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也温柔》 序 陈毓华长得并不美。 当然,也不丑;但甭要我用些恶心巴拉的虚伪词句来美化她,写个不是陈毓华的陈毓华。嗯,有些淡淡的火药味……闻到了没?沈曼奴和陈毓华有仇吗?哈哈,看下去就知道了。 对陈毓华的第一印象,其实挺不错。像沈曼奴这种超级肤浅、崇尚金钱主义、迷恋金玉其外、不排斥败絮其中的人的女人,应不会多看陈毓华那种纯朴、无害的小姊姊一眼。 可是,当本姑娘这两球不怎么清澈的眼珠子,非常不幸地对上咱们毓华姊姊黑溜溜的深邃瞳眸,便不由自主地向她偎进,拉著她噼哩啪啦地八卦了起来。 当她实在受不了我们毫无内涵的叽哩呱啦,她总会一副老大姊的姿态,说道:“你们这些小孩子哦……”哈,天晓得她听得有多开心!耳壳都自动拉长、扩大一倍以上! 如果她不爱听,她不会接连好几天在某个固定时段从埔里打电话到台中给曼奴,而且每次哈啦都哈啦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我甚至得知每天和她固定通话的,不只我一人,还有几个远在台北的作者与编辑……请自行想像她一个月的电话费多么的可怕。 据说她一天只写作两个小时。大家可以知道她出书速度为何那么龟速了。陈毓华,一个过度善待自己的作者;她每天在她舒适的住家裹过著极度优闲的生活,却拖稿拖得编辑每和她通一次电话,便崩溃一次,到最后甚至明言——她放弃陈毓华了,从此任陈毓华在艺文界随波逐流吧! 居然还有这款人!著实是我们这种将编辑奉为大人看待,每日早晚烧香膜拜的作者的敌人! 她的气质干净、纯粹得让人想亲近她,和她做朋友……呃,我还是这么以为,所以很“阿沙力”地答应她,六月十六日一起上台北玩。 为了这次出游,曼奴在一天一夜之间,写出近两万个字,结束原先预定在六月底才完成的稿子。 未料此举让陈毓华小姐三番两次假仙地说:“我要向你学习,一天一夜两万个字,好厉害!我要向你学习!” 啧!跟她说过好几次,那只是一次特例罢了;而且这种话由慢工出细活、坚持稿子完美度的她说来,特讽刺的哪。 上了台北,曼奴顾著和李洋洋(毓华姊的弟弟,很幽默,外加有点欠扁的男……人),以及洛焯斗法,毓华只是保持笑容,未曾插嘴。这让我以为她是个不带刺儿的温柔女子。 谁知,当曼奴和她同床共枕的第三天……唉唉唉,失算哪……!是这样子的,曼奴的作息是——中午十二点吃第一餐,晚上七点吃第二餐,子夜十二点吃第三餐——孰知上台北后,作息全被打乱了,只吃得著两餐……当夜,曼奴和毓华聊得正愉快时,曼奴的肚子非常、非常不争气地大叫……咕……咕……哦,天哪,少说曼奴也是个干干净净、身家清白的小泵娘,一世英明就毁在这一刻了…… 原想毓华会装作没听到,她却笑得花枝乱颤,床板差点儿被她给震垮了。而那同时,曼奴的肚子持续地叫著,仿佛帮毓华夸张、该死的笑声合音似的!当时,糗毙了! 猜想得刘这件事瞒不住,我自己先抖出来,省得让人ㄎㄨㄟ!唉。 回到台中,曼奴想带她到三民商圈逛逛。不过缺了一顶安全帽,考虑了一会儿,她决定以身试法,未带安全帽,俐落地跳上我机车的后座。车子走不到五公尺,遇上红灯停下来,一位心怀不轨的警察哥哥带著暧昧的表情朝我们晃过来,毓华机警地跳车,可惜因为紧张,动作笨拙了一点,不过死无对证,警察哥哥也只好若无其事地走过我们身边。 这个时候,旁边两个机车骑士笑得好高兴(就像毓华笑我的肚子咕咕叫一样),毓华朝他们扮鬼脸。后来我们怎么办?当然是买顶安全帽!关于安全帽,曼奴又搞出一团糗事……呃,让我们装作我什么都没说,忘了吧、算了吧、散了吧! 晚上,曼奴和毓华到养老乃泷吃日本料理。谈得还算开心时,她突然问:“喂,你什么时候到埔里玩?”我犹豫了一下,说:“真的要去吗?”她居然回答我:“嗯,我是没有很诚心的邀请啦!”瞧瞧,这是什么话嘛!你们说,我还敢说我要去吗? 后来,她要我帮她写序—— “七月份便要出书了,急著要哦。” “什么时候要,给我一个期限。”对我而言,凡事有个明确的日期,比较好办事。 “就跟你说急著要了嘛!”咦,她大姊的口气竟有些不耐烦。 “给我一个期限嘛!”这……怎么一回事?我帮她写序,为何我比较处于下风? “就这一两天啊!”她说。 哼,瞧瞧,中国人的劣根性呵,总是模棱两可,不把事做个妥善安排;陈毓华,你再这样,就真的随波逐流去吧!“我要一个明确的期限!”我要求。她也没考虑太久,“下礼拜一!”“ok!早这样说不就得了?大概要写多少字?” “你写得出一千字,我就很偷笑了……”她的表情有点不屑,好像让我为她写序,委屈的人是她。 我挑眉,和她杠上了。“才一千字而已,我要写两万字!” 她毫不迟疑地瞪著我说:“好!你没写两万字我就砍了你的头!” 唉唉唉,这种人自称温和、善良,你们相信吗? 我所认识的陈毓华青音 和毓华因文字而结缘,实在是最美好、最快乐的事! 但若因此而要动笔写序……恐怕…… 唉,不只作者怕写序,连身为作者的好友也怕被邀写序,不过,话说回来,能在如此重量级的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和文字,何尝不是件光荣的事。 (毓华,你真是个好友,有荣同享!) 每个人对自己的生涯都有不同的规划,我知道毓华在预备转战沙场时,徘徊犹豫了许久,最后终于才下定决心……投靠希代大众! 这是希代读者的福音,有如此坚强的阵容加入,当更可丰富罗曼史小说的市场,精采可期! 其实,毓华的书值得宣传,毓华这个人更是不得不介绍,阿沙力的个性,让人很快的就容易对她掏心掏肺,几乎把整个人都卖给她了。不过,这也是有回报的,一进毓华家,她也是倾尽所有的把她家的东西“销”光,当然也包括她的书。(哈!羡慕我吧,免费的吔!) 当毓华好友的好处是可以免费的(强调)率先阅读热腾腾的作品,她的作口品完成,我一定是那个掀锅盖、频频看看熟了没有的人,迫不及待啊! 从毓华的第一本书至今,她的成熟有目共睹,我爱她的作品,也希望大家都爱陈毓华! 第一章 放下箭袋和弓把袋,任初静拭了把汗。都暮秋了,秋老虎仍是张牙舞爪,嚣张得很,在学校淋过浴的身子在转了两趟公车后又汗糊了。 客厅里的骨董级冷气空调是摆著好看的,任初静打死也不会妄动开冷气的念头,一想到夏日那呈等比级数飙涨的电费指数,她马上从头凉到脚板,效果比开了冷气还透彻。 她顾盼四处,确定这屋子是座死城,根据她以往的经验,一切电器物品全都呈静止状态时,家中的人口必是倾巢而出,这时候她才有那丁点心思能体会什么叫高品质的安静无声。 家裹闹空城计是家常便饭,中午刚过一刻,没她在家的日子,一切事宜自理,可想而知一帮人是分头觅食去了。 厨房里冷灶冷火,她一点都不意外。 冰箱裹空空如也,这群家伙也未免太“不食人间烟火”了!任初静平静的脸流离过早知如此的无奈。 两杯冷开水充当午饭,大事底定。 为期两星期的射箭集训结束,唯一的好处就是捞到周六加周日的连假,假日于她是睡觉日,而她的确打算好好睡上一觉,天塌下来也不管。 哐啷! 如同呼应她的心绪,落地窗的玻璃在眨眼间混合著金炙的阳光尘粉洒了一地,四片落地窗只剩金属的门框和被风吹动的窗帘。 “喔!别又来了。”任初静的脸顿时涌上了不耐,英气勃勃的眉微皱起褶。 这是这个月来第几次被砸?她数不清了,横竖绝少不过她的十根指头。 这次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人捅纰漏? 她伫立不动,任著叫嚣和踢门的声浪滚滚不绝传人耳膜: “任大郎,滚出来,别做他妈的缩头乌龟蛋!” 任初静双臂微展。门,豁然开敞,几个彪形大汉恶形恶状的站在门口。 她静静打量每张陌生的面孔,清冷的声音慢吞响起: “老爹不在。” “不在,骗ㄒ幺吔!小表,我阿龙收高利贷十几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花衬衫的大汉不安分的眼直往任初静身上瞟。 咽下被人意婬的猥琐厌恶感,任初静整个表情跟语气更冷了。“说没有就是没有。” 对这些人使用文字是一种不可饶恕的浪费。 阿龙把不规矩的手搭上她看似纤弱的肩,露出一口恶心的槟榔牙。“小表,任大郎吞了咱们场子的保护费,你不让咱们弟兄进去搜,难道有能耐替他出头?” “老爹吞了你们的钱?你们明知道他手脚不干净又叫他收帐,这不是自讨苦吃?”她微偏著头,隐然动了怒。继而伸出大拇指及食指捏住阿龙的肉,将之甩开。 “你捏我?”阿龙吃痛的甩手。 “不要用你那不干不净的手碰我。” 她的话引来哄堂大笑。“阿龙,辣妹哟!踢到铁板了。” “去你的!”一个骄傲的小表竟让他在兄弟面前丢脸,看他怎么整她。这笔帐我非要到不可,任老头不在就拿你抵帐,来人,给我上。”他声势威吓的吆喝著。 “我的箭从不虚发,谁想试?”曾几何时,她随身携带的箭镞已经抵著阿笼的颈动脉。 来势汹汹的大块头男人被她凌人的气魄给骇得怔了下。 “阿龙,”有人压低了声音。“我就跟你说任家有个小表惹不得的。” “妈的,你放什么马后炮,这节骨眼才扯后腿,我要吞下这口鸟气,以后怎么在道上跟人家混?”被箭镞指著咽喉的他沙嗄了起来。 “老爹吞了你多少钱?”任初静看似冷淡,在草木皆兵的时刻,她已经思索好了退路。 她不会笨得螳臂挡车,这么多地痞流氓要费多少力气才能打发?她不喜欢做无谓的挣扎,留著气力还可以做许多事。 “五十万。”虽然口舌逞强,阿龙仍是有问必答。 毕竟自己的小命捏在旁人手中,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么多?!”经验教会她不要轻易相信片面之词,但,中饱私囊这档事的确颇为符合她老爹的行事作风。 对这种行为,任大郎通常另有一番说词。只是收拾这种困境的责任却永远落在任初静的肩上。 五十万。她隐约听到天雷当空劈下的声响。 “给我三天时间。”她非把那群“狼狈为奸”闯祸的宝贝蛋揪出来不可。 “小姐,你太天真了。”一声朗笑,由人群中闪出一只疾速的臂影。 任初静猛然回神,稍嫌迟了些,原来掌握在手心的利器由箭身传来沉重的弹劾,箭翎反客为主以分毫之差抵达她的前胸,她一惊矍,手腕倒翻,腰一沉,连人带著她放在桌上的弓把袋滚至阳台,玉腿一踢,借著墙力跳出屋外。 “啊,小表逃了,快追!” ☆☆☆☆☆☆ 这种落跑的戏码演了又演,任初静熟能生巧的沿著“逃生”的路迂回地跑,只要拐出巷道,入了车水马龙的马路,就没人奈她何了。 她身轻如燕地越过一个由便利商店出来的身影,两个起落,把死心眼在后头猛追的人又抽开一段距离。 也许是中午时分,路上的行人少之又少,冷不防,她直冲前闯的身躯被一股蛮力拉进骑楼的掩蔽处。 “谁——”绕鼻而来的香味十分熟悉。“冬瓜头!” 所谓的“冬瓜头”正是她的姊姊任筝。 “你又这样叫人。”她不依的抗议。 任筝和任初静是完全不同的典型。任初静的个性带冷,习惯冷眼旁观;任筝则不然,她是天生妩媚的女孩,一对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眸子柔媚到极处,眉梢眼角经年都是盈盈笑意,乍见两人,很少人会认为她们是血源一处的亲姊妹。 “老爹和痞哥呢?”任初静开门见山。 “他们只要我在这裹等你,人家冒著生命危险救你一把,你一点感激的样子都没有。”她嘟起樱桃小口,撒娇之态令人酥了筋骨。 任初静不吃她那套。“跟你讲了几百次,不要动不动人家、人家的,恶心死了。”, “人家……我又不是故意的。”她也很困扰呀,她打出娘胎就这模样,根本改不过来。 “嘘!”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任初静作势要任筝噤声。 任筝睁大那双近视加散光,在旁人看起来却媚态十足的眼睛。“还追呀!” 任初静由鼻孔出气。“五十万,不追才有鬼。” “这样啊!”任筝有些心虚,习惯地啃起和她外表十分不符的秃指头。 那是她做错事就会出现的动作。任初静脸色淡然,把什么都看进眼裹。“老爹和痞哥呢?” “不知道。”任筝如扇般的长睫毛眨得更快了。 “任筝,我认识你一辈子了,你还敢看著我睁眼说瞎话。”在某些方面,个性独立又难亲近的任初静比任筝更像长者,她们的关系也像猫鼠,只要任初静使个眼色,上至任大郎下至痞哥任楼,都只有服从的份儿。 任筝巧目流转,温吞吞的招供吐实。“老爹避风头去了。” “那五十万被他吃了?” “老爹说有朋友邀他一起创业,听说是期货……很赚钱耶!”任筝吞吐到最后,水灵灵的眼揉进迷死人不偿命的熠熠星光。 “可是呢?”任初静太清楚任大郎的能耐底限在哪裹。 “可是呀!老爹的朋友手气不好,才进货,所有的东西全卡在海关出不来……所以,他不敢回来见你。” 任初静点头。 很好!捅的楼子一次比一次大。“是吗?他担心的是追著要债的打手吧?” 任筝小心翼翼看著她,以那种自以为没人听到,其实全世界听的一清二楚的声音嘀咕: “才不呢!要是我,怕的人绝对是你。” 在任家,可怕的定义并不代表是恶势力,那是混淆了许多感觉的“敬畏”,任初静年纪排行最末,个性却最为独立坚强,她沉默冷静,热情在她身上是绝迹的。但其余的人可不然了,舆生俱来的乐观,和过了今天明天再说的个性,经常会做出许多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偏又容易受骗上当。 和众人个性背道而驰的任初静,理所当然地扛下把关和收拾善后的责任。 也许是个性的关系,任家人非但不以她的“僭越”为意,反而乐得撒手不管事,把家中的大小事全丢给任初静,因此也造就了今日这样的情况。 “任筝!”任初静并不在意她姊姊的批评,因为太过切身变得麻木了。 “哦……哦,什么事?”她恍然大悟。这就是任筝的特性,她经常说著说著便恍惚了去,也是最教任初静头疼的。 “回去转告老爹,叫他自求多福,自己闯祸,就要自己收拾。”一个好好的家被搞砸了,今晚她连落脚的地方都成问题,没心情管这种事。 “嗯!那我这个月的零用金,你答应特训回来要给我的。”想来,这才是任筝出现的真正目的。 “任筝?”任初静眯起眼,倾身靠近她。“你有没有听过‘七月半的鸭子’这句话?”——不知死活—— “你的意思是说晚上我们有烤鸭吃?”她双掌一拍,流动的生气更加娇俏清艳。 “任筝,你知不知道以后你会怎么死?”她清淡的眼珠淬过想致人命的寒光。 “鸭子和死有什么关系?”她皱起优美如新月的眉,很认真的思考。 有时候,她听不太懂任初静的话,虽然她们就差那么一岁,代沟却有巴士海峡那么宽。 任初静不自觉地摇头。如果哪天她能和任筝毫无失误分歧的沟通一件事,老天肯定会下红雨。“你还是回去研究你的鸭嘴兽去吧!” 任筝眨著闪闪动人的眼,一派天真。“初静,你是不是脑子裹有浆糊,要不然为什么你说的话我没一句听懂?” 任初静听而不闻的叹气。二十一岁的少女,十六岁的口吻和表情,那与生俱来的天真是她怎么也学不来的,就如同鸭嘴兽永远是鸭嘴兽,不可能成凤凰的道理是一样的,至于鸭嘴兽或凤凰是否为因笨死而绝种的?她已经失去研究的力气。 “不懂就别懂,等我找到落脚处再联络。” “咦,家裹有床睡呀!你为什么不回去?” 唉!“你想呢?” ☆☆☆☆☆☆☆☆☆ 太荒谬了!她竟然会落得无家可归。 有一搭没一搭啃著干面包配鲜乳,任初静简单地解决了晚餐。 茫茫的夜色溶入万般妖艳的霓虹中,餍饱后而来的是困顿,两个星期没好好睡过一觉,如果可以,她想就倒在这人行道的椅子上…… “阿龙,那小表在那裹……” 呵……她打了个呵欠,突然萌生一丝警觉,盯著由另一方向正试著横越马路的人马,任初静捉起弓把袋觑了路便跑。一群阴魂不散的家伙! “欵、欵、欵,走开!”弓把袋和箭囊又宽、又占空间,在奔跑间是挺大的障碍。 碰!果不其然,一个愣头愣脑的男人就遭了池鱼之殃。 算他倒楣,追兵已在几公尺外,任初静才没空管那么多,但被撞的人可不想如此轻易就放过她。“款!你撞了人就想跑吗?” 任初静只觉肩上的箭袋一紧,整个人被一股蛮力往后扯,也幸亏她经年运动,身子十分灵活,外力一来,一个鹞子翻身,优美的和对方形成对峙的局面。 他很高,一袭乱中有序的褐发,眼、眉、鼻、唇和深邃的轮廓挟带著淡淡的混血味道,栗色的皮肤下是皮衣、劲裤、大头鞋。 他叼著烟的唇动了动,“你哑了?” 任初静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莫名地承受了来自对方的冷言冷语。 她约略看他一眼。丰采四溢的男人说话都这般苛刻吗?她无心探究,只是他的话抹去了她心中方才的一丝歉意。“放手。” 男人咬住尚未点著的烟,“凭什么?” “无聊,”她平静的眉勾勒起微愠,他凭什么以为她该解释? “道歉!要不然就留下你的箭袋。”他并不是很经心,像百般无聊地戏弄小狈小猫,那吊儿郎当样很明白的表现在慵懒的肢体语言裹。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人倒楣,连喝水也塞牙缝,一群阴魂不散的讨债鬼没甩掉,现在,又碰上一个有理说不清的痞子。 “我不想伤你,再不放手……”她眼角瞟见已经赶上的一群人。“被膛进混水裹别怨谁。” 任初静无暇探看男人的反应,她被一排肉墙似的大汉给包围住了。 在路灯下,他们的出现如同贴著“闲人勿近”的标志,人行道上的路人很明哲保身的全闪开了。 任初静旋足面对凶神恶煞,她并非存心要保护那男子,但她向来是非分明,他们的不愉快可以秋后再算帐,但先前的那团乱七八糟是她自己的,她不想把任何不相干的人拖下水。 男人盯著她的举动没有任何表示,但看似无所谓的黑瞳却闪过一点星芒。 ——有点味儿噢! 阿龙一脸狰狞的站在任初静面前。“小表,你害我们弟兄跑遍整个台北,这笔帐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你觉悟吧!” 任初静垂下眼睑,音调持平,“前提在于你是不是有贯彻狠话的能耐。” 她从来不妄想世界上有所谓的‘拔刀相助’这种事,并非她偏激,而是习惯独来独往的她,压根没想到可以求助别人,因此在对待这些人的时候,完全是全力以赴的。 “小表,给你两块夹板就开起棺材店来了,我阿龙想要扁你就像捏死蚂蚁一样,你嚣张什么?!”他气坏了,没见过有人像她那么不上道的,硬碰硬之外还冷漠得教人气馁,该理直气壮的人不是他吗?!该死。 “要不你就全上来,不要啰哩叭嗦的。”她为什么要被这群痞子追著跑? “好,你有种,我阿龙不相信治不了你这么个发育不全的小表头!” 任初静抿起唇,这回,连鄙视都省略了。 “上!” 任初静索性把包包丢给身旁存心打算旁观的男人。“看好。” 男人轻松惬意地一抓,拿个正著,笑而不语。 打架是不分招数和场面的,或许刚开始对方把她当做女人,除了轻浮的猥琐还有轻敌,吃了苦头后,却开始发挥男人天生的优势蛮力,只求扳倒她,不计任何形象了。 手脚无眼,如果任初静只是一个人倒还游刃有余,偏偏又要顾及像木头般杵著、动也不会动一下的男人,因为这样,慢慢的有些左支右绌了。 她闪过一记右勾拳,小腿一恍惚,吃了狠狠的一踢—— 哔——,有口哨声从他方传来,而且一声比一声急促。 “条子!”有人首先跳出暴风圈。 阿龙也收手,他一示意,所有的人全放弃了攻势。 “小表!算你走狗屎运,我还会再来的!”狠话放完,瞬间一堆人鸟走兽散,走了个干净。 哨声戛然而止,走出一个男子。“任同学,你还好吧!” 任初静咽下不均匀的喘气,拂开凌乱的额前短发,惊喊:“教练!” 那蓦然出现的男子一头栗色平发,深及骨子的优雅气质是文人的书卷气,一眼即知是个好看极了的男人。 他睨了睨仍八风吹不动的男人,亲切转向任初静。“我从超市出来就看到你,怎么去惹上那些人的?” 任初静宁谧的脸仍没多大变动,只是若经心些便能发现,她清寒的眸在看见这名男子时多了股流动的生气,她看著他,脖颈微仰,纤柔中带著无法言喻的柔荏。“这……一言难尽。” “这样啊,那就别勉强了。”耿隼浩的宽容和脸上的笑容,很轻易混乱人的情感。 “我要走了。”她只得简单道了句。 和煦的笑容仍亮在他嘴角。“下礼拜一见了。” 她略带僵硬的点头,回首接过她的弓把袋和箭袋。 叼烟的男人却不轻不重说了句:“你的拳脚功夫不赖哟!” “如果——你可以不要只倚赖别人出手救你,或者,站得远一点,我会更感激你的。”瞧他那么大个子,没想到却是中看不中用。 “我可没要你‘救’我,是你自己的英雄主义作祟,其实你该感谢我给你出风头的机会才对。”他睥睨的姿态是毫不领情的。 “谢谢你的提醒,受教了!”她向来无心无绪的眼瞳燃起微炽的火花。 “女孩子太老气横秋会没人缘的,应该可爱些比较好。”他打量她。心裹想著:这么不可爱的女孩还是头一次看见。 “男人要是像壶烧不开的温开水,中看不中用才惹人厌。”她不喜欢逞口舌之能不代表她不会说话,这男人才是那种给三分颜料就开染房的人,不只态一度傲慢、嘴巴坏,还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 男人蹙起了眉头,直到这时才正眼注视她的脸庞。她,黛眉、大眼、鹅蛋脸,削薄的短发根柔腻地贴着白的颈子,神情带点冷、带点淡,还有一点孤高,看不出曲线的身材没在t恤和铁灰色的宽口裤中,一个看似纤细却浑身缭绕冷清气息的小表。 依照石勒喜欢女人的种类,任初静根本只是个尚未发育的骄傲小孩,完全不够格。 她那先天淡漠的空灵气质和领教过的不驯脾气,一看就是不讨喜的典型,没有哪个男人喜欢在疲累了一天后抱着“铁板”入眠的,他自然也不例外。 “小表,”他睨着眼。“给你最终的劝告!别用那种口气跟我说话,要不然——”女人就该乖乖地,她若再挑衅他的尊严,下次可不是警告了事了。 任初静原本就清淡的眸,霎时因为他的警语更形冰峭。“会咬人的狗不叫,会叫的狗不咬人,你还真好样啊!” “你——”峻迫逼人的气息自石勒的胸臆中释放出来。 她挑眉,“我指名道姓了吗?” 恁他不动如山,石勒高大的身躯被她激怒的站直了。这小妞拥有非凡惹怒人的本事,她会付出惹他的代价! 一直冷眼旁观他们针锋相对的耿隼浩,除了惊叹外,仍是惊叹。 雹隼浩是射箭协会的指导教练,而任初静是他最看好的射箭手,她的反应一流,技术也炉火纯青,曾屡次摘下日本射箭联盟举办的自由式射箭总冠军,其总分和射箭数只逊于奥林匹克运动会和世界冠军赛两分,是个不可多得的射箭奇葩。 她的箭术虽优异,却不爱说话,再加上冷淡中带执著的个性,十分特立独行,他几乎没看过她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石勒的脾性和任初静南辕北辙,他狂狷外放、机敏傲岸,乖悖的个性起伏之大,令人捉不著准儿,但通常他对女人,是距离中带著你情我愿,而且,他从不对女人发脾气,因为跟他交往的女人,从没机会持久到看见他真性情的时候。 然而,这场无心相逢似乎造就了非常不凡的效果—— “小姐,和我结下梁子你会永世不得超生的。”威胁女人……女孩是石勒从来不屑的,没想到这女孩轻而易举地引爆了他。 她定定看他,如秋月明净的眼无绪无波。“变态!” 完了!耿隼浩头皮麻酥了起来,二话不说,他挺身而出。“好了!好了!任同学,天色太晚,女孩不要在街上逗留,有事下次再谈。” 毫无说服力的理由。 丙然,石勒的口气转横了,“不要插手啊你。” “石勒,初静是我的学生,你别昏了头。” 他狠煞著眼,“你想替她求情?” “你不能动她,初静是我最得意的学生,她要有个万一,我进军世界的希望就成泡影,你知不知道?!” “你确定要这么做?”他抱胸,一脸阴沉不定。 雹隼浩只迟疑了那么一下下。“是。” “就如你所愿吧!”石勒在衡量了耿隼浩的话中分量后,改变了态度。“不过,你最好记著没有下次了。”语毕,他连瞧都懒得施舍一瞥给任初静,从容走开。 这种傲慢自大的人简直可上金氏纪录了,到底是打哪裹冒出来的沙猪啊!任初静暗讽。 “任同学,你一个人回家没问题吧?”耿隼浩问道。 “没事。”他对人还是那么温柔。横亘在任初静眉睫的冷凉温柔了不少。 “那么,再见了。” “再见。”她低语。 第二章 “石勒,刚才那肚量忒窄的人是你吗?”赶上石勒的耿隼浩在一阵察颜观色后,淡淡地开口。 “不要试图引起我不好的记忆,那个丑女已经从我的心里消失了。” “你在自欺欺人吧!她一点也不丑。” 石勒将双手插进裤袋,以一种奇怪的眼神凝视他的室友兼同伴。“你在替那个丑女讲话说情?” “她是我的学生、爱将,不要把有色思想往我们身上套。”他嗤之以鼻。 “是吗?”他压根不信。那小表像冰块的脸只有在看见耿隼浩时,才有点人气,他当他是瞎子吗? “石勒,这不像你。”耿隼浩若有所思地说道。 石勒干脆停下步伐,他拧起浓眉,“耿隼浩,我看有问题的是你,今天你罗嗦得像个老头,是不是发烧了?” 雹隼浩瞪他,可惜斯文的眼一点也没有威猛的说服力,反倒像撒娇似地,“是你非拖我出来买烟不可,也不想想我才从高雄回来,我只问你两句话,你倒编派起我的不是来,石勒,有没有人说你超难伺候?” “没有!”他断然悍句,“跟我亲近的女人都认为我是个百分之百完美的情人。” 他并非夸张,事实是他对每个交往的女人绝对一视同仁,这个送了项炼,那个绝不会少了钻石,令人想争风吃醋都不能。 “是呀!”耿隼浩不敢苟同的冷嘲,“无心的游戏一玩再玩,别哪天玩火自焚。” 石勒嘻皮笑脸,“你没听过凤凰浴火再重生,我可是不死鸟呢!” “去你的不死鸟,我宁可回家吃我的消夜,也不要跟你穷嚼这些恶心巴拉的话……咦?我的消夜!”耿隼浩顿住步履。 “你不会忘了吧?”石勒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看耿隼浩那蠢表情,恁谁也明白,虽不中亦不远矣。 “我买了鸭,只是把它忘在便利屋的门口……”当时他一心急著替任初静解危,把东西一放便冲了出来…… “我不走回头路。”石勒很清楚的表明立场。 “我什么都没说。”耿隼浩有些负气。他的行为难道那么简单被看破?!真是的! “谁敢劳动你的大驾,区区、敝人、在下、小生、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虽不情愿,耿隼浩还是转回头。 去!连几步路都不肯走,谁叫他误交匪类! ☆☆☆☆☆☆ 凉夜的一帘浮梦被突如其来的高亢声音给打破,那剧烈的音浪因为暗夜的沉淀,更显出骇人的效果。 宅子的灯光霎时通亮。 “耿隼浩!你给我滚出来。” 暴跳如雷的咆哮出自动怒的石勒口中。 “半夜三更的,谁……呵,那么吵?”楼底的房间很慢才踱出耿隼浩的身影,他穿著白棉衫和棉裤,一身睡觉的打扮,不用说,是被石勒的“狮子吼”给从梦乡中挖起来的。 “耿隼浩!你最好给一个能说服我不杀你的理由,要不,就准备把脖子洗干净吧!”如青天霹雳的吼声一次烈过一次。 就算还有不怕死的瞌睡虫也早被石勒吓得连滚带爬,逃之夭夭,耿隼浩白著无辜的脸嘀咕: “咦?你回来了?” 虽然牛头不对马嘴,但是在被石勒发誓要摘下他脑袋之前,那是浮现上他脑子的疑点。 “我哪里也没去,天杀的!我何必回答你这样没水准的问题?告诉我!那个丑女为什么在我房里?”他的怒气由迸跳不停的太阳穴沿伸至颈部青筋。 “你明明晚上有约会,我跟你到便利店去的时候你不是刚要出门,再说我折回来也没看到你呀!”他不只委屈诉说,还摆明是石勒的错。 “我不在,你就自作主张的把我的床出借了?”他的怒气忽地熄灭,阴恻恻的嗓声令人寒毛直竖。 雹隼浩太过了解他的好友兼上司,他的理直气壮不得不稍为打了点折扣。“你去约会从来也没半夜回来的纪录,再说初静是我的学生,我怎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半夜在街上游荡,见死不救?” 石勒冷哼,“你爱做好人为什么不干脆送她去住饭店?要不,逞英雄的人该让出自己的床,拿我的床做人情……哼哼!” “你……不要那么计较嘛!你也亲眼看见她被一群瘪三追著跑,处境可怜——” “处境可怜?”石勒低嗥。任初静那冷冰又带桀惊的表情立即清晰地反映在他脑海。“就算她被野兽追著跑也不关我的事;总而言之,人是你弄来的,现在,把她弄出我的房间。”他斩钉截铁,碍难转圜。 “可是——” “没有可是,你再迟疑半秒钟,那个丑女就死定了。”最后通牒已下。 “你够了没有?”冷不防,清越的女声从石勒的背后响起。 他骤然回头,任初静衣著整齐地站在走廊上,鹅蛋脸的眼眶下有丝被惊扰的疲惫,手上,带著绝不离身的弓把袋和箭囊。“不用你赶,我自己会闪人。” “算你识趣。”石勒没一点不安的神情。 寄人篱下,任初静原来就没打算能得到什么好照应,她从不作旁人待她好的奢梦,在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自己最可靠。 被撵,虽有些意外,但也止于一些些。 她不发一语地由石勒独居的楼层向下走。 “真抱歉,我应该安排你去睡客房的。”耿隼浩真挚地道歉。 这幢宅邸虽然宽敞,但平常绝少外人出入,客房等于是虚设,因此许久未整理,也因为石勒时常夜不归营,耿隼浩才安排她睡他的房间。 “没关系。”她是真的不在乎。 “哼,”浓重的不屑由楼顶层传来。 任初静连理都懒得理,表现了对石勒最大的漠视。 “不如这样好了,你委屈一下睡我的房间,我到客房去睡。”耿隼浩隐约感觉得到他背对的石勒正瞬也不瞬地旁观著两人的对话。 “不必,我睡客厅就可以了,反正天也快亮了。”面对耿隼浩真心的关怀,任初静露出鲜见的微笑。 她轻如飞燕掠池的笑容一丝不漏地被石勒看进眼瞳。 “你们不要站在那裹碍眼,要谈情说爱滚回房间去。” 雹隼浩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八百年没见过石勒发飙,今天几个小时内破了以往几十年的纪录,这家伙敢情哪根筋不对劲了…… 彼盼间,采低姿态的任初静却说话了,旁人或许察觉不出她的神情变化,只有她明白自己的脾气擦枪走火了。“你很讨厌我?” “不错。”石勒的回答冷冽得令人灰心。 扁点般的笑跃过任初静的眼,她一向清冷的声音慢慢倾注了一些热情。“那敢情我的存在让你很不舒服了?” 石勒不是普通人,任初静话中的弦外之音使他迟疑了那么一下。这不知死活的丑女再次挑战他,啧啧,看来她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是的。”而且是极端的不舒服。 “那好,我在这里住定了。”她放下手中的行李,表情一片无赖。 “有胆你再重复一次刚才的话。”她外表看起来纤细,不料竟有赖皮的一面。他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这世上没人能在威胁过他后,全身而退的,就算他面前的丑女也一样! 石勒不怒反笑,但笑容却冷得可以,脸上遗留的温情像被猝来的冰霜给冻结了。 “好话不说第二遍。”他眼中的厌恶是冲著她来的吗?她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看她哭泣的样子?下辈子吧! “很好。”石勒冷冽地笑。女人嘛!还不全一个样,他不会让她留在这裹碍他眼的,不管她是否抱著企图住进他的房子,她嚣张的日子不会久的。 ☆☆☆☆☆☆ 任初静没有费去太多力气,便在一家以俊男服务生为号召的餐厅找到工作。 她不介意必须颠倒性别工作,因为这儿的收入丰厚,再加上小费也不少,只需几个月,她就能把五十万还清,而且,对她来说,工作的差别只在于不能穿裙子,因此,她毫不考虑的答应了。 餐厅的生意很好,帅哥群的服务生是号召之一,硬体设备的精致唯美和价廉物美所吸引来的人潮,令初次工作的任初静稍感吃力了些。 “过几天你就会适应的,客人没有恶意,只是好奇。”比她早一期进来的方尔桀挨近任初静身边。 他第一次见到任初静便产生微妙的好感。 任初静避讳地跟他拉开一些距离。“我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被同为女人的客人吃豆腐,这种事要传出去谁相信! 方尔桀暧昧的笑。“小任,你太女敕了,不如此,我们哪来那么多小费可拿?” 他的话说得任初静一阵哑然,一开始她就有了这层觉悟不是吗?现在想退缩似乎有些迟了。 “别想太多,客人来了。”方尔桀朝她肩上一拍,示意她把茶水端出去。 任初静振作了下精神,横竖船到桥头自然直,当一天“和尚”就敲一天钟,先把五十万赚到手再说。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客人——”她优雅的动作在看清来人的脸后错愕了下,连托盘的水泼洒了出去仍没发觉。 石勒抬起的眼光和任初静碰个正著。 她的脸居然因为慌乱而显出不自然的瑰红,好个冤家路窄。 石勒的唇抿出一道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笑。她那穿著乍然一看还真像男孩,清流如水的眼神和不施脂粉也如荷红的鹅蛋脸突然变得吸引人了。 他居然觉得她吸引人?一定是灯光误导的效果。 “我们似乎见过面?”他饶富兴味的故意问道。 “是吗?”都这节骨眼了,她只好以不变应万变,打迷糊仗了。 看她眼眨得比心跳速度还快,石勒有报了一箭之仇的快感,不过这只是小小的试探,接下来才是“复仇”哟! 他若是回台湾必定在这家餐厅吃饭,所以对餐厅的规矩可是了若指掌,很明显的,她是混进来的假凤凰。 “看来你是贵人多忘事,你忘了昨夜还睡过我的床?”他的音量适中,不轻不重的刚好让用餐的人都听得到。 “你究竟想做什么?”小人! 石勒两手一摊,扮无辜,“没什么,只是试图唤起你的记忆。” 他分明想揭穿她的身分。“你说完了?” 石勒乖戾地笑。他终于引出她冷淡之外的第二种表情,看她如何再伪装!“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他压低声音,“如果你想继续在这裹工作的话。” 心慌过后,冷静又回到任初静身上,她目光冷涩的低语∶“我不受威胁。” “你真不可爱!” “彼此,彼此!”她懒得再费唇舌,打算走开。 “任初静,你现在敢离开一步,我就砸掉你的饭碗。”她太目中无人了, 岂有此理! 在众目睽睽下,他的吼声收到恢宏的效果,任初静果然转回头。 她不语地走近石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端起托盘上的水往他头上一 倒,再赠送:“痞子。”一句。 石勒惊怔当场。 “妙啊!”和石勒一起,却始终睁大眼看戏的墨镜男子,在一怔后激赏地拍起手来。 空气蓦然降成了冰温,石勒没有忙著去擦拭流至脸上、衣服的水渍,他端著和俊脸两极化晦暗阴郁的目光直射任初静。 “你……”他那一身进发的怒气就连小婴儿也能察觉。 偏偏闯祸的人依旧稳如泰山,气氛在一触即发的情况下,所幸餐厅经理赶来了,他的出现淡化了间不容发的危氛,在经理一阵的鞠躬哈腰道歉后,任初静很理所当然的丢了饭碗。 这事早在她预想中,但差事砸在痞子的手中,教她一股气怎么也平坦不下。 她虽然脾性风冷却不代表软弱,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这等窝囊气她是绝计不受的。 他人待她三分,她也敬他一尺—— 走近石勒身边,她一字一字,清晰明白地由贝牙进出积压在她胸口的话:“我、讨、厌、你。”说完俐落地月兑下工作服,一把往他脸上便丢,继而从容离去。 一个在女人堆中无往不利的男人被人说“讨厌”,这口气石勒怎么也咽不下。 山不转路转,要不是他有要事在身,他不会饶过她的! “吃鳌的滋味不好受吧!”墨镜男人斜倚在舒适的座椅上,一头长至肩胛的乱发和薄丝的黑裤装令人更觉浪荡不羁。 “你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挟带隐隐雷声的嗓子端是危险。 “这也难怪,一向纵横情场的人居然栽觔斗,铁定是不好受。”他摇头晃脑,表明看好戏的笑容一点也不花力气掩饰。 任初静那绝然离去的背影带给石勒太过剧烈的震撼——她竟说讨厌他——他是情场的百战勇士,居然被一个黄毛丫头讨厌! 他的身体晃了晃,似线般弦荡的疼毫无警讯地画过他的肺腑。 那痛来得那么突然,心颤的成分大过疼痛。 ——那“病”明明已经多年不犯,为什么会再复发? “石勒,怎么了?”独眼龙把唇一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没事。”压下突如其来的警讯,他立刻恢复若无其事。“把嘻皮笑脸收起来,言归正传。” 说不佩服石勒是骗人的,独眼龙愿意在他麾下做事的原因,便是石勒的公私分明,虽然有时过于铁腕强悍,但在事后,事实总证明他的目光确实独道。 他的外表看似跋扈花心,凡事近乎到无所谓又放任的地步,任谁也无法从他游戏人间的外表看出他竟是“幽域”组织的当家龙头。 “幽域”顾名思义并不存在枱面上,黑道、白道都舆它无关,它是灰色地带的主。 在现实裹,其实黑并不是全黑的,白也可能是其他别种色系渲染成的体制,只有灰色亘久存在,它的势力可以侵入黑、白,它是不需要桂冠的王,因此投身“幽域”的人没有大好、大坏,个个端是亦正亦邪,随心所欲。 它们的收入来源极广,各个行业只要他们喜欢都能插一脚,唯有贩毒和枪械军火走私是不被允许的。 石勒是特殊的,当他和耿隼浩在一起的时候,绝不会有人把他当做主子,他的公子哥儿气太过吊儿郎当,以及在女人堆中打滚的坏名誉,抵消了人们对他那身风骨不群的先天疑问,再加上他那无比慵懒低沉的嗓音,怎么也和做事明快、外表斯文昂藏的耿隼浩难以比拟。石勒并不以为意,因为这些效果是他苦心经营出来的障眼法。 他喜欢野马般痛快不受拘束的生活,人一旦被名和利羁绊,想做自己就难了。 独眼龙托了下墨镜,笑脸尽褪,宕荡的声音肃穆了下来,“奥薇塔女爵请你回布鲁塞尔。” “你明知道会碰钉子为什么还来?”石勒双臂交握,研判著独眼龙的神情。 “我想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有那么大吸引力,使得你和右手不回去?” 右手——耿隼浩,左手——独眼龙,他们俩是“幽域”组织中的左辅右弼,石勒手下的两员猛将和伙伴。 “口湾的女人太可爱,我受够丰臀、大胸的,小家碧玉也很可口的。”他讪讪地笑,听不出话中有几分真心。 “像方才那个冷艳的小女人?” “我不喜欢你给她的形容词。”冷艳?她浑身上下哪裹教人惊艳了,那样空灵的人淡如白开水,毫无可取! “我倒觉得她满好的。” “你觉得?”石勒不喜欢独眼龙谈及任初静时的口吻,那令他无名火顿起。“你迟了一步,那丑女喜欢的是右手。” “咦?可能吗?那个白面书生。”独眼龙露出深思。“没想到居然有人舍你而取右手,这女孩子果然够酷。” “独眼龙,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唠叨,我延迟约会可不是为了来听废话连篇,如果没别的事别再来烦我。” “你打定主意不回比利时去了?”比利时是幽域的发源地,也是本部。 “除非那老婆娘来求我,否则免谈。” “国不可一日无君,组织不可一日无主,你要再放手让奥薇塔爵士蛮干下去,组织岌岌可危啊。” 石勒把头偏开,眼光掉向餐厅外,轻声却坚定地说: “老实说,‘幽域’于我是可有可无,奥薇塔想用组织来约束我,她是下错赌注了。” “这样,她太可怜了。” “可怜?”石勒怪叫:“左手,别人我不清楚,奥薇塔身体情况你我都了解,她强壮得像条牛,别担心,‘幽域’在她手中至少还可以撑个一、二十年没问题。”奥薇塔·尹利曼伊,石勒的女乃女乃,一个世袭爵位的女爵士。 “那么,二十年后呢?”独眼龙咄咄逼人。 石勒微微地凝聚他迷人的笑容,“右手,你太死心眼了,我不在乎‘幽域’自然有人在乎,既然有人放心不下,自然就会有人扛起担子来,我只想优闲过我想过的生活,男人不一定要把重责大任扛在肩上才配称男人吧?!” “怪胎!” “哈!你被老婆娘潜移默化了吧?开口闭口都是教条,我还是觉得右手可爱些,他可不会像你这样数落我哦!”他的神情愈发愉快,仿佛暂时去掉一个枷锁似地。 “你太瞧得起我了,数落你?我可没向老天爷借胆!”石勒是只看似无害的笑面虎,做事从来没个正经,经常使人模不透真假,可也只有他们这些亲近他的人知道,他在笑裹可藏著一双比任何人都雪亮的眼珠,任谁有一丝不轨或逾矩的行为,他必然雷厉风行绝不宽贷。 “总而言之,那边的事就委托你了。”石勒站起,打算结束对谈。 “这怎么可以,没有把你捉回去,我无法交代。”自始至终都酷著张脸的独眼龙终于表露了惊慌。 真要空手回去,只有死路一条——这…… “烦!”石勒挥手,把他当成苍蝇赶。 第三章 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却长翅膀飞走了,任初静垂头丧气地走出餐厅,一下子突然不知何去何从。 一时之间再到哪裹去找日薪如此丰厚的工作?这一切全拜那可恶的男人所赐! 原来被夜风吹淀的情绪,一思及石勒,又莫名的焦躁起来,这样的情绪是全然陌生的,因此,任初静更确定自己和他若不是前世仇人便是天生克星,总之,他们两人不对盘就是了。 “小任!”是方尔桀。 “你在上班耶,怎么跑出来?”他追来做什么?道别吗? “无所谓,我担心你。”他诚恳地说,带著少男的腼觍。 “不需要吧——”不是她不近人情,人来人往不过是浮萍相聚,他只认识她一天,哪来这般深厚感情? 她生性淡漠,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友情。 “我想跟你要电话,或者把地址给我,放假我可以找你出来玩。” “她不会有时间陪你出去的,”那冷不防插入其中的冷言冷语,充满强烈的独占感。 随即,石勒那不容忽视的身躯以占有者的姿态站在任初静身边,狂傲地作了宣言。 “又是你!”任初静无心无绪的脸起了突变,甚少相逢的眉硬生生打起结来了。 “怎么,我的出现打断你们的感情连系?”他来者不善的态度明明白白,大剌剌地令人生气。 和左手结束谈话,甫出餐厅,就看见任初静和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站在街灯下说话,他顿时气血翻涌,在理智完全覆没的情况下便来到他们面前。 “就是你让小任丢了工作,你还想怎样?!”方尔桀认出了石勒。 “不想怎样,我只是来带走我的女人而已。”要打败这种生涩的小毛头太简单了。 “你的女人?”方尔桀咬到舌头似地,说出的话怪声怪调的。 “你不会想告诉我,你不知道她是女的?” 方尔桀梭巡著任初静的脸和身材,仍是不敢置信,他问向她:“他说的话——” “是真的。”她原来就没有准备隐瞒自己性别的意思,如今工作没了,把真相摊开来讲也无不可。 方尔桀那倍受打击的脸令她有些不解,难道他喜欢男的胜过于女的? 正当她思索的当儿,石勒将手搭上她的肩,“走吧!” 任初静一怔,警戒立刻回到脑袋,“放开你的脏手!” “别反抗!”他在她耳边吹气般低语。 他不能容忍她跟别的男人亲近,就连说话也不准,至于为什么会如此,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你凭什么——”他以为能对她予取予求吗? “别莽撞,你不想让那个发情的小家伙受伤吧?!” 任初静的眼喷出了赤焰。他要胁她,明目张胆的。“不要用你那肮脏的身体靠近我!” 石勒收紧力道,拥簇著她,以一种霸道暧昧的姿态。“没有人可以这样对我说话,你也不行。” 她可没把石勒的威胁放在心上,她反肘抵住他毫无保留的侵略。“如果我不愿意,没有人可以随便靠近我的身体。” “是吗?”她轻易地挑起他性格中不服输的一面。 “我劝你最好别试。”因为愤怒使她空灵的脸焕发出特殊的活泼。 “那么,这样如何?”石勒爱笑不笑,猝然间覆住她微张的唇。 她的唇是软的,有些说不出来的幽香,因为淡,似有还无间更令人欲醉,仿佛在迷眩中置身百合花园般! 他胸膛中被挑衅的怒气,因为这个吻一点一滴被释放了,他的心因为沉沦而失去应有的敏锐…… 碰!石勒庞大的身体被推了开来,背,硬生生撞上水泥墙。 “你这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坏胚子!”任初静涨红著失去镇静的脸放声大喊。 他当她是什么,招手即来的妓女?还是人尽可夫的荡妇?那是她这生中最重要的吻啊…… 也许是错觉,在她狂乱和羞忿交加的眼瞳,石勒仿佛瞧见有颗晶莹的水珠。 他从来没这么失态过,对一个小女孩出手更是打死他也不做的事。 他虽然流连花丛,但向来都只玩你情我愿的游戏,那种无负担的爱情才是他的规则,然而,他今天发什么疯?! 他似乎……只要见到她就会失去惯有的冷静……,这样的认知令他更怫然不悦了,他厌恶这种情绪月兑轨的感觉,然而,不再犯是他天性高人一等的优点,有了这层认知后,他便确认的明白任初静将是过去式了。 他冷眼道:“如果你真的怕了,还是趁早收拾行李滚出我的屋子,这样,才能保住你的清白哟!” 大野狼不一定要吃掉小红帽,有时候,恐吓比什么终极手段都来得有效,尤其对付她这种清纯的小表。 ☆☆☆☆☆☆ “你可回来了。”愉快的招呼声混合著食物的咀嚼声,独眼龙盘著长腿,一派舒适地窝在沙发上看摔跤大赛。 把领带松到一半的石勒闻言停下动作,“怎么是你,右手呢?” “为什么不能是我?那误人子弟的家伙正窝在闺房中拟试题呢,说是考试。”他悠哉游哉的回答问题,一点也不慌乱。 “我可没有答应让你留下来。”将领带往沙发上一披,他一边月兑下衬衫一边由隐藏式的暗橱中拿出一套衣服。 “怎么,约会才完毕还有另一场?”他虽带玩笑,但心中却清楚石勒的爱情游戏是极有分寸的,他从不会因为流连花丛而误了正事,女人于他就像休闲活动一样,有人喜欢打高尔夫杀时间,有的人打保龄球,差别在于他的对象是活色生香的美人。 “没办法,”他似真似假,“不过,别岔开我的问题。”想在他的眼皮下打混?他可不是省油的灯。 “别这样啦!你以为没把你押解回布鲁塞尔,女爵士会饶过我?”他说的是事实。 “所以,你把帐全算在我头上,想赖著不走?” “当然。”他往嘴裹扔进一把爆米花。“我会变成这样是拜谁之赐?好歹我可是你的手下,你要出来却只带右手一人,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什么左辅右弼,他想辅佐的可不是那跋扈嚣张的老太婆。 “就这样?” “就这样。” “那你等著那老婆娘宰了你啰,”服装整治完毕,石勒一派潇洒自若,举步又要出门。 “咦!我听到声音以为是初静回来了。”卧房在一楼的耿隼浩探出了头。 尚未出门的石勒被他称呼任初静的方法给吸引回头,他拉下笑脸,“那个丑女不是搬出去了?”他只答应借住一晚哪! “那太可怜了,她家裹最近遭到一些困难,似乎跟地下赌场有关系,房子被砸了,又被债主追著跑,我们不收留她,她就要流落街头了。” 石勒心中一突。难怪她会在全是男服务生的餐厅打工,原因归咎竟是……但如果这样就想博取他的同情的话,她可就错得离谱了,世界上凄惨的人随便捉就一大把,他总不能对每个人都施以爱心吧?想要人帮助就必须自己先站起来,否则一切免谈。 但,事实上,那丑女似乎从没跟他要求过什么。 反倒是她和耿隼浩有说有笑,这份倏升的认知令他不痛快,他攒起漆墨的眉。“你倒是对她的事知之甚详啊!” 雹隼浩瞄了眼他眉间蹙起的凶结,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怎么他只要一提起任初静,石勒的火爆脾气就会出现,太奇怪了。 “右手,你正在说的那女孩我们会过面喔!”独眼龙笑嘻嘻的参一脚。 “我们?”耿隼浩狐疑地觑著石勒的表情。 独眼龙点头,“我和石勒在外头见面的时候,和那女孩打过照面,是个很有精神的可爱女生。” “不错。”逗点认知耿隼浩赞同。 “她呀!没见过胆子那么大的女孩,石勒当头被她泼了身冷水呢!”独眼笼一五一十的把事实全抖出来。 “泼——”耿隼浩冻住溜到舌尖的话,因为眼瞥间石勒那垮下的脸又臭了好几分,依据和他“同居”的经验来分辨,不轻易动怒的当家恐怕要打雷了。 “哈哈哈!这也难怪,谁教石勒一去就把人家小女生的工作给砸了。” “啊——”耿隼浩一窒。 那是他认识的石勒吗? 依然不知雷电将至的独眼龙仍笑得开心,“我从没看过在女人堆中吃鳌的石勒,太好笑——呃——” 一堵阴影覆上了他,独眼龙的笑声戛然中断。“你笑够了没?” “呃!我什么都没说。”他小心翼翼把爆米花放回桌上,一副准备逃亡的姿势。 “耿隼浩!”石勒并没有进一步行动,他反而阴沉的指使右手。“把这家伙空投回比利时,别让我再见到他。” 独眼龙犹如被人兜头泼了桶冷水,他反手抱住沙发。“我不回去,回去必死无疑。” 雹隼浩叹气,一副悲天悯人状。“踏到地雷了吧!下次看你敢不敢再口没遮拦,初静到现在还没回来我都不敢说了,你呀你,自讨苦吃!” “都什么时候了才放马后炮,一点同胞爱都没有。”他原来就眼红石勒只带右手同行,这下找到理直气壮的理由反击了。 雹隼浩压低身躯,“我看你还是模著鼻子灰滚回去的好。” “门都没有。”独眼龙也不肯示弱,扬起六呎身躯正面迎敌。 眼看两造就要起厮杀。 “住口!”石勒头疼至极的冷吼切断两人的对峙。“你说那个丑女到现在还没回来?”都凌晨三点了。 雹隼浩有些捉不著头绪的点头,“是啊!她今天连射箭场的练习都没去,不知道被什么耽误了。” “人不见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吼声一声大过一声,原来已经要打起架来的两人互觑了一眼。 方才,他们接二连三被炮轰完全因为那小女人,怎地这样也不对了! “全部出去找。”石勒心中一团火烧得炽烈。 他决定了!在找到那个麻烦精之后,他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拧断她的脖子。 ☆☆☆☆☆☆ 任初静不是第一回走进研究院,但三更半夜倒是头一遭。 上了年纪的校舍带著合影幢幢,如她所想,有一间试验室的灯是亮著的。 说到研究生化的狂热,没人能及得上任筝,她可以为了一项发现,断食断炊的直到找出一点头绪来,舍不得花钱住旅馆,又不愿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任初静,只好找到这裹来,这么晚不睡又会义无反顾收留她的就只有任筝了。 她的手才碰到门把门就开了。 唉!没见过那么没有忧患意识的人! 任初静绕过瓶瓶罐罐的玻璃口叩,和一堆她叫不出口的东西,直抵正埋头工作的任筝身边,但任筝仍一无所觉。 “任筝。” …… “任——筝。”她实在累得发不出“正义之声”。 “别来烦我,这步骤很重要。”披头散发的女郎连头都没抬一下,不耐烦的下驱逐令。 也罢!打扰她研究的事任初静做过,但下场其惨,她足足被任筝唠叨了一个礼拜,看她那投入的样子,就算恐龙闯进来,或大地震,她都能够无动于衷,况且她不过来借两块板子眯一下眼。 她认命地放弃,在角落找到一张空置的实验桌,擦也不擦地便爬上去。 瞌睡虫根本不用招呼,她两眼合上,头一偏,便沉入了无梦的深渊。 窗外星光斜倚,时光在点点星辰曳拖中流逝。 研究室的门再度敞开,沉重的脚步声停伫在任筝背后。“那个丑……任初静有没有来过?” 这么低声下气的问句,对石勒而言是很陌生的经验。 “初静?”埋头研究的任筝居然有了反应,在看见石勒那略带凌厉的眼后,心中一荡,支吾了,“她有来过吗?” 眼前这男人不只随意散发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更有股平常男人难及的雍容气质,虽然被刻意淡化,可在抬眉凝眼之际,那种龙潜于波涛内的傲岸奇辨,依旧震撼人心。 石勒完全无视任筝如秋水灵动的美貌,他凌厉著鹰隼的眸四处梭巡。 ——那角落有截颜色熟悉的布料。 舍了任筝,只转个弯,他看见了让他奔波了一晚的罪魁祸首。 他用脚踢著实验桌脚,“丑女,起来!” 是心安吗?在看见她甜孜孜的睡脸时,在情绪交替的刹那,积压的愤怒又喷出烫人的岩浆。 “咦?初静什么时候来的?”任筝瞪大翦水秋瞳,满脸疑惑。 石勒给了她十分不善的一瞥,“你们从来不关心她吗?直是可耻的家人。” 他从不对女人说过重话,除了任初静外,任筝成了他炮口下的牺牲者,但换个角度,他是在替任初静抱不平啊。 天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他若存心要调查一个人,连那人祖宗八代的事都逃不过,所以,任初静的一切等于是放在显微镜下让他观看了。 任筝像被钉在墙上的标本,在石勒狠煞的目光下吓得连噘嘴都不敢。“你……说的对,可是,没办法呀!” 任家人天生对数字没观念,不善理财是其次问题,最重要的是每个人都习惯生活在乌托邦的世界,缺乏对现实世界的认真,他们一家四口只有任初静最出世,柴米油盐酱醋茶一丝不乱,所以也一肩扛起,他们不依赖她就活不下去了。 这才是血淋淋的事实。 石勒冷哂,发出命令: “叫醒她。” 他可不想大失体统地扛着一块排骨走人。 任筝摇头,“初静只要睡著,天塌下来她都不管,还有,真的把她吵醒,她会发脾气的。” “发脾气?”那太好了!在她那冷静得不像话的面孔下,也有少见的热情吗?他很想看看。 他嘴角噙笑,用力一踹,果然,不经折腾的桌子翻覆了过去,任初静当然 也摔了个四脚朝天。 任筝被石勒粗鲁的举动,骇得樱桃小口变成苹果嘴。 要糟! 像是回应她的想法,原来翻倒的桌子在刹那间又呈一百八十度的姿势被倒 摔回来,砸中另一张桌子,可想而知,桌上的玻璃试管、器皿悉数毁了。 “我的实……验……”任筝惨叫。 任初静的清醒速度很是惊人,几乎是一睁眼理智就在她的脑子裹,她一反常态的攒眉: “你们当真把我惹火才高兴哪!” 石勒牵动心绪,起于一些不明的因素,她的眼神空洞反射著无心,表面上她似乎是清醒的,可实际不然。“你不回去,在外头鬼混是什么意思?” “你管得著我吗?就算睡大马路也不用你管。”她的口气是纯暴力的。 那种撇清的语气教人生气,他为她误了约会时间不说,还像疯子般到处搜寻,她还说出这种话来。“你要为这番话付出代价的。”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有多快,只一眨眼已逼近她的手长范围内,但任初静也不慢,提弓上弦,箭头已经对准石勒。“我受够你这沙猪了,别来烦我。” 她果真发火了。 石勒冷笑,眼瞳凝聚著戾青的低温。“你以为这种小玩艺能伤得了我?” 回去,头一件事他就是要宰了耿隼浩,他居然传授这种技术给她! “不试怎么知道呢?”她对自己的箭术极有信心,百步穿扬只是雕虫小技罢了。 “那我就陪你玩一玩吧!”语音一落,他没有稍事停歇,空手白刃一出,霍霍生风的气道立刻灌注整个研究所。 “你们在这里打起来,我怎么办?”任筝在第一时间内躲到水槽下,惨淡的咕哝著。 她究竟招谁惹谁了?还有,她妹妹似乎也招惹了个不简单的人物…… 近身肉搏是射箭的最大弱点,这项认知任初静明白,所以,只要石勒一靠近她,她就逃,和他对打她一点胜算也没有,唯有拉开距离才有获胜的机会。 她那认真的眼神令石勒觉得开心,他轻松自若地躲过她的攻击,又游刃有余地贴近她。 她那淡如百合的味道在移动间又闯入他的鼻肺,他仿佛游戏地在她颊上偷了个吻。 “混球!”任初静被他大胆无耻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形很自然停滞下来,不料,他神鬼不觉又啄了下她的发心漩涡。 轰地!火一般的红烧上她的双颊,任初静全身沸腾。这个老色鬼,上次偷了她的吻,这次居然用这种轻浮的态度戏弄她,她杠上他了! 她的味道比干净的皂香多了丝似有还无的韵味,他纵容自己的嗅觉像蜜蜂似翩然缠绕,一下是额、一下是唇,他竟然像初次动情的少男,眼神牵系随著她的影姿追逐—— 充满在他心中的激越,蓦地被锋针般针炙的痛给取代了,就一刹那,那尖椎由心肺漫爬至四肢。 懊死!短短两天他已经再次发病,难不成……他对她动情了? 不!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只能逢场作戏,没有资格爱人的。 石勒煞住敏捷轻盈的高大身躯,一记手刃切往任初静的细颈,她在惊诧中倒入他适时伸出的猿臂。 她好轻,像羽毛。 眼看尘埃落定,避难的任筝忙著要钻出水槽,慌张之下头却撞上了硬物,“哎唷!”忍著痛,她连忙挡住石勒的脚步。 “你要把初静带到哪裹去?”好歹她可是她的亲人咧! “你关心吗?”他的脸有些泛青,但仍无损属于他的风范格调。 “你很过分耶,初静可是我妹妹呢!”她也有做姊姊的“气魄”呀! “是吗?”他的问句饱含危险。 “你不能把她带走。” 石勒懒得多费唇舌,他淡漠地扫她一眼,然后直接离开。 他那一瞥的效果远胜任何尖锐的言语,一直到他离开研究所很远了,任筝才瘫软地坐在地上——好可怖的眼神,他是老鹰,而可怜的她是小鸡…… 第四章 没有人不知轻重的问石勒是如何找到任初静的,两个顶天汉子知趣地吃爆米花、看足球赛,直到石勒下楼来。 一张透明的绘图纸落在耿隼浩眼前。“两天内我要见到成品。” 雹隼浩起先是不经意地横了眼,继而坐直身躯,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颜色。“袖箭图?你什么时候又重操旧业?” “只是一张纸,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石勒不以为然。 雹隼浩暗忖,就这张薄薄的纸,若是拿到地下兵工厂叫价至少上亿。 石勒的精工兵器设计才华,放眼亚欧无人能出其右,他曾是世界最抢手的兵武器设计者,第三国家的许多改良兵器便出自他的手,但自从接掌“幽域”主帅的位置后,就再也没看过他画出一张图来。 “这要来大量生产会削翻了。”耿隼浩的黑眸闪闪发光。 “少打歪主意,把图样记在你的脑袋,然后烧掉它。” 每张兵器图都是杀戮的开端,不管设计初始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只要和人类的贪婪牵扯上,美意往往就变成了罪恶的渊薮。 他吃过那种苦,今生不想再重来一遍。 “可以问这是要给人的吗?”由设计图的尺寸看来,手腕的比例不是男人的。 石勒眉目一整,爱笑不笑地,“右手,两天内你有办法把东西赶出来吧!” 雹隼浩忠厚老实的摇头,“有点难,这袖箭裹你放了太多精巧的玩艺,熬夜的话大概要十天吧!” “那么——”他不轻不重的声音倏成狮吼:“还混!时间到没看到东西,你就提头来见吧!” 雹隼浩慌了手脚。平常的石勒太好说话了,完全没有主帅的架子,但不知为了什么,他最近老对他咆哮,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秀致的脸抿著委屈,讪讪地闭门工作去。两天,四十八小时,天老爷,或许他该先想好脚底抹油的方法才对。 “石勒,那小泵娘没事吧?”独眼龙眼看耿隼浩落荒而逃,可没半点“狐死兔悲”的表现,反倒神情愉快。 横竖被炮轰的又不是他,担心个什么劲! “你你很关心她?” 再蠢的人也听得出主帅口气不善。“我……只是随口问问……”连问都不行,也保护过度了吧。 “她的事不必你操心,我要你调查的结果呢?”他拿出惯抽的淡烟,优雅地抽了起来。 “办好了,这是立据,以后那些一讨债公司的流氓不会再找上门了。”独眼龙拿出字条。 “那就好。”石勒喷出一口烟雾,“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这时他们的关系是主仆,独眼龙将角色拿捏得十分得当,没有丝毫碍难的退场。 石勒让身躯陷入柔软的沙发裹,一任飘渺烟雾旋入半空,隐入空气裹,他的眼是合著的,一直到烟燃尽才缓缓舒张。 此刻他已经厘清心中的思绪,接下来他明确知道自己往后该怎么走了。 他不打算放弃任初静,即使知道要了她可能会赔上一条命。 他苦苦地笑,或者可以少爱她一点,那么就能够清静一点吧! 既然打定主意豁了出去,再也无所迟疑,往常潇洒的笑容又重回他不凡的睑宠不管她爱不爱他,石勒已经不准备放过她了! ☆☆☆☆☆☆ 那呛鼻的烟气厮混著汽油味,在火红如奔的焰柱窜升后,蛇舞般地燃烧起来。 窗户凌厉的焰光和刺鼻惊人的焚烧声,惊醒了甫合眼的石勒。 常年受训的身体一察觉状况,马上传达了警戒的讯号,他不慌不忙的直奔下一个楼层,将仍在沉睡中的任初静一抱,经由阳台矫健若游龙地一跃而下。 他大雁的掠姿纵横无声,弹跳间,藉著建筑物本身的饰品作据力点,轻飘一飘地落了地。 “石勒!”耿隼浩看见出现的主帅,一颗心才放下。 并非他不信任石勒的逃月兑能力,而是主帅要有个三长两短,不用想也知道他自己会有被分尸之虞。 “左手呢?”他仍紧抱著任初静,一点也没有放下来的意思。 “他正在指挥救火。” 石勒看见人来人往穿著一系列黑西装的手下们,正在启动建物本身的洒水消防器具。 “是谁允许他把组织的人带来的?”那些菁英全是“幽域”裹最顶尖的干部,以此类推,他还有多少事被蒙在鼓裹? 纸包不住火,耿隼浩有些心虚。“左手怕你发飙,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你的安全。” “右手!把话说清楚。” 雹隼浩头皮发麻了,石勒从来不会当他面称呼他的代号,除非真正生了气。 他垂头丧气地,“等火灭了我会写报告的。” 为什么是他,祸首是独眼龙啊! “我不要看报告,你最好赶快找到理由,要不然我会连你一块踢回比利时去。” 啊!“我不要!”他好不容易才逃出那群奥薇塔女爵士组成的娘子军,打死他也不回去。 正当他自怨自艾时,躺在石勒怀中的任初静被吵杂的人声和杂沓声吵醒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一时间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倚在旁人的胸膛。 石勒体贴地转了方向,让她看清楚事故发生的情形。 “你的房子——”还有那么多好几连队的人又是谁?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反正我也不喜欢它的隔局。”石勒轻描淡写。 任初静端视他的眼。 他的话向来似真似假,令人捉不著准,但是她相信不会有人无动于衷到这等地步,人和建筑物间也是有感情的,就如同她的家虽然只是间不起眼的小坪数房屋,她还是觉得它好。 “你放我下来。”她的声音平淡如微风,只是叙说一件事,毫不做作态地。 石勒有些讶异她的“友善”。“看来我好像必须感谢烧了我房屋的人。”他自我调侃。 那么清淡风冷的她,居然展现了难能可贵的温暖,虽然只有一点点,却是弥足珍贵了。 在四目交会时,独眼龙来了。 他看见石勒紧抱任初静的模样,但聪明的不作声。“火灭了,至于损失报告可能要过一阵子才能出来。” 石勒默不做声地点头∶“那么,再来呢?” “呃?” “想来你也替我安排好住的地方,不是吗?”石勒似笑非笑地盯著独眼龙 “呃、呃……”独眼龙看了一旁的耿隼浩一眼,垂下了头说道:“是。” “那就带路啊!” “是、是、是。”他转身便逃。 山雨欲来不是应该风满楼?看石勒的表情却一点风雨蛛丝都不见,那是不是代表他会死得更快、更惨? “你到底还要抱我到什么时候?!”任初静数度挣扎后,却被更庞大的力道箍制,心裹有些不高兴了。 “你说呢?”她的身子不同于以往他抱过的女人般丰腴柔软,可那舒服的感觉是亘长持久的,他喜欢她在他怀中的模样。 “放我下来。”她下了最后通牒。 “不。”他也是认真的。 这个男人一点也不值得同情!任初静懊悔自己刚才真有一瞬间的心旌神摇,就算他救了她,那一丝丝的好也被现在嘻皮笑脸的混帐表情给抵消了! 虽然她心中不是没有疑惑的,之前,这男人总是一副恨不得驱逐她而后快的嘴脸,怎么好久没听他再提起了? 令人捉模不定的男人。 “你放是不放?”一把精致的野战刀抵上他的心脏部位。石勒哭笑不得。 真是大意失荆州,他还以为她的随身武器只有那把弓箭。 “你哪来这东西?” 她抿上一抹清笑,在石勒把她安然放到地面上时回眸,“当然是教练给我的。” 石勒阴骛地瞟向自知大祸临头的耿隼浩。 他抱住头,浑身打个机伶的冷颤,无语问苍天。 这下他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呜……呜…… ☆☆☆☆☆☆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说是园林还辱没了这片宫苑似的建筑,只一堵看不到尽头的云墙就让任初静看得目不暇给,一片如云飘飘流动的“云瓦”怎不令人心驰神往? 六幢巴洛可风格的建物分布在百余亩的宽阔山腰上,无论建筑物本身的价值多少,就整地的工夫已够骇人的了。 勒诺特尔式的庭园布置,三组大型喷泉,若干小喷泉由轴线、主径和小路组成优美的几何图型,远远一看,庭院毗连,草木蓊郁,繁复多样的色彩造就了气魄非凡的气派丰采。 石勒的表情阴沉,这建筑完全是幽域在布鲁塞尔的总部翻版。 他命令司机绕过正门,在一处幽径下了车。 “石勒。”跟随在后的独眼龙也跳下车。 “我不想见那支娘子军。”他不甚专心地扫了眼他的伙伴,眼中的阴霾仍然。 “你怎么知道?”独眼龙月兑口。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明白?”他双眼炯炯逼人。 独眼龙差点被他的眼神灼伤。“对不起!”他迟疑了半晌。“可是女爵士和其他的夫人全在大厅等著。” “那是你的事。” “石勒。” “下去。” 两面不是人哪!“是。”独眼龙懊丧著脸恭身退下。 “你,到底是谁?”任初静站得远,却也把两人的对话听得非常清楚。 起先,她以为他不过是个纨裤世家的公子,但是在这些事后她迷惑了。 “答案很重要吗?” “如果你不想说,我不勉强。”这种豪门已经跳月兑政治或商业人物所能到达的极限,即使是富甲一方的钜子,也养不起那样惊人的保镳,除了黑色势力…… 她失去再深究的。 “事情太复杂了,不是三言两语说得完的。”这是他的真心话,他不要她蹈入他的另个分身世界裹,那裹只有重重危机和杀祸。 “我知道了。” 她受够家裹有个混黑社会老爹所带来的麻烦和无尽祸事,绝不想再往另一个更深的无底洞跳下。 “真的?”女人似乎都是潘朵拉的化身不是吗?她这般轻易撤退是不是意喻她对他一点也不好奇,甚至是——没兴趣的表示。 石勒不喜欢那种感觉,非常不喜欢。 “我今天有课,如果可以,借我一辆机车。”她不想继续在那话题上兜转。 “我送你。” “不必。”她拒绝得干脆。 石勒从不接受拒绝。“除了让我送你,不会有第二种工具可以离开这裹。” 这人从来不让人保留持久些的好印象吗?三番两次打碎既定感觉,任初静几乎要抓不住心中亘久以来的平静了。 “在这里等我。”他命令。 消失了几分钟后,一辆保时捷boxster敞篷车开到任初静面前。“上车。”石勒努了下嘴。 “不要。”坐这种车上学太嚣张了!她想平凡简静地念完大学课程,决不要在一天内变成被指点的人物。 “你非得什么都跟我唱反调不可?!”石勒大吼。 “是你一厢情愿,我没有配合你的必要。”他的好是带著强迫性的,这种霸气谁受得了。 “你说我一厢情愿?”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一夜无眠令他脾气大坏。 懊死!她就不能像平常的女孩一样,乖乖听话?! 石勒跳下车,怒气沸腾地一把抓住她手腕,缺乏柔情的眼燃烧著执著。“当著我的面,有种你再说一遍。” 被那种眼神盯上,谁能不认真,任初静眼痕微淡地凝注他,毫无意味开口:“我说你一厢——” “住口!”她是打定主意以惹怒他为快乐的手段,他居然会对这种无心的女人动心,老天到底有没有长眼! 她的表情简直冷漠得令人灰心。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天无地著相思,自作孽呐! 不容任初静再说什么,他专横地将她揪往车座,青著眼。“别休想跳车或逃走,你再不识趣,我会考虑让你休学的。” 以秋水为底色的清眼终于涌起难以理解的盈光,她惶惑地:“我不明白,我根本对你不了解。” 除了家人,她学不来去向任何人勾勒深深浅浅的情,她是独立坚强的个体,也从来没人对她好过,那种直逼心肺的宠溺,难道他是以他自以为的方式在待她好吗? 那么不留余地的霸道,太陌生了。 “不要拒绝我,就是最好的了解。”跳上车,他烦乱地梳头。 什么时候他还必须学著跟交手的女人解释这些!油门一踩,车,风掣电驰的奔去了。 弯弯曲曲的山路后,市区很快地出现。 “让我在这裹下车。”任初静指著转弯口。 “怕我见不得人?”他的戾气猛烈,像头顶的阳日。 “你的疑心病一向这么重?”这一路她仔细打量他,不可否认的,他的确是少见出色的男人,“我不习惯让人指指点点,所以想在这裹下车,并不是因为你的关系。” 石勒盯著她清丽的容貌,笔直看进她水晶清透的眸。“我还以为你对什么都不在意呢!” 她是株在都会丛林中兀自绽放冷香的空谷百合,她的美丽决不是为了让别人欣赏,她是为了悦己而绽放。 “下课我来接你。”他退了一步,不再坚持。 她的反对对他来说反正是无关痛痒、不被重视的,任初静索性放弃说话。 看著她拐过墙角,身形消失,石勒才离去。 ☆☆☆☆☆☆☆☆☆ 输入密码,石勒关掉了建筑物的热雷射网警戒系统。 “我真怕你一气之下丢掉我和右手,不准备回来了。”独眼龙和耿隼浩正“努力”地拔头发,看见回来的石勒不禁喜出望外。 在他们瞒著石勒做了这许多事后,没人敢奢求会得到谅解;即使他们的出发点是善意的。 石勒冷哂,“我自己的屋子为什么不住!” 说得也是,他们也太杯弓蛇影了。 由烟箧中抽出他抽惯的淡烟,石勒轻描淡写的说道:“不过,你们要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背叛的人,可就错了。” 才稍稍放下的心,又被提吊了起来,独眼龙和耿隼浩苦笑了下,横竖,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能“体有完肤”的走出这道门,被削爆也是“罪有应得”。 看著他们忐忑不安的表情,石勒把满意的笑意藏进心底,头一昂,切入了正题。“那把火是怎么回事?” “根据隐藏式摄影机调出来的影象资料显示,带头纵火的人是‘关东组’的手下。 “很好,连隐藏式摄影机都派上场了。”石勒淡言。 独眼龙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只得傻笑以对。 石勒没有在这问题点上逗留太久。“日本黑势力向来跟幽域没有瓜葛,为什么跑到我的地盘上撒野?”他抽丝剥茧,一凝神,轻易地抓著话柄。 “上个月,日本宇宙航空局曾透过美国国防部到幽域做了一趟拜访,当初曾提过,想请你替日本政府的海军突击队设计次元化导向对空飞弹,但是因为对方提不出幕后的主控者是谁,被奥薇塔女爵士婉拒了。” “继续。”石勒托著下颔,表情不变。 “照我看来,改良次元飞弹可能只是一个烟幕弹,这其中搞不好牵涉到的是日本政府后面的财团。” 石勒赞许的点头,鼓励了独眼龙再说道: “据我推测,利用政府的名义出面只是幌子,你虽然很久不再碰武器设计图,觊觎你的人不一定肯放手,因为放眼欧亚洲,如你一样精通轻重武器设计的人只有少数几个,我想,他们的目的是你。”“又是一群贪婪的人。” “要动他们吗?”耿隼浩一针见血的问。 “暂时不要。先查出对方的落脚处,派人盯著,我要看他们还能搞出什么花招来。”石勒很期待继续发展。 “这样太危险了。”左辅右弼异口同声。 “不!姜太公钓鱼要离水三寸,我要钓的是大鱼,不急。”他极不愿动用“幽域”的人力资源,可这回来者不善。放火,只是一个小小的下马威,他不以为对手会轻易的就此罢手。 “我立刻去办。”对石勒的决定独眼龙向来心诚悦服的。 “再来,我要你在最短期间内查出幕后指使者。”他不是肯站在原地挨打的人,谁敢招惹他,他绝不留情的,给敌人喘息机会,通常只是替自己留下祸根,所以,他不动则矣,惹恼他,赶尽杀绝在所不惜。“我倒要看看他是何等人物。” 独眼龙隔著墨镜的眼迸放出光芒,石勒的一番话令他摩拳擦掌。“哇!光这么听已经教我热血沸腾起来,有事做的感觉真好!”言下之意仿佛该感谢那些放火烧房子的人似的。 石勒棱眼一瞪,“才凉个两天就闲慌了?你放心,以后会有很多事让你忙的。” 石勒替独眼龙预言。不错!以后“幽域”空出来的主帅人选就是他——独眼龙,到时候,会让他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就因为他今天说了这些话。 独眼笼察觉到石勒眼中一闪即逝的狡黠,根据他们数十年交往的了解度,很难不起疑心。“石勒,我好像看到古怪的笑容。” “你眼花了。”石勒不得不佩服独眼龙的敏锐度到家。 “那感觉好像我是被设计的人一样。” “不会吧!”准确性不错,堪称料事如神,不过,石勒是不会坦白的,“你再啰嗦下去,是不是想提醒我追究起你私藏一连军队在我的羽翼下,和私渡奥薇塔女爵士她们来台湾的事?” 他的威胁似不见血腥,但会令听见的人如针刺背,独眼龙连忙收拾了嘻皮笑脸惊跳而起。 “啊!我好忙好忙,有那么多事要做,我先走了。”他逃得飞快。 石勒微微浅笑。 他逃不了的!独眼龙必须接受他应得的“惩罚”,而幽域的担子就是他即将会得到的“枷锁”。 “你这么做有欠光明磊落喔!”静静观变化的耿隼浩,在独眼龙夺门而出后,稍稍地发了下牢骚。 石勒拿起桌上精美的镇尺,“这样的结局是可预见的,没有所谓的应不应该。” “我们可以请世界最知名的医生来会诊。”耿隼浩跳了起来。 “时间快到了。”人的死可以轻如羽毛或重如泰山,他的生命就像沙漏般,似乎接近倒数的时刻。 “你不应该对她动心的,这样或许可以平安的过下去。”耿隼浩无法用心平气和的态度看待他和任初静的发展,但是他又如何能作梗阻碍好友的爱情? “这件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厌倦了那种浮萍的露水姻缘。”他想要一对一的感情,厌倦了每夜在不同的女人胴体上寻求平静和安心。“真正动情的人是我,让病情加剧的人也是我,她可一点也没把我放在眼裹呢!” “啊!” “少装模作样了,那小表中意的人是你。” “啊!”耿隼浩的下巴合不拢,好像被人下了哑药。 “你该不会一无所知吧?!”他那蠢表情一点也不像假装的。 “我马上去把教职辞掉。”石勒的女人,他连动过的念头也不敢有,真要如此,还会有命吗?! “不,我要你待在那裹保护她。”就算他多虑吧,在他的直觉中,接下来还会有意料中的意外接踵而来,他必须保护她。 第五章 在外人眼中,任初静是清冷的,除了射击外,大部分的时间总是待在角落,以蜂蜡和硅砂保养她的弓箭,她那虔诚的神态教人不敢随意打扰她,仿佛这么做是种亵渎。 例行的射击完毕,她把护胸、手套、护指皮套和护臂等用品收进包包裹,背起弓把袋和箭袋走出了教练场。 校围里的学生三三两两早已散得差不多,她故意拖宕离开只是为了不想再见到石勒的面。 他不是容易死心的男人,她相信他如果知道自己被放鸽子,恐怕是会怒不可遏吧! 绕过综合球场,她走向学校的后门。 既然知道石勒不是个肯轻易认输的人,走后路就是最保险的方法。 这后门连接的是巷道,向来总有少数的混混会在巷口逗留,虽然如此却也没闹出什么纠纷来,所以她很安心的走。 是肢体交缠碰撞的声音吧!因为殴斗中带起的余波延及了许多不相干的东西,使得战况看起来更形激烈。 现代人不习惯打抱不平,但任初静可不,她有一身完备的武艺,自保有余,还可以助人,更何况一群人对付一个人也著实龌龊透顶。 神箭如飞,三支箭翎仍擞擞抖动的箭将歹徒狠狠钉入壁上,战斗因为她的出现而呈三角。 她看清了仍在混战中的人,居然是石勒。 再拉满弓,又两人被钉进垃圾桶,怨恨的目光被转移到她身上了。 “干掉她!”有人发令。 石勒变睑了。 原来他没有顿下杀手是为了杀时间,现在他等待的人儿已出现,他已失去游戏的心情,英冷地闪过绵绵不绝的攻击,掏出一把奇型怪状的短枪。 只见他虎盼鹰扬的身躯如迅雷穿过众人的身边,人群纷纷应声倒地,不一会儿悉数全倒。 “我好像多此一举了。”手握弓弦,任初静有些自嘲。 “你的意思是说想束手不管,让我被人揍扁?”他看见了她英姿焕发的一面,那全神贯注的神情和精湛的箭术,难怪耿隼浩对她赞赏有加。 “我看你是戏耍著老鼠的猫。”她敢打赌他想打垮那些混混不过举手之 “你太抬举我了,我可是靠著它才没被人宰了。”他轻松至极的将手上的枪抛上抛下,一派从容自若。 “那是什么?” “可输出五千伏特的电气枪。”不用说,这把枪也是出自他的杰作。 “他们不会——”死了? “放心,只是晕过去,死不了的。”他由她一清二白的脸窥知了想法。“好了,别管这些人,咱们回家了。”耍一个枪花,电气枪被收入他腋下。 “我是想回去,不过,回的是我自己的家。”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那群原来缠著她阴魂不散的讨债鬼,居然不再出现的终究原因在哪裹,但是横竖不来烦她肯定是好不坏,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理由逗留在别人家裹。 “好啊!我送你。”他明快得令人匪夷所思。 任初静大大的意外了下。 石勒欣赏自己不按牌理制造出来的效果,她困惑的表情好看极了,他喜敞看她脸上流动的生气,因为多变的表情会冲淡她太过飘忽的空灵,注入一些属于少女该有的活泼芳菲。 “不——”在他认真的眼神下,她完整的拒绝只好咽回肚子,也罢,横竖他也不会接受的,他的蛮干和霸气她早见识过了。“好吧!” 坐上敞篷车,她想到从方才一直放在心中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走后门?”她不相信心有灵犀或未卜先知那一套。 “猜的。” 她没兴趣再追究事情的真相,他既然胡乱说,她就胡乱听吧! 她沉默了下来。 不善言词是天性,她无意和石勒牵扯出太多纠葛,适时的沉默可以拉开彼此间莫名太过亲密的感觉。 “说话。”石勒不喜欢她不言不语的模样,她分明将他阻绝在她的思维之外,他不能忍受这种事情。 他专制得近乎无礼。 “我不想说话。”她清淡的眼珠忙著汲取拂过车外的风景。 “你不说话我猜不出来你在想什么,说,不准闭嘴。”他对女人从来没有这么仓皇失措过,她到底愿不愿呼应他的心? “凭什么我该让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她干脆转身趴在门杆上背对著他。 车子在极速中骤然停止,强劲的冲力令措手不及的任初静撞上硬物,她惊愕抬头,“你怎么搞的——” 石勒的脸和她的距离不过一分之遥,她居然又在他的怀中,那骚动不安的情绪如浮水骤然涌上双颊,她忆起他吻她,唇舆唇相衔接的感觉。 “我要你。”她的唇清潋如枫红,令人想采撷。 任初静伸张胳臂抵住他愈发靠近的身躯,触手处却传来令人悸动的温热,她狼狈的收回手,一时间竟不知拿他如何是好。 眼前的石勒满身俱是危险,那眩惑人的气势宛如由天罩下的天网,慢慢束约住她的呼吸。 倏如其来的喇叭和咒骂声打破了这份迷离绮梦,他们还在大马路中央呢! 石勒不情愿地放开她,在成团乱的车潮中掉头离开,这才舒解了交通瘫痪情形。 这人铁定是疯了,他居然狂妄到不顾一切的地步,这是她的幸或不幸?任初静真的不知道。 “你想再制造一场交通事故吗?”石勒支手托著方向盘,一只手将她往身边一送。 任初静轻叹了口气。他的占有欲令人晕眩! “那……那些人为什么要找你的麻烦?” 石勒眄了她一眼,“因为我是一块价值不菲的肉。” 任初静不满地蹙起眉来。 “别心急,我还有下文哩!”看来他的小女人没什么幽默细胞。“那些人是属于某人的,他们想请我到他们的国家去,就这样。” “请?”他在骗白痴吗? “我看不出你的价值在哪裹。”他既不像一般人的上班工作,也不见他有工作室什么的,起初,以为他不过是个倚靠祖荫的纨裤子弟,现在,她根本弄不清他的真实身分了。 “你讲话还真一点情面都不留。”他的大男人自尊心受伤了。 “如果是好男人,就应该脚踏实地做事。” “你欣赏那样的男人?” “是。” “我看起来像不务正业的游民?”她对他的印象还真不是普通的坏。 “你不是吗?” 石勒低沉地笑起来,“和你针锋相对真是愉快的事,以后我们会有更多机会‘磨牙’的。”他冷不防凑近任初静的女敕颊偷了个吻。 敞篷车适时停泊。 “你——”任初静发作不得。他愈来愈是放肆,但她似乎也并不是很讨厌他的接触。 “到家了。”他绅士地替她开门,一脸贼笑。 提起包包,她逃难似的跳下车,身后是石勒那一迳不停的笑声。 ☆☆☆☆☆☆ 全新的地毡、立灯、沙发、纸纤家具,就连那天被敲破的玻璃也完好如初的仿佛从没破碎过一样,她的家难不成被仙女的魔杖点过?或比较接近现实,譬如,老爹得了笔横财? 任初静摇掉荒唐的念头。 “初静。”任筝站在楼梯口,深黑锈金花的丝质衫,搭著浅褐短a字裙飞奔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任初静关心的永远是攸关现实的事。 “你猜。”任筝笑容可掬得像无忧虑的谪尘仙女。 “任筝,你已经一把年纪了,不要再玩这种没水准的游戏。”他们家到底能不能出几个正常点的普通人?唉! “人家心情很好嘛!我的研究通过考试,等通知下来晋级考过关,姊姊我可就是硕士啰,”她一笑更是千娇百媚,好不腻人。 “你已经拿了十几个学位,一点都不新鲜。”任初静长眼只见过她姊姊这般以拿学位为人生仅有乐趣的乏味女郎,由幼稚园到研究所仍乐此不疲。 任筝根本没把任初静的贬驳放进心裹,她的声音仍在云端流连。“下次的论文该来写什么?初静,你帮我拿个主意吧!” “任筝?”任初静是风筝的那根线,她冷淡的声音终于引起神游太虚的任筝注意。 “嗯?” 她无法明白这小她一岁的妹妹,为什么老是一副未老先衰,永远忧心忡忡的样子,世界末日又还没到,世界上到底有什么好烦心的? “这些……这些是怎么回事?”任初静耐心的比著屋子裹的家具。 她决不会把这样窗明几净的屋子,联想是任筝打扫后的情形。洋洋洒洒写出一篇冷僻的论文对任筝是件易如反掌的事,可是换成扫地,她会在半天内把家裹变成垃圾场。 ——超级的家事白痴! 任筝眨动潋艳如秋湖的美眸,“我不知道,我回家就这个样子啦!” 任初静挫败的叹气。一问三不知,或许她该考虑去问外星人,还有点准确性。 “喏!你的行李。”任筝由茶几上拎起一个简单的行李。 任初静扬起略愕的眸子,“什么行李?” “石勒啊!你的男朋友要我准备的。”她天真的笑道。 “石勒?”他搞什么飞机?! “他说你们已经打算同居,今天会回来拿换洗的衣服,你瞧,我都替你整理好了呢!”她娓娓道来,像说天气一样。 “他真的这么说?”任初静被迫的吞下火药。火舌舐了出来。 “嗯!” “而你不问究竟就准备把我送入虎口。”她到底该哭还是放声大笑? 她受伤了,因为她的家人。“有什么问题吗?” “拿来。”任初静冷著脸抢过那轻薄短小的行李袋。 “初静?”恁她再迷糊,任筝也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任初静低下头,倔强的不肯让任筝看见她的眼。 任筝慌了。她虽然少根筋,有时候也有精明的部分,说它是女性先天的敏锐度好了,她终于发现任初静僵硬的态度。 “没事,我不在时,你和老爹、痞哥要自己保重了。” “没问题!我们会很好的。”呼!她还以为任初静要哭了。 不会吧!从小到大她没看过自己的妹妹掉眼泪,倒是她自己动不动就会掉一缸眼泪,出糗是家常便饭了。 可是,她还是觉得怪怪的…… ☆☆☆☆☆☆ “你的诡计得逞了。”说了这句冷厌至极点的话,任初静跃上了敞篷车。 她恹恹地注视前方。清润的脸一片木然。 “不要自认是被人遗弃的小猫,你要投奔的是我的怀抱,应该高兴才是。”石勒接近她,让她特有的沁香迷蒙鼻扉。 任初静冷淡地撑开距离,他那庞大的身躯常教她心慌意乱。“你一向这样吗?对于中意的东西总是不择手段的强取豪夺?” 石勒没有被她冲撞的语气激怒,他平静得从容。“我只是不想伪装自己的心,我对自己坦白。” “你对自己坦白,可是你可曾考虑过我的心情?”她还没从无法确定的迷雾中走出来,竟要被他牵著鼻子走,她厌恶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我以为你并不讨厌我。”他对自己信心满满。 “但也称不上喜欢吧!”她冲动的回应。 石勒露出笑意,“我不要你喜欢我,我要的是你爱我。” 任初静被他的大胆和直言不讳给骇住了,张口结舌得反应不过来。 他喜欢看她生女敕羞涩的表情,假以时日,她会是他的,对这点,石勒一直是深信不移的。 “厚脸皮!”怔了好一会儿,任初静只进得出这话。 石勒嘻嘻笑,“就因为脸皮够厚才追得上你啊!” “哼!” 她对爱情从来没有过憧憬和幻想,一来她的生活太单纯,二来冷清的态度有形无形地吓跑许多有心的异性,没有人能打开她的心扉,而她也不在意。 石勒的锲而不舍在她平静的心湖撩起了涟漪。 “我有件事一定要弄明白。” “洗耳恭听。”石勒将她拥进怀裹。 “不要这样!”他又没个正经了!任初静推开石勒。 “你坐得那么远让我没安全感。”猿臂一伸,她试图拉开的距离又缩减了。 “你这样我无法说话。”她猝然脸红,这男人一点都不懂适可而止。 “你想问的是关于那五十万的事?” “对。” “我已经替你摆平了,以后你不用再辛苦的去打工。” “你替我还那五十万是什么意思?”她眯起眼,重新又披上战甲。 “小表,你太多自尊了,五十万只是个阿拉伯数字,你以为它该代表什么?” “我不会因为你帮我还了钱就心生感激的。”即使他想挟恩索求,她也绝不答应,感情和金钱是两回事,把自己用来作赌注,到头来会身心俱失的。 “我要的不是你的感激。”真是顽固的家伙! “我会把钱还你的。” “好。” 他的爽快倒让任初静迟疑了。“那日期?” “什么时候有就什么时候还吧!” “那太好了。”她松了口气,准备开门下车。 石勒一惊,拉回她。“你想做什么?”这小表一点都不能放松。 “既然我们达成了协议,我就没必要再住到你家裹,那房子太远,我上学不方便。” “我不介意每天接送你上下课。”想从他掌中逃走? “我介意。”他的出现已经引起议论纷纷,这不合乎她想在校园中平凡、平静直到毕业的宗旨。 石勒决定中止这种永无止境的对抗,看来,对付她那个固执的脑袋,非得采取雷厉强制手段不可了。 他亲了下她的唇,脚踏油门,毫无知会下,让车子冲上了公路。 “总而言之,你必须待在我可以看得到的地方。” “你不讲理。”她对著他嘶吼。 “我受的教育并没有要求我必须凡事讲理。”他笑得很是开心,卓尔不群的脸因为柔软的线条更显俊逸英挺。 即使她对他的感情仍在沉睡,石勒却能看见她微微苏醒的模样。 第六章 一束晶亮的白,由迤逦的荫绿中,投射出柔亮如丝绸的光,一个好风、好日、好心情的日子。 一把小刀和滑石粉撒在任初静的膝踝旁,她垂著颈悠游自适地修理著弓箭 被磨损的部位,身边躺著假寐的石勒。 自她住进“独尊”苑,石勒总在她身边,很自然、也很理所当然地像空气一样存在。 “你每天都不工作吗?”她有些看不惯石勒游手好闲的生活型态。 “你认为我应该做什么?”他的声音从杂志上传下来,手长脚长的身躯懒洋洋地翻了下。 “混黑社会的人都做什么?”他的情况和老爹十分不同,甭提睹场酒店完全绝迹,连滋事打架也没惹过,比老百姓更老百姓。 “我是高级流氓,游手好闲就是我的工作啰!”他似真还假的。 “这样不好。”任初静停下手边的工作,“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你这漾会坐吃山空的。” 他不偷不抢,教人想不出来,他哪来那么多金钱,维持一个繁浩屋舍的开支。 “每天若是只为求口饭吃而忙忙碌碌的,人生用得著那么累吗?我宁可把时间拿来跟你在一起。”用劳力使自己生活愉快的日子过时了。 “你什么意思?不要把不肯努力的责任推到我身上,每天都跟著我,烦不烦呀!” “唔,我真伤心!”石勒捂住受创的胸口。“没人像你这样,总是迫不及待地把我推开,不过,我撑得住的,人生中伟大的爱情都是经过努力得来,我就快享受到甘美的果实了。”拿掉盖在脸上的杂志,他张著亮晶晶的眼,好笑地盯著神情越发尴尬的任初静。 她很不经逗,外表是冷淡老成的假象,褪却那层为了要保护自己而刻意经营出来的壳,石勒发现她清纯简单的宛如婴儿。 她常常因为他亲匿的一句话而脸红半天,像现在就是。 “你呀!十句话裹有九句是不正经的。” 凝注著她嫣然酡红的粉颊,石勒受吸引地一举将她扳倒。“别宠我,我会吃了你的。” 任初静惊喘,因为来不及消化他大胆的言词而双唇微分。 石勒低吼,攫住她潋艳的樱唇。 为了不想吓走她,他必须在每每见到她时,狂烈地压抑想抱她的冲动,如今禁制的藩篱撤去,他几乎是沉沦地陷溺在与她舌尖交缠的甜蜜中。 他是汲取花蜜的蜂,只想从此迷恋沉醉—— “啊——原先契合的唇仿彿被一道无形的刀从中劈开,缱绻的吻在石勒以狂野和怪异的姿势仰倒后,成了断句残字。 石勒无法控制的跪倒,双手捂住剧痛翻腾的胸腔,弯垂的头扬散了发,脸 色因为血液倒冲而通红了。 “石——勒。”他的名字毫不考虑的由任初静的嘴吐出。 他斜偏著脸,恣意张扬的发覆住他大半面目,他的挣扎明显地彰显在喘吁上。“我不信天奈何得……了我!”他的声音张狂狠煞,沙嗄的音阶裹全是不认输的戾气。 任初静才刚伸出手想去扶他,猝不及防,石勒以饿虎扑羊的姿势将她扑倒在地。 她看见他的眼发出一圈烧得正烈的冰焰,深邃英挺的脸一片雪白,冷汗沿著他饱满的额沁湿了黑发。 他的模样像中了邪。“石勒,冷静!”心慌意乱只是一刹时,接踵而来的是担心和不解。 她略带冰沁的手抚上他几成兽面的脸孔,那清软的声音和眼中满斛的担心,在身蹈迷雾中的石勒眼前挥幻出一道曙光来。 石勒僵硬的肩膀终于垂落了下来,好一会儿他才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来。 胸中的惊痛依然持续,他放任自己倒向任初静的肩,喃喃碎语: “不要动……让我……靠一下。” 是天在罚他,在他找到真爱之后。 在接二连三的震撼之后,任初静原来低垂的双手,因为心中升起的情愫,悄悄落上石勒的背。 她还厘不清自己对他的真正感觉,但,她不要他这样,他痛苦扭曲的情状使她心痛——好痛、好痛。 “我不要同情的幸福。”他的声音仍有些许沙哑,依偎在任初静肩上的脸却已恢复原先的狂妄线条。 任初静覆在他背上的小手僵硬了下,可也只那么一下下,声音已注入了另一种崭新的情绪: “什么时候你对自己失去了自信?” “你是说——”他讶异的抬起头,被光芒点亮的双瞳灼灼如星。 “我什么都没说。”偶尔滑头一次不算阴险吧! 石勒再也管不住一泄千里的感情,管他椎心刺骨的痛,管他下一刻会不会死去,他只确切的知道,他单向付出的爱获得了回应,这份收获弥足珍贵,几乎要令他无法自己了。 紧紧将她镶在怀中,他放弃了和噬心的情蛊搏斗,在幸福的微笑后,身子软软地瘫了下去。 ☆☆☆☆☆☆ 轻拢上门,任初静便接触到两对焦灼的眼光。 “这么严重的复发是头一次。”耿隼浩瞧了眼任初静,若有所指的说道。 疑惑一直停伫在任初静的眉心。“不请医生来看真的没关系?” 一个向来生龙活虎的人突如山倒兵败,怎能教人不震撼?! 雹隼浩和独眼龙对视了下,依旧由他发言: “他需要的是深层的休息。” 任初静误解他话中的含意。“只是太累他就会痛得昏倒?” 雹隼浩为难的摇头,他投眼向置身事外的独眼龙求救,不料他却一挺身子站了起来。“你负责把事情的始末告诉她吧!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你——”耿隼浩气得直喷气,他居然把烂摊子留给他。“你想陷害我做坏人?”说与不说都会变成两面不是人。 “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下是的,因为我不想提到那个女人的名字。”他冷冷丢下几句话,便绷著脸走了出去。 “有什么事情是我必须知道的?”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卷入怎样的漩涡,可是看他们两人百般为难的神情,任谁也猜得出事情并不简单。 雹隼浩少忧烦的脸出现罕见的愁虑。 说了,他必须硬著头皮忍受石勒排山倒海的怒气。不说,依照石勒对任初静痴迷的程度,冒险的是,石勒可能会失去生命。 两相为难许久,他终于有了抉择。 “石勒的病不是病,是情蛊。” 逼?这名词对任初静来说太神秘遥远了,令她一时接不上话。 “其实真正名称叫‘蚀心断情虫’,一种肉眼看不见也感觉不到的——细菌吧!” “那‘蚀心断情蛊”很可怕?”单就字面解释已够骇人的了。 雹隼浩苦笑,“若石勒一辈子都不动心、爱上女人,他就不会有事,但一旦动了情,就会引发情蛊,心脉俱断。” 任初静用手掩口,不让自己的惊诧惊呼出声,这种解释太过骇人听闻了。 他的发病是因为她! 雹隼浩慢慢地说道:“这切是无妄之灾——” “闭嘴,右手,你太多话了。”曾几何时,在屋内休息的石勒已经斜倚在门框上。 雹隼浩跳了起来,忙不迭地澄清:“我什么都没说。”他忘了石勒那惊人的恢复力。 “是吗?”他阴沉的眼压根写著不信任。 雹隼浩的脚步不自主往后移,“啊!我今天还有两堂课……我先走了。”逃命要紧,丢脸是次要的事了。 “看你把他吓得……”任初静有些不以为然。 “他太多舌了。” “他是一片好意,你不应该老是对他们凶巴巴的,他们都是好人。” “好人?这裹面有没有包含不同于寻常的意义?”他掩不住酸溜溜的感觉。 任初静走向他,“把一切告诉我吧,我不想做一个什么都不会付出,只懂享受旁人给予的人。” 她竟想分担他的痛苦? 石勒环住她,用下颔摩挲她光滑又柔亮的黑发,悄然低语: “能这样抱住你就是我的幸福。” 任初静顺势偎在石勒怀抱。看情形,他压根不准备让她知道,他身上曾发生的过去。 他不说,就暂时别逼他吧。但是一时的妥协并不代表她不再深究,为了他好,或许她该避他远些才好,至于做不做得到,依他那狂霸野炽的独占欲,只好尽人事了。 ☆☆☆☆☆☆ 另个日出又降临,少人烟的宅邸来了不速之客——出云登木。 日本赫赫有名的新一代实业继承者。在他接手后的食品连锁企业一直呈等比级数的跃进,根据日产经报导,出云登木在近两年内有意跻身政治,因此和黑白两道走得十分熟络。 石勒在两人交手互握的同时,已将来访者的资料在脑中过滤了一遍。 “久闻石勒先生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真令小弟大开眼界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出云登木一开口就是一顿阿谀。 石勒微笑置之。黄鼠狼给鸡拜年,不过,有人打错了如意算盘,他可不是那会束手就擒的鸡。 “登木先生好流利的口才。” “石勒先生才是好丰采呢!” 石勒形诸于内,潜沉的笑容一点也看不见内心的波纹。“登木先生有话直说吧!” “果然是快人快语!我这次来是受托想请石勒先生去日本一趟。” “是健木大臣要你来的吧!” 出云登木怔了下,“石勒先生好惊人的内幕网。” “拜你们多次派出来的狙击手所赐,我怎能不对自己的安危多留几分心?”难以捉模的言词,石勒摆明要吓破他的胆,对方多次派人想绑架他不成,现在却来软的,不过,他可想连本带利的一并讨回来呢! 出云登木干笑,“健木大臣是基于爱才的心理,至于奴才们做事为了求好,手段自然偏激了些,我代替大臣在这裹给你赔罪。”他弯身九十度的大礼毫不含糊。 “请登木先生回去告诉健木大臣,我已经对设计武器失去了兴趣,请他另谋高手。” 出云登木迟疑了下,“一亿美元也不能打动你的心?” “登木先生太看得起我了,如果自己的性命和一亿美元给你选,你会如何抉择?”对于人性他太了解不过。 野心家对武器的渴求就像吸毒一样,他为对方设计了精良武器,有可能再被释放吗?那只有天知道了。 出云登木的笑脸完全不见了,“敬酒不吃吃罚酒是蠢人的行为。” 石勒言语间多了几分嘲弄,“你说的是自己吧!登木先生?” 出云登木一招手,一直静候在他身边的保镳倏然向前,他得意地说:“既然石勒先生辜负了我的好意,不要怪我没礼貌了,这两位保镳是我由香港地下职业摔跤界网罗来的顶尖好手,功夫十分了得,你还是乖乖地跟我走,我不想伤了你。” 所谓的地下职业摔跤是被职业摔跤界放逐,而投入死亡、打架格斗比赛的狂热分子,他们的危险性自是大于一般正统的摔跤选手。 石勒依旧安之若素,“没人能在威胁过我后安全走出这道门的,登木先 生,你不会连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吧?!” “什么意思?你不过是个芝麻绿豆的小人物,竟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石勒脸一沉,“左辅右弼出来吧!”他已经厌倦和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谈话,收拾残局的事就让耿隼浩和独眼龙来解决了。 暗门裹,丰采互异的左右手一出现,出云登木便是一惊,他指著独眼龙,牙关轻扣。 “你……不是‘幽域’的主帅?” “幽域”的活动范围虽然局限在比利时和西南欧,但它的深层势力却涵盖整个第三国家,政经界人物没有人不认识这组织的首揆的。 “登木先生可是认错人了。”独眼龙仍酷著脸,“石勒先生才是‘幽域’的真正主人翁。” 这青天霹雳让出云登木退了老大一步,这下真是一脚踩在蜂窝上了。 “怎么会这样?” 石勒无视出云登木倍受打击的脸,淡淡吩咐: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是。” 他多年前就已经厌倦了这种尔虞我诈的生活,如今他只想待在任初静的身边。 他在底楼的起居室找到任初静。 “正事处理完了?”她的表情有些奇特。 “嗯!所以我迫不及待来找你。”说完,他就想揽她人坏。 任初静很有技巧的闪开,脸上似笑非笑的,“你还有访客呢!”而且为数不少。 “访客?” “听说全是你的旧识。”她的声音沁入了难以自觉的酸意。 石勒丈二金刚模不著头绪。 任初静将房门一开,裹面数十个美女全一古脑冲了出来。 “喔!亲爱的……” “甜心!好久不见了……” 甚至有的扑上前就是一记火辣辣的献吻。 那些妖娆美艳的女人,全是石勒交往过的女友或情人,在她们初来乍到,相互揭疮疤攻击时,冷眼旁观的任初静已经瞧得一清二楚了。 她理不清自己心裹或痛或酸的复杂感觉,在石勒被如花美女群淹没的同时,她静静地退出混乱的场面。 她之于石勒——或许只是其中之一吧! 照理说,她不需要狼狈而逃不是吗?为什么看见那种情景会令她妒火中烧? 低著头走,她撞上了耿隼浩。 “教练?”她嗫嚅。 “你的神色不太对。”“处理”完出云登木,他想来向石勒报告战况,却撞上形色匆匆的任初静。 “没事。”她登上有著喷泉的圆池,小手无意识地撩著池水玩。 “是因为石勒?”宅邸的一动一静都逃不过他和左手的耳目。 “很可笑吧!看见那么多他曾交往过的女人,我竟然会吃醋。”她羞涩地垂下头。 雹隼浩傍著她坐下,“石勒要听见你这番话会乐翻天的。” “他经常和这么多美女交往吗?”她知道自己没有询问的立场,却是忍不住满心窜动的问号。 “唔,”耿隼浩迟疑,“算是吧!那家伙是个花心大萝卜,但是——情有可原的。” “当公子还有正当的理由?”这答案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说来说去还是要怪他身上的蚀心断情蛊,自从他染了那病后,根本不敢发自真心的爱人,他发病的模样你是看过的,为了麻痹自己想被爱和爱人的渴望,所以才变成了现在的局面,他对每个看上眼的女人都好,是标准的温柔情人,但对谁都不能动情,这是他保命的方式,很悲哀吧!” “那他对我——” “是豁出去了,你对他来说……我看来不是大好就是大坏。”耿隼浩语重心长。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真的不懂。 “多爱他一点。”他知道这么说已经逾越他身为伙伴、下属的职责,但更多的担忧让他不得不说。 “他不肯告诉我为什么会被人下了蛊。”她有委屈和不明白。 “是无妄之灾。”耿隼浩抓来水池中的一朵红莲,让它绕著圈转。“几年前我和石勒因为公事到缅泰边境走了一趟,在那裹救了一个差点被激流冲走的少女,那女孩子原来是‘阿野撒克族’支云苗系的酋长女儿,想当然尔,那天我们受到了英雄式的款待——” 自古美人爱英雄,少女对石勒一见钟情,自然希望能将英雄留在身边,在求爱未遂后便下了蛊,以求英雄能回心转意。 “蚀心断情蛊最可怕的在于,施蛊者若在特定时间内没能使受蛊人回心转意,她便会死,她死了,石勒身上的蛊毒就永远无人能解了。” “难道没有问过医生?”任初静蹙起英扬的眉。 “降头巫术蛊毒这片领域的知识,对以崇尚科技胜于一切的现代医学来说,太过无稽了,起初我们不是没请过世界知名的医生来会诊,结论是石勒的身体毫无异状,他健壮得像头牛。” “我不喜欢这种坐以待毙的感觉。”她咕哝。 “你说什么——” “没有。” 倏地,石勒那特殊的嗓音切开了他们的话题: “是谁允许你跟初静说话的?两人又靠得那么近?”高涨的火舌舐上耿隼浩慌乱的眼。 “啊——”近?他还故意拉开两人的距离,怕的就是这种情形。 “还不快滚!”石勒一脚踹上好友的。 “你这变态的独占欲男人!”耿隼浩抚著痛处,一边逃生一边抱怨。 世界上有哪个男人像他一样变态!一旦爱上一个人就怕人家抢了似,太过分了啦!! “你怎么踢人,我还有很多细节问题没问到呢!”她不高兴的瞪著半途杀出来的程咬金。 石勒大手一环,将任初静圈入自己的气息范围中。“别跟那臭小子走太近,我会吃醋的!” 唉!什么跟什么! 第七章 任初静失踪了。 石勒下令翻遍整座宅子,寻到的只有一张字条。 我出去几天就回来,请等我。 初静 石勒把纸条揉成一团,风云变色的咆哮: “她竟敢叫我等她,到底有什么事情重大到非离开我不可!” 雹隼浩已经作好待宰的准备,他首先后退一大步,远离石勒制造的暴风半径才开口: “我想她不会有事的,只是出去几天嘛!” “只是?”石勒阴惊郁猛地重复他的话。“听起来你在这件事裹也插了一脚,思?” “我没有……呃,一点点啦!我……不过提供她一些必须的资料而已,她一直拜托我……”瞟见石勒已成灰黑的脸,再也没有勇气再说下去。 “哦!我倒想知道你提供了什么好资讯给她。”他的轻语裹藏著丰沛的电雷雨雾。 “她想到阿野撒克族的地域去——” 石勒没有如耿隼浩想像中的暴跳如雷,他怒白了脸,原有的气焰化成了更深沉的阴厉,他的字字都赴火珠进跃。“所以你就把所有相关的资讯全告诉她,任她一个人只身涉险去?” “当然没有,我派了两个一流的保镳跟著,绝对万无一失啦!”耿隼浩毛骨悚然。这样凉冷森峭的石勒他没见过,他相信要不是自己和他曾有过超越生命的交情,石勒会把他五马分尸的。 直到这会儿,他才知道自己犯下多严重的错误。 “那好!”石勒冷了眼,“我要你记住今天说过的每个字,它会是将来算总帐的证供,你最好赶快祈求老天,让我把那不知死活的小表抓回来,否则——”他阴森森地露齿,一切尽在不言中。 “哇!石勒,你凶我!”明知错在自己,可是那见色忘友的家伙也太现实了,一口气把他削得抱头鼠窜,哪有人家这样对待朋友的。 “不准掉一颗眼泪!”这么大男人了还想撒娇?门都没有,“给你三分钟,将初静出境的班机时间查出来,否则你就等著被锉骨扬灰吧! “你的意思是不要我了?”他那样子像随时要卯起来揍人似,可怕透顶。 石勒厉声:“一分钟。”摆明了毫无转圜余地。 “我去、我去。”耿隼浩冷颤弹跳。 主帅就是主帅,一发起威风来著实令人心惊胆跳。 雹隼浩走后,石勒按下室内的通讯器。 “进来。” 书房的通讯器直接连结独眼龙的卧室。 只几秒,独眼龙就出现了。 “不管什么交通工具,我要你在最短时间内送我到苗砦去。” “属下知道。”独眼龙二话不说的退下。 石勒颓然瞪著窗外,心头的火焰仍炽不可挡。 她一直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她的存在令他心安。他无法否认他爱她甚过她爱他。 任初静甚至不曾对他透露过任何丝丝的,一想到这点更令他心乱如麻。 在拥有过她后,他再也无法回到一个人的生活,即使倾注所有的气力,上天下海,他也要把她捉回来…… ☆☆☆☆☆☆ 来到泰国后,任初静才发现事实不如想像中容易。 首先,她就面临到请不到导游的尴尬情况,只要一听到她要去的地方是苗砦,每个听到阿野撒克族人地域的人,都是一脸匪夷所思的惊惶脸色,有些好心人甚至会劝告她打消去意。 她怎么打消去意?都已经来到这裹了,况且,她要是这样打了退堂鼓,石勒的蛊毒再也不会有痊愈的日子了。 泰国的阳光又狠又辣,晒得人昏沉不说,似乎连头皮也要被剥掉一层,路问下来,任初静几乎问遍了在地所有领有执照的导游。 她下定决心,再问一个人,如果又不成,只好独自涉险了。 “小娃儿,我听说你要去苗砦?” 任初静抬眼看,是个佝偻的老头,花白的发和多层次的皱纹,服装倒还整齐,平凡得像擦身而过的路人。 “您是——” “不必问我是谁,只要告诉我你去不去苗砦?”他的口气非凡,一副习惯指挥人的口吻。 “去。”既来之,则安之,豁出去了。 “那就跟我来吧!”老头子也不多话,身形一拐,俐落地往前走。 绕过迷宫似的小巷子,一辆风尘仆仆的吉普车就停在巷子角落襄。 老头上了车,“我们还有好一段路要走,你打算磨菇到什么时候?”他瞪向任初静。 一咬牙,她也爬上车。 老头看似年纪一大把,开车的速度却像拚命三郎。 离开市区,柏油路面变成了难走的石头路,吉普车颠簸得更严重了。 任初静只觉五脏六腑好像要移了位,却连声抱怨也没有。 她并非逞强,而是修练箭术的人本身就具备比平常人更强轫的毅力,要是连这点苦都不能吃,接下来她要如何面对未知的凶险。 她的坚强看在老人眼中,不禁流露一丝赞赏。 绕过崎岖的山路后,人烟更少,几乎接近蛮荒之地,任初静可以想像得到,阿野撒克族人为何会居在这种偏僻的地区。 逼,造就是唯一的理由。 这裹没有人不怕的,人们就只听见她提及的部落名称,面色便迥然大变,他们的不受欢迎可见一斑。 “到了。”约莫一个钟头后,吉普车停了。 一道狭谷的月复地在任初静的眼前展开,冷沁的湍流就连站在几丈外的她都感觉得到寒意。 “跟我来。”老人沉声吩咐,“小心你的脚下,这地带常有毒蝎和蓝月复蜘蛛出没,你要被蛰上一口,小命就没了。” 任初静头皮一阵发麻,这么神秘的部落,当初石勒是怎么平安走过这裹的? 堪堪踏进部落苗寨,任初静就感受到对方不友善的态度,她尽量让自己眼观鼻、鼻观心,以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她被带到一间用芭蕉叶盖成的竹屋,愈发接近,一股似麝非麝的气味越是浓冽。 “上去,布蕾儿蛊师在裹头等你。”老人吩咐后便打算走开。 “她是谁?她知道我要来?”太神奇了!任初静不由睁大了眼。 老人神秘地笑,咧开他那所剩无几的牙。“自从你踏上我们土地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了。” 她是谁?这种神秘万分的话不是任初静所能理解的,她才蹙眉,老人已经走开了。 既然来了,就没有功亏一篑的道理,任初静走上长梯通向屋内。 触手清凉的竹门应声而开,屋内一片黝黑,令人有模不著底的恐惧感。 “只缺临门一脚,为何不进来?”那声音袅袅娜娜,飘渺如青烟。 任初静受到鼓励,模索地走到屋子中央。 黑暗中,一个窈窕的轮廓渐渐在她瞳孔中成形,她身上配带许多的银饰,铃叮声不绝,十分悦耳。 “我想找可以帮我解情蛊的人。” “情蛊?你是为了石勒而来?”布蕾儿并没有太大反应。 “你知道?!” “嗯!风告诉我的。” 任初静不由咋舌,方才那老人也这么说,难不成他们这族的人都懂读心术? “我的族人并不随便向人下蛊,尤其是情蛊,它的反扑十分骇人,因为另一方一旦负心,施蛊者必死无疑。”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那她这趟岂不是白来了。 布蕾儿的声音中断了很久,才说:“这,要看你的诚意。” “我不懂,请直说。” “当初布惑儿在下这味情蛊时,并不明白石勒不爱她——” “你当真什么都知道?” 布蕾儿瞟了她一眼,虽然在合夜中,她明澈的眼却仍现光芒。“布惑儿是我妹妹。” 原来如此! 布蕾儿不疾不徐的声音接了下去,“惑儿已死,即使我身为蛊师,也无法替她下蛊的人解蛊,我以蛊师之名只能做到转移。 靶觉又露一线曙光的任初静待布蕾儿把话说完才出口:“如何转移法?” 布蕾儿大致对任初静解释转移的后果,说完后,原本以为任初静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却看到她眼中的坚决。 “你不怕?”布蕾儿的喉咙处有些奇怪的声音。 “怕。”她很坦白,“但是我更怕石勒有什么不测,我不要看到他那行尸走肉的样子,无法爱人,无法被爱,那跟死亡有什么差别。” “你爱他?” “是。”她坦诚。 在今日之前,她对石勒的感情是难以厘清的,他的爱过于霸道慑人,她常分不清是爱上他霸道的温柔,或者惧怕他的独裁,原来,其中掺杂的是以爱为出发点的占有欲。 她是爱他的,石勒给了她受呵护的感觉,那是她从没享受过的。 “情蛊被转移后,你将会忘却彼此的一段感情,这样你还愿意?”布蕾儿注视著任初静,只要她稍稍一迟疑,她将做的决定又不同了。 “我——愿意。” 布蕾儿的眼神转为凌厉,“你说谎!你既然深爱那个男人,为什么又愿意轻易舍去对他的记忆!” “我没有撒谎,”任初静轻摇头,“我相信即使我暂时舍却对他的记忆,但是只要石勒还记得我,他会帮我把我们共同拥有的回忆唤回来的。” “你很笃定。”布蕾儿冷笑。 “我可以轻易抛弃这段记忆,是因为现在我爱石勒比他爱我还少,希望下次我和他再相遇时,我对他的爱可以和他一样深。” “太异想天开了。”布蕾儿轻叹,“遗忘就是遗忘了。”如同再生的一张纸,谁敢企望重新染上的会是原有的色料,或甚而更加炫丽? “我铁了心,不会改变主意的。”任初静坚定地说道。 “好,”布蕾儿的声音忽地悠远曳去,再回来,整个人完全出现在任初静面前。“把这个吃下去。” 她的打扮十分特殊,面覆著青色纱巾,姣好的面容若隐若现。 她手上拿著一个贝壳镶的小盒子,手工十分精巧,布蕾儿掀开盒盖,裹头是颗米粒般大小的红色状物。 “这是什么?”虽然早晚要吃,可也要问清楚吧! “蝎心,赤蝎心。”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任初静把心打横,拈起那颗看似仍在跃动的“心”放进口中。 好几秒后,世界没有倒转,她的身体也完好如初,什么不适的情况都没有出现。 就在她四处顾盼时,布蕾儿如银铃的笑声忽尔响起:“他还真是动作迅速!” “谁?你说谁?” 布蕾儿身形飘飘,越过任初静站至门口。 斑梯下的空地,石勒和左辅右弼被包围在一群持箭拿斧的苗人中。 他们正在僵持中,四周可见倒地的苗人。 布蕾儿小手一挥,勇士们全退了下去,毫无声息的,如浪潮涌退。 “真是勇气可嘉。”布蕾儿看了眼任初静,这时石勒已一马当先冲到任初静面前。 “你,有没有好好的?”因为紧绷,他的声音极端沙哑和粗暴。 “我没事。”她好的不得了,就像没有来苗砦之前一样。 “我们的帐回去再算。”确定她完好无缺,被焦急替代的怒气在转瞬间又暴涨。 老实说,看到石勒的感觉像久别重逢,满心欢喜早就淹盖她对他态度的些许不满,所以,任初静决定不要计较他的坏脾气。 “我真想替惑儿抱屈。”布蕾儿静静地说道,眼底有抹悲伤。“她的死毫无价值。” 人间自是有情痴。 “布蕾儿——”石勒是认得她的。“ 一切都结束了,你可以把她带走了。”她眼底有抹疲惫。 “你在初静的身上做了什么?”事情就如此简单的解决?他不信。 “你问她吧!”她指著任初静,然后袅娜地走向竹屋,竹门无息无声地合上。 她已下了逐客令。 “无聊!枉费我们赶死赶活赶到这裹,居然就这么——太无趣了。”耿隼浩不是很满意这样的结局,不禁抱怨。 独眼龙踢了他一脚,“闭嘴。” “为什么要我住嘴,我实话实说。”他反踹回去,有来有往才成“敬意” “你呀,不知死活!”独眼龙用无药可救的表情睨他,“也不想想今天会捅出这种纰漏来,谁是始作俑者,还大马金刀的喊无聊,你等著吧!下油锅、上刀山的日子不远了。” 简直是乐观过头的家伙! ☆☆☆☆☆☆ 对于石勒拥有喷射专机的事,任初静没有表示太多的惊讶,一直以来,他给她的讶异已经超出了极限,她不晓得在他身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机舱宽敞舒适,一上机,一波波涌来的倦怠就征服了任初静,当石勒由主控室回到机舱,只见她已经趴在扶椅上沉沉睡著了。 任初静这一睡,一直到台湾才醒了过来。 她发现自己坐在一辆敞篷车上。 “你这一觉可真长,再睡下去恐怕就需要王子来吻醒你了。”石勒瞧著她因为睡眠充足而泛起的双颊红晕,忍不住调戏。 任初静双眉一蹙,忽地趴向车门朝著马路大喊: “绑票啊——” 敞篷车剧烈地煞车,“你发什么疯!别乱吼乱叫,人家会以为是真的。” 趁著车速暂停的时间,任初静一脚踏上后车座,身形轻盈的跳下车,头不回地往前就跑。 懊死!这节骨眼她玩什么游戏! 石勒节省了开门时间,也不管挡在马路中央的车子,翻出车外使劲追上。 他下定决心,这次捉回来绝对要狠狠揍任初静一顿!先前的帐还没算,才下飞机又这样,他已经忍无可忍了。 才一个转弯口,任初静就觉领子一紧,继而被吊高了起来。 她对上的是双冒火的黑瞳。 “你闹够了没有?” 任初静相信他的表情是在警告:下一秒他会把她给大卸八块。 “你是谁?”她惊惶的问。 “我是谁?”这是什么没营养的话!石勒火冒三丈。 任初静趁他一分心,弓起柔软的身躯,抬脚往他小肮一踹。 “唉唷!”根本不对她提防的石勒吃到了苦头。 任初静不是那种没三两力气的女人,因为修练射箭的关系,下腰扎得极为结实,这一踹,让石勒退了好大一步。 趁隙,她像鱼一样溜走了。 石勒狠耙了下头发。她居然真的踢他——他发狠了。 任初静挑著别人想像不到的路走,在疾跑过一阵子后,她相信应该把那男人给抛掉了。 喘口气,看看天色,她该回家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甩掉我?”冷冰冰的声音硬得像水泥墙。 任初静惊惧,身体已经被一堵暗影困在墙上了。 他的眼燃著两簇青焰,会燎人似。 “你——到底是谁?”不会有这么没眼光的绑匪吧!论家境,她是一贫如洗,论姿色,街上随便一抓都有一大把比她漂亮的美少女,他凭哪点看上她的?! “石勒啊我,你讲什么废话,难不成——”石勒狂吼后脸僵住了,“不要开这种低级的玩笑,我不喜欢。” “谁同你开玩笑,我根本不认识你。” 看著任初静厌烦的眼光,石勒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掉。 她的眼是全然陌生的,那也就是说,她不是跟他闹著玩—— “看著我……”他指著自己,“这全身上下,没有你熟悉的感觉?!” “变态!”她的神色是鄙夷的。 石勒全身一凉,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布蕾儿!你到底向布蕾儿承诺了什么?”她竟敢忘了他!他不会原谅这种行为的! “你不要唠唠叨叨讲一堆我听不懂的事,别拦我,要不然我要叫警察了。”开玩笑,她还得回家做晚饭呢! “对不起!”石勒忽地抬眼地。 “什么?”她还没反应过来,颈际却突然一阵酸麻,眼前一黯,失去了意识。 石勒把她接在怀中,“想逃开我的身边是不被允许的,不管你记不记得我。”他的语气冷静执著。 他会执著的,因为她是他的,没有人可以抢走他一生坚定要的东西。 第八章 “走开,走开,你们一天到晚跟来跟去烦不烦呐!”任初静已经受够这美其名为她的保镳的男人。 尽避她口气不好,在她身边的两个男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自从她被“绑”来这幢吓死人的大房子后,石勒就派了两个精壮的大汉跟著她。 “你们触犯了我的隐私权,我要上法院告你们。”根本是对牛弹琴!任初静无力地中止喊话,横竖这些人除了石勒之外没人能调动他们,她无奈地认命。 “看你垂头丧气的,谁惹你丕高兴了?”冤家债主出现了。 他的声音和说话的调调,让任初静想不熟都不行,因为石勒每天在她耳边“强力放送”的次数已经到称得上聒噪了。 任初静只觉得烦。 两个保镳看见主子出现,一声不发地退了下去。 “她不会连我也不认得了吧?”有道她更熟悉的声音傅来。 原来撇看向他的脸转了过来,任初静眼中漾满喜悦。“教练!” 她几乎是飞扑的过去。 雹隼浩被她热情的动作给吓得魂飞九天,他要敢抱上这么一抱,人头肯定立刻落地。 “咦?独眼龙……”她也认得那经常不发一语的沉默男子。 但,有些关键不对了,她是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男人,她见过他吗? “为什么我认识你?”一点道理都没有。 “你认得他们?”石勒还没来得及对耿隼浩施压,状况却接二连三到来。 她认得左、右手,却独独失去对他的记忆,为什么?在她的心裹他一点分量都没有,轻到可随时抹去的地步吗?想到这,他不禁心痛如绞。 迷惘浮上任初静水漾的眼,“好奇怪!这屋子我不记得自己住饼,可是它那么眼熟,还有他也是,为什么我的记忆裹有独眼龙?”她倏然转向石勒,声音和神情近乎恍惚。“为什么我独独不记得你,你到底是谁?” 石勒疯狂地抱住她,音调十分温柔,“别急,慢慢你会想起来的。” 这样的胸膛好温暖、好熟悉——但,任初静一把推开石勒,投向毫无防备的耿隼浩。她居然对一个陌生的男人胸膛有感觉……她到底是哪裹出了问题?! 石勒冷眼瞪著耿隼浩的双手,眼底有著两把烈火。 雹隼浩无辜喊冤:美人在怀是件雅事,但对象错误又老有双寒沁沁的眼看得你浑身发毛,什么罗曼蒂克的想法都会不见。 唉! “石勒说得不错,别急在一时。” 任初静抬眼,把他当成海中的浮木。“我要跟著教练。” 平地雷起,他立刻被炸得七荤八素。 “使不得……” “求你让我跟著,否则我要回家。”她向来是独立坚强的女孩,决不会拿回家做逃避的借口,可是这裹有许多东西混乱她的思绪,她讨厌那种什么都不确定的感觉。 “就让她跟吧!”异常沉默的石勒突发惊人之语。 “什么?”耿隼浩不相信地歪了眼珠。 “你负责她的安全,不得有误。”丢下话,石勒又深深看了眼把头埋在耿隼浩胸前的任初静,一脸木然的掉头就走。 雹隼浩求助地望向独眼龙。 独眼龙回他一个莫可奈何的耸肩后,也打算走开。 雹隼浩当著任初静的面不好发作,只得在心裹咒骂了几百声,只可惜独眼龙早已走远,一句都没听到。 他无声地哀嚎——为什么会是他? ☆☆☆☆☆☆ 雹隼浩的噩梦果然成真。 他早知道石勒不是那种做事半途而废的人,更何况事关任初静。 石勒紧迫盯人的跟著他和任初静,接送两人上下学,为了避免任初静对他排斥,他要求耿隼浩必须“全程参与”,所以他的临时保母工作变成了二十四小时的免费保镳。 他们的三人行也成了校园最热门又鲜辣的话题。 “怎么只有你一个,她人呢?”守候在校门外的石勒只见耿隼浩懒洋洋的走出校门,他一心想见的人却了无踪影。 “不知道耶!”耿隼浩存心逗他。 “不知道?”他斜眼睨他。 “好啦!算我怕你行不行,她今天托人给我传了口讯,说要和朋友吃汉堡去,我想也该给她一点自由嘛!你说对不对?” “她去哪家汉堡店?”他向来不碰那些垃圾食物。 雹隼浩一怔,“你不会想挨家挨户去搜索吧?!” “有何不可!” “石勒,别走火入魔了,你这样只会吓跑她。”他难道不懂欲擒故纵的道理?还是被爱情模糊了理智? “告诉我地点。”石勒要固执起来,八匹马也拖不动。 “我刚才说过不知道嘛!”耿隼浩嘟起了嘴。堂堂一个男子汉,这原该可爱的嘟嘴样,被他给丑化了。 石勒不语,跳进他的敝蓬车。“我去找她,你自己想办法回家。”语毕,留下尘烟疾驶而去。 “款——”仅有的字汇还逗留在舌尖呢!车子早已不见人影,只留下孤零零的耿隼浩。 ☆☆☆☆☆☆ 整座宅子是沉寂的,夜色是只贪婪的兽,在每一个必经之处都留下属于它的印记,就连幽微的月光也只能怯弱地缩在远远的穹苍。 “我还以为你忘了要回来呢!”饱含危机的声音,在任初静跨进自己房间的一刹那响起。 任初静捂著胸口,对上闻夜中如鬼魅般伸出的铁臂。 石勒钳住她,不耐久候的脸盛满濒临爆发的怒气,“一个好人家的女孩,会在外头游荡到深夜不回来吗?你今天究竟到哪裹鬼混去了?” 在他发疯地找了她一下午后,担心、焦虑和烦躁交织成现在坐立不安的他。 “我要去哪裹是我的自由。”明知这样触怒他是极为不智的做法,她却无法背叛自己的天性。 “是吗?”石勒阴恻恻应道:“我给你自由的翅膀,你却用它来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任初静试著甩开他源源不断由掌心传来的热力,和钳制的力量。“什么给予的自由,你少一厢情愿了,人生来自由,只有我自己可以给自己自由,你干涉不到我的。”这人简直自大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石勒的气息不稳,“你真的把我们的过去,忘得一干二净了,对不对?” 他那强忍的悲伤如此强烈,任初静被他骤变的哀怨神情给骇住了。 她跟他真的有段什么吗? “我会让你记起来的!”他猛力将她锁进臂弯,在她瞠目的同时,炽热的唇完全覆住她小巧的红口,他粗暴而狂野,一点也称不上温柔。 他是故意的,旨在唤醒她对他的记忆。 这些时日他已经受够她疏离冷淡的态度,他已深深爱上了她,绝不允许再把心收回,相对的,他也要她的爱。 任初静几乎无法呼吸,在他惊绝骇人的庞大热力中,她成了一叶只能随波逐流的小舟。 他的吻好熟悉,却也令人害怕。 石勒将她抵上墙,充满的吻蛇蜒地落至她发丝后的耳垂。 “啊,不要!”一阵战栗,如闪电通过她的身体。 石勒没有中止,他用舌尖轻舌忝、撩拨她。他爱她,不论身或心都想要。 他游移的手覆在她胸前。 “不要!”所有因为吻而制造的迷情被打破了,任初静嫣红著如醉的睑,努力挣月兑出那张石勒刻意织就的情网。 她返身想逃,石勒却顺势踢开她的房门,将仓皇失措的任初静逼进房门内。 “不许碰我,”慌乱中,她抓起不知哪来的袖箭,或许是本能,只一下便模到了按钮。 石勒冷冰冰的笑,脚步连迟疑都没有。“如果你不要我,我也不要我自己,袖箭是特地为你量身订制的,用它来对付我,很好。” “你疯了!”该死!为了今天和任筝的约会,她把一向不离身的弓箭留在教练场,这袖箭看似轻盈简便,她却不了解它的杀伤力。 她不想伤他,任初静的心中有股细弱的声音在呐喊著。 就那么一迟疑,石勒已欺身上来,她一慌,按住钮的手指便自律地起动匣板,箭射出荚划过他的肩胛,硬生生钉进墙壁裹。 疼痛令石勒的脚步一颤。 他看了眼脸色发白的任初静,脸上的线际十分温柔。“这样可以让你想起我吗?” “你不要再过来了!”他的步步逼近令吔精神紧张,看着他肩胛那片怵目的殷红,她的手发抖了。 她从来不曾用箭伤人,她伤了他,而他居然不逃,为什么在重创之后,还能用那种如水温柔的眼光看她,太多的问号在她的脑子出现,她的思绪开始紊乱了。 “我不能放你走。”他深情的低喃。 今天要是错过,他这一生便要注定失去她了。 “你——”她的脑子一团乱,顷刻间只觉手中一松,唯一护身的武器竟不知去向,她的唇又失去了自主权。 石勒将她就地一放,火热的唇印上她已经凌乱的发际,迤逦延绵一直到她不知何时已散开的前襟。 石勒含住她未绽的蓓蕾,双手褪去了她仅有的衣物。 一股火舌由任初静的脚板直抵脑门,他的手更加放肆了,那温热的掌心在她的胴体上翩翩起舞,仿佛用另一种虔诚的方式愉悦她的身躯…… “不要……”她喃喃恳求,然而激情的狂乱和初识云雨的惶惑,正拔河似地撕裂她的心。 石勒分开她优美纤白的双腿,在他挺进的一刹那,他看见任初静那盛满痛楚的眼角滑下了泪。 他恨自己必须用这种方式得到她,然而,事已至此,无力可回天。 他退出那片禁忌的领域,拥她入怀,他不要看见泪眼婆娑的她。“嘘!过去了,别哭……” 那一夜,任初静发起了高烧,破碎的呓语和连呼吸都带著烧灼的恶魔,缠绕了她一整夜。 她昏沉沉地醒来,才动上一动,便对上一双清炯而难掩疲惫线条的眸。 石勒那结实的肌肉在她眼前放大,她开始脸红心跳,才降下的热度又因为这一折腾窜高了。 她闭起眼,呼出的气息烫人如火。那被侵犯的身体拚命在嘶喊著疼痛,昨夜的记忆又像倒带的片子回到她的脑海,她捉住被单,脸酡红如醉,然而另一波冰焰接著排山倒海而来,埋没了她一丝清明的镜台。 “好冷……” 石勒深深地蹙起黑眉,看她浅促不一的呼吸,时而在高烧和冷寒中煎熬的模样,他开始憎恨起自己。 他错了吗?他不过想将她拥入怀中寻求一份心安。 在他受够她不确定的倾心后,她居然选择把他遗忘,她的心裹难道从来没有他? 万一……不!他怎能允许她离去,没有了她连呼吸也多余,他的爱情自己作主,即使耗费再多心力,也要留住她,他会让她爱他的! “好冷……好冷。”细碎的呢哝和不安稳的辗转反侧中,她捉住了一个微温又坚实的物体,那物体有著不可思议的力量,它减化了在她身体中撕裂的两股力量。 她偎向它,想渴求更多的平静和安心。 石勒小心翼翼地看著任初静抓住他的手,然后紧紧将它收缩在侧卧的面颊下,慢慢慢慢地呼吸平稳了。 他不敢相信。 ☆☆☆☆☆☆ 轻轻地,好半晌后,他掀起被单,侧身躺在她的身旁。 任初静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生病。从小,她的身体便健康得离谱,伤风感冒,甭提没得过,就连喷嚏也没打过。 这次毫无征兆的高烧和忽冷忽热,却折腾得她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她恍惚地望著窗外的阳光,心中模糊得厉害,就连有人开门进来都无知觉。 一只宽厚温软的手覆上她的额,她幡然回过神来。 一看见石勒,她下意识地往床的角落缩。 石勒的眼中掠过一丝不忍。 “我弄了一点东西,你吃一点。” 她警戒的盯著他端过来的碗,粘糊糊的八分满,看不出碗裹是什么。 他端著碗往床沿一坐,打算喂她。 “我可以自己吃。”因为蓄意地闪躲他的眼光,她只能把眼垂在碗里头,这低俯,看见他略带红肿的手指。 难不成这碗乱七八糟的粥,是他亲自下厨熬的? 石勒不说话,闷声端来了小餐几摆在床上,然后将她扶坐起来。 “你以为大眼瞪小眼,稀饭就会飞到嘴巴去了?”他抱胸,挑起不以为然的眉。 任初静没有反驳,因为她听得出石勒口中没有恶意。 她执起汤匙,很顺利地舀起粥,也许是气竭,挖起的粥如杠杆原理般居然往旁一飞,一匙粥悉数落在石勒的白衬衫上。 “哇!你这是变相的指控这料理难吃?”因为烫,他跳了起来。 “不,我不是……”高烧初退,她的声音还是哑的。 石勒快手快脚的月兑掉衣服,“别紧张,骗你的。”她终于肯跟他说话了。 “你……把衣服穿……起来。”这人有暴露狂吗? “先把粥吃掉,我可不想再损失一件好衣服。”端起碗,他把盛好粥的汤匙送到她面前。 “我……” “别又来要自己吃那一套,吃完粥,我带你出去走走,一直待在房刚裹很闷吧,”他手不停歇,见她咽下一口,又一口送至嘴边。 “你煮的东西很难吃。”她存心挑剔。 在他用非常的方式对待她后,他应该接受一些公平对待的——虽然在她昏沉沉时,也明确的感受到他的担心—— 任初静不确定地看见他脸红。“有得吃就该偷笑了,还挑剔。” “我吃不下了。”她实在没胃口。 “不吃,吃不完我就捏鼻子用灌的。”瞧她一夜折腾下来,脸瘦得只剩巴掌大,不吃饭准会饿死。 任初静蜻蜓点水似把眼光掠向他,“你说以前认得我,我们很熟悉吗?” “你是我的女人。”他横她一眼。 任初静瞪大了眼珠,“女人……是情妇的意思吗?” “笨蛋!是妻子。” “不像……”她的脑子稍稍开始运转,“这房间的物品全是我的,没半项男人的东西……你骗人对不对?” “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说的话?”他逼近她。 “我没有。”她又激动起来。 石勒捏紧瓷碗,暗下声,“算了,你再睡一下,待会儿我再来叫你。” 好复杂的男人,时而温柔,时而霸气,她真的搞不清他语中的真意。 ☆☆☆☆☆☆ 任初静再度醒来,太阳偏西了些,房裹没人,但她觉得屋裹的摆设改变了。 她努力撑起身子搜巡了一遍。这不是她原来那个房间。 扶著床沿,她站起来,头,已没有她预想中的晕眩。 这是一个纯粹阳刚的房间,蓝和白交错的色系,看起来有些冷。 “有力气站起来了。”高背的旋转椅旋出一个人。 “这是你的房间?” “正确的说是我们的。”她的表情能不那么讶异而多点欣喜吗?“你不是说夫妻该同住一间房,我不过依照你的意愿办事而已。” 任初静颓然坐下,“你明知道我的头还不够清醒,故意讲一堆话来模糊我的意思。” 石勒微笑,“既然这样,这件事就甭再说了,你不是想去散步?今天的天气可是一等一的好喔!” 但是——房间的问题还没解决,不是嘛! 石勒并不想解释,他替她披了件外套,拦腰抱起她便往外走。 “我可以自己走路。”她抗议。 “我不喜欢讨价还价。”他的胸膛有多少女人想靠近而不得,这不知好歹的女人竟想推开他。 老实说,任初静没想到由他身体散发出的体温竟是那么舒服。“我只靠一下就好。” “随你!”真不可爱,一点也不坦率!唉!可他就是爱惨了她啊! 屋外,花香鸟语。 石勒把她安置在草坪上,自己也席地而坐地将她圈进他的气息范围处。 “尽避呼吸新鲜空气吧!因为十分钟后你就必须回屋子裹去。” “什么?我又不是什么病人膏肓的病人,我不过发烧而已。”蛮横! “没得商量,我已经厌烦照顾病人,你最好给我快点好起来,要不然我不饶你。”他对待以前那些女友的温柔上哪儿去了,该死的嘴巴。 “谁拜托你照顾了……” “闭嘴,”她浑身散发的清香和病人脆弱的模样,似有若无的撩拨他,那股由内心攀升的又迷惑了他。 他返身,才刚刚碰到她的唇……她那明显的僵硬和反抗,提醒他一些才发生过的事实,石勒在她眼中看见和昨夜一样的惶恐。 他厉声怒吼:“不准再发烧或晕倒!” 她眼中的惊蛰仍在。石勒抽离自己的身躯猛然站起。“我不会再碰你,不会了。”脸色难看得如同得了一场大病。 任初静默不作声,表情一片混乱。 哀莫大于心死。石勒扭头便走。 一切成非,徒惹情泪。 或许终其一生,他都不会忘记任初静那对惊痛的眼。 第九章 从那天开始,石勒恢复以往夜夜笙歌的日子,每天公然带著女人夜宿,在宅邸秉开派对舞会,更是家常便饭。 衣香鬓影,舞迤袅乐声漫天,热闹非凡。 石勒衣冠楚楚地被一群争著仰慕的豪门富女给包围在其中,烈酒低斟,美人浅笑,好不快意。 被拖下水的耿隼浩和独眼龙趁隙躲到庭院处。 “真是有够无聊的!”耿隼浩松掉领带、踢掉昂贵的皮鞋,往喷泉台一坐。 独眼龙吸了几口月夜沁凉的空气。“这种日子我们还要过多久啊?”酒池肉林,乏味之至。 “那小子看来没有收手的意思。”耿隼浩嘴一努,遥指宴会中的石勒。 “看起来像小孩子闹别扭。” “要真这样还好,你没看已经好几天了,他对初静一副不闻不问的模样。”耿隼浩看得可深透。 “哑巴吃黄莲,心裹头苦的,大概是作茧自缚的那个人吧,初静的记忆裹没有他,哪来醋和苦吃。”旁观者清,说的一语中的。 “那怎么行,吃苦受罪我们俩都有份,每天要我陪那些水准低下,只知谈珠宝衣饰的肤浅女人应酬,我不要。”通宵的酒会后又要一早起床上课,那简直是要人命的极刑。 “溜吧!”这是独眼龙唯一想得出的方法。 “这样太没义气了。” “你呀!年纪大,落伍了,义气能塞牙缝?”独眼龙不留情地损他。 “说得对喔!要走就趁早,东窗事发就没命可逃了。”一经提议,他比独眼龙还热中。 好个孺子可教也。 于是这两人连行李也抛弃,在迷离的月光中各自开著自个儿的车,溜了。 ☆☆☆☆☆☆ 真是捉弄人,只差一箭之遥,任初静只能干瞪灰扑著的公车走掉。 谢绝了耿隼浩要替代石勒送她上下学的好意,她恢复了搭公车的生涯。 按理说,她连一丝留在石宅的理由都泯灭了,她却没有决然的回自己的家 在持续高烧不退的那段时间,石勒的温柔让她尝到几乎忘了曾有过被人守护的幸福,那感觉在她心头回荡不去。 ——他曾说,她是他的妻子。 她一定要努力记起他和她曾有的过去,一定一定。 她神魂不属,没料到有人悄悄走近她。 “别动!这是警告。” 声音从背后传来,任初静看不见对方的脸,但腰际的肌肤感触到一道尖锐而冰凉的硬物,正毫不留情的抵著她。 她的肩头递过来一张支票,“拿了这个离开石勒。” “呸,凭什么?!” 暂时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离不离开石勒,该由她自己决定,她不受别的势力左右。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对方惊讶于她傲慢的态度。 任初静的拳腿齐发,弯肘给了对方一记顶月复,那戴墨镜的男人,不忙不慌躲过她续步而来的攻击。 他们的打斗引来了围观的人群,男人似是不耐,手中的刀锋在任初静的脸上留下血痕,她用手去格开,不料手也挂了彩。 “我不想伤你,是你自讨苦吃。”他把支票丢到地上,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人群。 抹掉淌下的血迹,任初静有些气力不支。 来人挑中她高烧初愈的日子来行凶,他到底是谁? 路人替她捡起地上的支票,“小姐,要不要紧?” “不碍事。” “那就好,还是赶快看医生去。” “谢谢。”接过支票,任初静才看清上头的金额。 ——一百万,好阔的手笔! 把支票胡乱塞进包包裹,她打消去找任筝的念头,这模样要给怕血的任筝看到,肯定立刻口吐白沫,还是不要去吓她吧,至于紊乱的心情只好暂时按下了。 不想去医院,她踅回学校的保健室,随便清洗了一番才上路。 她习惯了这些天灯光彻夜通亮的情形,为避免和石勒碰头,她总绕路从另一侧回房。 因为离主要建筑有段距离,整条幽径鲜少路灯,她只能凭著习惯慢慢的 为了顾及不让深垂的树枝和叶子碰到颊上和手臂的伤,她必须专注的走路,根本不曾注意到树林处有两簇明减不定的焰光。 “没有我的日子你也过得满精彩的,夜都深了,到现在才回来。”石勒幽晦的声音在夜裹十分响亮。 任初静一僵,很自然将完好的半边脸侧向他,另半边隐进暗影裹。 “怎么,对我没有话说吗?”他西装革履,身上有著由宴会中带出来的酒气和香味。 她不想说话,脸部的肌肉只要一动就会牵及痛处,与其让他发现破绽,不如就沉默到底。 石勒拈熄烟蒂,方才的焰光在他略带昏沉的黑瞳中复活了。“开口。” 她每次都能逼疯他,为什么?. 他残忍地捏住她女敕柔的下颚,一扳。 “不要!”任初静飞快护住自己的颊,不幸的是,手臂的伤却领先曝了光。 石勒冷酷地拉下她的手,黑瞳凌厉地扫过她的面颊。“为什么?” “我练箭的时候不小心——” “实话!”那明明是刀伤,居然想骗他。 在他炯然如炬的目光下,任初静畏缩了下,她掏出那张支票。“我们的分手费,有人要我离开你。” “然而你该死的收下了。”她一直处心积虑的想抛弃他,而今又有利可图,何乐而不为? 任初静没好气地说:“我要答应了,身上哪来这些伤!”可恶,只要大声说话又是一阵痛。 石勒看见了龇牙咧嘴的她,不再咆哮地把语气放柔: “为什么不答应?” “我的爱情自己作主,凭什么要被人牵著鼻子走。”他当她是什么,见钱眼开? “爱情?”石勒风息鼓偃,“你承认对我有情?” 任初静偏过头。她一时冲动到底说了什么?! 她慢慢转头向他,有些结巴:“我想……是的,这些天……我常常想到你的好,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妻子,那么我既然嫁给你,肯定你一定不坏。” 她那偏头的模样十分怜人,一点脆弱,一点茫然,还有些确定的心意,石勒疯狂地想拥她入怀。、 任初静主动偎进他,“你是不是还要我?” 石勒心神俱荡,他心跳加剧、血液狂奔,蓦然低喃 “要——” 任初静陶醉地将双臂环上他的腰,轻语呢喃:“我好想念你的胸膛。” 石勒气息紊乱,意料之外的喜悦冲破他最后的矜持,俯,他攫取了日思夜想的红唇,倾注所有的爱恋思慕和激情…… ☆☆☆☆☆☆ 接连几天,任初静仍带著大小不一的伤,看她被纱布包扎的地方越来越多,石勒动怒了。 “在这件事还未结束之前,不准许你再私自行动。”他对任初静下了通牒。 看著石勒坚定的眼神,任初静只好答应。 “这几天我们到卢森堡去玩吧!”自从跟她邂逅,他还没有机会带她出去四处走走。 “可是,我有比赛吔,”或许是接受了石勒的心意,任初静渐渐流露了一些小女人的柔性气质。 “卢森堡正好在这季节举行皇家狩猎的箭术公开赛,你不想去瞻仰世界各国箭术名家的风范和技术?”石勒太明白她的心理,貂皮珠宝绝难收买任初静的心,她最爱的射箭可不然了。 她果然中计,满溢仰慕的双瞳发出璀璨的光芒。“你是说世界锦标赛和冠军赛的得主都会去?” “应该是。”他喜欢看她神采奕奕焕发无限活力的样子。 “我要去,什么时候出发?”这是一辈子难能恭逢其盛的奇遇,即使翘课她也非去不可。 “随时都可以走。” “太棒了,我去请同学帮我请假。” “何必那么麻烦,家裹就有现成的人选,让耿隼浩帮你知会一声校长就成了。”免费劳工不用也可惜了。 “说的也是。”她快乐的点头称是。“行李,我去整理行李。”她往楼上便冲。 “不用带太多,不够的再买就好了。”她的样子像小学生要远足般兴奋,连石勒也被感染了她的愉悦。 “知道、知道。”她难得活泼的跑掉了。 踅回客厅的沙发,石勒又燃起一根烟,他对著四下无人的空气开口,“你们还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回廊外响起了衣料磨擦的唏嘘声和吵杂的抱怨声:“我就说不要躲在这裹,那孩子精得像猴子,迟早会被发现的。” 金属门一开,络绎走进五个丰采互异的美女。 她们或多或少都有了些年纪,身材却保持得犹如少女一样,争妍斗艳的高级衣饰将众人衬托得更是非凡。 一进客房,一个个全往石勒靠了过去,然后七嘴八舌的评头论足: “好像瘦了点。” “瘦才好,帅哥有胖的吗?” “谁敢嫌弃我的心肝宝贝,我绝不饶他……” “心肝宝贝?他可是我的……” 石勒任她们围住,好一会才觑了隙。“妈,二姨、三姨、四姨、五姨。” 一群令人招架不住的娘子军。 “你这孩子真没心肝,我和你的阿姨们都到台湾多久了,你却来看一眼都没有。”石勒的妈妈柯曼吟娇嗔地抱怨著。同住一所宅邸,岂是三言两语能搪塞的。 “是呀,是呀!”一群人异口同声。 “你们是奉了女乃女乃的命令来押我回布鲁塞尔的吧!”对她们的用心,他十分明白。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女乃女乃要你回去也是替你著想,你想玩也出来好几个月了,可以收收心了。”柯曼吟是标准的贤妻良母,长辈有令,死也不敢违背,偏偏生了个反骨的孩子,小时便以忤逆奥薇塔为家常便饭,他的忤逆不是桀惊不驯的背叛,对于自认不合理的事打死也不肯做,完全遗传了他父亲的性格。然而奥薇塔却对他珍爱若宝,任他顺著性子走。 “妈,我的事业心不在‘幽域’上面,别要我一而再的重复。” “不肯回去是为了那个女孩儿?”有人试探地问。 “初静只是原因之一,并不是最重要的。”凭自己的能力白手起家,是他年少便有的职志。 “那最重要的是什么?”被赋与游说的任务,说客们不得不全力以赴。 “独眼龙比我更适合接掌‘幽域’的总帅位置,他是天生的商业奇才,小时候他跟我受过一样的训练,能力不在我之下。”石勒乘机将左手拱抬出来。 石母蹙起修饰美丽的弯眉,“女乃女乃不会答应的,毕竟……他是外人啊!” “这问题太简单了,你们其中一个把他收为养子,他不就明正言顺是‘幽域’的继承人了。” “不行,老女乃女乃是最重血统的人,这事行不通的。”石母一口反驳。 “说到女乃女乃……她人呢?”一丝灵光闪过石勒的脑子,依照常情,他那精明睿智的女乃女乃,绝不会派像他妈这种没有口才的人来进行说服工作,而且是倾巢而出,连他不常见的阿姨们全出笼了——其中必有诈。 “她身子不舒服睡著了。” “是吗?那我去探望一下她老人家。” “啊!不用,都已经睡了怎么好再吵醒她,毕竟女乃女乃年纪都一大把了。”石母拚命摇头。 “妈,你为什么不看著我?”他太了解自己的亲人了。他那年纪虽长、个性却仍然如一张白纸的妈妈最不擅说谎。“女乃女乃派你来实在是失策。”她会一并请那么多助阵的“佣兵”来,大概怕的也是容易出锤的石母吧,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石母将求助的眼投向众人。 “没错,没错。”在石勒骤变犀利的眼中,一群壮声势的娘子军全成了没嘴壶。 不对,心神电转,石勒以最快的速度跃起奔向楼上,不到一分钟已进出任初静的房间,他铁灰著一张冷峻的脸睥睨楼下一群人。 “人呢?你们把初静弄到哪裹去了?” 任初静的房间是空的。 五颗漂亮的头不约而同的大摇其头,脸上呈现了微微的惧意。 “女乃女乃只要我们来绊住你……”石母嗫嚅。 石勒冰冷冷地横扫了众人一眼,沉著一身强悍和强风怒雨,狂扫出客厅。 娘子军溃不成军,抖著唇说:“他要到哪裹去呀?我从没看过他这样子。” “我们也追去吧!”有人提议。 当然,立刻获得一致附议。 第十章 饭店,不会吧! 既定的印象中,勒赎、绑架、弃尸的现场,不该都在荒郊野外或僻静的废弃空屋中? 乘著可俯瞰外观的电梯直抵总统套房,套房外居然还设著人哨,五步一岗,仿佛保护的是天大般的人物一样。 “请,奥薇塔女爵士在裹面等你。”领著任初静来的人,正是和她有过一面之“打”的黑衣男人。 “我的家人也在裹面?” “是,小姐进去就可以看到。”他显然也是个寡言的男人,或许是职责所在吧!十分谨言慎行。 精工的雕花门一开,一片超乎想像的优雅环境便展现在任初静眼前。 她对那些几乎和石宅媲美的家具、鲜花没兴趣,她担心的是她被“邀请”来的家人。 她没有如想像中的看见哀嚎和凄惨的景象,害她一路紧张得差点拔头发的人,居然笑嘻嘻地一桌团聚坐在阳台上喝茶。 任初静走近他们。 她没眼花啊,老爹他居然西装笔挺,老天,她打长眼睛也没看过她那地痞的爸爸穿过一件正式衣服,遑论全身干净得连一丝邋遢渣都看不见。 她的哥哥任楼、姊姊任筝,好像都变成了童话故事中走下来的王子和公主。 任初静往自己身上打量,只有她自己还是活生生的灰姑娘,马衫裤、紧身衣、脏布鞋,唉!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 “小初,你可来了。”任大郎看见女儿,笑得好不开怀。 任楼和任筝走过来拥簇著她。 “女乃女乃,这就是我老妹,您瞧,长得满正点的吧?”任楼把她推到奥薇塔的对面。 奥薇塔仔细地端详著任初静,“不坏,不坏。” 任大郎咧嘴,“我这女儿十八般武艺都会,家事也一把罩,你的孙子好眼光。〃 这不像话,听起来跟推销一样。 任大郎牵住任初静的手,“你一定不知道小薇和老爸是老朋友吧!” 小薇?任初静心裹的浓雾愈发浓厚了。 “我们三十几年没见,要不是以前有过误会,她差一点就是我老婆了。”任大郎语气稍见失落。 不会吧?!两人的年纪—— “爱情是没有年龄的,小薇仍是我见过的女人中最美的——”他搔了搔头,“当然,你妈妈是例外。” “真是抱歉,对你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情。”身分高贵如奥薇塔居然勇于认错,这由不得任初静对她另眼相看,有权贵之人也未必全都蛮横无理的。 任大郎郑重的摇头,“你千万不要这么自责,要是投有这场阴错阳差,我们哪能再一次相遇。” “是吗?” 也许是任初静眼花,她居然瞧见奥薇塔白皙的脸庞泛起些许红晕,他们该不会旧情复燃吧? “小初。”任大郎以任初静从未见过的表情看她,视线有欣慰、慈祥和托付。“奥薇塔和我商量过,她年纪也有了,对旗下的事业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在她退休之前,想把担子交给她的孙子。”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奥薇塔微笑著接下去,“石勒那孩子的个性你也领教过,他呀!一固执起来就像粪坑裹的石头,又臭又硬,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只好来拜托你。” “我?”任初静大摇其头,“女乃女乃太看得起我了,石勒不愿意的事我也劝不动他,更何况人各有志,他是您的孙子,您更应该尊重他的兴趣才对,而不是扼杀。” “说得好!”有人热烈地拍手,翩翩由门外进来的正是石勒。“没想到你会帮我说情。” 任初静脸一红,微啐道:“你在外面听了多久?” 石勒爽朗一笑,“刚好把你的话听清楚。”他不避讳地揽住她,在她耳畔低语:“女乃女乃没有为难你吧?” “你一字不漏全听见了?”她反将他一军。 “我是关心你。” 任初静略微腼眺。“我知道。” 石勒抚著她轻粉的颊,“我喜欢越来越诚实的你。” “我知道,因为我不想再浪费时间,我失去太多属于我们共有的记忆,我要把它追回来。”原来肯定自己的心意不是太难的事。 “初静。”石勒心波微荡,若不是地点不对,他会当众狼吻了她。 “咳咳!事情似乎比我想像中容易多了。”奥薇塔满意地露出笑容。 原先在她预定的计画中,是想逼迫任初静离开石勒,好让他伤心之余得以受她控制,但所有的情况却出乎意料之外,在看见任大郎后,她反而有了促成这对情人的意思。 石勒牵起任初静的手打算离开,他的动作令甫吃下定心丸的奥薇塔怔了 “勒儿!” 石勒旋身,以轻缓却坚定的口吻说道: “我要带她走,至于女乃女乃派人弄伤她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但回去继承的事免谈。” 奥薇塔大受打击,但大势已去。“呜……我怎么办……” 任大郎赶紧上前安慰,“你别急,虽然不济,但只要你用得著我,我很愿意帮忙,”他有些羞涩的搓手,“再说只要熬个几年,等小继承人生出来你就有希望了,不是吗?” “真的?”她慢慢止住了泪。 “老爹!”任初静不敢置信,到这种节骨眼她老爹还不忘陷害她。 石勒倒是不置可否的样子。和任初静结婚是他早就想做的事,至于继承人……那是n年后的事,不急。不过,看任初静的反应还不预备做他的新娘……这怎么可以。 一旁的老人破涕而笑,倒是石勒和任初静这对欢喜冤家,可还有一场追婚记好磨菇了…… 唉,好事多磨呐! ☆☆☆☆☆☆ 石勒的第一次求婚是在全军覆没的情况下落幕的,任初静毫不考虑的否决了他的“提议”。 “你既然不想承接‘幽域’的总裁位置,应该有另谋打算的计画吧?”她一本正经的说,一点也不见应有的浪漫和被求婚者的喜气。 “你的意思是——”颜上无光的石勒在众好友的虎视眈眈下,不由得强打起精神。 凭什么攸关他一生幸福的关键时刻,还有两颗不知趣的大电灯泡杵在这裹,他用冷森的眼神试图吓退耿隼浩和独眼龙。 “你的眼睛干嘛冲著他们两人抛,是我请他们来做见证人的。”任初静至今仍不太清楚为何只要她在场,石勒就没好脸色给那两人看。 “见证?”石勒睁大眼又随即机警地眯起来。“婚礼需要的是牧师见证,他们算什么?” 她到底明不明白他的求婚举动并不寻常?这和自尊无关,横竖在他初见她的那一刹那已注定爱得辛苦,只是——他万万没料到,就连临门一脚的求婚也艰辛如斯……呜……男人真命苦。 “我不想嫁一个吊儿郎当,整天只知游手好闲、不事生产的老公。” 任初静堂而皇之的坦白吓傻了在座的众人,慢慢地,最寡言少笑的独眼龙重抹了把脸,因为不如此他就快控制不住由心肺深处爬上脸孔的笑意。 老天,他来得真是妙啊!就算被石勒给就地掩埋也值回票价。 雹隼浩由桌下狠踹了不识趣的同伴一脚,虽然脸上的笑纹已经挤成一团,自制力总算在危机时分发挥了几分效力,不至像独眼龙立即笑场。 恁谁不知石勒即便不依赖“幽域”的头衔挣饭吃,也不怕有坐吃山空的一天,没想到,任大姑娘至今都还没认清这点,依然把石大主帅当游民看待。 “你们笑什么?”她说了什么笑话? “没有,我们不过打呵欠罢了!”独眼龙撒了脸也不红的谎。 雹隼浩附议。 虽不信,但任初静暂时没空搭理他们,她转向脸色不豫的石勒。“我这么说,伤了你吗?” 总算,她还不是对他全盘漠视,石勒长叹。 “我会‘努力’去找工作的。” 石勒委曲求全的样子又招来一阵讪笑。不过他懒得再跟这两人计较。反正,来日方长,要笑就趁这时笑个够吧!等他把碍眼的两株墙头草料理掉,哼哼哼……想笑?门都没有了。 “还有,我们才两个人,住这么大一间房子太浪费了。”光是水电费、土地增值税、万万税……就够她胆颤心惊的了。 “没问题。”若为求婚故,什么都可抛。 “还有,我还在读书,结婚的事过几年再说。” “这不可以!” 任初静对他的抗议置之不理。 “还有……” ☆☆☆☆☆☆ 石勒的求婚记一次一次惨遭滑铁卢,纪录已经满百,可叹仍然得不到伊人首肯。 拿著弓把袋和箭囊,任初静给了石勒一吻后跳出车座。“我走了。” 从这天开始她必须南下,因为有为期八天的野外长距离练习课程即将展开,她是射箭社的主将,自然要带队南下,因此形成了石勒落单的局面。 “八天,好久。”石勒自得知这消息后脸色一直没好过。 任初静安抚地笑著,“等我回来,会给你带好消息的。”她含糊其词。 石勒双眸骤然发光,“你的意思是答应我的求婚?” “我什么都没说。”她狡黠地笑。 结婚、怀孕这事她压根没想过,因为一旦踏进礼堂又生子,她的学业肯定要中止,那可不行,她向来是个行事有条不紊的人,决不想那么早让孩子坏了她的生涯规划。 石勒一反常态地没有再继续逼迫她。 在任初静唇上偷了个吻后,他愉快地看著她走进校园,性感的唇缓缓浮起饱满的笑容。 是该采取雷厉风行的手段了。 他的小新娘以为这样就能逃出他的掌心吗?那可不,等她为期八天的结训回来后,他会给她一个措手不及的婚礼——即使用绑的也不允许她再逃了。 嘿嘿嘿嘿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