不侵的!“哈厂她鄙视地笑。“又是个提不起放不下的男人,如果你以为自己是我第一个男人就了不起的话,那就太可笑了,成人游戏你玩得比我还熟,要是每个女人你都想负责任,我之前恐怕就有一打的女人任你使唤了。” 左岳冲向前,什么话都还没说,无暇淬毒的轻侮又迎面而来。“人跟妖是没有结果的,我是喜欢过你,可是跟自己的性命比起来,你就不算什么了,放过我,也让你自己自由!” 这些话就算练过金钟罩的武林高手也吃不消,左岳虎吼一声,怒不可遏的拳头砰声打在无暇身后的墙壁上。他不觉得痛,也没有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一个人的心痛到深处,的煎熬只是慢慢的凌迟,那已经没什么重要的了。 无暇不知道左岳是怎么离开的,她的目光空洞,一直噙在唇边的牙齿麻木得无法放松,惟一的意识是听见远远传来机车咆哮离开的狂啸,和离她越行越远的左岳…… 她慢慢瘫坐下来,眼眶无泪,一下子,老了好几十岁。 “到底发生了什么……哈啾,无暇妹妹你打翻了香水啊,一屋子的怪味道。”一脚跟着咋呼声传进来,什么气质优雅早丢到一边的凤凰女捂着鼻子走进来。 她进来马上发现无暇的不对劲。 早知道会这样,一个狂奔而走的左岳,还有屋子里不死不活的这个,唉,她,一个活了几千年的琵琶精不能安享日子也就算了,还必须为一对乱来的男女愁白发,劫数啊。 无暇的头发是黑的。 难怪一屋子的香水味,想是为了掩饰染发剂的味道故意洒上的。 凤凰女实在不忍心看见无暇那木然的表情,翻手不知从哪变来一条手帕,擦去无暇脸蛋上的浓妆。 “没看过狐狸精也用不着把自己装成妖精吓人,何苦呢?” 无暇无神的眼飘向凤凰女,呆滞地开口:“我本来就是妖精。”才开口,悲从中来,声音抖了。 “你这么爱他?连让他看一眼你的白发都不愿意,”女为悦己者容,可现在都火烧眉毛了,她还把左岳给气走,凤凰女模不透她这小妹妹的想法。 “就让他恨我吧!我不要他看见老天爷收拾我的可怜相。” 她那副白发的可怕模样,谁看了都倒胃口。别人的眼光她可以不在乎,惟独左岳,她受不了他任何的乞怜。 “傻瓜!”凤凰女心疼啊,她搂住无暇缺乏暖意的身子,喃喃着不平。“世间痴女人,都是一群为爱瞎了眼的白痴。” 无暇实在是太倦了,虽然不同意凤凰女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偏激,却也无力反驳,她好累……眼睫下的疲惫再也撑不住了,她偎在凤凰女怀中,静静地闭上眼—— 左岳不要命得把哈雷的油门加到底,一路狂飙,海岸线的路都是弯道,只要一个不小心就车毁人亡,可他不在乎,不骑到破表仿佛没有办法发泄他心口的灰暗苦闷。 对于无暇给他的打击已经不是痛苦两个字能解释的了,她的翻脸无情是把箭簇,深深钻进他的心坎,那冷酷无情的言语像淬了麻药,让他无力恨她却又痛苦得快要窒息。 今生今世,她伤他最深!私生子的自卑,家人的重利轻情都打不倒他,如今却伤在他愿意匍匐她脚下的女王手中,这世间到底有什么可相信的?!他好恨啊…… 情急伤脾,他猛然呕出一口鲜血,鲜血逸出,他眼中宛如野兽受伤般的创痕更深了,眼前的大转弯在高速的轮胎下打滑,左岳无心挽救,就任着车子翻天时,他反而浮起邪佞的笑容,这样,就自由了—— 他一点都不在意自己撞上的是尖锐的山壁,哈雷的爆炸火光也激不起他多余的一瞥,随它去吧!左岳的意识清楚,他也看见自己左胸被尖锐物刺穿的模样,真可笑,人人都说他冷血,可为什么他的血还是红色的?可见不是他有问题,是那些污蔑他的人有问题。 “我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诚实回答我。”有道声音浑厚得跟石头一样,在左岳就要孤独死去的同时在他耳边响起来。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死神存在,”他轻笑,笑得爽快又舒朗,就好像他不是重伤躺在马路上,是趴在太阳伞下的海边晒日光浴。“对了,我告诉你,不只是你,我还碰过一个魔女呢,人的世界里原来还住着那么多不名的生物,哈哈,看起来外星人攻占地球是指日可待的了。” 他笑容可掬,可是站在左岳上头的石头却皱了皱他长入鬓的眉毛。 “你快死了还笑得这么愉快?”他遇过的人类绝少像左岳这样的。 “一了百了,难道要哭?”他笑得太激动而牵扯了伤口,慢慢有凝结的伤口又再度裂开,痛使他收敛了莫名所以的笑。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石头没有出手帮他的意思,就算看见左岳全身浴血也只是站远了些,就怕血腥味沾染了他、“问吧,问完快滚!” “反正你就要死了对不对?不如跟我走。” 走?他还能上哪去?“随……便!”他的焦距模糊了,意识渐渐昏迷。 天大地大,他都要死了,为什么心里还牵挂着无暇那张无邪的笑靥?他恨她不是? 罢了、罢了!就算欠她的,用命来还。无暇,他的小魔女!闭起了眼,左岳不支得昏死过去。 “起来!”石头踢他。 左岳一动也不动。 “派这种差事给我,真麻烦。”他不情愿得用双手幻化一个光球出来,将左岳包围在其中,眼一眨,石头跟着就消失无踪了。 煽情效果十足的好,石头几乎要为凤凰女的“睿智”喝彩起来了。 左岳一身浴血得出现,使得无暇的眼泪就跟断线的珍珠一样流个不停,心如刀割的痛苦再也隐藏不住她对他的一片深情。 左岳一直没有清醒的趋向,无暇颠踬地站起来,从柜子里珍重地拿出一个小药瓶。药瓶有一颗拇指大的药丸,只拔开瓶塞就有股清香扑鼻,直到看见无暇捏碎蜡丸,翠绿的药丸子才完整得呈现。 “无暇,你想做什么?这颗药丸可是你自己的本命丹,你给了他,你自己呢?”凤凰女大惊失色得挡在中央,不肯让无暇牺牲到失去生命的地步。 无暇要是连本命丹都舍弃,就注定永远要魂飞魄散了。 “我都这个样子了,要本命丹有什么用,姐姐,就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两对盈盈秋水的眸子对看着,凤凰女长叹,让出卡位。 都是命啊…… 左岳吃下了药,血也止住,血色慢慢回到他的脸上,伤口处也奇迹得缩小,一颗不起眼的药丸居然有起死回生的功能,要是让笃信科技的外科大夫看见,恐怕所产生的挫折感足以毁掉七年医学院百炼成钢的信心。 几个钟头过去,左岳悠悠醒来。 无暇的影像从模糊到清楚,她那头不再遮掩的白发随即攫住他全部的视线,什么怨、什么恨,在仿如隔世再见的这时刻都不再重要,深隽的痴狂爱恋还是根深蒂固的。 左岳看见她苍白的脸蛋,无神却勉强打起精神,还有他最爱的那墨发竟翻白成雪,他疯狂地扑向前抱住形如幽灵的无暇。 她的身体冷得不像话,原来珠圆玉润的身子太虚幻了,就怕他多用力一分她就要烟消云散。 快要失去她的恐惧狠狠捏住左岳的心脏。 “别这样,最近这阵子我哭得太多,眼睛够丑了,伯;……别再害我……”一开始无暇还能保持着轻快,可是左岳的怀抱迷人得瓦解丁她的自制力。 “无暇……”左岳撕心裂肺得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他的手抖得厉害,恐惧化作成千上万的蛆,钻进他本来什么都不怕的心里。“我知道你们中国有个叫菩萨的神明,听说它慈悲心肠又好,我们去求它,求他不要带走你。” 无暇摇头,咸湿的泪穿透左岳的衣服。 她是天上众神鄙弃的羔羊,不是神、不是仙,什么都不是!她只能拼命地汲取属于左岳身上特有的气味,要是能带着他的味道离开,也许地就能勇敢些。 她的无言更叫左岳心痛,对了!他真是蠢得可以,他从来不信神,教堂更是从来不去,一个迷失的灵魂事到临头才向牧羊人求救,天上诸神要是肯理他就没天理了!可是啊!“老天!求求神,让我顶替她好了,我愿意折自己的寿来给无暇.求求神!” 他不是无知迷信的愚夫,但是,人力无法回天,渺小的人只能求天。 左岳匍匐跪下,他膝下的黄金愿意为他所爱的女人抛弃,只求苍天一丝怜悯,怜悯他悲怆的爱情。 无暇跟着扑倒,她拉起虔诚的左岳,这一刻的地,心中再无一点遗憾。 “不要这样,没有认识你以前,我一直看不起人类的情情爱爱,也以为那是我终其一生都无缘跨进的殿堂,虽然我还是不甘愿离开你,可是,有你的这些日子我好满足。”无暇苍白的脸近乎透明,她知道自己快消失了,连忙扑进左岳的怀抱中。“这样就够了,什么都不要再说,抱我……” 她需要左岳的温暖来证明她的存在。 “无暇!”左岳的牙在唇上咬出一排血印,是心有灵犀,他知道她快要离开他,永永远远的了。 无暇回光返照得冲着左岳回报今生最后的一抹微笑,“你笑,笑一笑让我记住你微笑的好看模样……” 左岳嘴角扭曲,他笑,他要笑,非挤出可恶的笑容来不可!懊死!他手中的真实感不见了,无暇越来越模糊,整个人的轮廓只剩下金色的粒子浮动着。 “无暇……”他慌了,双臂加强力道。 但是。 绿无暇的人形也开始消失,飘晃的粒子幻化成不规则的金光,从四面八方散去,偃入空气里。左岳徒劳无功得想捕抓,却是一手空。 “无——暇!”他的狂啸撞破屋顶,穿透九霄,没入重重云絮中—— 左岳失踪了。 恶魔圣堂的十三个人,还有时间廊的凤凰女、石头,只差没上天下海地去找,一批人把整个哥本哈根和离岛的岛屿都翻过来了。 内彻特菲家不是没有派人出来协寻,只是主事者发号施令,当权者的奥鲁却阳奉阴违,他巴不得左岳就此消失在地球上。 而被以为失踪的男主角呢?自从无暇凭空消失在空气中以后,他浑沌得大睡三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搜购一切有关登山的工具,装备齐全的他看也不看跟无暇生活了许多天的别墅,门也不落锁得就飘然而去了。 还有,他最爱的轻航机也不见了。 所以,人们猜测他周游列国散心去了,为了忘记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 可事实呢? 左岳去了一趟他小时候遇见绿无暇的山林,然后下了山,根据樵夫所见,他是徒步下山离开的。 过了一段时间,人们在山凹处发现那台轻航机,只是主人踪迹已渺。 一个月、七个月过去,内彻特菲家发出赏金,只要有人能通报左岳的行踪,悬赏一百万的克罗纳,来领赏金的人多如过江鱼,可都是空欢喜一场。 时间慢慢过去,再传奇的故事也会被健忘的人们淡忘,一个人的魅力又能持续发烧多久,除了左岳不死心的十三个结拜异性兄弟,就连凤凰女也不再心存希望。 到底,让大家找不到的左岳上哪去了?五大洲,七大洋,茫茫人海,只要他有心不出面的话,谁也找不到他,大大的地球版图中,他选择了小小的台湾作他的落脚处。 一个民情风俗完全不同于他生长环境的地方,可是跟他脐带相连的母亲,他东方的情人,都跟这块土地有着不可磨灭的关系。 所以,他来了。 在所有的人当中,只有一直被忽略的曹渔阳知道左岳人在哪。 “大哥哥,你在哪里?大哥哥,女乃女乃煎了萝卜糕,要我拿上来给你吃。”轻快的女声一路从铁皮的回旋梯,蹦进一间二十几坪的阁楼里。 二十几坪的空间谈不上宽阔,可是只有一个人倒也自在,左岳才下工,现在的他住在这间曹渔阳曾经租赁过的阁楼里,白天当挖路工,体力劳动的生活让他没空胡思乱想,除了晒黑的皮肤,谁也不知道他的过去。 “放着就好。”他沉沉的声音发自床上,眼睛是闭着的。 “哥哥,你回来就是赖床,女乃女乃说你应该出去看看夕阳,或是下楼来跟大家一起聊天才对。”十几岁的小女孩说起话来井井有条。 “我累了,想休息。”也许他今天应该留下加班的。 “大哥哥。”小女生的撒娇让他想起一个不该想的人,他索性翻身,身体的拒绝再明显不过。 小女孩的任务失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下回再接再厉罗。 回到楼下的屋子,她钻进厨房,缠着正休息的盂婆,“女乃女乃,大哥哥还是死守他的四行仓库不肯出来耶,他的自闭症到什么时候才会好?” 左岳是她见过集帅、酷于一身的男人,他那被风吹日晒过的阳光皮肤迷倒了这里整条街的女生,他天天近在眼前,少女情怀总是诗,也不免春心荡漾。 孟婆回过头,嘿!满脸纵横交错的皱纹,谁都不知道她究竟有多少年纪,问她,她总是咧开剩下没几颗的牙笑道:“你活多久了,我就活了这么长。” 久了,人人当她人老痴呆,也就不跟她计较,只是,这条街的人生老病死,一代传过一代,孟婆却依然存在。 “你的点子不是最多,要他踏出房门,自己去想办法,别来为难我这个老婆子。” “哎呀,女乃女乃!”小女孩可不依,她把红彤彤的脸蛋往盂婆佝偻的怀里钻,不达目的不罢休。 “哎呀呀,你这个鬼丫头,只会净要捉弄我这个老太婆!” “婆婆不老,你是天上地下最美的美人。”小女孩的嘴打翻蜜缸,甜得叫人吃不消,“放屁!”孟婆四处转动的眼珠子一瞪,颇有几分气派,不过她的威严在小女孩面前丝毫不管用,最后只得放弃,宠溺地拍拍她的头。 “时候到,他自己就会下来。” 她呢,只是受人之托,托管这么一个人,是天机,天机不可泄,毕竟,是她一时心软多管了这档子闲事,其余的,不可说、不可说,毕竟,她也只是个孟婆! 第十章 一张过期的英文新闻报沾了油渍,显然它被拿来当作功成身退后的某种替用品,风吹来,让它滚到正休息中大口吃着便当的左岳脚边,由于它的头条新闻太耸动,使他多抛了一眼,而后这一眼不得又投注更多了—— [本报特派记者xxx哥本哈根二十八日专访]日得兰海运代理总裁奥鲁·马塞于日前跟日本田边海怨达成协议,愿意释放12%的股份让田边集团入主海运,根据有心人指出,日得兰海运自从奥鲁·马塞入主以来,年度营收从丹国的十大排行退出十强以外,这是否代表日得兰海运已将走八历史? 报导的最后还有—段所谓的学者自行演绎的揣测,左岳无心继续,把眼光从报纸调了回来,不为所动,把饭盒的食物扒光。 “你真的无动于衷到冷血的地步?黑太阳。” 一道黑影替他挡住了日头,时髦的宽脚裤、凉鞋、紧身汗衫,不用看到来人头顶的五分头,左岳也知道这个不速之客是谁。 “你变狗了?灵敏得可以找得到我?” “你的臭嘴还是一样,开口没好话。” “我又没请你来。” “唉,你这死没良心的,对一个搭十几个钟头飞来的朋友说这种话?”清道夫一坐下,也不管地上有多脏。 “你皮痒,欠骂。”左岳晒黑的脸有了一点微不可见的笑意。 “死家伙、大烂人……,这些,全是我受人之托要带给你的问候,都收到了喔,记得签收,好让我回去交差。” “想不到我这么受人爱戴!”左岳苦笑。他要是回去肯定有吃不完的拳头了。 “知道就好,”清道夫抬眼直视跟黑炭没两样的左岳,大肆摇头。“你放逐自己的行动可以告一段落了吧,你不在,恶魔圣堂的工作根本施展不开,你想害大家勒裤带饿肚皮啊?” “我可不记得交的都是不济事的朋友,你确定是我认识的清道夫?”左岳很久以来都是阴霾的心情有了云破月开的趋势。 “死家伙,”清道夫狠捶左岳的胸膛,“给你三分脸就开美容机构啦,去你的厂看见了左岳,让他心情大好。 “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找来的?”他妹妹决不可能把他的地方泄漏出去。 清道夫抱头。“你真看不起人,咱们几个兄弟就算混得不怎样,人缘起码还可以,不来找你是大家商量好,想给你一段疗伤的时间,现在,都过了一年八个月又……”他看了一下腕上的表。“四个小时,你该回去了。” 左岳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有抹伤痛快速地掠过他炯亮的眸子。“居然过了那么久,我还没死。” “你要是继续待在这个地方迟早会如你所愿,很快就下地狱跟阎王老子报到的。 “我不想回去。”左岳收回眼光,又黯淡下来。 “无暇小姐都死了快两年,连她的衣冠冢你也不想回去看看?” 听到无暇的名字,一下触动了左岳百折千回的愁肠,无暇从来不曾入过他的梦,一次都不曾,难道她在怨他吗? “我这挖路工程要到下个月才结束,之前我走不开。”几时,叱咤风云的他必须仰仗借口来逃避了? “小问题一件。”清道夫早就算到这一点。“喂,各位,黑太阳答应了,上工罗。” 一大票的人从四面八方出现,居然是恶魔圣堂里的十二位社会精英。 左岳目瞪口呆。 就算平时为了工作,要聚集全部的人都不容易,清道夫是怎么办到的? 像是知道他心中的疑问,清道夫笑嘻嘻地自动解开左岳心中的疑问。 “我只是在e—mail上而用回纹针,把你跟无暇的故事夹带出去,大家就都来了。”神吧!嘿嘿。 “我们早就跟这里的工头说好,就等你点头而已。”活电脑的眼镜男跳出来说话,他太喜欢绿无暇了,能帮助这对苦命鸳鸯他绝对义无反顾!“你欠我一次!”爱斤斤计较的“凯子”先讨人情。 当然,他立刻获得大家一顿痛扁。 就这样,十三个大男人全部加入流汗的劳工工作,在短时间内破了道路路段维修最早完成的纪录,一生以为自己会以工头名义退休的老人,被提升为道路工程主任,不用天天再出门吹风晒太阳。这一切,都是要感谢那群天神般的男人,而归根究底,还是那个叫左岳的外国人吧!要是可以,左岳实在想一辈子都不要再进入时间廊。 可是,绿无暇的衣冠冢就在时间廊里面,他怎么都避免不了。 整整两年。 小小的冢毫不阴森,为了让左岳一个人独对无暇,凤凰女和石头都体贴地退开了。 左岳蹲下,用指头轻轻地描绘着石头上所刻烙的名字,心中的痛又排山倒海而来。 为什么,都过了那么久,他的心还是会痛?心要是能变成槁木,他就不用承受再一次次撕裂的苦楚,他不该来的!可是,毫无预警的,石牌砰然倒下,平坦的泥地崩塌,裂开好大一条缝。突如其来的地震,这一切都在一瞬间造就,左岳的心蹦蹦跳,跳得失速,难道有什么要发生? 他等了又等,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他的痴心妄想。 困难地移动他好像不属于自己的双脚,左岳着魔得用手拨开污泥下的方形箱子。 它不像棺木,把泥块清除才看出来它是八卦形状,很大,足以容得下一个人那么的大。 它的盖子因为刚才的震动被移开了,可看得见一撮发丝。 左岳的心被提吊到喉咙口,只怕一张口就会蹦出来。 他扳开用朱砂画了太极的盖面。 一张清妍月兑俗、娇俏可爱的容颜绽放在左岳的眼瞳,她是睡着的无暇!蓬松的卷发,可爱的刘海向两边散开,心形脸蛋还有淡淡的两朵红晕,左岳看着看着,眼睛都快凸出来了。 他怕泥土染污了她,轻轻地掸了又掸八卦盖和两旁,却没发觉自己的双掌沾满黄泥。 “唔……” 左岳一颤。 甜睡的人儿掀动长长的睫毛,星眸半掩,樱桃红的小嘴也蠕动了一下,再接着,无暇懒懒的拉高双臂,伸了个又长又舒服的腰。 “左岳……”她看清眼前发呆的人,猛然扑过来。 这一撞,撞醒不敢置信的左岳,他不敢去模无暇,生怕只是幻影。 他倒在泥地上,仰着的腰被折成两段,可是他一点都不觉得痛,因为在太阳的照射下,他清楚得看见无暇那张如玉无暇的脸。 她是实在的,有手温,触着他的身子也是暖的——这么说来……他慢了不止半拍地狂叫:“无暇!”接着把她拥进怀中,再也不放了。 “傻瓜!”无暇的眼睛也涌上泪,讨厌!他害她也哭了。 “我的无暇,我的、我的、我的,你回来了!”无数的我的,都不能表达左岳的激动。 左岳需索得印上他日夜渴望的唇,除此以外,他不知道要怎样证明他不是得了幻想症,他是切切实实得重新拥有他的爱人。 两人不介意在地上翻滚成泥人,尽情地拥抱亲吻,无暇还故意把湿泥抹上左岳的脸,唇齿间的濡沫、肢体的交缠,激情在两人的眼中交织成捕获的网,网住两颗真心真情…… “咳……咳……”可是,不识好歹的人打坏了两人久别重逢的鸳鸯梦。 两人翻转起来,一身的脏污让凤凰女跟石头看得差点气绝身亡。 这两个人…… 可是看着无暇那亮晶晶的眼珠,酡红的粉颊,她跟石头忙了两年,为的不就是要成全他们?得了!她的眼睛今天公休,就当没看见好了。 “到屋里谈吧,我站不住。”她把纤纤玉手递给石头,不想再看那两人一眼,无暇吐出舌头偷笑,快乐得倒在左岳身上。 “从今天起,无暇不再是我们的姊妹,她是个道地的凡人了。”茶香四溢的时间廊里,凤凰女开门见山地道出。 失望强烈地摆明在无暇脸上,“为什么?就算我变成肉身的凡人,我们还是可以做姊妹,人跟妖精一定要楚河汉界得划分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吗?” “不是我不愿意,时间廊有自己的思想,不见得我想敞开大门,她就愿意让所有的人进来,这点要请妹妹原谅!”凤凰女眼中的妖艳还在,只是往常容光焕发的神色被稍稍的病容取代,因为这样,她特意抖擞精神,不教人看出不一样的地方,“我知道了,姐姐别跟我这般客气,要不是你跟石头,恐怕我真的魂飞魄散,早就不存在了。”说到这里,无暇忍不住苞左岳相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浮涌出深层的依恋。 这世间,恐怕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分开他们了。 “那是石头警觉得早,知道事先取下你的血液,这才不至于束手无策啊,要我跟他凭空变出一个你来,好姐姐我也没那种好本事!”凤凰女不居功。 “这怎么说?”左岳极想知道无暇是怎么重生的。 “戏法说穿很不值三毛钱,不过,我还是大概说给你们知道,免得你们猜来猜去。” 无暇和左岳原来手牵手的动作更加紧扣,两人屏神静气,等着凤凰女娓娓道来。 凤凰女呷口茶。“其实这法子是死马当活马医,十多年前,美国政府支持成立一个研究超能力的小组,网罗医学、心理、物理学和数学的专才,石头穷极无聊也参加了这个都是学者专家的团体。在这当中,他发现超能小组的研究重心是在研究世界神秘地区的超自然力量。云南、四川、金沙江都住着蛊族的部落,蛊是生物的原型,因为蛊蛹长期处在安逸的状态,千百年都没有进化,所以是生物原型,对这些科学家来说,必须用特定讯号才能唤醒的蛊,是人类最早的基因工程。” 左岳听到这里,模糊得有些明白了,一种几千年都没有进化的原型生物要是经过变化,那它的可能性就如同原子弹爆炸一样,有令人无法想像的连锁反应。再加上无暇血液中的细胞,蛊跟人的细胞核结合,铁定能够改变生命原来的密码,也就是基因产生突变,使不可能存在人间的无暇变成生物学范围外的生物。 “我跟石头两人只是试探性的赌上,放手一搏,美梦竟然成真。”凤凰女说得平淡,但是期间的惊心动魄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这份感人的心意让无暇和左岳这对壁人,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恩不言谢,来日,有需要我左岳能效劳的地方,请不要客气,我不会忘记凤凰小姐跟石先生这份恩德的。”左岳肃然起敬,他从来不对任何人承诺,诺言在这个凡事都需要白纸黑字的社会太珍贵了,他不轻易付出,一旦出口,绝对践诺。 凤凰女不是很在意左岳的承诺,毕竟,她怎么可能需要一个凡人来为她做事? 不过,世事难料,很多事还没发生时是不会有人知道的,凤凰女绝对不会想到她在很久很久以后,被她认为一无可取的凡人左岳不仅帮她躲过死劫,还替她做了许多事,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离开时间廊,左岳紧密地牵着无暇的手,两人漫步在街道上,牵手、牵手,他终于找到一生的牵手! 尾声 日得兰大学的门口走出三三两两的年轻学生,充满活力的笑声就是青春的语言。 几个休闲服饰打扮的年轻人嬉笑着从门口出来,其中一个女孩一眼就看见等在对街的黑色轿车。 “拜拜,先走喔。”抱着原文书,无暇那头卷发还是非常得引入注目。 “无暇!”高帅的男子想挽留她匆忙的脚步。 “听我的劝,还是死心吧,无暇早就名花有主了。”少女对帅哥的“有眼无珠”大大不以为然。 “哼,大不了死会活标,我就不相信她老公有我没有的优点!”猖狂无知是年轻人的本钱。 少女看不过去的吐槽,头一偏。“你最好不要看,看了……哼哼哼,别撞豆腐寻死啊!” 男生哪经得起稍稍挑衅,极目看过去,就看见散发成熟男人风采的左岳正踏出车门体贴得为无暇开门,他的翩翩风度让生涩的大男生藏拙,自己在他面前一站,遑论英俊与否,就那股气势,就绝对输了。 帅哥惭愧得红了脸。 车中的一对佳偶才不管有多少注目的眼光,左岳专心倾听无暇在学校发生或是听来的趣闻,无暇撒娇地偎依在左岳怀中,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车子到机场换了直升机,直飞英菲岛。 说来,无暇可能是全世界惟一搭直升机通勤上学的学生丁。 “我们的新屋子今天交屋,通知我们可以搬进去住了。” “真的,爷爷电一起来吗?” 回到哥本哈根的左岳拗不过佛烈德的苦苦哀求,在奥塞私下跟田边签约的事件曝光后引咎下台,他又回到内彻特菲集团。他答应用五年的时间让月兑轨的集团恢复原状,五年后,他跟内彻特菲家族再无牵扯。 内彻特菲家族于他有养育的恩情,饮水思源是每个人该放在心里的,虽说他不齿这个家族的腐败,可是,再怎么说,他也是这个家族的一分子。 “我讨厌他。”左岳一想到那只奸诈的老狐狸就不高兴。 “他很老了,或许活不过明天。” 左岳轻捏了无暇一把。“你啊,少跟爷爷在一起,一个老狐狸,一个小滑头,别串通好来算计我。”想引发他的愧疚?这两个!直升机划破万里无云的天际,隐约的笑声从机舱传人驾驶员的耳朵,第三者如他也不觉地从嘴角汩出笑意。 ——好一对佳偶天成!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