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天真的性感拥抱你》 爱你太深 爱你太深 像风疾走 宾滚烟尘卷走恋你的心点滴不留 我想大声嘶吼 唤来星月白眼雨露嗤笑 那是心痛的味道 风中回荡你的声音—— 太深太深太深 第一章 炎炎夏日,暑气逼人,幸而已近黄昏,气温比起正午已缓和许多。 钟响,椰林道上逐渐出现了人潮,相约吃饭的、打球的、逛街的学生一群接着一群,大学生活轻松写意的一面表露无遗。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急着进行自己下课后的活动,像中文系二年级的祁小颖此刻就在电机系的某教室外探头探脑,那双灵活的眼睛搜寻着一个高大修长的影子。 斑淮自然是看见她了,只是他选择了不予理会。隔壁的罗力群把他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微笑着拍拍他,又指指窗外,对他说: “她又来了。” “我知道。”高淮面无表情。 “她是来找你的,你也知道,那为什么老要装做没看见她?”罗力群边问,边在祁小颖看见他们时举起手对她挥了挥。“她看见我们了,你跟她打个招呼吧!她伸长了颈子的模样就像只小企鹅。” “不要理她,她一会儿就会离开了。” “你每回都这么对她,要不就故意早退避开,何苦?一个小学妹会伤害你什么?” “你不懂。”高淮不耐道,怎么样都不肯往窗外看一眼。 “也不是全然不懂,起码我知道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罗力群仍在微笑。 “那又如何?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出了什么事让你们——不!应该说,让你对她反目成仇?” “我没有把她当仇人。” “是吗?”罗力群问,注意到窗外的祁小颖已经因得不到高淮的咬应而转身打算离去。“她要走了,小斑,你还真忍心,日复一日让她这么失望地离去。” 斑淮此时才允许自己看向窗边,深邃的双瞳凝结着难以形容的痛苦。 “我一定得狠心点,否则对她就是更大的残忍。”他低喃。 罗力群蹙眉。 “为什么?”他问。 斑淮没有回答,依然凝视着窗外祁小颖原来所站的位置。 “哎呀!你到哪里去了?我和秦湘找了你好久你知不知道?祁小颖。”周雅如远远地向小颖跑来,留下秦湘在后头慢慢地走。 她发现小颖的双眼泛红,一副刚哭过的模样,周雅如佯装的怒气顿时消失,换上一脸的关心。 “怎么了?小颖,你哭了?”她问,并回头朝秦湘招手,要她快点过来。 小颖本来已经止住了泪水,但一听见好友如此关怀的询问,一时忍不住又伏在雅如肩上哭了起来。 秦湘喘吁吁地跑过来,娇弱的她可从不曾跑得这么喘过。 “你又去找他了?”秦湘一看见小颖在哭,便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她对于小颖的强颜欢笑早已司空见惯了,那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她。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一看见我就——就哭了起来,吓了我一跳啊!”雅如对秦湘说,边轻拍小颖的背,安抚她。 秦湘将小颖拉起来,让她满脸是泪的面对自己。 “为什么?小颖!为什么还要去找他?为什么你要让他一再伤害你?”秦湘问,语气中的痛苦似乎不下于小颖。 雅如苦着脸提醒秦湘: “你就别挑现在说她了嘛!这里人来人往的,我们三个人却抱在一起哭哭啼啼的,多难看呀!” 于是秦湘叹口气,不再说话,小颖也胡乱抹去脸上的泪迹,低声对两个好朋友说抱歉。 “对不起,我没事了。”小颖挤出微笑。 “没事?没事怎么会哭成这个样子?”雅如纳闷。 祁小颖脸色黯然,秦湘也没说什么,三个人就这么杵在椰林道上。 雅如看了看表,忽然惊呼一声: “天!已经快六点了,我还要赶一个家教呢!”她拉住秦湘低声说:“你问问小颖为什么哭,我有家教,要先走了。”然后她又转向小颖。“小颖,我先走了,你有什么事就告诉秦湘吧!她会替你想办法,可别再哭了啊!” 雅如拍拍小颖的脸颊后就快步离去,秦湘也拉着小颖往校门口走去。 “你又去找高淮了?”秦湘问。 小颖的沉默和表情说明了答案,秦湘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为什么这么傻?他的态度还不够清楚吗?你们之间已经什么情谊也不剩了,他就是这个意思!我不懂你为何还不死心,不惜一次又一次的给他伤害你的机会?” “别这么说他!秦湘,他不像你所以为的那样。”小颖虽然难过,却仍然护着高淮。 “对!他不像我所想的那样;他更恶劣!”秦湘一反往常的温柔、纤弱。“你知道吗?小颖,所有的人都认为你死缠着高淮不放,而这种话之所以会越传越广,完全是因为他对你的冷淡!” “这不能怪高淮,是我欠他的。”小颖苦涩一笑。 “欠他什么?一条腿吗?” “秦湘!”小颖蹙起了眉,秦湘的话深深刺伤了她,但却也道出了事实。 秦湘不理会小颖的抗议,迳自说着: “他推了你一把,用自己的一条腿把你的命从车轮下换回来,这个高尚且英雄式的行为的确令人钦佩,你更应该一辈子感激他;可是,他没有权利将你的生活搞得一团乱,毕竟救你是出于他的自愿,他不该怪罪于你。” “他没有。” “没有?那他又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我也不懂,所以才想和他面对面谈一谈。”小颖神情戚然。“可是他住院时不准我去看他,现在回学校上课了却又对我避不见面,到现在我还是……” “还是只能远远看着他,对不对?”秦湘看她一眼。“何苦呢?小颖,他能装做不认识你,难道你就不能?” 小颖拼命摇头,双眼又饱含泪光。 “我不要!我不要我和他之间变成这样。” “小颖!” “他恨我,我能理解,毕竟我害他失去了很多东西,我害他跛了一条腿、害他退出篮球校队……他以前是一个那么出风头的人,现在却为了我而……我真的能理解他不想见我的心情,但我不能就这样放弃,我一定要跟他说句话;道谢、道歉……什么都好!我一定要——” “小颖!”秦湘停下脚步,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好了!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你的心情,我只是不想看你如此折磨自己。” “我再苦,也比不上高淮的痛苦……” “他只是伤了腿,不能跑跳、打球,又不是不能走了。”秦湘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老是去找他也不是办法,不如换个方式吧!” “换个方式?” “他既然存心避开你,你找他一千次也是一样!不如由我来,或者是雅如,以我们的名义替你约他,也许行得通。” “可以吗?他也认识你们啊!” “直接去找他可能还是会被拒绝,但如果透过他的朋友的话……”秦湘拢拢长及肩部的直发。“总之,你暂时别去找高淮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和雅如,我们会想办法让你见到他。” “你们真的要帮我?”小颖睁大了眼睛。 “不帮你,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再这样一天碰一次钉子?” “谢谢你!秦湘,你真是我的好朋友。”小颖搂住秦湘的脖子。 “少来啦!你知道我是最讨厌牵扯进别人的感情事件里,这完全是因为主角是你,所以我才破例的。” “这并不是什么感情事件。”小颖低下头。 “哦?”秦湘挑高了眉毛。“不是吗?” 小颖脸红了。 “你不要笑我。” “你真的爱他吧?”秦湘微笑。 “他现在连跟我说句话都不肯,爱不爱又有什么什么差别?”小颖苦涩地说着。 秦湘看着她痛苦的神情,半晌后才安慰地拍拍她的肩,两个人一起朝校门口走去。 “你调查出了些什么没有?”过了两天,秦湘打电话到宿舍给雅如。“小颖成天魂不守舍的,怕过不了几天又要去找他了。”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一个办法,就是透过高淮的好朋友罗力群。”雅如回答。“他跟高淮同系,两人走得很近,有他帮忙的话,也许能让高淮答应见见小颖。” “罗力群?他是个什么人物?”秦湘问。 “我也不清楚,只听说他和高淮在高中时就认识了,所以交情很深厚。” “那好,明天你去找罗力群谈谈——” “不行,我明天有家教。”雅如立刻说:“何况,我最不擅长说服别人,你要我去跟罗力群说什么?” “可是我讨厌和男人打交道。”秦湘皱眉,雅如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倒是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厌恶。 “拜托!秦湘,他又不是林凯平。” 秦湘沉默了数秒,才冷冷地开口道:“别再提起这个名字。” “对不起。”雅如随即道歉。“你只是帮小颖去跟他谈事情,没什么好怕的嘛!” “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由你去。”秦湘说。 “我真的有事。” 秦湘无奈地叹口气。 “告诉我,怎么样才约得到罗力群?得要趁高淮不在的时候。” “那只有去篮球队碰运气了;你也知道高淮已经不打篮球了。” “你要我去篮球队?”秦湘喊:“我不要!那里到处都是男人。” “但是你不必和他们说话或打招呼呀!只管去找罗力群就好了。” “那我要如何在那么多臭男人里面找到罗力群?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你只有找个人问问了。运气好的话,也许你第一个碰上的就是罗力群。”雅如说。 “我开始觉得不该淌这趟浑水了,真麻烦!” “算了,秦湘,就帮帮小颖吧!她这么纯,又这么痴情,我们要是不能说服高淮和她谈一谈,谁知道小颖又会做什么傻事?” “也对,我可受不了她一再让自己成为全校学生注目的焦点。”秦湘无奈说道:“我会去找那个罗力群。篮球队明天会在体育馆练习吗?” “应该会,这阵子他们几乎天天练习,听说和其他大学有几场友谊赛要打。”雅如说:“其实我们也不该过度苛责高淮,他再也不能打篮球了,而他以前是那么顶尖的一个选手,我们应该试着体凉他的心情。” 安静了半晌,秦湘说: “我知道,其实我并不是怪他,他毕竟救了小颖。我想,我只是有点生气,气他这么对小颖!他是为她受了伤没错,但小颖也很痛苦,瞧瞧她这阵子瘦了多少!他们简直是在互相伤害。雅如,我很担心,不知道我们外人能不能帮得上他们的忙?” “起码我们试过。”雅如说,感觉起来像在安慰秦湘。“很抱歉我不能陪你去找罗力群,但其他的事我会尽量配合,我想帮小颖的心跟你一样。” “我懂。”秦湘真的懂。 “那好,明天的事就拜托你了,有任何其他的需要再通知我,我会尽力的。” “就这么说定了。”秦湘回答。“早点睡吧!我也要休息了,明天对我来说会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雅如在电话那一头大笑。 “少来了!你的身子是弱了点,但应付那些臭男生还不至于要了你的命吧?” 两个人都笑了,然后一一挂上电话。秦湘想着明天的事,想着该如何对罗力群开口,还想起了林凯平。 不过她很快就摆月兑了这些纷杂的念头,关掉灯爬上了床;不管明天怎么样,她至少得有充足的睡眠才能面对它。 本站文学作品为私人收藏性质,所有作品的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球打在地板上发出“碰碰”的声响,震得秦湘耳朵发痛,整个脑袋胀得好难受,不过她随即记起了自己此行的任务,只好皱着眉、强打起精神来面对眼前的一切。 体育馆里一大堆人;一大堆没穿上衣的男人!不仅如此,还有各种飞来飞去的球。秦湘盘算了片刻,愈来愈怀疑自己真能毫发无损地从这一堆男人中找到罗力群,并且安全地退离吗? 她厌恶地盯着眼前的一切,又想起小颖期盼的眼神,秦湘感觉自己已是后退无路,只能硬着头皮向前了。 她尽量贴着墙走,两只眼睛紧张地四处张望着。由于自小身体不好,她几乎不曾接触过篮球、排球这一类激烈的球类运动,每到上体育课时,她也常常用请假来避掉,因此对眼前这些冲过来跑过去、满身是汗的人有着莫大的疏离感。 真野蛮!秦湘蹙眉想道。他们的动作和嘶吼根本就像是在打架,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秦湘小心翼翼地闪躲着朝一群看起来像是篮球队的人靠近,打算拉个距离她最近的人来问一问。 她一步步朝他们靠近,但墙边却没有半个人可供她询问,所以她要嘛就得走近球场,再不然的话就只有大喊了。 秦湘很怕走到正在运动的人堆中,但如果要她朝着一群人大喊某个人的名字,那她更丢不起法这个脸。于是她叹口气,只好慢慢地朝体育馆中央走去。 忽然,秦湘眼睛一亮,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哈!终于有个人可以问了;那个人没穿上衣,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一层汗水,是目前为止最靠近她的人,她不用绕过大半个球场,就能打听到罗力群在哪里了。 秦湘好不容易站到那个人的身后,她本想拍拍他的肩,但想了想,还是改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背;这样做是不太礼貌,可是对一个衣装不整的人还需要什么礼貌呢? 那个人转过身来讶异地看着她,秦湘往旁站一步以便能看清楚他的脸;他很高,而她只不过一百五十七公分而已,总不能要她对着他的胸膛说话吧? 事实上,秦湘根本没有机会说话,她才刚张开嘴吧,球场上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喊叫声此起彼落,就是听不出在喊些什么。 秦湘缺乏运动细胞,所以当她发现那些吵杂的声音是在警告些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一个橘色的篮球以难以形容的速度向她的头部飞过来,而她除了眼睁睁地盯着那个大球外,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完了!球就要击中她了,会痛是不用说了,而且肯定还会引起在场的人一阵嘲笑,简直是倒楣极了!不过,至少还有个不幸中的大幸,她今天穿着牛仔及膝短裤,就算她倒在地上,也不至于有什么太难堪的穿帮画面。 在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她可以想这么多的事,却无法闪身避开那个球,只能闭上眼睛等着,等待它来用力“亲吻”她的头。 然后,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住,并往旁边一闪,紧跟着便是球弹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喘着气,随之吸人一股浓厚的男性气息,她知道自己已逃过了一劫,球击中的是地板而不是她! 谢谢天!秦湘深吸一口气,暗自庆幸着!球击中的不是她,她居然躲过了!真是帅啊! 好像过了许久,秦湘才发觉周围再度起了一阵喧闹,其中还夹杂着几句口哨声。她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张斯文帅气的脸,那张脸上还带着微笑。 “你没事吧?”那个人问。 秦湘眨了眨眼,惊觉到自己还偎在那人的怀里,于是慌忙站稳了推开他,四周响起稀疏的笑声,害她不由红了脸。 “你——谢谢你推了我一把!”窘是窘,道谢还是要的。 “他是抱了你一把。”有人在一旁瞎起哄,引起更大的笑声,秦湘的脸几乎要熟透了。 “我——请问你,篮球队里是不是有个队员叫罗力群?”她不理会其他人,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 “有。”那人依然微笑着。 “那他——他今天来了吗?”秦湘急切地问。 “来了。” “在哪?”秦湘看看四周。“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喊他一下?我有事情找他。” “恭喜,你找到了。”那人挥手抹去额上的汗,依然笑着。 “啊?”秦湘眨眨眼。 “我就是罗力群,你有什么事找我?小姐。” 秦湘瞪大了眼睛,无法相信自己所听见的。 这个人就是罗力群?雅如居然说中了,她踫到的第一个人居然真的就是他!但——这算幸运吗? 当然不!秦湘气得咬牙。这个男人故意捉弄她,不但没有直接说出他就是她要找的人,还害她闹了笑话。就算他刚才真的救了她,他依然是她最讨厌的那种人——自以为幽默感十足,事实上根本是无聊透顶! 秦湘深吸了一口气。 “你就是罗力群?” “是。”他微笑点头。 “你的练习还要多久才会结束?”她忍住气。 罗力群忽然拉起她的手,看了看她手腕上的表。 “还有半个小时。”他笑道。 秦湘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双颊因生气而泛红;该死的高淮!居然跟这样的人是同窗死党。 “那么我在体育馆门口等你。如果你能在练完球后拨出一点时间给我,我会非常感激的。”她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却被罗力群喊住。 “等等!你总得听听我的回答再走吧?” 秦湘回过头。 “请你不要拒绝,我要和你讨论的事关系到你的好朋友高淮。” “谁说我要拒绝?事实上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走。” “可是练习还没有结……” “我打球是因为自己喜欢,可不是为了什么无聊的校际比赛。”他领着她走向场边,在那儿拿起了上衣穿上。“走吧!找个地方喝点束西,然后你把有关高淮的事告诉我。不过,我得先警告你——你贵姓?”他看向她。 “我叫秦湘。”她把自己的名字报给他。 “我得警告你,秦湘,如果你找我是为了接近高淮,那么你可以死心了!一来是我从不替人牵红线;二来是高淮最近对女孩子全无兴致。我说的全是实话,信不信随你。” 校门口一家冰店里,秦湘和罗力群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各自点了果汁喝,尤其是刚打过球、流了一身汗的罗力群,只用了两秒钟就几乎喝光了一杯五百西西的木瓜牛女乃。 “可以开始说了,我在等着呢!”他似乎喝过瘾了,微笑地盯着秦湘看。 他的注视令秦湘颇觉不自在,于是她啜了口柠檬汁以逃避他炽热的目光,这才开始问: “你是高淮最好的朋友?” “是不是‘最好’,得让他来说才算,不过起码算得上‘好’就是了。” “那么你听说过祁小颖这个人吗?” 罗力群点头说:“何止听过?只要是电机系的人,没有不认识她的。” “既然你是高淮的好朋友,可曾听他说起祁小颖什么?”秦湘继续问,罗力群却比比手势要她暂停。 “你先说重点嘛!这么一个问题接着一个,我哪知道该朝什么方向回答?”他说。 秦湘想了想,决定大略说明她的计画。 “高淮前一阵子出了车祸,这事你总知道吧?”在罗力群点头后,她接着说:“他是为了救小颖才弄伤了腿。高淮和小颖从小青梅竹马,一向很要好的,现在因为出了这种事,高淮不知道是不是恨小颖害他伤了腿,所以一直不肯见她。你也看见的,小颖几乎每天都到你们系上去找高淮,而他根本就不理会,让她天天都红着眼睛离开。我和小颖是好朋友,就像你和高淮一样,你说我们该不该帮帮他们,让他们有机会当面把话说清楚?” “你是为祁小颖的事情来的?”罗力群扬起眉问。 “当然!我可不是你所认为的高淮仰慕者。” “我没这么说你。” “我也没忘记你刚才的警告。”秦湘应了回去。 “我说那些话并不是暗示什么。”罗力群微笑道。 秦湘移开目光。 “事情就是这样。我希望能想个办法让高淮跟小颖单独见面谈一谈;你愿意帮忙吗?” 罗力群点点头。 “其实有关祁小颖的事我也劝过高淮好几次了,他就是能狠下心来不理她,这点真教我想不透。” “是不是因为他的脚……” “高淮极少提起他的脚伤,我也不好多问,不过他再也无法打球、跑步了,这对他而言必然是个不小的打击;运动是他的嗜好,尤其是篮球。” “这点我明白,问题是高淮是不是因为脚伤的事才这么对待小颖?他们曾经那么要好,现在却变成这样,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吧?”秦湘说。 罗力群经过一番思索,回答道: “不管高淮是不是怨祁小颖害了他,我想他不是真心要这么对她的。每回祁小颖一出现,高淮整个人都变得很紧绷,仿佛在压抑什么,这说明了他对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秦湘闻言一喜。 “你真的这么觉得?” “我是这么想。”他点头。 “那么也许小颖有希望了。”秦湘探过头去。“你愿意帮忙吧?就当是帮高淮?” “两个人我都愿意帮。”罗力群笑着,他似乎真的很爱笑,而且他的笑给人温暖的感觉。 “那好。”秦湘满意地点头。“我把初步的想法说一说,你听听看可不可行?” 秦湘开始说,罗力群时而蹙眉、时而点头。他们渐渐抛开初见时的尴尬与摩擦,尽力为好友安排一个没有遗憾的未来。 第二章 “你究竟想跟我聊什么?不能就在这里说吗?”高淮纳闷地看着罗力群,不明白他何时也开始喜欢上女孩子边走边聊的那一套了? “教室里热翻了!你耐力够,我可是一秒都待不住。”罗力群微笑说:“走吧!别老急着回你的小窝去,我们好久没有聊些男人间的悄悄话了,你不会连陪陪我都不肯吧?” 斑淮露出这些日子以来难得一见的笑容。 “怎么了?忽然一副寂寞难耐的样子?是不是情场不如意,开始体会到朋友的好处了?” “我还以为你很了解我呢!我什么时候在情场失意过?”罗力群笑着捶了好友一下。“到底走不走啊你?婆婆妈妈的!” 斑淮摇摇头,微微扯动嘴角站起来。 “不听你的还能怎么样?跑给你追吗?”他的语气带着嘲讽,罗力群听了不由皱起眉来。 “你怎么了?这么在乎脚伤的事?”他轻声问。 一阵沉默,然后是一声叹息,高淮开口了。 “有时候,我觉得我已经不在乎任何事了。” “小斑!” 斑淮苦涩一笑。 “走吧!既然我什么都不在乎了,陪你走走聊聊又如何?又少不了一块肉的,不是吗?” “你知道吗?小斑,”罗力群扬扬眉毛,看着他说:“我实在挺讨厌你这种调调,能不能拜托一下,改了它!回到从前的你?” “从前的我?”高淮摇头。“何必拿我做不到的事情来要求我?” “你不是做不到,只是不想做。”罗力群看看他,叹气道:“算了,说好聊一聊的,可不是吵架,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吧。我不是你,也许真的无法体会你的感觉。” “一辈子都不要去感受到这些,你不会喜欢的。”高淮站起来。“走吧!你不是要请客吗?先说好,我可不会客气喔!”说着移动他那看起来还有些跛的脚,带头往教室外头走去。 罗力群迟疑了几秒,便跟着走了出去,心想自己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弄糟了高淮的心情。等会儿,就在他们“走走聊聊”的途中,高淮将会需要有一个好情绪来应付秦湘的安排。 说真的,这个忙并不好帮,成功的机率也几近于零,但一切正如秦湘所说的——必须试试。他们有责任拉好友一把,毕竟友谊是这世界上唯一能和亲情、爱情并列的宝贝。 别怨我!小斑,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罗力群轻叹一声,加快脚步追上去。 “他真的会来吗?”祁小颖忧心忡忡地问秦湘:“我总觉得不可能,他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他一个人的确不太可能走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但若是被人硬拉了来,可就难说了。”秦湘边回答她,边朝远处眺望着。“你放心在这儿等,罗力群答应会带高淮来,我想他会有办法的。” “你想那个叫罗力群的真有办法说服高淮和我见面?” “我没有说是‘说服’,”秦湘白了她一眼。“要用绑的还是用骗的都随他,只要能把高淮带到你面前不就好了?” 祁小颖张大了眼睛。 “你——你是说——那个人会绑着高淮来见我?” 秦湘耸耸肩,依然注意着可有任何人朝这儿走来。 祁小颖三、两步来到秦湘身旁,拉扯她的衣服道: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对高淮。”她焦虑地喊着:“他已经在生我的气了,你又让人把他绑来见我,到时他一定会恨我到下辈子都不止!你快去阻止那个人,快去阻止他啊!秦湘——” “别傻了好不好?小颖,罗力群当然不会绑住斑淮,他会有别的法子带他来的。”秦湘开始皱眉了;罗力群那家伙究竟行不行?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你是说用骗的?”祁小颖拼命摇头。“那也不好!斑淮还是会生气,他不喜欢别人欺骗他。” “我也不喜欢别人骗我,但这是非常时期所用的非常方法嘛!”秦湘转身面对好友。“我问你,你想不想见高淮?” 小颖点点头。 “你想跟他把事情说清楚吧?” “想。” 秦湘一拍手。 “这不就得了?你和高淮能面对面谈一谈是最重要的,至于怎么把高淮带到你面前是罗力群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懂吗?” “可是——我怕——” “喂!你是怎么回事?我和雅如好不容易才找罗力群来解决你的困扰,你反而裹足不前了。” “对不起,秦湘。”小颖低下头。“我只是担心高淮会因此而更讨厌我。” “再讨厌你,也不过是像现在这样,还有可能更糟吗?” 虽然秦湘说的是事实,小颖听了还是觉得心一阵紧。 秦湘对着她叹了口气。 “好了,小颖,别这么紧张,你甚至还没跟高淮见面呢!你这副模样待会儿怎么跟他谈?” “如果他发现自己是被人骗来这里见我的,我怕我根本不会有机会和他说话……”小颖嚅嚅道。 “不会这么严重吧?”秦湘不耐地扬起眉。 “你不了解他的脾气才会这么说。” 听小颖这么一说,秦湘心里开始产生了犹豫;她是不了解高淮,毕竟她又没有和他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万一高淮真如小颖所说的是个倔脾气的家伙,那么她和罗力群今天的策画会不会是真的弄巧成拙了? “小颖,高淮他——他真的这么凶?”秦湘蹙眉问。 “我说过,他很讨厌人家欺骗他。”小颖回答。 “那——也许我该让罗力群缓一缓——”秦湘忽然停了话,两只眼睛直楞楞地盯着正前方。“啊——看来是缓不了了!你说说——凶起来高淮是——是什么样?会吼人吗?” 小颖不解地眨眨眼。 “你怎么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 “不颠倒行吗?他——他们已经来了!”秦湘看向远处。“不过你放心,小颖,高淮是自己走来的,罗力群并没有绑住他。” 斑淮走累了,他不明白罗力群何以明知他腿伤未愈,却还坚持要他走那么远的路? “你究竟要走去哪里?说要聊一聊,但这一路上也没见你说过几句话。”高淮提出另一个疑问,并纳闷地看着罗力群。 “呃——”罗力群清清喉咙,仍加快脚步往前走。“你知道的,有些话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说得出口,那需要——需要一些心理准备和——和勇气。” “你又不是要向我告白,需要什么勇气?” 罗力群讶异地瞪着他,接着笑了出来。 “原来你还有幽默感,真是可喜可贺!” “没什么好喜好贺的。老实说,我的脚开始疼了,你倒是说说还要我走多久啊?”高淮苦笑。 “快了,再走个三分钟吧!” “但——我们到这儿来做什么?这么偏僻!”高淮抱怨着,却仍然跟着罗力群往前走;他还是能走的,虽然再也不能跑跳,走走路总还可以。 “啊——这儿很僻静,我就是需要像这样的一个地方来对你倾吐一些事。” “倾吐?”高淮蹙眉。“你有心事?” “是啊!再不找个人说一说,我真要闷出内伤了。”罗力群远远看见秦湘的影子一闪,消失在树丛中。 炳!她还挺机灵的,知道拉着祁小颖躲起来。躲是该躲,若是让高淮看见她们俩,那他跟高淮拉拉杂杂扯了这么一大堆谎岂不全都白费了? 待会的场面可以想见一定是非常尴尬而僵硬的,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事情不需要透过这样的方式来解决。可是高淮太固执了,好言相劝改变不了他的心意,一番讨论之后,他也不得不同意采取秦湘的提议,想办法把高淮押到现场再说。 好了!眼见再走几步他就算达成任务了,但他却走得一步比一步心虚。他这么做是在帮高淮,还是在出卖朋友?罗力群在心中自问过无数次,却总是自我安慰的把答案归于他完全都是为了高淮好。 他是在帮高淮!至少他的出发点绝对是善意的。 又一次这么说服自己之后,罗力群催促高淮继续走近预设的目的地。高潮戏就要揭幕了!届时他和秦湘呢?该走还是留下? 唉!一次解决一个问题吧,以他现在的心情根本无法想太多。他毕竟把高淮带来了,接下来就是秦湘和祁小颖的事了,与他无关。 绝对无关! 风雨欲来,祁小颖怯怯地低着头,高淮铁青着脸,极力保持面无表情,秦湘和罗力群则早已在僵持的气氛下越来越往后退了。 评估着眼前的状况,罗力群很快就发现高淮想转身离开,而他之所以还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应该是顾虑到他的腿不太方便;他无法灵活地移动双腿,因此不情愿地选择了面对这一切,即使他的表情冷到了极点。 然后,罗力群直觉地认为他和秦湘这两个局外人应该由这里消失。是的!他们不该再继续留在这里,否则男女主角永远只会这么咬着牙、低着头,就算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也谈不出什么结果来。 这么认定之后,罗力群在秦湘耳朵旁叽咕了几句,秦湘听后坚决地摇摇头,很明显地是两人意见相左了。 相左就相左喽!这儿又不是立法院,时间上也不容他们进行表决,就算真要表决吧!一票对一票,听谁的才是? 罗力群是个果决的人,既然他确信他们的离开对高淮和祁小颖较好,秦湘的意见只好不予采纳了。他又探过头在秦湘耳旁说了几句,心凭回没给她反对的机会,便拉着她的手开始跑。 对于他们突兀的举动,高淮则是紧蹙着眉、欲言又止,祁小颖则发出一声惊呼,似乎无法接受秦湘会就这么离开,留下她独自面对高淮。 时间仿佛静止了;没有动作、没有声音,就好像录影机按了暂停键,剧情不再继续,故事也没有结局。 没有结局? 小颖惊愕地抬起头,她不愿看着他们的故事就这么发展下去。秦湘苦心安排了这一切,给了她一个和高淮说话的机会,她要放弃吗?任时间就这么过去? 不,她不要!小颖微张着嘴,想打破这恼人的沉默,但高淮冷然的表情却逼得她双唇颤抖,而发不出半点声音。 别这么对我,高淮!小颖在心里呐喊着。我正在尝试跨过我们之间的鸿沟,如果你无法帮我,至少别让事情变得更加困难。 斑淮的神情并未因小颖那漾满哀伤的双眼而趋向柔和,事实上,掺杂在他心中的多种感受中并没有“不忍心”这一样,他硬逼自己驱逐了这种情感。 罗力群这家伙在搞什么鬼?扮月下老人?还是主持我爱红娘?他已决心不再见她、不再想她了,要那白痴从中搅和什么? 望着眼前那张怯怯的脸,高淮忽然对这一切感到无比的厌倦!他累了,不想再逃,也不想牵牵扯扯的伤人又伤心,那么何不做个结束?做个彻底的结束! 颇令小颖诧异的是,高淮竟会主动打破了这无声的沉寂,他那低沉而毫无起伏的声音居然使她心跳加速。 “是你安排的?”他问。 “什——什么?”小颖一时间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她整颗心都沉浸在一股喜悦中;他又对她说话了!这么久以来,他们终于又有了言语上的交谈,这小小的改变让她感动得久久不能自已。 斑淮没有重复他的问题,他冷冷地看着她,又说道: “你为了见我,可以说是挖空了心思,这又何必呢?还苦心说服我最要好的朋友背叛我!” 小颖一脸惊慌的想对他解释。 “不是的!斑淮,我……” “你想见我不是吗?”她说了一半的话被高淮不耐地打断。“我已经站在你面前了,说啊!把你的感激全都说出来,一次说个精光,因为你没有第二个机会了。”他的语气冰冷而嘲讽。祁小颖只能愕然而心痛地告诉自己,眼前这个人虽然拥有高淮的外表,内心却已全然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了! “怎么回事?忘了谢谢怎么说吗?”高淮扯扯嘴角。“那么就算了吧!反正我也不喜欢听。没事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走了?虽然不用练球,我也不希望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谈话上面。” “你说吧!”小颖看着他。“如果藉着言语的发泄能减轻你对我的恨意,那么你就说吧!尽量地说。”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眼睛里却含着泪水。“没有错!我是应该向你道谢,毕竟我这条命算是你捡回来的,没有你,我早就成了车下亡魂,又哪里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别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高淮转过身去,而小颖也在此刻才允许眼泪溢出眼眶。 “我知道你不想听,你已经,你已经不想再听我说任何事了。”她悲伤地道:“我们之间一定得变成这样吗?你对我的恨难道没有消失的一天?如果真是如此,我情愿你当时不曾推我那一把,我死了——也好过你这样对我、对你自己!”这么文诌诌地说话原本就不符合祁小颖的个性,她在勉强说完后居然忍不住大哭起来;她哭得眼泪鼻涕齐下,活像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 斑淮楞在当场,脸上一副“不会吧?”的表情。这个女人刚才说了番有模有样的话,他正惊讶着时间居然可以使人成熟这么多,她的号啕大哭却让他的惊奇像汽球突然被针刺爆了。 她没变,根本就和以前一模一样。 “喂——喂!你哭什么?”高淮不耐地扬起眉,还心虚地左右看看。“话都是你在说,我甚至还没反驳呢!请问你这是在哭什么?” 祁小颖吸吸鼻子。 “你——你对我好凶!笑都不笑一下,以前你看见我都会笑的——” “现在不是从前,我也已经不是当时的高淮了!你该面对现实,而不是在那里缅怀过去。”高淮没好气地说道。 “为什么?”祁小颖吸了一下几乎已滑到嘴边的鼻涕。“我还是我,你也还是高淮,有什么道理我们不能像从前一样相处?” 斑淮听着她说话,又看她胡乱用手抹着脸上的眼泪鼻涕,忍不住掏出口袋中的手帕递给她。 “你实在不像个女孩子,出门连条手帕也不带,最起码也该带包面纸在身上吧?”他蹙眉道。 “你会带啊!”小颖不客气地拿过他的手帕,用力擤了擤鼻涕,擦得鼻头红通通的。“我需要面纸手帕的时候再找你拿,以前总是这样的,不是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不同了!”高淮喊道;“既然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时时跟在你身边看着你,你就应该学着照顾自己,别什么事都想要依赖别人。” “为什么……”小颖可怜兮兮地开口,却被高淮忿忿地打断。 “还问为什么?你都二十多岁了,难道还不该学着独立一些?”他几乎像在吼叫了。 小颖瑟缩了一下,鼓起勇气说完刚才说了一半的话。 “我是说——为什么你不能再像从前一样在我身边?我们以前不是一直相处得很好?难道你不觉得?” “你能不能不要再提起从前?”高淮铁青着脸吼道:“我跛了,不能跑、不能跳,如果我们走在一起,搞不好你还得放慢脚步来等我。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你不懂吗?我的脚不行了啊!”他握着拳,眼里的痛苦清晰可见。 祁小颖眨眨眼,眼泪随即又落了下来。 “你这么在意吗?你的脚是为了我才受伤的,现在你很后悔救了我?” “你在胡说什么?我宁可自己死了,也一定要救你!”高淮朝着她喊,说完后随即懊恼地撇过头去。 懊死!他怎么会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都是被她给气出来的,都是她的错! 尽避高淮非常悔恨,祁小颖却觉得这是她活了这么多年来所听到过最美的一句话;是她连在梦里也不敢奢望能听见的话。 她又眨了眨眼,希望自己的眼泪能受她的控制,不要这么动不动就氾滥成灾。她和高淮需要的是沟通,如果她只会吸鼻子、掉眼泪,高淮迟早会不耐烦的走掉,那么她得再在他教室外徘徊几次,才能等到一个和他独处的机会? 她又要哭了,高淮知道,而她瘪着嘴、强忍眼泪的模样实在很可笑,如果是在以前,他老早就抱着肚子大笑了。以前?哈!全都是些令人怀念的人、事、物啊!奈何时间有如流水,一去无踪。 他谈起。 “好了!拜托你千万别再哭了。我从没后悔救了你,真的!而且我十分庆幸我来得及救你。” 祁小颖果真忍下了满肚子的泪水,深吸一口气之后问道: “是吗?那么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不肯见我?为什么你救了我一命,却忽然发现我变得讨人厌了?” “我没说你讨人厌……” “你看见我就像见了蟑螂、老鼠一样,还说不是讨厌我?”祁小颖加大了音量说道。 斑淮盯着她看了几秒,接着收回目光说: “可以坐下来吗?我站累了。” 祁小颖闻言,立刻替他将草坪上的一块石头拍干净,高淮则在她想过来扶他之前便迳自坐下来了。 “这个还难不倒我!我并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 “脚——还很疼吗?”她蹲在他身旁,用手轻抚着他的膝,完全忘了之前的埋怨与伤心。 斑淮抓住她的手,并将她的手拉离他的腿。 “别同情我,绝对不要同情我!”他看进她的眼睛里。“那比杀死我还让我难受。” “这不是同情,是心疼!我心疼你为我受了这么多的苦。”小颖说。她忍着泪水,把脸颊轻轻贴向他受伤的腿,并转过脸来,在上头印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天!别这么对我!别让她这么对我! 斑淮仰起头,闭上眼睛在心里呐喊着。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她这样做,要他如何坚定自己放她单飞的决心? “忘掉我!小颖,彻底的忘掉我,你值得拥有更好的男人。”在片刻的沉默后,他终于说话了。 “没有人比你更好,我只要你!”她回答,看着他的眼神相当坚定。 斑淮倏地站起来,小颖因而几乎跌坐在地上。 “为什么你就是搞不懂?我瘸了!是个跛子!你有太多的机会去认识、接触到更好的、完整的男人,你不需要继续守在我这个有缺陷的男人身边!”他握拳、咬着牙说。 “我不在乎你缺胳臂或少条腿,你就是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的人。”祁小颖说。 “你——你这个固执的小傻瓜!”高淮咒骂着:“爱?你以为你这个年纪真懂得什么是爱?不过是感激和同情,再加上一些无聊的憧憬罢了,那不是爱!你懂吗?” “你——你先坐下来嘛!待会儿脚又疼了。”祁小颖拉拉他的手,一脸担忧地说。 “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我的脚!”高淮吼道。 “我倒觉得你的脚就是一切问题的症结。”小颖委屈地道:“如果你没有为我伤了脚,我们之间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喂!我说过你得面对现实!现在可不比从前了,怎么能拿来相提并论?” “在我看来,现在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不同的只是你的心态。”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你要我面对现实,其实真正不敢面对现实的人是你!”小颖看着他。 “我?” “就是你!你一直对自己的脚伤耿耿于怀,以这个为借口排斥我、疏远我,却还口口声声说不后悔救了我,你要我如何相信你?”祁小颖站起来握住他的手。“别再这样对我,高淮。如果你真的不后悔救了我,应该就能正视你的脚伤;那是个光荣的痕迹!不光我这么认为,大家都是这么认为,你也应该这么看待它才是啊!” 斑淮看着她,露出苦涩的笑。 “你们又不是我,怎么能了解我的感受?它常会不定时的疼痛,有时候痛得我整个晚上都睡不着,只能绝望地想着我不能再打球、不能再跑步了,甚至——甚至再也没有把握能让我心爱的人幸福。”他说完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一跛一跛地离去。 秦湘让罗力群拉着跑了约五百公尺,身体一向虚弱的她不只是气喘连连,脸色也苍白得很,头一昏,脚下一软,整个人就往地上倒了下去。 幸亏罗力群机警,在讶异之余赶紧伸手将她拦腰一抱,将她抱往阴凉的树下。 “喂!你怎么了?”罗力群轻拍她的脸颊,对那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孔及泛青的嘴唇感到心慌。“别吓我啊!你——你没事吧?我看我还是抱你到医务室——” 秦湘举起手阻止了他。 “我不要紧,只是——只是跑得太急了,有点喘不过气来,让我——让我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罗力群看着她纤细瘦弱的模样,心里的担忧未曾稍减。不过见她气息平顺多了,脸色也渐渐恢复,于是他叹口气,坐在她身边静静等候着。 “对不起,我不应该拉着你跑了这么长一段路,我——我不知道你——” “你不知道我体力这么差。”秦湘开口替他说完抱歉的话,并试图坐起来。“这也不能怪你,毕竟我们算不上认识,互不了解也是正常的。”她虚弱地一笑。“希望这搏命的一跑有它的价值,真能让小颖和高淮好好谈谈,前嫌尽释。” “你应该喊停的,自己的身体怎能拿来开玩笑?” “你刚开始提议要跑的时候我可是坚决反对过,不过显然你这个大男人听不进女人的话。” “我是为了祁小颖和高淮好,我们如果在场,那就别想他们能谈出个什么结果来。”罗力群解释。 秦湘点点头。 “我想也是这样。” “你知道吗?并非我真听不进女人说的话。” “哦?” “如果我知道你禁不起这样跑,一定会另外找个借口,让你能一步一步、从从容容地离开。”罗力群看着她说。 “算了!”秦湘笑着摇头。“是我自己不争气,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你刚才的样子差点吓死我了。” “现在好多了啊!”秦湘说,并试着站起来,但也许是因为头还有点晕,她的身子一阵摇晃,罗力群见状又赶忙过来扶住她。 “别急着起来,再多休息一下嘛!”他抓住秦湘的双臂,让她坐下,两道眉耸得颇高。“你的脸色还是很差呢!我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复过来,可别再来一次了。” 秦湘在罗力群的协助下坐回原位,喘着气将头埋在双手中。 “我真差劲!才跑几步路居然连站都站不住了。”她抬起头对他虚弱的一笑。“你先走吧!用不着在这儿陪我耗着,我再坐个几分钟应该就没事了。”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罗力群在她旁边坐下。 “这里是校园,就当我坐在这里是休息看风景,不会有事的,你尽避去办自己的事吧!” “我陪你。” “球队呢?今天不练球吗?” “为了高淮的事早就跟队长请过假了,现在你人不舒服,我更没有理由离开。” “我很快就会恢复的。”秦湘再次将头靠向膝盖。 “那我就等你恢复了再和你一起走。”罗力群坚持道。 “随你。”秦湘这回连头都没有抬,她真的对自己纤弱的体质感到非常厌恶,尤其在此时!她实在怀疑以这样的身子能否活过三十岁? “跟我交往好吗?”罗力群忽然说出这句话,它的震撼力原本该是很大的,秦湘却像没听见似的什么反应也没有。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罗力群问,还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嗄?你说什么?”秦湘这才抬起头来,眨眨眼说:“对不起!我刚才差点睡着了,你能再说一次吗?” 罗力群叹口气,明白自己挑了个最差的时机。两天短暂的相处下来,秦湘使他兴起了一股莫名的保护欲,他想要告诉她,却万万不该选这个时候。 “你——现在觉得还好吧?”他有所顾忌地问。 “当然。”秦湘回答,觉得莫名其妙。 “受了惊吓也不会再昏倒了?” “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惊吓不惊吓的。” “我希望你答应和我交往。” 这回罗力群的话可是一清二楚地传进了秦湘耳中,她倏地站起来,随即体力不支地倒进罗力群早已准备好的怀抱中。 “对不起,我决定要送你到医务室去了。”罗力群拦腰将她抱起,神情焦虑中带着自责。 秦湘感觉呼吸急促、眼前一片模糊,不过她还记得自己倒下前听见的话,于是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对罗力群说出一句话: “你——你这个玩笑可害死我了!”话一说完,秦湘便无知觉地瘫软在他怀里了。 第三章 炎热的夏日里,周雅如慢慢地发觉两位好友似乎各有各的心事、各有各的烦恼。在她不露痕迹的观察下,小颖的情绪并没有因她和秦湘的巧心安排而获得改善;相反地,还有越来越阴沉不定的感觉。 除此之外,秦湘也不对劲,有事没事就皱着眉像在想什么。她变得常常叹气,偶尔居然还会拍桌子、摔书本,雅如经常被她给吓得紧贴住墙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天!怎么会变成这样?雅如闷闷地想。难道夏天到了,人的脾气也跟着大了起来? 原因应该不是这么单纯!雅如随后推翻了自己的假设。她认识她们俩到现在也经过好几个酷暑了,她们可不曾像此时这般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啊! 唉!说来说去也许只能归咎于一句话,那就是“女人心,海底针”。她们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如果不说出来,她虽同为女人、又是她们的好友,但也不可能猜得出来。 今天是她们一星期一次的晚餐会;每个礼拜她们会挑一天、挑一个地点,三个人一块儿吃顿较丰盛的晚餐,谈谈她们这星期的趣事及糗事。 她们同科系,感情极佳,却不像一般好朋友一样住在一起,到哪儿都黏在一块儿。当然,因为她们三人都深深地了解——再好的朋友都必须拥有个人独处的时间及空间,住在一起容易互相干涉,不自觉地便会渐渐扼杀了那份难能可贵的情谊。 所以,她们经常碰面,约好了一星期找一天花几个小时吃饭聊天,分手后仍各自有各自的心灵空间,三人之间的情感也依然是淡然中带着亲匿。 只是,雅如有些后悔当初和她们约定好——如果没有重大的理由,谁也不能在晚餐会中缺席或请假。像今天这样的气氛,对面坐着两个不甘不愿、心神不宁,又时而发呆、时而望着天花板叹气的人,叫她怎么吃得下饭?就算吃了,又怎么知道会不会引起胃溃疡? “喂!你们两个还好吧?”雅如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小颖,你把一堆牙签倒进汤里了!而你,秦湘,瞧瞧你把生菜沙拉搅成什么样子?看起来真恶心!” 她一番话把两个人的魂都给喊了回来,不过由她们的眼神仍可以看出两人依然心不在焉,没什么精神。 “有什么烦恼不能说出来吗?晚餐会的目的不就是要了解彼此的喜怒哀乐,互相分享和分担吗?”雅如不解地看着她们。 “我没事。”秦湘两手一摊,笑了笑。 “没事才怪!”雅如有些担心地问:“这几天你很怪异,怎么也静不下来,是不是上回昏倒有什么后遗症,而你瞒着我们?” 祁小颖闻言也忧心地看向秦湘,秦湘则笑着挥挥手。 “拜托一下,想像力不要这么丰富好不好?我体力有多差你们是知道的,贫血,老毛病了,还会有什么后遗症?少笨了啦!” “我想你还是请教一下医师,看需不需要吃些什么维他命!” 秦湘早已十分厌烦自己孱弱的身体成为她们讨论的话题,现在又听到祁小颖这么说,是以立刻指着她说: “我之所以会昏倒,追究起来还不是因为你!你倒是说说那天和高淮究竟谈出个什么结果来没有啊?” 秦湘心这番话成功地把周雅如的关注转移到祁小颖身上,而她确实也极想知道苦心安排的这一次会谈是否能撮合高淮和小颖这对怨偶? 她们俩兴致勃勃的看着她,而小颖却神情黯然。 “对不起,”她苦涩地说:“你们辛苦安排让我见着了高淮,情况却——我看我们之间是完了。” “怎么会这样?”秦湘蹙眉。 祁小颖把当时的情形以及他们的谈话大略说了一遍,摇头道: “我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一会儿说不计任何代价都要救我,一会儿又让我觉得他极度后悔以他的腿来换我的命。他的言词反覆,态度又难以捉模,我该说的都说了,他依然是拒我于千里之外。” “别放弃,小颖。”周雅如颇为兴奋地说出她的看法。“他爱你!否则干嘛说什么——什么‘无法让心爱的人幸福’这种话?” 秦湘双眼一亮。 “你是说!那个‘心爱的人’指的就是小颖?” “喂!你们到底是不是中文系的?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出来?”雅如翻翻白眼。 秦湘点着头。 “听你这一说,还真有那么点味道……对嘛!十多年的感情了,哪可能说消失就消失?高淮这家伙也真是的!既然喜欢小颖,干嘛又要躲着她?无聊!” “依我看,他是口是心非。”雅如猜测。“他口口声声说不怨小颖,事实上却无法释怀。” “会吗?高淮虽然伤了腿,无法跑跳,但也没有严重到必须以轮椅代步的悲惨地步啊!我想他不会后悔救了小颖的。”秦湘说。 小颖听不进她们的分析,只是频频摇头。 “高淮不爱我!他虽然对我很好,但也从没说过那是爱。不过他也不是虚伪的人,他说‘宁可自己死了,也要救我’时非常认真,那绝对不是敷衍的谎,我知道那不是!” “好,不是就不是,你别激动嘛!”秦湘安抚她。“那你怎么解释高淮的态度?他究竟怪不怪你?恨不恨你害他伤了脚?” “我不知道,我想他自己也很矛盾,他想恨我,却做不到,我猜想这是他决心避开我的原因。” “这样不行,小颖,除非高淮能坦然面对这次意外,否则即使你们和好,这个芥蒂依然会存在你们之间,就像——” “就像痔疮一样,火气一大就会发作。”雅如抢在秦湘之前得意地说,四只眼睛霎时都瞪向她。 “你没别的譬喻可用了吗?说出这么个不入流的!”秦湘一脸厌恶。 “没有比这个更贴切的了。”雅如还是很得意。 秦湘和雅如一阵斗嘴,依然无法扫除小颖心中的阴霾,想起高淮转身离开时的表情,她的心就刺痛着。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好吗?很对不起!我实在想自己一个人好好想些事情。”小颖终于这么说。 “一起走吧!我也吃不下了。”秦湘站起来。 “你们都要走,那我也——”雅如说着也站起来,秦湘看着她哈哈一笑。 “你早吃了个盘底朝天,不走还留下来干什么?帮人家洗餐盘啊?” 祁小颖不再出现在高淮的教室外。她照常上下课,只是脸上少了笑容,她依然和秦湘、周雅如聚会,只是甚少说话,也经常听漏了她们所说的。 她憔悴了!年轻姣好的面容不再散发光彩。少了笑容,她像一只彩蝶没了颜色;能飞,却不再美丽自信。 而雅如除了应付期末考外,还有家教要忙,所以秦湘不得不抽出些时间来注意小颖。她实在很让人担心,课程结束了,她窝在住处说要准备考试,秦湘不放心,假藉研究功课的名义去她那里看书,却发觉她总是红着双眼,桌上也根本没放任何课本。 怎么办?秦湘烦恼着,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小颖找回自己。感情的事无法勉强,她既不能硬要高淮来接受小颖,又不忍心见小颖这么消沉、痛苦下去,她真想朝天空大叫几声,顺便问问老天爷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唉!爱情带来的苦远多于甜,叫她怎么敢再踩进诱惑的网中? 秦湘叹口气,翻开课本,眼前却浮现罗力群的脸。 和我交往吧!他说。只见过几次面,讨论了一些事情,他怎么能对她说出这种话?他怎么能? 她懊恼地捶打课本,对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 终于,在一阵抱怨声中,讨厌的期末考结束了。题目的难易和分数的高低暂时被抛到一边,等在他们面前的是长达两个月的暑假,学生们计画用玩乐把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填得满满的。 罗力群虽不是太兴奋,心情也还过得去,比较起来,高淮就实在显得太面无表情了;不悲不喜,什么也看不出来。 罗力群看了他好一会儿,忍不住问道:“考得怎么样?” “还好。”高淮回答,边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 “你说还好,就是考得不错,那干嘛还苦着脸?暑假就在眼前了,先生,开心点嘛!” “又不是小学生,这么喜欢放假?” “想想没有老师、没有作业、没有压力的两个月,不喜欢才有鬼呢!”罗力群在他对面坐下。“喂!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她’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出现在我们教室外了,你这么闷闷不乐,难道就是因为——” “少乱猜了!”高淮扯扯嘴角。 “把实情告诉我,我就用不着乱猜了。” “什么实情?” “还装蒜?你们的‘高峰会议’怎么说我也算是半个幕后功臣,你对会议结果这么守口如瓶,就太不够意思了吧?”罗力群开玩笑似地抱怨。 “老样子,没什么好说的。” “老样子?”罗力群蹙眉。“这么说,你还是决心拒她于千里之外了?何必呢?这么狠心!一个女孩子为了你把自尊全放在脚下踩,这样你还不觉得感动?” “这件事你能不能不要管?” “不要管?眼睁睁任你成天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当我是朋友就别叫我闭上眼装做没看见,以我的个性是做不到的。”罗力群道。 “我很好,真不晓得你在瞎操心什么?” “你很好才怪!”罗力群一拍桌子。“对我都这么口是心非,真不把我当朋友了?” “小罗——” “你讨厌她吗?”罗力群不理会他,迳自问道:“你无法再像从前一样跑跳自如,所以你恨死她了是不是?你后悔了,后悔牺牲自己救了她!如果意外重演,你肯定会再三考虑该不该扑上前去,是不是?” “我从未后悔救了她,就算我会死,也不后悔!”高淮叹口气。“救人一命比什么都重要,何况那个人是我——是和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朋友,你以为我真的会对这种事情犹豫?” “她对你而言不只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朋友而已吧?”罗力群换了个方向。“你明明喜欢她,为什么要将她推开?你看不出她也喜欢你吗?” “喜欢又怎么样?离开我,她才有机会去拥有更好、她更喜欢的人。” “你——”罗力群一推桌子站起来。“你这是什么狗屁理论?我真想一拳打醒你。”罗力群接着问:“这种话你对祁小颖说了?” 斑淮点头。 罗力群白他一眼。 “我的天!难怪她再也不来了,这根本是彻底判她出局了嘛!你真狠心,在考试前给她这么个打击,是不是想让她科科考不及格啊?” 斑淮的神情首次显现出不安。 “功课和感情不能混为一谈,她自己应该明白。” “女孩子最容易感情用事,这一点你又不是不知道,要她死心也得挑时候呀!你这样——唉!唉!”罗力群频频摇头,摆明了是在责备他。 斑淮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回想着自己在和小颖见面那天对她说了些什么话。 会吗?他用心良苦、强忍心痛所说出来的一番话,本以为能使她抛下过去,重新经营她的未来,难道真会如小罗所说的,反而起了反面的作用? “别做得这么绝,小斑,爱情岂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你这么专横地要她切断和你十多年的情感,对她而言无疑是个极大的伤害,这点你可曾想过?”罗力群说。 斑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依然动也不动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电话铃响了五声,秦湘才睁开依然困极了的双眼抓起话筒。 “喂!”她含糊应道。 “秦湘,小颖在你那儿吗?” “啊——你是谁?在说什么?” “我是雅如。拜托!都几点了,你还在睡?该起床了吧?” 秦湘无奈地半坐起来,还大大打了两个呵欠。 “为了应付期末考,我几乎每天都只能睡两个小时,好不容易考完了,还不能睡个饱吗?究竟什么事啦?一大早吵吵闹闹的!” “小颖啦!我昨晚打了快十通电话都找不到她,今天一早打去又没人接——” “哎呀!你什么火烧的事找小颖找得这么急?刚考完试她不能回家几天,或者去玩一玩吗?小姐!”秦湘说着又打了个呵欠。 “你清醒一点好不好?秦湘,小颖不会不告诉我们就自己出去玩,就算她要回家也会跟我们说一声,你不觉得这种情况很不寻常吗?” 秦湘的声音忽然严肃多了:“这倒是,她倒哪儿都会不忘跟我们说一声的——雅如,你到小颖那里去找过她了吗?” “没有,我想她不在家的话一定在你这里,所以打个电话过来问一下。” “她没来我这里,一考完试就没看见她的人。我累惨了,以为她也跟我一样累得倒头就睡。”秦湘说。 “要真是睡昏了还好,就怕……” 秦湘跳下床,拿着无线电话边说边找衣服穿。 “怕什么?你以为小颖会做什么傻事吗?” “难说啊!虽然我除了考试之外还要忙家教,但也注意到小颖有点不对劲,她——情绪很低落是不是?” “还不是因为高淮!”秦湘费力的套上牛仔裤。“那家伙一点也不顾小颖的感受,害得她这几天像失了魂似的,不要说书念不下,期末考肯定也糟透了。” “怎么会这样?”雅如纳闷地说:“我以为让他们谈过后就会有些进展的。” “姓高的没大脑,枉费我一番安排!”秦湘冲进浴室漱了漱口。“雅如,你在麦当劳门口等我,我们一起去找小颖。” “怎么找啊?又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 “只能先到她住的地方去,找不到的话再做打算吧!” “好,那我马上就到那里等你,你快点来喔!” “你自己动作快点就行了,我一定会比你早到的。”秦湘说完,扔下话筒,带了些钱在身上就出门了。 校园的体育馆中,篮球队为了应付即将到来的几场友谊赛正在加紧练球,馆内不停响着篮球拍击到地板上所发出来的乒乓声。 罗力群趁空档跑到场外大口大口的灌着水,忽然看见秦湘和一个女孩子神情紧张地从门口跑进来。 再见她,对罗力群而言是既惊且喜,从上回莽撞地对她提出交往的要求至今已过了快两个星期,不要说得到任何回答了,他连她的面都没有再见过一次。 她带着个人,所以应该不是为了答覆他的要求而来,更或许她根本就不是来找他的。不过她既然出现在他面前,而他也看见了她,总不能把头转过去,来个相应不理吧? 于是罗力群放下水壶,迎上前去,没想到秦湘竟也朝他跑来,口中还喊着他的名字。 “罗力群!罗力群!斑淮呢?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两个女孩子喘吁吁地在他面前站定,一开口问起的居然是高淮。 “高淮?你们找他做什么?”他讶异地盯着她们问。 “我们要找的是小颖,她不见了!会不会跟高淮在一起——”秦湘脸色又因急促的跑步而显得苍白,罗力群不禁担心地上前扶住她。 “你先坐下来吧!看你的脸色似乎又要昏倒了。” 秦湘喘着气摇头。 “我不要紧,重要的是小颖可不可能和高淮在一起?我们从考完试后就找不到她的人了。” 罗力群蹙眉。 “我看不太可能。你不知道吗?他们那次面对面谈话的结果并不乐观。” “我知道。”秦湘叹气。“我也明白机会不大,但实在不晓得该从哪里开始找起,只好先上你这儿碰碰运气。” “会不会回家去了?”罗力群问。 秦湘正倚着墙调息,所以雅如替她回答:“她如果回家去了应该会先跟我们说一声,我们现在也不敢打电话去她家问,怕在情况未搞清楚前造成她家人一场虚惊。” “你们到她住的地方去找过了?” “刚才去过了。她平日常穿的鞋子都在,但怎么敲门都没有人应。”雅如也频频拭汗。 “你们确定她不在屋里?”罗力群又问,她们两人则对看了一眼,谁也无法肯定地回答。 “隔壁的人呢?知不知道她在不在,或者去哪里了?” “她们都说不清楚。” 见了她们的反应,罗力群思索片刻,说: “我陪你们再去一次吧!不得已只有找锁匠来开锁,我们必须确定她不在房里才能决定寻找的方向。” 听了他的话,秦湘惊惶地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在房里,却——却听不见我们敲门的声音?” “不可能!”雅如喊:“我们敲得很用力,还大声喊她的名字,她不可能没——” 她话没说完,罗力群和秦湘已经神情凝重地相继跑出体育馆,她楞了楞,随即也跟着追了上去。 看见公共电话,罗力群停下来拨了通电话给高淮——他在。罗力群要他立刻到祁小颖住的地方碰面。由于时间紧迫,尽避高淮在电话中一直追问原因,罗力群只命令他一定要到,而未做其他回答,然后他就和秦湘,以及正从后头赶上来的周雅如继续向小颖的住处奔去。 和祁小颖住同一楼的一个女孩子替他们开了门,然后罗力群朝祁小颖房内大喊,并用力拍打着门,此时秦湘和周雅如则再一次试图由鞋子等一些物品来判断小颖究竟在不在? “她的鞋子好像都在——”秦湘仔细看过鞋架后忧心道。 “会不会她买了新鞋子而我们不知道?”雅如问。 “最近她哪有时间去逛街买鞋子?就算有时间也没心情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这些天有多消沉、忧郁。”秦湘白了她一眼。 “她近来情绪不佳?”罗力群回头问。 秦湘随即也给他一个白眼。 “高淮对她这么绝情,你以为她的心情会好到哪里去?” 罗力群闻言后神情更显凝重,迟疑了两秒钟便挥手要她们后退,接着开始用身体猛力撞着门。 “她在里面吗?你认为她真的在里面?”秦湘焦虑地问,但并没有得到罗力群的回答。 就在此时,大门“碰”地一声被推开,高淮跛着脚冲了进来。 “出了什么事?她怎么了?”他问,汗水沿着他两旁的太阳穴滑下。 秦湘罔顾雅如的制止冲向高淮,厉声对他喊道: “现在你关心了?在她去向不明、生死未卜时你就开始关心了?想想你是怎么对她的?想想在她苦苦哀求你时,你是如何残忍地拒绝了她?如果——如果今天她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全是你的责任!斑淮,全是因为你——” “够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罗力群大声斥喝:“祁小颖不见得真的出了什么事,只不过我们得先确定她不在房里才能往其他方向去找,别急着责备高淮,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让他过来帮我的忙。” 斑淮几个大步到了罗力群身旁,他抓住他的肩,嘶声问着:“她出事了吗?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 罗力群挥开他的手。 “帮我把这扇门撞开,高淮,而且你最好祈梼她不在里头。” “她怎么了?”高淮吼着,并用力摇晃他。 “没有人知道她怎么了!除非我们先确定她在哪里。”罗力群再一次甩开他的手。“我们要撞开她的房门,你听见了吗?高淮!而且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多浪费一分钟,救她的机会就少了一次。” 斑淮楞楞地看着罗力群,仿佛现在才真正明白了他所说的话。然后他们开始撞门,一次又一次,直到木门被撞开。 所有的人都往房间里挤去,又都同时停住了。雅如倒抽了一口气;秦湘则在发出一声惊呼后,昏倒在罗力群怀里;高淮一动也不动地瞪着眼前的这一幕。 祁小颖毫无反应地躺在床上!地上有一个已经空了的药瓶。尽避所有的人都在祈梼,但这一幕却仍然将他们全都引导到最坏的一个想法上,而这个想法几乎令在场的所有人掩面而泣。 “她——她死了吗?”仿佛过了一世纪,雅如才泪流满面地颤声问道,她的声音似乎解除了魔咒,令其他人回到现实。 “不,她没有死!她不会死的,她不会!”高淮嘶吼着,雅如则吓得跌坐在地上,并开始啜泣。 罗力群让秦湘躺在雅如旁边,和高淮一起靠近祁小颖的床。 “她不会死的。”高淮伸向她的手在颤抖。“我救她是希望她好好活着,她不会死!不会就这么死了,她不会这么对我的!她不会——” “人都会死的,小斑,你现在才明白这一点吗?”罗力群检查祁小颖的呼吸心跳,并翻开她的眼睑。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生命是如此宝贵——”高淮哑声说,将满是泪痕的脸埋入双手中。“我的天!她怎么能这样对我?她怎么能?” 罗力群阖上祁小颖的眼睑,走到一旁拿起话筒打了通电话。 “你打电话给谁?”雅如问。 “叫救护车。” “来得及吗?”雅如吸吸鼻子。“小颖她——她——”她说着又掉下眼泪。 “总得试试啊!”罗力群回答,接着转向高淮。“你也别难过了,要怪只能怪她自己不会想,你舍命救了她,她却不知珍惜。也不过是得不到你的爱罢了,居然用这种方法结束自己的生命,真是白白牺牲了你的一条腿——” “住口!别再说了。”高淮喊。 “咦?我说错了吗?”罗力群讶异地眨眨眼。“她不仅死缠着你,现在又因为得不到你的回应而自杀,根本没想过这么一来会替你带来多少麻烦!你对她怎么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她这样……” 斑淮一把抓住他的领子。 “别再说了!否则我打烂你的鼻子!” “嘿,小斑,你怎么了?忽然为这个自作多情的女人说话——” 在雅如的惊叫声中,高淮一拳挥过去打在罗力群的脸上,他应声往后倒下,鼻子也立刻渗出血来。 “你敢再说一句她的坏话试试看?你敢再说?”高淮红着眼睛大吼:“她不是自作多情,我爱她绝对比她爱我还要多得多!只不过我没有勇气,我害怕以我这样一个有缺陷的男人无法给她幸福。” 罗力群抹去脸上的血,并哼了声,表示对他的说法不屑一顾。 斑淮颓然倚着墙。 “以我的脚要多走几步都有困难,下回再有什么状况,我连她都无保护!” “有些男人连女朋友跌倒都不会去扶她一把,但她的命却是你救的!小斑,你根本不需要如此自惭形秽呀!” 斑淮闭上眼。 “是我害了她!” “哦?”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配不上她、不能陪她尽兴的四处去玩、不能保护她,以后——以后我甚至不能陪小孩打棒球、不能当马给小孩骑……这么多的不能,让我只能狠下心离开她,没想到……” “没想到把她推向死神了?” 斑淮缓缓走向小颖,她疲惫苍白的脸孔和微黑的眼眶令他心疼万分。 “你不会死的!只要你不死,我答应永远陪着你,永远!你听见了没有?”高淮抹去猾落的眼泪。“你不是打了电话吗?那该死的救护车为什么还不来?”高淮吼叫着,并用手捶打墙壁。 “啊——”床上忽然传来一声申吟,霎时间几乎令高淮停止了呼吸;是幻觉吗?还是他真的听见小颖的声音了? “啊——”并非幻觉,祁小颖不仅发出了声音,还由床上坐了起来。“哎哟!我的头——我的头好痛!”她揉着太阳穴。“一定是药有副作用,我就知道生意人说的话最不能相信了!” 雅如掩着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高淮睁大眼睛瞪着她;罗力群则模模依然疼痛的鼻子嘀咕道: “终于醒了吧?我引以为傲的鼻子差点就毁了啊!” 此时小颖眨眨眼,对着房间里的人蹙眉道: “啊!你们干什么?怎么全挤到我房间里来了?” “自杀?我会吗?”小颖惊愕地指着自己。“你们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我很怕死的。” “你怕死?那这个安眠药的空瓶子怎么说?”刚刚才醒过来的秦湘犹虚弱地坐在地上。“你不知道,当我们破门而入却看见你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又在地上发现这个空瓶时是什么感觉。” “秦湘都让你给吓昏了。”雅如补充。 “我考完试了想大睡一觉,却怎么都睡不好,所以就想买颗安眠药来吃,刚好那一瓶药只剩下最后两颗,老板就连药瓶一块儿给我了。” “我的天!”雅如拍拍额头。“那么你究竟吃了几颗?我从昨天就一直吵不醒你。” 小颖低声回答。 “我——我想睡着了就能暂时把烦恼抛开,所以我就吃了两颗,打算好好睡一觉——” “你这一睡可吓死我们了!” “对不起啦!我也不晓得会变成这样。” 三个女人七嘴八舌中,一个提着急救包的男人走了进来,和罗力群说了几句话后,开始对祁小颖进行一些简易的检查,随后又和罗力群打个招呼,就离去了。 “他是谁?”高淮问。 “一个学长,现在是实习医师。”罗力群一拍手。“该死!忘了让他顺便看看我的鼻子了。” “他来替小颖检查?你不是叫了救护车吗?”高淮扬眉。 “她心跳脉搏都很正常,叫救护车干嘛?” “你早就知道她没事,却故意不告诉我们?”这回不仅高淮瞪着他,秦湘和雅如也耸起四道眉毛直盯着他。 “不骗骗你,你会说出那么感人肺腑的真心话吗?”罗力群连忙解释,接着微笑说:“小斑,你刚才说只要她不死,你答应永远陪在她身边,现在她活生生地在你面前,你不会说话不算话,打算模模鼻子转身就走吧?” 斑淮还没来得及回话,祁小颖被子一掀,人已经跳下了床。她拉住他的手,满怀期待地问: “是真的吗?你真的说过这样的话?” “我——”高淮看着她的脸,欣喜她依旧平安无事地站在他面前,但却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高淮——”小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斑淮凝视她良久,终于叹了一口气。 “好,我是说过那些话,因为刚才我以为你——我以为你——” “他以为你死了,对死人说的话不需要负责任嘛!”罗力群在一旁加油添醋,惹来高淮一个狠狠的白眼。 “那你愿意再对我说一次吗?再说一次刚刚那些话。”小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错过的那些话上头,多希望自己刚才是在半梦半醒之间,那么至少能听见那些话的一部份。老天!那些话是她连作梦都不敢奢望能听见的啊! “不。”高淮毫不犹豫的回答令她失望极了。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你不肯当着我的面说你不再离开我?” “因为你吓坏我了,为了处罚你,一年内我绝不再重复那些话给你听。”高淮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不过如果你很乖,我愿意考虑在明年的今天再说一次,只对你一个人说。” 小颖先是无法置信的楞住了,继而回过神来伸出手臂紧紧地攀住了他。 “高淮,你——你不生我的气了?” “我生你的气!因为你胡乱吃药。” “除了这个呢?” “没有了,我从未因为其他事而生过你的气。”高淮说,而小颖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这回,她相信高淮为她而伤了腿的事将永远不再困扰着他们。 他们紧紧相拥,完全忽略了房间里的其他三个人。罗力群看着他们你侬我侬,转头对坐在地上的秦湘说: “羡慕吗?看人家有情人终成眷属。” 秦湘耸耸肩,依然一副疲惫虚弱的模样。 “前些日子我对你提出的要求——能不能给我答覆了?” “现在?在这里?”秦湘睁大了眼睛。 “有何不可?” 面对小颖和高淮深情款款的相依场面,秦湘忽然觉得自己好累、好累;以她这副心脏无力、随时都需要人照顾的阿婆身体,有个强壮的臂膀能供她依靠、保护她,确实是个极富吸引力的事情。 虽说她没用,光会羡慕别人成双成对的,但她毕竟曾在感情上遭遇过挫折!还受了很大的伤害,尤其她不只一次发誓不再去沾一下爱情,现在怎能因为渴望有个人分担喜怒一展乐,便答应罗力群的要求? “怎么样?还没考虑好吗?”罗力群又问。 “我不想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讨论这个问题。”秦湘说,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不干脆拒绝他,好让他死心,也让——也让自己死心? “你的意思是——换个时间、地点再做讨论?” 想了想,秦湘点点头。 罗力群微笑。 “至少你已经跟我订下另一个约会了。” 秦湘不自觉地逃避他似笑非笑的眼神,移开视线,低头不语。 一旁的雅如打了个呵欠。她看看眼前还抱着的那一对,又看看身边这你一句、我一句的一对,感觉到好无聊。 爱情真的那么好吗?秦湘信誓旦旦地说不再坠入情网,这会儿看起来好像又要跌进去了。算了!只要她们都好,没人死,也没人再被抛弃,想谈几次恋爱、要谈得多辛苦都随她们去吧! 左右看了看,雅如又没趣地打了个大呵欠。 -《爱你太深》完- 错怪 错怪 你以为那是离开爱情最好的借口 只要掩住伤口不让别人看见你的痛 照样又是一场云淡风清的梦 留待明天再继续 然而我早已知道 你躲开我的温柔只为怕去承受 第四章 “秦湘,绿豆汤煮好了,很棒喔!你快来尝尝。”雅如端着一个锅子进了秦湘的房间。“你打电话叫小颖过来,我去拿冰块。”雅如又往厨房跑去。 秦湘不耐地扔开手中的漫画,瞪着拿冰块进来的雅如。 “小颖一定和高淮约会去了,哪会来吃你什么绿豆汤?” 雅如把冰块放进汤中搅拌。 “她会来的。”她笑着说:“暑假都过了两个星期了,我成天忙着家教没空陪你们,今天特地煮了冰凉的绿豆汤向你们赔罪。我已经跟小颖说过,煮好了要打电话给她,她会带高淮一起过来。” “她现在跟高淮就像连体婴一样,走到哪儿都不分开。”秦湘轻哼一声。 “何必酸溜溜的?你也有罗力群,叫他一块儿过来吃啊!” 秦湘白了她一眼。 “我跟他只不过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你不是已经和他交往一阵子了?” “我根本就不该答应和他交往的。” 雅如眨眨眼。 “为什么?他对你不好吗?” “对我好的男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难道我得和每一个谈恋爱?” “那你干嘛答应和人家交往?” “我一时脑袋不清楚。”秦湘挥挥手。“算了,别再提这件事了,省得我胃痛,吃绿豆汤吧!” “不行,说好了要等小颖和高淮的,我来打电话。”雅如说完立刻拿起话筒开始拨号。 秦湘倒回床上,拿起漫画随意翻了几页又抛开,书中的俊男美女的爱情故事不再像过去那般轻易地吸引她了。 她和罗力群究竟算不算一对情侣? 一起吃饭、看电影、在校园里散步、聊天,这样——像男女朋友吗? 秦湘承认自己喜欢有罗力群在身边陪伴,毕竟他幽默风趣、温柔体贴,和他在一起感觉非常自然而毫无负担。如果不是昨天他企图——企图改变他们之间的现有的关系,她应该不会如此认真考虑终止他们的“交往”的。 秦湘皱起眉头,想着昨天大致称得上不坏的校园漫步,想起罗力群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她,轻抚她的脸颊,然后慢慢将脸靠向她—— “我找到小颖了,她和高淮马上就到。”雅如挂上电话后轻快地嚷着,秦湘则倏地由床上坐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她。 雅如对她的反应深感纳闷。 “你怎么了?这么不愿意看见小颖和高淮吗?” 秦湘楞了楞,摇头。 “那你的表情——” “我的表情是被你吓出来的。”秦湘戳戳她的额头。“别在我想事情时大声说话,知——不——知——道?” “对不起嘛!我不知道你在——”雅如模模被戳痛的额头,忽然张大眼睛。“你刚才在想什么?表情那么沉醉!” “沉醉?我才没有!”秦湘几乎要跳起来。 “别否认了!恋爱就是会使人如此,小颖成天都是这副表情,我早看惯了。”雅如暧昧地笑笑。“打电话叫他来嘛!我不会介意你们都成双成对,而只有我一个人落单的。” “拜托!别老把我跟他扯在一起,我只是答应和他做个朋友,并不是嫁给他!”秦湘烦躁地说,她不想吃绿豆汤、不想和好朋友聊天,只想一个人静下来思考一些问题。 这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秦湘连滚带爬的冲过去抓起话筒,虽说这么做有些对不起雅如,但她已决定不论电话是谁打来的都要善加利用一下,就当做是有万分紧急的事找她,然后她可以出去找个咖啡厅呆坐一整天。 “喂,请问找哪位?”她对着话筒说。 “找你。”电话另一头传来低沉、温柔的声音;是罗力群—— 稍后,在一家雅致的咖啡屋中,秦湘拼命地衡量着自己的处境是否改善了?以牵强的理由和数十个道歉逃离了雅如及小颖,却于此刻和最不想看见的人坐在这里,这种情况可不是她所预期的。 “要喝什么?”坐在对面的罗力群问她,声音如往常一般轻柔,神情却难得地带点严肃。 “冰咖啡。”秦湘回答,她一迳盯着桌面,头连抬也不抬一下。 “你不是一喝咖啡就会胃痛吗?为什么不点果汁?” “胃痛是我的事,不要你管。”这句话秦湘自己听了都觉得任性得可笑。 罗力群苦笑摇头,替她和自己点了咖啡,然后轻敲桌面,示意她抬起头来。 “还在生我的气?”他轻声问。 “……” 罗力群叹口气说: “我没有——我并没有得逞,而且你也给了我一巴掌,不能就这么算了吗?” “你——你根本就不应该有那种念头。” “为什么?”罗力群微微前倾。“为什么我不应该有亲吻你的念头?我喜欢你,也牵你的手牵了几个星期,希望能跟你更接近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秦湘倏地抬起头,带着怒意说: “你居然敢这么说?什么牵我的手也牵了几个星期!怎么?牵过手就一定得接吻上床吗?我是跟你吃过几次饭、看过几场电影,那不表示你就能对我得寸进尺、为所欲为。很抱歉!我观念保守,适应不了你这么快的步调,也许——也许我们根本就合不来,你应该另外找一个……” “够了!你根本是在借题发挥……”罗力群停了停,让端饮料过来的小姐把东西放下离去后,才继续说:“如果我昨天情不自禁的举动冒犯了你,我愿意郑重地向你道歉——对不起!” “你——你能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我不能。” “你——”秦湘站起来,罗力群压住她的手,让她又坐回去。 “我不会承诺我做不到的事。”他压低了声音。“男人是的动物,除了精神上的满足,他们还渴望上的亲近;我也不例外。我不是木头。秦湘,你要我和你相处的每一分钟都像个君子般心无杂念,我真的做不到。” “你至少应该试着尊重我。”秦湘愤怒地低嚷着:“你吓了我一跳,让我几乎——几乎无法即时做出适当的反应。” “适当的反应?” “那一巴掌!”秦湘道:“如果我动作再慢一点,你——你就——” “你是说我差点就得到那个吻了?” “如果你真的得到了,也只能算是‘偷’来的!” “只要能得到,用什么方式我并不是非常介意。”罗力群扯动嘴角。 秦湘瞪了他一眼,不知道自己还能跟他说什么,于是拿起她的冰咖啡吸了一口,随即为它的苦涩冰凉皱起了眉头。 天!这东西真苦,真不敢相信竟有人天天都要来上几杯这种东西才能活得下去!那岂不是有点类似吸毒? “多加点女乃精吧!要不就重新点杯果汁,我们都知道你喝下这杯咖啡后会有什么后果,再怎么生气也不需要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 秦湘的确喝不惯这种东西,事实上,一看见这乌漆抹黑的液体就已经让她的胃开始翻搅了。她想放弃这杯鬼东西,但不希望是由于他的指示,她就是不要照他说的去做。 她又大大的喝了一口咖啡,罗力群则伸手想抢下她的杯子。 “别赌气!我不希望你待会胃痛。”他咬着牙道。 秦湘躲开他的手。 “你干什么?我点的饮料,我不能喝吗?大不了我自己付钱!”她瞪着他说。 罗力群表情冷硬,抽动的面颊看得出是压抑怒气的结果。他盯着秦湘看了好一会儿,接着沉声道: “如果你根本无法忍受我靠近你,当初又何必答应和我交往?” “我已经觉得后悔了。”秦湘残忍地回了这么一句。 罗力群蹙紧双眉,似乎不相信她竟说出这样的话。四周的空气濒临霜降边缘,尽避秦湘深刻地意识到罗力群正期盼她的解释,却仍顽强地紧闭双唇,低头不语。 终于,罗力群放弃了!他闭了闭眼,拿起帐单走向收银台。付过了钱,秦湘以为他会就此离去,没想到他又折了回来,一把拿开她手上的咖啡。 “别喝了,万一胃痛起来,没有人能帮你了。”他的声音里已听不出喜怒哀乐。 在深深看了她一眼之后,罗力群这才转身走出咖啡屋,而不知道为什么,秦湘发觉自己竟在他离开后流下了无法解释的眼泪。 秦湘不确定自己和罗力群现在究竟处于何种状况?在咖啡屋不欢而散之后,要说他们仍是情侣显得有点牵强,若说彼此已互不相干,却又没有明确地说个清楚。尤其他在离开前还折回来担心她的胃,这样——称得上一拍两散、毫无瓜葛了吗? 而且她哭了,搞不清楚是因为这些日子累积的压力,还是他令人鼻酸的温柔?总之她在咖啡屋里掉了约半个小时的眼泪,脑中浮现的竟是他们几个星期来的约会情景。 她不是希望早点结束和他的交往,一个人品尝寂寞、享受自由的吗?现在把话说开了,只要她坚持,她和罗力群这段似有若无的关系就可以结束了,但为什么她此刻的心情不仅未见轻松,反而更加纷乱了? 电话铃响,秦湘叹口气抓起话筒。 “喂!找哪位?”她语气欠佳地问。 “秦湘吗?我是小颖。” “小颖?你不是和高淮到水上乐园去玩了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还早?都快七点了!太阳好大,晒得我皮肤发红,明天一定疼死了。”小颖虽在抱怨,但谁都听得出来她其实玩得很开心。 “你说是这么说,心里巴不得再去一次对不对?”秦湘一语道破她的心事。“玩得开心吧?听说既刺激又消暑。” “是啊!你和小罗应该一块儿去,只有我们两个人挺无聊的。”小颖说。 秦湘沉默了半晌,没有对小颖多说什么,只是回答道: “无聊吗?别告诉我你不喜欢和高淮单独相处,我可不会信——” 小颖该是在电话那头跺脚吧? “哎呀!人家是跟你说真的,你却笑我。” “情路上苦尽笆来,让我调侃几句会怎么样?小气!”秦湘强打起精神和小颖嬉闹,她其实根本没有心情说笑,又不愿小颖挂了电话后留她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不要尽说我,你自己不也有罗力群吗?今天我打电话来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上大屯山去玩。我们打算去露营,看看有名的夜景,轻松过两天。” “又去玩?你是玩得乐不思蜀了。” “暑假嘛!现在不玩更待何时?一起去好不好?秦湘,高淮约过小罗,他说问你的意见。” “问我的意见?”秦湘颇为惊讶。 “就是说,你去他就去;你不去他也不去。” “你确定他是这么说的?也许——他并不是这个意思……” 小颖的声音出现了疑惑。 “你们——你和小罗有什么问题吗?你们吵架了,还是——高淮对他提起旅游的事时,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劲啊!” “这样说来,的确是有些不对劲!”秦湘苦涩地道:“不过——既然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好啊!一块儿上阳明山去狂欢几天吧!” 尽避心情复杂,秦湘还是决定出外逛街购物,当然她把这个冲动归因于百货服饰刚开始的折扣战,而非她希望添购一些衣服以便出去玩时可以穿。 她走到校门口想搭公车,忽然看见马路对面有一个身影很像雅如的人。她左看右看,还从提包中拿出很少用到的近视眼镜出来戴上,好看得更清楚些。 咦?是雅如没错!她正和一个西装笔挺的高大男士说话,至于双方的表情——以她这副度数不是很够的眼镜就看不清楚了。 好啊!原来雅如偷偷交了个这么体面的男朋友,居然对她和小颖保密到家,真是太不够意思了! 男人上车走了,雅如也举步正要离开,秦湘赶紧穿过马路朝雅如跑去,并且挥手大声喊她。 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雅如停下来四处看了看,看见秦湘在马路中间朝她挥手。 “秦湘?”她眨眨眼。 雅如已经看见她了,秦湘于是停止小跑步;才这么几步,跑得她的腿都软了,心脏也几乎跳出体外。好不容易过了马路,秦湘拼命喘着气,待呼吸恢复正常了才问雅如: “那——那个男人是谁?男朋友吗?你太过分了哦!居然瞒着我和小颖。” “你说到哪里去了?”雅如白了她一眼。“他是我家教学生的父亲,他只不过是顺道送我罢了。” “原来是‘父亲级’的了,真是可惜!看起来很正点呢!又彬彬有礼的样子,还下车跟你道别。”秦湘遗憾地摇摇头。 “拜托你好不好?人家是有妇之夫,孩子都上小学了,再正点也和我们无关。” “说说而已嘛!对了,我正要去东区逛逛,要不要一起去?”秦湘问。 “去逛街啊?怎么不找罗力群陪你?” “哎呀!男人最没耐性了,叫他们去逛街简直像要了他们的命似的。”秦湘胡乱解释着。“怎么样?到底要不要陪我去嘛?” 雅如皱眉考虑着,秦湘则一脸恳求的表情。 “好啦!陪人家去嘛!小颖成天忙着约会,你又老要去上家教,我好久没有和你们一起逛街买东西了。” 雅如心最软,见好友这么苦苦哀求只好点点头。 “就陪你去吧!不过先说好了一定要九点以前回来,我在等一通电话。” “什么电话这么重要,非得准时在家守候?”秦湘拉着她朝站牌走。 “家教学生啦!”雅如笑笑。“她每天睡觉前都会打电话跟我说晚安。” 秦湘皱起眉头。 “你和家教学生混得这么熟?” “她很乖、很可爱的,你见了也会喜欢。” “但是喜欢你喜欢到这种程度可就有点变态了。对了!小颖跟你提起去阳明山玩的事了吗?” 雅如点点头。“有啊!” “你会一块儿去吧?” “我不能去,那几天……” “那几天你有家教是不是?” 雅如又点点头。 秦湘眼睛一闭。 “拜托!你是那孩子的妈啊?成天都惦着她。” “她真是又乖、又可爱,人见人怜啊!” “好,反正我和小颖没她可爱,你喜欢陪她不喜欢陪我们。”秦湘说得酸酸的。 “少来!想让我愧疚是不是?”雅如笑着捶她一下。“你们都双双对对的,我要是真的答应去了,只怕到时候你们全都嫌我碍事呢!还是你们拍些照片回来给我看,就当我也去过了。” 秦湘怪异地看了她良久,说: “你这么喜欢小孩子,怎么不去念师范大学,毕业后当个老师?” “我想啊!”雅如回答。“但志愿是我爸爸替我填的;隔壁王妈妈的儿子上了台大,全家跳个半死,我爸拿我来挫挫他们的锐气。” “你老爸也太夸张了。” 雅如微笑。 “当初我气得一整个月都不跟我爸爸说话呢!不过现在我倒是挺感激他的,毕竟要不是他,我就不会认识你和小颖了!” 那件衬衫的颜色柔和,直的细条纹看起来既醒目又帅气。秦湘因此在橱窗前驻足良久,直到雅如拉拉她的衣袖。 “这是男装耶!这么大件,你不能穿啦!” “看一下嘛!我又没说要买。” “是很好看,但不能穿怎么喜欢都没用,何必——”雅如忽然眼睛一亮,“哈!可以买给罗力群嘛!我真笨!你一定是在想他穿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对不对?如果是他,你就别担心了,他又高又帅,穿什么都好看。” 秦湘瞪她一眼。 “谁说我要买给他了?他穿起来帅不帅根本与我无关。我是喜欢这件衣服,就算我买了,难道不能是买给我弟弟,或着拿来当睡衣穿吗?” “当睡衣?太浪费了吧?这么贵……” “我高兴。” 雅如无奈地点点头说:“好,你喜欢就好。不过,说了半天,你究竟是买还是不买?” “我这么喜欢,当然买了。”秦湘说着拉雅如走进店里。 小姐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喜欢这件衬衫吗?还有其他颜色喔!” “我就喜欢这个颜色,多少钱?现在打几折?”秦湘简单的问。 “本店现在全面七折,这件衬衫打完折后的价钱是——”小姐拿过计算机算给她看;价钱还算合理,比她们顶估的还便宜些。 秦湘当下便决定要买了,雅如则在她要付钱时随意问了一句:“这件衬衫没做女孩子的尺寸吗?” “有啊!”小姐笑着回答:“男孩子有高矮胖瘦,当然我们的衣服也有大小尺寸。” “那——有她能穿的吗?”雅如指指娇小的秦湘。 “哦?是你要穿的啊?”小姐讶异道:“我以为你是买来送给男朋友的呢!七夕就要到了,很多小姐来替男朋友挑情人节的礼物。” “我是替自己买的,衬衫并没有严格的男女之分,不是吗?”秦湘没好气地说。 “当然,现在的服饰都讲求中性化,男女来穿都合适。”小姐陪着笑脸。“你要穿的话就拿最小的尺寸,穿起来即使稍微宽了一些也很有味道喔!” 终于,秦湘买了尺寸最小的一件,走出去前又回头看了看橱窗里的模特儿,脚步也停了下来。 雅如蹙眉看着她。 “买都买了,还看什么?” 秦湘盯着男模特儿,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似地说: “我还想买件大的。” “干嘛?真要当睡衣啊?”雅如真想不通了。 “你给人家管!说不定我还会长高呢!”秦湘对她吐吐舌头,转身又跑进店里。 一大一小,样式一样、颜色一样、价格一样,她——究竟想干什么?她确定自己绝对不可能再长高了啊! 瞪着摊在床上的两件衬衫,秦湘感觉自己好傻、好笨、好白痴,要不是雅如思想单纯,她的动机根本谁都能猜中个七、八分。 几经挣扎,她承认自己买这件衬衫是为了罗力群,但为什么呢?他们之间几乎已经结束了,只因为小颖邀他们一起上阳明山一游,她居然忘了那天在咖啡屋和他发生的龃龉,而冲动地买下了这两件“情侣装”。 她猛力摇摇头,甩掉脑海中“情侣装”这三个字。什么情侣?他们甚至称不上熟识呢!她绝对不可能和他穿同样的衣服,那件衬衫她情愿当睡衣穿也不会送给他。 对于床上的两件衣服,秦湘是越看越心烦!终于跳起来将它们折叠好收进衣柜里,然后拨了通电话给小颖。 小颖听见她的声音时颇为兴奋。 “听雅如说你们去逛街了,好玩吧?怎么不找我一起去?我很久没有好好逛一下了。” “我以为你和高淮有约会嘛!”秦湘回答。“其实我和雅如也是碰巧遇上,她刚上完家教就被我硬拉了去的。” “秦湘,”小颖沉默半晌后嗫嚅道:“虽然我和高淮!我们比较常在一起,这不表示我就不在乎和你们相处的机会,你们有什么活动我还是很愿意参加的……” “你怎么了?小颖。你和高淮是我大力促成的,你们感情好,我当然也替你们开心,你——你现在是在解释什么嘛!没有人怪你冷落了我们啊!我从没这么想过,雅如也不会。” “但——我总觉得你近来心情不太好——” “谁都有情绪低潮的时候,和你没有关系啦!”秦湘说。 “真的?” “难道要我发誓?” 小颖在电话那头似乎松了口气。 “我也知道你会体谅我,却不免还是有点担心。”她接着说:“对了,后天一大早我们就要出发上山,听雅如说你买了件挺漂亮的衬衫,是不是打算那天秀一秀啊?” “啊——还不一定。”周雅如那个长舌妇!下回非得带皮尺去量量她的舌头是不是超过了三寸? “穿嘛!让我也看看美不美?”小颖要求。 “再说啦!” “随你,反正后天早上六点我们准时去接你,你要准备好喔!” “他——罗力群真的要去吗?”秦湘终于呐呐地问了,其实这也是她打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 电话那头传来小颖稍微克制过的暧昧笑声。 “他负责向朋友借车开车,能不去吗?你放心啦!东西收拾好等我们就是了。” “噢。” 小颖道过再见后就要挂上电话,忽然又想起什么似地朝话筒喊: “等等!秦湘,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其实是我和雅如都想要问的。” “什么问题?” “雅如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买两件相同的衣服?那件衬衫一定很漂亮,否则你怎么会这么喜欢,一口气就买了两件?” “一件是睡衣——睡衣,明白了吗?”秦湘咬着牙回答。这个雅如!绝对要买捆胶布封住她的大嘴巴! 第五章 四人要上阳明山的当天风和日丽。秦湘六点就准时背着背包在住处楼下等。其实,真要说她起得早的话还不如说是她一夜都睡不沉,凌晨两、三点时她甚至还坐起来,令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像小学生一样,在郊游的前一天总兴奋得睡不着? 站在门口,秦湘领悟到自己根本就是紧张的情绪高于兴奋;即将面临的场面可以想见是尴尬的,小颖和高淮以为他们是情侣,而他们现在甚至连自然地谈话都做不到。 秦湘想不通为什么罗力群在这种情况下仍同意跟他们一块儿上阳明山?还打算露营过夜!难道他有自信能在他们面前与她自在地相处,而完全忘记那天在咖啡屋中所发生的争执? 那她又为什么答应和他们一块儿前往呢?关于这个问题,秦湘找不出合理的解释,她的心态根本只有两个字能形容,那就是——矛盾。 她没有穿着昨天新买的衬衫,却将大尺寸的那件放进背包里一起带着;经过数度考虑及犹豫之后,秦湘终于决定将它送给罗力群。 就当做是一个纪念礼物吧!她告诉自己。她答应和他交往,却没有全心付出,和他在这段期间对她的种种关怀及百般容忍相较起来,她是只受而不施,还在咖啡屋里对他任性胡闹,送个礼物给他表示歉意和谢意实在也说得过去。 不过那件衬衫一送出去,她自己那件就得压箱底了,再怎么喜欢,让人发觉他们各有一件相同款式的衬衫可就糗大了!就算登报解释也没人相信他们不是一对情侣。 有辆车缓缓朝她开过来,后座的小颖摇下车窗对她挥手。 炳!来了。再怎么紧张,这一刻还是会来,接下来的两天一夜该用什么表情度过?微笑?傻笑?还是干脆不要笑? 天!她怎么会知道? 如她所料,既然驾驶的是罗力群,驾驶座旁的那个位置就是她的了。秦湘颇不自然地笑了笑,坐上了车,没有勇气看身旁的人一眼。倒是罗力群先开了口,他的笑容也一如往常,看不出有半点不同。 “东西都带齐了吗?”他问她,然后也问后座的两个人:“你们也想一想,我可不想开到半山腰又折回来。” “该带的东西都带了,就算少了什么也可以买得到。如果秦湘没问题,那我们可以出发了。”高淮这么回答,罗力群于是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向前移动,在小颖的欢呼声中,愉快的假期也开始了。 “要不要吃三明治?这么早,你们应该还没吃早餐吧?”秦湘由手上的塑胶袋里拿出食物递到后座。“我刚做的,简单却卫生。哪!有很多,尽量吃,别客气。” 谤本没有人跟她客气,小颖和高淮说了声谢谢便接过东西吃了起来,秦湘则拿起另一个三明治递给罗力群。他微笑道: “谢谢,我也饿了,但我该专心开车以确保你们的安全。你先吃吧!我等会再吃。” “再等就没有了,会被高淮吃个精光。”小颖指着满口都是三明治的高淮大笑,高淮则点点头,口齿不清地说:“没错!这东西真可口,请及早享用,以免向隅。” “你这是劝我用脚开车,以便空出手来吃早餐?”罗力群笑着说:“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倒是对我的双脚颇具信心。” “换了我可就不行了。”高淮应道。 他的话令车上忽然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想起高淮那条受伤的腿。 “嘿,小斑,别这样!”罗力群再度开口:“只是说笑罢了,没别的意思。”他试图打破车上僵化的气氛,小颖也拉拉高淮的衣服,并以恳求的眼神看着他。 斑淮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自备的饮料,拍拍胸说: “怎么?就你能说笑,我不能拿自己开开玩笑吗?放心!我已经能正视自己这双不怎么中用的腿了,事实上,现在我还颇欣赏它们呢!毕竟我是靠它们瞬间惊人的爆发力才救了小颖的。” 听高淮笑着说完这些话,三个人都明显地松了口气。 “恭喜!你现在可爱多了。”秦湘说,由照后镜里看见他们两人深情款款地互相凝视着。就是这种感觉!她想,就是渴求这种情感的,将她推向罗力群。 “我很高兴你终于知道该珍爱你的腿。”罗力群也笑了。“不过这个三明治是我的,谁敢碰它,就得走路上山!我无法忍受和一个觊觎别人食物的家伙同待在一辆车里。” 大家都笑了;包括秦湘。小颖推推她,提议道: “你拿给他吃嘛!这样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等到了山上再吃。”罗力群说。 “那还要好久,而且如果面包硬了,就吃不出秦湘的手艺了。”小颖坚持原议。 “什么手艺?只是个三明治而已。”秦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想不出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大家在谈高淮的腿,忽然间,她似乎得拿起三明治喂罗力群才能了事了。 “你就帮帮他吧!”高淮也开口道:“这家伙其实饿昏了,加上东西又是你亲手做的,他巴不得能将车停在路边先吃个饱再说。” 罗力群把手伸到后座给了高淮一个男人间通用的“闭嘴”手势,然后扯动嘴角对秦湘说: “别理他!他近来说话夸张的程度和卡通影片里的不相上下。” “你不想吃秦湘亲手做的三明治吗?”小颖眨眨眼问。 “是啊!你不想吃吗?”高淮的口吻就是想看好戏。 “你——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吃这个三明治?”最后连秦湘都这么问,罗力群不禁讶异地转头看她。 “你——怎么连你也跟他们一起瞎起哄?”罗力群哭笑不得地问。 “你究竟饿不饿?”秦湘再一次问。 “我饿,但是我要开车……” “你想吃我做的三明治?它——我其实并不擅长烹饪,它也许没有你想像中的好吃。” “我还没有吃过你做的东西,说什么也不想错过这一次。” 后座传来口哨声,秦湘感觉脸颊一阵燥热。 “那我拿给你吃吧!我们都吃饱了,让你一个人饿肚子也说不过去……” “听见没?小罗,她心疼你了。”高淮说着又吹起了口哨。 秦湘回头瞪了他一眼,对小颖说: “管管他吧!他近来活泼得有点过头了。” 罗力群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但不顾高淮在后座瞎闹,秦湘真的将三明治拿近他的嘴边。他精神一恍惚,车子几乎偏离了车道,听见小颖的惊呼声才又拉了回来。 “当心啊!小罗。”高淮笑道:“你说要专心开车没办法吃东西,怎么现在人家体贴地要喂你吃,你反而更无法专心了?” “你想走路上山吗?”罗力群回他一句,看着秦湘手中的三明治,终于张开嘴咬了一口。 “好吃吧?有秦湘的爱心喔!”小颖笑着说,对转过头来给她白眼的秦湘吐吐舌头。 “真的很好吃!”罗力群满足地点点头,笑着看了秦湘一眼。“谢谢你,这是我吃过最棒的早点。” “怎么可能?不过是面包夹起司、火腿和煎蛋而已。”秦湘应道,脸却还是忍不住泛红。 “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你亲手做的。”小颖道:“而且的确很好吃,你说是不是?高淮。” 斑淮猛点头,罗力群则张开嘴表示还要再来一口。 秦湘就这么一口一口的慢慢喂他,车内放着张学友的情歌,偶尔高淮也唱上几句,车子在时间流逝中渐渐驶向山路。 蜿蜒的山路令小颖晕车了,高淮温柔地拥住她,让她靠在他的肩上休息,没一会儿,他自己也睡着了,车内霎时没了声响,只有张学友深情的歌声一曲接一曲地歌颂着爱情。 “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罗力群看了看秦湘。“昨天要收拾东西,今天又起得这么早,一定没睡好吧?” 见秦湘没有回答,他苦涩一笑。 “闭上眼睛试着睡一觉吧!至少这样你就不用烦恼该找什么话题来跟我聊天了。” 由于一夜失眠,秦湘终于还是睡着了。模糊中,她感觉到有一只手轻柔地抚去她颊上的发丝,但她却因急欲沉入梦乡而未睁开双眼。 然后,当她再一次有知觉时是听见罗力群的声音。秦湘一睁开眼就发觉车子早已停下来了,而罗力群正转过身推着熟睡的高淮他们。 “醒一醒,目的地到了。”他说。 秦湘揉揉眼睛看向窗外,忍不住发出惊喜的轻叹。蓝天白云是这么地美!似乎是一伸手就能碰触得到,她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过大自然的奇妙及自己的渺小。 “真漂亮!天蓝得就像可以舀出水来似的。”她赞叹,并推开车门走下车。 “小心点,别靠山崖边太近了。”罗力群叮咛她。 紧接着小颖也下了车,高淮则陪着罗力群将车子开往他们预定的露营处停好。 “听说这里的夜景更漂亮呢!”小颖看见秦湘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一切,微笑着说。 “听说?你也没有来过这里吗?” “没有,本来只想上阳明山走走,小罗提议不如上大屯山看夜景,还可以露营烤肉。” “的确!这里更漂亮,而且好凉爽,一点也不像夏天。”秦湘满意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也许她早该远离尘嚣到外头走一走了,瞧!她现在多自在,什么烦恼都无法侵占她曾经乱成一团的脑袋。 “你跟小罗——你们之间还顺利吧?”毫无预警地,小颖这么问。 秦湘讶异地转头看她,随即又转回来看着天空。 “你怎么会问这个?我们看起来不是很——很正常吗?” 小颖耸耸肩。 “也许是我们多疑,但高淮说小罗这几天心情不好。这很不寻常,你也知道他一直都是很乐观的,很少有事情能让他真正觉得沮丧。” 秦湘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脚,不自在地笑笑。 “是吗?我没注意到他有什么不对劲,他也不曾对我提起过。” “这么说,真是我们多虑了?”小颖微笑。“其实当你们都同意参加这一次的旅行时,我们就放心了;你们似乎进展得很不错。” “是吗?你这么觉得?” “难道不是这样?”小颖眨眨眼,等着她回答。 沉默了良久,秦湘叹气。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一想起我们的未来就害怕。小颖,他真的很像林凯平。” “林凯平?”小颖不解地喊:“不会吧?他们看起来完全不一样!林凯平一派斯文,个子也比他小多了,我不懂你怎么会认为他们很相像?” “我指的不是他们的外表,而是他们给我的感觉。”秦湘扯扯嘴角。“当然我不是一开始就有这种感觉,但渐渐地,随着我们相处的时间增加,那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小罗不是林凯平,他绝对不会欺骗你的感情。”小颖蹙眉。 “谁知道呢?”秦湘说:“我也明白自己这种杞人忧天的心态很可笑,但他们这么像;同样都很温柔体贴,同样都对我呵护备至,所以常让我想起那段不堪的过去。” “噢!秦湘,你应该忘了林凯平、忘了过去……” “我本来也以为我能遗忘,直到认识他……”秦湘摇摇头。“算了!我们是来玩的,暂时忘记这些烦人的事吧!没有必要让我们的事情影响到你和高淮的情绪。” “那你和小罗——” “我也在犹豫,希望这次出游能找到答案。”秦湘拉着小颖。“走!我们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也许需要我们帮忙呢!喂!开心点,想想这里的美丽景致嘛!” “我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样开心。”小颖跟着她走向营地。 走到一个宽阔的平地,她们发现男生们已经将两个帐棚搭好了,小颖跑向高淮,秦湘也只好慢慢走向他们。 此时大约是早上十点钟,他们拿出扑克牌在铺好的席子上玩桥牌、拱猪、接龙,甚至捡红点,赌注是箭牌口香糖。 还不到十一点,小颖和秦湘已经输光了她们的筹码,于是高淮建议将赌注更改为具体动作。 “可以是打耳光、打耳垂,也可以是一个拥抱、一个吻,由赢的人决定以何种方式、何时偿还,你们觉得怎么样?”高淮解释新的游戏规则,并征求他们的意见。 “好像刺激多了。”罗力群微笑。 “是吗?为什么我有落入陷阱的感觉?”小颖蹙眉说。 秦湘则耸耸肩表示没意见,团体行动时她一向最合群,别人赞同的事她绝不会投反对票来扫大家的兴。 于是,新的游戏开始了,小颖和秦湘决定玩接龙,并在半小时后各输了七次和十次。很自然地,小颖输的归高淮,秦湘输的则归罗力群,总而言之,男生是大赢家。 “怎么会这么倒楣?能月兑手的牌居然也输了。”小颖抱怨连连。 斑淮得意地笑道: “赌博嘛!三分靠赌技、七分靠运气,看样子你们今天是运气不佳,不如就到此为止。快中午了,也该准备开始我们的烤肉大餐了。” “不玩了?”秦湘略为慌张地问。 “该吃午餐了,也许吃过东西后我们再继续。”高淮回答。 “那赌注呢?我和小颖输的那些——” “哦,这你得问小罗了,看他要你怎么还,或是做个人情就这么一笔勾消?”高淮贼贼地笑,秦湘觉得他和以前比较起来简直是判若两人。 “别担心这个了,只是游戏嘛!”罗力群朝她笑笑。“我和小斑负责生火,你和小颖就去把要烤的东西整理一下好吗?” 秦湘怎么能说不好?她对于他不索讨“赌债”的高贵行为简直是感激涕零,就算要她去劈柴她都不会有怨言。 “高淮会要你用什么方式偿还‘赌债’?”稍后,两人在取出腌好的肉类准备去烤时,秦湘忍不住问道。 小颖闻言一楞,随即整个脸都红了。 “我想是拥抱或是——或是亲吻,你和小罗不也是一样吗?” “我——我和他?”秦湘几乎弄翻了手里的束西。“不可能!我们不会的。”她咬牙道。 “为什么?难道小罗会选择打你十个耳光?” “他什么都不会做,你没听见他刚才说的话吗?他说那只是个游戏而已,要我别担心那些赌注,这代表他不会向我索讨任何东西,不是吗?” “是这样吗?”小颖不确定地看着她。 “一定是这样。”秦湘坚决道,似乎要说服小颖也想说服自己。 小颖耸耸肩。 “你说是这样就是这样吧!” 秦湘瞪了她一眼。 “你怀疑的态度让我又开始担心了,小颖。” “有什么好担心的?”小颖疑惑地眨眨眼睛。“小罗绝对不会动手打你的,这点我和高淮都可以保证。” 生火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十二点之前他们已有烤好的肉串和鲜虾可吃了。 在树荫下,他们享受着美食,分享一些曾发生过的糗事,笑声几乎惊动了过往的每一位游客。 秦湘也吃、也笑、但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她偷偷看了罗力群一眼,他正剥着虾壳,笑得十分开心。秦湘懊恼地收回目光,手拿竹筷翻动着烤肉架上的香肠。 他倒好!无忧无虑的,吃得下也笑得出来,对她的焦虑根本一无所觉。不过这也难怪了,他是赢家嘛!如果今天玩牌赢的人是她,她也大可放心的吃喝谈笑,用不着担心在什么时候该以什么方式将积欠的赌债还给人家了。 几只剥好壳的虾盛在免洗碗中被递到她眼前,罗力群低沉的声音将她暂时从自怜拉出来。 “哪!傍你,你不饿吗?我看你好像吃得很少。”他说。 “谢谢。”秦湘只能伸手接过来。他为什么还对她这么好?连虾都先剥好了壳才拿给她吃,莫非他认为她答应来此同游即代表着要与他继续交往下去? “你看小罗对秦湘多好,我也要你剥虾子给我吃啦!好不好?”小颖嘟着嘴对高淮说,眼里却是带着笑的。高淮于是也拿起虾子,每剥下一片壳就把手指放进嘴里吸一吸。 “哪!剥虾壳就剥虾壳嘛!有什么难的?”他说着又吸了吸食指。 小颖皱起眉头大笑,头往后仰,躲得他远远的。 “拜托你好不好?这么恶心谁敢吃啊?” “你不敢吃?那就我自己吃吧!”高淮一张口,虾子转眼间消失在他嘴里。 “你根本就不想替我剥虾壳嘛!笔意想出这么恶心的剥法!”小颖捶他,高淮闪躲,罗力群则在一旁微笑旁观。 她得找机会和他谈谈了!秦湘想着,并下定决心,如果罗力群真以为她将收回前言而与他继续维持这段感情,她便得把自己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她对他们之间这段情尚未有肯定的答案,却也不想以沉默来鼓励他付出更多。 烤完一个个的大文蛤,他们的午餐算是告一个段落了。男生以水将余火浇熄,女孩子则拿起垃圾袋收拾着垃圾,一切整理完毕之后,高淮拉起小颖的手说要四处走走以帮助消化,而秦湘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量才压抑住自己想跟他们一块儿去的冲动。 他们不该就这么将她留在这里!秦湘的眼神透露出这一点想法,罗力群似乎也发觉了,因为他扬起嘴角,神情看起来毫无笑意。 “你想跟他们一块儿去散步?如果我邀你呢?想必你会拒绝吧!苞我单独相处是你怎么也不想碰上的情况,是不是?” “没错!”秦湘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回答?但她就是说了。“我是不想跟你单独待在这里,但人家情侣散步,难道我该跟去当电灯泡吗?” “你应该习惯一下这种情况。”罗力群在石块上坐下来。“我们在小斑他们看来是‘一对’,可以预期这两天的活动将常常会是一对一对的各自带开。” “睡觉呢?我必须和你共用一个帐棚吗?”听了他的这番话,秦湘不禁提高了音量。 “这倒不至于,他们进展再快,也会体谅我们的情况。” “我们是什么情况?” 他耸耸肩。 “毕竟我们认识不过短短几个星期。” “既然你提起我们的交往——”秦湘走向他,在他身旁另一个石头上坐下来。“趁这个机会我们说清楚好吗?关于你和我——真的非常抱歉——” “不要!”罗力群怒声打断她的话,但待秦湘惊愕转头时,看见的只是他的背影;他站起来了,并且正朝着帐棚走去。“稍后再谈好吗?现在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睡觉?我正经八百地要跟你谈事情时,你居然说想去睡觉?你——你这个人到底懂不懂礼貌啊?”秦湘胀红着脸站起来,想把紧握的拳头直接打上他的鼻子。 “如果你还有点印象,我开车上山时你们三个人睡得东倒西歪的,难道我这个辛苦的司机不能趁这个时间也补充一下睡眠?” “你可以睡,你当然可以!但非得是现在吗?我好不容易……”秦湘忽然停住,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好不容易什么?”罗力群站定,微微转过身看着她。 “没什么。”她咬牙道:“既然你现在投有时间听我说,那就往后延吧!反正就如你所说,我们不怕没有‘一对一’的机会谈我们的事。现在,司机先生,能再耽误你几秒钟吗?我有一个简短的问题想请问你。” “你保证它很简短?”罗力群又扯扯嘴角。 “绝对不至耽误你宝贵的睡眠时间。”这些字一个一个的从秦湘的牙缝中挤出来。 “别是太扫兴的问题;好的情绪对睡个好觉也相当重要。” “我究竟能不能问?” “请。”罗力群说。 秦湘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想问一下——我想知道我是不是还欠你一些东西?” “一些东西?你是说——” “我说的是我玩牌输给你的那十次。”秦湘低下头。“你要我别担心这个,但我必须知道你究竟要不要我还?或是要我怎么还?” 罗力群沉默了会,似乎在思索着,半晌后他对她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我别担心这件事时,我还以为你的意思是说算了,我什么也不欠你。” “我没说算了,但当我真的提出要求时你大可以拒绝,我说过那只是个游戏。”罗力群说。 “虽然只是个游戏,但我没有言而无信的习惯,欠人家的我一定要还。”秦湘气愤地喊,那家伙居然将她当成会耍赖的那种人。 罗力群扬高眉毛。 “你相当信守承诺?” “当然。”秦湘傲然的回答。 “这对我而言倒是个不坏的消息。”罗力群说,继续朝帐棚走去,而楞在原地的秦湘,心情则比刚才更慌乱了十倍有余。 她又要提分手的事了! 罗力群躺在帐棚里,双手搁在脑后,他不奢望能睡着,只求别老是想着她,以及她就要说出口那些话。 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他苦涩地想。刚才不听她说,她最终还是会说的,那时候他难道也能捂着耳朵装没听见? 长叹一声,他闭上眼睛,想着她终于答应和他交往时他的惊喜,以及往后的每一次约会—— 为什么?她为什么一定要和他分手?他不好吗?不够温柔?不够体贴? 他爱上她了!全心全意地,把她当明珠般捧在手心里呵护,这对她全然没有意义吗? 罢了!一路上都在强颜欢笑,除了疲惫,他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来形容他此刻的感觉。现在这儿只有他一个人,喜怒哀乐都无须掩饰,他的挫折感终于可以尽情宣泄。 这样好多了!他实在无法在想着她的同时,还能将苦涩的心痛完美地幻化为璀璨的笑容。 谤本不该来这一趟的!他这么对自己说。尽避他怀抱无数希望,但事情看起来根本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他爱她,她却巴不得能立刻摆月兑他,还有什么爱情故事比这个更绝望的? 第六章 夕阳的色彩真美!秦湘坐在石头上凝视着天边的变化,久久不能言语。好美!真是太美了,如果她能天天看着这样的日出日落,就算一辈子一个人过也无所谓吧? 斑淮和小颖回来了,看见她坐在那里有些讶异。 “你和小罗没有四处去看看吗?还是你们先回来了?”小颖问。 秦湘轻扯嘴角笑道: “他累了,想休息一下。其实这里非常漂亮,天空上的云朵和光芒真是千变万化,我在这儿看了几个小时都还意犹未尽呢!” “小罗一早就起来了,一路上又不能休息,我看就让他多睡会儿,等我们煮好了晚餐再叫他起来。”小颖说,高淮亦颇赞同似地点点头。 “我去把小瓦斯炉拿出来,再替你们装上瓦斯,至于晚餐——就交给你们了,我唯一会做的料理就是烧开水泡面。”高淮笑着说。 “在这高山上能携带的东西很有限,就算我们再有本领也煮不出山珍海味啊!”小颖说。 “我们也不指望你们会煮出什么山珍海味,能填饱肚子就成了。我不挑,小罗那家伙更是;只要是秦湘煮的,他绝对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秦湘低了低头,接着对他们微笑道: “那就这样了,高淮去替我们拿炉子装瓦斯,其他的交给我和小颖负责。虽然煮不出山珍海味,至少不会差劲到难以下咽,放心吧!” “那么拿出炉子、装上瓦斯以后我也可以休息了?”高淮问,小颖则捶了他一下。 “你们男生就会坐享其成。” “让他去吧!”秦湘看着他们一举一动都透着自然的亲匿,心里不自觉地又是一阵羡慕。“他帮不上忙,不如就让他去睡大头觉,省得碍手碍脚。” “秦湘说你没用、帮不上忙——你快去把炉子弄好,然后滚回帐棚去吧!”小颖说着朝高淮扮了个鬼脸,高淮当然也回敬她一个,然后慢慢朝车子走去。 “你们走了这么久,他的脚一定也疼了,是应该休息一下。”高淮走远后,秦湘对小颖说。 小颖表情一阵黯然,不过还是勉强自己挤出一个微笑。 “我想也是。一路上我问过他好几次,而他明明就不舒服,却不肯对我承认,总说没关系。” “男人嘛!自尊对他们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在我面前他不应该这么折腾自己,累了就说出来啊!难道我会看不起他?” “给他一点时间,小颖,他已经在进步了。” 小颖叹气。 “是啊!他能和人说笑,也不那么在意他的腿伤了,我想他总有一天会恢复原来的他;那个我从小就认识的高淮。” “他会的,只要你给他时间和信心。”秦湘拍拍好友的肩。“哪!他拿炉子过来了,我们开始忙吧!让他们瞧瞧我们专家级的手艺。” 小颖大笑。 “我可不敢说自己是专家,我的泡面技术甚至比不上高淮。” 当罗力群一觉睡醒,晚餐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每个人有一碗鸡丝干面,另外炉子上还煮着一锅蔬菜汤。 罗力群打着呵欠走出帐棚,看见高淮招手要他过去吃饭,感觉有些讶异。他走过去后,睁大眼睛指着热腾腾的面和扬问: “晚餐都弄好了?” “是啊!才想去喊你起床,你自己倒是把时间算得准准的。”高淮笑。 “啊!真不好意思,本来只想躺一会儿,没想到居然睡着了。” “没有人怪你,只是你一个人就这么睡掉了一下午,冷落了秦湘啊!”高淮示意他快坐下。“不管啦!先吃饭再说,我饿了。” 罗力群在秦湘身旁坐下,一时之间也不晓得该说什么,只有端起自己的碗直盯着碗中的东西瞧。 为了让这种不自然的气氛不至于持续下去,秦湘也端起自己的碗,微笑说道: “好了,开动吧!我们就现有的材料努力做出来的一餐,希望你们努力地把它们吃光。” 罗力群终于转头看向秦湘。 “抱歉,一点忙都没有帮上——” “知道惭愧就好!”高淮马上接着说,并把自己的碗递过去。“你什么也没做,应该把面分一些给我。” “你别理他,小罗。”小颖捶了高淮一下。“还说别人呢!自己也是个只会跷起二郎腿等着吃的人。” “我至少付出了点劳力啊!” “搬个小炉子算什么劳力?我自己都能做。” 斑淮和小颖斗嘴之际,秦湘给了罗力群一个无奈的表情。 “吃吧!”她说,自己已动起筷子。“再不吃,面都冷了。” “谢谢。”罗力群看了她一眼,开始吃起自己碗中的食物。 小颖和高淮的注意力很快地也回到了吃的上头,四个人转眼间就解决了自己的那碗面,还把一锅汤喝了个精光。 当男生们满足地倒在草地上打着饱嗝时,小颖微笑着对秦湘说: “幸亏他们这么会吃,要不然剩下的东西可就伤脑筋了。” 秦湘也笑了笑。 “这种感觉不是挺好的吗?自己煮的东西让人吃个锅底朝天。” “我看他们对吃真的是一点都不挑,书上说这样的男人是当老公的好人选。”小颖说完,瞥见秦湘嘲弄的眼光,霎时一阵脸红。“书上是这么写的啊!我只是照着说出来而已。” “是吗?” “秦湘!”小颖抬高了手要捶,秦湘笑着缩起身子。 她等着,小颖的粉拳却迟迟没有落在她的身上。她纳闷地直起身子,发觉罗力群正微笑着抓住小颖的手,小颖则是一脸惊讶与不解的盯着他。 “你——喂!我跟秦湘是闹着玩的,我不是真的要打她。”小颖解释着,罗力群的举动简直教她猜不透。 “我知道。”他笑着点头。 “你知道?那这是——”小颖看了看被他抓住的手。他没抓痛她,但——真是太奇怪了。 “暂时别跟她闹吧!”罗力群放开小颖,看了秦湘一眼。“她胃不好,又刚吃过东西,情绪这么激动,我担心她会闹胃痛。” 小颖张大了嘴,随即换上一副暧昧的笑容。 “我的天!你对她真是呵护到了极点,我该立刻把这件事告诉高淮,让他多向你学习、学习。” 小颖忽然就跑不见了,秦湘脸上一片燥热,心底却怎么也不肯承那是心悸与感动。 “我的健康不要你操心,你——你太夸张了。” 罗力群扯了扯嘴角,苦涩地说: “我也不想替你操这个心,只是无法控制。这样吧!等会我们也四处去走走,你可以把你下午想说的话全说出来。” 秦湘诧异地看向他,半晌后才低下头轻声说: “我得先清理锅子和垃圾!” “这就交给我和小斑吧!”他转身朝高淮走去。 山上的夜景简直是美到笔墨难以形容,他们居高临下的看着人夜后的台北市就像是各色的玻璃珠四处散落,五彩缤纷得令人看呆了。 “为什么答应一起到山上来?”在一段沉默的漫步之后,秦湘忍不住问道;他忽然说要跟她谈了,她却反而不知该从何说起。 罗力群看了她一眼,扬了扬嘴角,苦笑道: “来都来了,还问这个做什么?” 秦湘耸耸肩。 “只是随便问问。”她低声说。 “那么你呢?你又为什么来?” “我——我想出来散散心。” “散心?你的心也跟我一样乱吗?”罗力群轻叹一声。“我会答应上山来,是希望能化解我们之间近日来的不偷快,到现在——我想只是奢望罢了。” “我们之间的不愉快全都肇因于我的任性不讲理,你是否在提醒我这一点?”秦湘以略带懊恼的语气说。 “不是。”罗力群蹙眉。“你一定得这样吗?把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扭曲成另一个意思?” 秦湘一听,嘴抿得更紧了。 “对!我就是这么别扭、这么小心眼,所以我才不懂,不懂你为什么还执意要继续我们的交往?” 罗力群看了她一眼,苦涩道: “我也不懂你何以如此坚决地要分手?我真那么差劲吗?和我在一起的真的就只有痛苦和不愉快吗?” 秦湘摇摇头。“你很好,我们的相处也几乎不曾发生过任何不愉快,即使有,也都是我挑起的,不是你的关系,真的不是因为你!是我的错,是我举棋不定才会令事情演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举棋不定?”罗力群站定。“你的意思是,你始终不曾认真面对我们的交往,而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立场臂察这一切?” “我!我不该答应和你交往,我认为自己再也没有能力应付坠人情网所带来的悲喜。”秦湘面无表情地说,声音中却有难以掩饰的痛苦。“对不起,虽然对你不公平,但为了我们两个人好,我——我还是觉得我们该结束了。” “给我一个理由。” “什么?”秦湘抬头。 “说一个能令我满意的理由。”罗力群朝她逼近。“我自问是用了所有的诚心来对你,关心你的身体、在乎你的情绪,你一有哪里不对劲,就能让我紧张个半天。”他停了停看看她,叹息道:“告诉我原因,秦湘,如果——如果我发誓从今以后绝不会再对你有任何踰矩的行动,你是不是能……” “请你不要再说了!”秦湘打断他:“我根本不适合谈恋爱,试了再试都是一样的结果——” “这类的话你说过好多遍了,我要听的不是这种抽象的理由。” “那你想听什么?我没有别的可以说了。” “你有。” 秦湘凝视他片刻,深吸了口气。 “你认为!我欠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罗力群点头。 “好,那么我会给你,如果你听完之后愿意微笑着和我分手。” “我曾经谈过一次恋爱。”秦湘开始缓缓道来,很奇怪的,话一出口并没有预期中那刻骨铭心的刺痛。“他看起来斯文忠厚,非常认真而诚意地追求我,而我也终于被他持续的热诚所感动,答应和他交往,并渐渐对他付出真心。” “后来呢?他死了?” 秦湘白了他一眼。 “他交了别的女朋友。”她说,竟然觉得有点想笑。“那个女的比我漂亮、比我温柔,像小乌一样依偎在他身边,总是会答应他所要求的任何事。而我,你也知道的,既任性又缺乏柔顺细胞,还有个比老太婆都差劲的身子,他会选她而甩掉我,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罗力群扯动嘴角,没有说话,他不想说他认识过更多美丽温柔的女子,却偏偏还是钟情于她,爱情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情岂是可以一个个比较过后再加以选择的?根本是一陷下去便万劫不复了。 “你还是忘不了他,所以不愿与我交往?”后来罗力群这么问。两人站在夜色中,前方不远处挤满了前来看夜景的人群,其中也包括高淮和祁小颖。 “我是忘不了,我忘不了他带给我的耻辱和伤害。”秦湘回答:“他卯尽全力追求我,甜言蜜语加上百般的温柔呵护,等我终于对他动心,付出真情回报他的追求,他却带着另一个女孩子来见我,对我说声抱歉,告诉我,我们之间结束了。” “好,我明白你在这种情况下所受到的伤害,但——难道就因为一次失败的恋爱经验,你这辈子再也不接受其他的恋情了?那是过度反应,你自己也应该知道。”罗力群对她说。 “是啊!大家都说我反应过度,所以我又答应和你交往了不是吗?”秦湘苦笑。“结果呢?相处不过几个星期,往事像恶梦一样每天在夜里侵扰我,我——我几乎没办法好好睡一觉。” “为什么?我做过什么事让你想起那个混蛋?” “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 “你没有做错过什么,但我真的是一见到你就想起他。”秦湘叹口气。“你实在是很像他,我不是说长相,是——是感觉,和你相处的时间越多,就越会感到你很像他。” 罗力群蹙紧眉头,接着了解地点点头。 “我懂了,我让你想起他,所以你无法真心接受我。” “对不起。”秦湘低下头。 “用不着说对不起,只要告诉我,我哪里像他?告诉我,我哪里像那个该死的王八蛋!”罗力群抓住她的肩膀嘶吼着。 “你放开我,放开我啊!”秦湘使劲挣月兑他的钳制。“我们不适合,早点分开对彼此都好。一切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小罗,让我们到此结束,什么都别再问了好不好?” “别问了?你说来说去都是些莫名其妙的话,而我连问都不能问吗?”罗力群拉着她往离群众更远的地方走。“认识你以后,我几乎忘了自己是谁,不管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总是惦念着你,担心你不开心、担心你全身上下都是小毛病,不知道会不会什么时候又不舒服了却没人照顾?我这么对你,而你呢?说我像那个甩了你的王八蛋,让你日日夜夜作恶梦,怎么样都要跟我分手!”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也跟你道过歉了,你还要怎么样?放开我的手,罗力群!你这么拉着我,要到哪里去?我的手很疼啊!”秦湘被拉着走,但任她怎么跺脚、怎么喊叫都挣月兑不了他的手。 他们离人群越来越远,纷杂的声音也渐渐消失。秦湘很害怕,她从未看过盛怒中的男人,尤其那人是罗力群。打从认识他以来,她从未见他发过脾气,他甚至极少对她大声说话。 “求你放开我!至少——至少告诉我你要拉我去哪里?”秦湘央求着,但仍被拉着不停往前走。 “你怕了?那个王八蛋做过欺负你的事,你怕我也会做?”罗力群忽然停下脚步,秦湘冷不防整个人撞上了他的背。“我会吗?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她的手被拉住,人又贴得他那么近,鼻子里吸人的除了山上清冷的空气外,就是他的味道。 他不会!她心里知道他绝不会伤害她的,他对她任何时候都是呵护备至的,即使在她对他任性胡闹、大发脾气的时候亦是如此。 “不!”秦湘摇头。“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你不会。” 一阵沉默,接着罗力群叹了口气,牵起她的双手,让她由背后抱住他的腰。 “对不起,吓着你了。”他低声道。 秦湘在他宽阔的背后摇头。 “你会生气也是正常的,我——毕竟我真的很差劲,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 “我差点失去控制了。”罗力群转过身来面对她。“对于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秦湘!秦湘!”他将她的手贴向他的心脏。“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我的脆弱难道你一无所觉?” 秦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流泪?听了他的话、看见他的表情,她忽然觉得最脆弱的人其实是她。 对于以前痛苦的事情忘不掉,又不敢期望未来会有幸福,她就在这么犹豫不决时,没想到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秦湘略带哽咽地说,而除了抱歉之外,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别哭,我让你想起那个混蛋不是吗?那就别这么费心为我掉眼泪。”罗力群抬起她的脸,抹去她颊上的泪水。“你为我哭了,是不是对我多少还有点留恋?” 秦湘一听,眼泪更是拼了命的掉,哭得罗力群又是一声叹息。 “还是要跟我分手?”他问,秦湘则掩面而泣。 沉默半晌,他轻抚她的秀发。 “既然你心意已定,我也不再多说,只是——我们即将成为普通朋友,这时候不讨回你欠我的赌债,以后只怕更不方便了。” “赌——赌债?”秦湘满脸是泪的看着他,表情茫然不解。“你指的是……” “没错,我指的就是你今天输给我的那十次。”罗力群轻声道,低下头缓缓靠向她,而终于,他们的唇轻轻相触。 当晚,和小颖共用一个帐棚的秦湘辗转难以成眠,一直在她眼前出现的是罗力群那一个接着一个的细吻。 他对她已经死心了,秦湘能感觉出这一点,他轻柔的吻每一个都在诉说着对她的不舍。 眼泪又溢出眼眶,沿着双颊滑过耳际,消失在发中。她整个晚上都想好好哭一场,如果这儿只有她一个人;如果他们不是来这儿游山玩水,她也许已经哭过数回了。 为什么会这么苦呢?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算是已经放下了,从此她不需要再为爱不爱他、要不要分手而烦恼,那么,她为什么还要哭?怎么一向倔强的秦湘刹那间就变成了个泪人儿? 小颖在她身侧睡得正熟,为了怕自己翻来翻去吵醒了她,秦湘终于坐了起来,并在几秒钟的犹豫后起身走出了帐棚。 深夜两点,崖边依然站满了观看夜景的人们,有一群一群的年轻伙伴,更多的是一对对的情侣。 他们的兴致真高啊!秦湘郁郁地想着。夜景再美,看久了难道不会腻?而那些情侣老是对着同一张脸孔,任由时间流逝,爱难道从不改变? 天!她真的不懂这些,这世上没有恒常不变的事,不是吗?好吧!也许她和小颖、雅如之间的友谊将一辈子存在,但那也是会变淡的,会在时间及空间的隔离下变得不再相同。 是的!世事皆如此,那人们还执着些什么呢?他们现在所相信的事物不会永远都是他们期望中的模样,难道他们不知道? 秦湘往前走,加人欣赏夜景的人群中,而也许是她少有看夜景的机会,那有如一颗颗七彩珍珠镶成的图画依然深深地震撼着她、感动着她。 是非常美丽而特殊!她叹息。只可惜她不属于年少不知愁的那一群,也不是沉醉于可笑爱情的笨女人,否则她应该能以更坦然的笑容来赞叹眼前的美景吧? 噢,拜托!是她自己要这样的,为什么还不开心?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秦湘发觉自己不知不觉中又流泪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跑回帐棚,并在帐棚外慌乱地抹去眼泪。 她轻轻在小颖身旁躺下,不经意地,她看见自己背包露出的一小块布料;那是她买的那件大尺寸衬衫,就在这会儿,她才想起自己把它给带来了。 伸手轻轻触模那布料,刚抹去的眼泪居然又再次占据了她的双眼。秦湘惊愕地掩住嘴,她发觉自己爱上了罗力群。天!她爱他,真的很爱!所以她才会害怕得想逃—— 秦湘在清晨五点再度走出帐棚,一夜没合眼,时间的步调慢得几乎令她捱不下去。她拿了些水擦拭疲惫的双眼,望着微明的天空叹了口气。 这下可好,她总算是理清自己对罗力群的感情了,但却是在他已答应分手之后。秦湘苦苦一笑,她还能怎么样呢?跟他说抱歉,哭着要求他继续喜欢她?她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做的。 总之,她把她的感情问题处理得差劲透了,而她醒悟得太晚,已无法挽回任何事了,这一切是个怎样荒谬的玩笑啊?整得她真是哭笑不得。 深吸进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气,她转身正想四处走走,却看见罗力群从帐棚中走了出来。秦湘停在原处,罗力群也为看见她站在外头而感到讶异。 “你——这么早就起来了?”他问,露出浅浅的笑容。 秦湘也朝他点点头。 “你不也是吗?”她说。 罗力群笑着摇头。 “老实说,我昨晚睡得并不好,高淮整夜都在打呼。” 秦湘低头。“我们——打算何时下山?”她问。 罗力群看了她一眼,回答道: “等他们都起床后就可以准备收拾东西回去了;已经没有食物,而车子也约好了下午要还给人家。” 秦湘点点头,留恋地看看四周的景色。 “这儿——实在是令人难忘。” “是啊!” “很抱歉,这两天对你来说一定称不上愉快,如果我不来,一切都会好多了。” “说这些做什么?你不来的话,我又何必来?”他微笑。“不要想那么多了,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昨晚就是这么胡思乱想才会睡不好吧?” 秦湘不语。 罗力群轻叹一声。 “开心点,秦湘。事情已经如你所愿的结束了,往后除了纯朋友的关怀与问候外,我不会再对你表达其余的情感,你大可以放心。” 他的话让秦湘心痛得根本无法做任何回答,在沉默了半晌后才想起那件衬衫。 “啊——你等一下,我拿个东西给你。”秦湘没等他回答就冲进帐棚。 她一定得把那件衬衫送给他,秦湘想。那件衣服根本就是为他买的,在她终于弄清楚自己的情感时,又有什么理由把它搁在身边? 相识相处了几个月,她从未送过任何东西给他,倒是罗力群经常送一些女孩子喜爱的小玩偶、小饰物给她。她却在对他提出分手之后买了两件一模一样的衬衫,一件给他,一件则给自己,想来实在是讽刺! 送出这件衣服,他们之间就真的结束了,不再有爱情,从此只是朋友。她从背包里拿出折叠整齐的衣服,手沿着布料的纹路轻轻抚模,想起自己也有相同的一件,整颗心不禁又揪紧了。 看来,她那件衬衫将成为压箱底的纪念品,只能拿来看而不能拿来穿。不过,现在的她一点也不觉得可惜,毕竟看见那件衣服,就会让她想起另外一件正在那个人身边,要她如何能毫不在意地将它穿在身上? 离四个人一块儿出游已经过了一个星期,罗力群也几乎有六、七天没见过秦湘了。无可否认,这几天他的确意志消沉,除了必要的吃饭睡觉,对其他的事物他一点也提不起兴趣。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今天中午醒来时他忽然这么想到。他活了二十多年,从不曾真正被什么挫败打倒过,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而颓废起来,这——这根本不像他嘛!不久前他还劝小斑振作起来呢! 于是他跳下床,梳洗一番后就外出去吃午餐。为了鼓舞自己低落的心情,他到麦当劳点了炸鸡、薯条、汉堡以及一杯大的可乐。 他大口吃着、喝着、不经意地看向窗外,看见周雅如和一个衣着体面的男士站在马路旁说话。过了大约半分钟,他们分手,然后周雅如低着头,似乎有什么心事地走过来。 他和她不熟,只见过几次面、说过一些话,但她是秦湘的好朋友,和她聊聊应该可以知道秦湘的近况。老天!他真是该死地窝囊透了。 他站起来朝窗外挥手,成功地吸引了雅如的注意。 “你——是罗力群?”雅如推门进人速食店,站在他面前讶异地朝他微笑。 “请坐,你可以叫我小罗。”他也回以微笑。“吃过午饭了吗?” “我吃过了,谢谢你。” “那么坐下来喝杯饮料吧!如果你不急着离开,我——我希望和你聊聊秦湘,她——她近来好不好?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雅如在他对面坐下,表情纳闷。 “怎么回事?你们有多久没见面了?为什么要透过我来得知秦湘的消息?” “呃——”罗力群苦笑着耸耸肩。“事实上,我是有好几天没看见她了。” 雅如释然笑道: “才几天没见面,怕她变心了是不是?放心啦!秦湘肯定是对你认真了,这件衬衫就是最好的证据。” “证据?”罗力群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给她一个不明白的表情。 “是秦湘送给你的不是吗?”雅如难得地贼笑。 “是啊。” “这就对了!以她那样的个性会随便送东西给男人吗?她可是恨死他们了。”雅如哈了两声。“那天问她干嘛一样的衣服要买两件,她支支吾吾了半天,说是一件要买来当睡衣,这种破烂理由也只有我会相信她。” “你是说——同样的衣服她买了两件,而她把其中一件送给了我?”罗力群略显茫然地问,他的脑子忽然混乱起来,失去了思考能力。 “不就是穿在你身上的这一件吗?她也真是的!买情侣装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非得骗我是买睡衣,看我下回怎么糗她!” 盯着笑个不停的雅如几秒钟,罗力群清了清喉咙说: “她——你确定她送这衣服给我是——是代表情侣装的意思?我是说——这也许只是个礼物,一件不代表任何特别意思的普通礼物。” “你清楚秦湘这个女人吗?”雅如笑着反问他。 “还算可以。” “那么你觉得在什么情况下她会送东西给人?当然我指的是异性。”雅如见他蹙眉思索,再度笑了笑。“也许你认识秦湘还不够久,但我和小颖就能肯定她不会随便送别人礼物,尤其是你所说的‘普通礼物’。她在感情上受过伤,很退缩,但由买衣服那天她犹豫不决的模样,和今天发现衣服穿在你身上,我几乎可以百分之百断定她很重视你。” “是吗?”罗力群心跳得好快,周雅如对他说的话在他听来仿佛天籁一般。“真——真的是这样?” “你何不干脆去问她?”雅如说:“不过她那个人嘴硬得很,如果一开始她不肯承认爱你,你可别就那么算了啊!一定要狠下心来厚着脸皮再逼问她,知道吗?” 罗力群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口。 可能吗?还有希望?她——她是因为嘴硬才——哎呀!避这么多做什么?有任何一丝希望都值得一试,没有秦湘的日子,他连想都不愿多想。 他激动地抓住雅如的手摇了摇。 “真是太感激你了!周小姐。如果我和秦湘真有个圆满的结果,我们的第一个女儿一定以你的名字命名。”他就这么冲出麦当劳,留下一块炸鸡、半个汉堡、整包的薯条,和只喝了几口的可乐。 雅如先是惊愕地眨眨眼,接着微笑摇头;他们会有好结果的,她知道;奏湘固执的个性正需要罗力群这样的人。 爱情美吗?幸福多于痛苦吗?否则为什么连秦湘这个发誓不再碰触爱情的人都再次陷了下去? 雅如想着,笑容渐渐消失,紧接着是一声轻叹。 -《错怪》完- 缠绵 缠绵 缠绵想黑丝绒罗裙上的跳舞 随着飞旋的步子 一脚踩进我不设防的梦里 仿佛 我又看见那花舞的影子—— 第七章 又是她们三个好友聚会的时间,只不过这回她们各自带了吃的在周雅如的住处集合;在外头吃饭总无法为所欲为地谈话聊天,秦湘于是提议偶尔将三个人的聚会场所移至她们住的地方,如此一来既省钱又自在。 秦湘和小颖吃着自己带来的便当,几乎是每隔一分钟就捧着肚子大笑一次。现在是学生们最自由的暑假,她们的恋爱又明显地进行得非常顺利,教她们想忧愁都不知该找什么理由。 “那部电影很好看,男主角简直帅呆了!你应该让小罗带你去看的,错过可惜喔!” “小罗说他不看男主角比他帅的电影,除非女主角美得没话说。” “拜托,你居然容忍他说这种话?你在他眼中应该是最美丽、最漂亮的。” “哈,他真这么说我还觉得恶心呢!我可不敢跟金贝辛格或莎朗史东比。” “小罗难道帅过李察吉尔?”小颖大笑着问,忽然蹙眉盯着拿便当静坐在一旁的雅如。“喂,雅如是怎么回事?便当没见她吃几口,话更是一句都不说,从我们进门到现在就见她坐在那儿发呆。” 秦湘听了也皱起眉头,挪动臀部慢慢靠近雅如,并推了推她。 “雅如,你在想什么?这么安静。”她问。 “啊——”雅如回过神来,对好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对不起,你说了什么?我刚才有点心不在焉——。” “何止是有点?你根本就当我们不在这儿嘛!”小颖挤了过来。“想不到你这个少根筋的女人居然也有心事!有心事就要说出来,我和秦湘会想办法开导你,真的。” “我哪有什心事?”雅如又笑,一样笑得不自然。“我只是——我在想一个数学题,家教学生问我的数学题目。你们先聊你们的好吗?我马上就会想出来了。” “需不需要我们帮忙?就算我从小到大数学都没几次及格的,但是解个国小的数学题应该还不成问题吧?”秦湘说。 “所以我才要自己解出这个题目,否则不让你们笑扁了?” “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你真的不要我们帮忙?”小颖问。 “你们聊你们的吧!只要几分钟我就能搞定了。” “你确定?” “嗯。”雅如点点头。 秦湘和小颖于是又回到一旁继续她们的男友和电影话题,雅如则放下便当叹口气,将身子靠向后面的墙。 她烦恼的并非真是什么数学习题,她喜欢数学,国小程度的问题怎能难得倒她?事情比这个要复杂得多了,而且根本就超出她所能处理的范围,如果能说实话,她的确非常、非常需要秦湘和小颖给她出点意见。 天!她快受不了了,一整个星期她都吃不下、睡不好,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崩溃的。不行!她不要这种心慌的日子持续下去,她一定得和他说清楚,然后把家教辞了,恢复以往的单纯生活。 决定解决这一切的想法越来越强烈,雅如忽然就冲过去抓起话筒开始拨电话,而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把两个正在说笑的朋友吓得瞪大了眼睛。 “你——你在干嘛?”秦湘蹙眉不解地问;她真的吓了一跳,眼前这个神情紧张、眼角带泪的人真的是雅如吗?她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打电话。” “打电话给谁?”秦湘抢下她手中的话筒。“你怎么了?雅如,为什么哭?你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好不好?这个样子会吓坏我们的。” “把电话给我!”雅如喊。 “雅如——” “先让我打这通电话。”雅如要求。“我没事,真的!打过电话之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 “可是你——” “把电话给她吧!雅如知道她自己在做什么。”小颖在秦湘身后说。 秦湘看了小颖一眼,又思索了片刻,终于将话筒递给雅如。 “哪,你打吧!不过先试着冷静一下,你这个样子怎么讲电话呢?” 雅如看看秦湘,听话地做了三次深呼吸,然后慢慢将手指伸向键盘。 “喂,你的手在发抖啊!雅如,而且你闭着眼睛,你确定这样能将电话号码拨对?”小颖叹气提醒她。 雅如懊恼地缩回手,她自己也不确定能否好好地拨完这通电话,并和他说清楚?她真的很慌乱。 “这样吧!你说出号码,我来替你拨电话。”秦湘说。 雅如感激地点点头,并将电话号码告诉秦湘。 “我——我要找萧柏逸先生,麻烦你。”她说着又深吸了几口气。 “萧柏逸?他是谁?” “别问了,让雅如先讲完这通电话再说。”秦湘拨着电话号码,并要小颖暂时收起她的好奇心。 电话接通了,秦湘朝话筒说了几句话后,将话筒递给雅如。 “通了,接电话的人说他就是萧柏逸。”她说。 雅如的脸色似乎又苍白了些,但在看了秦湘一眼后,她还是接过了话筒。没什么好怕的!有秦湘和小颖在身边,她们能给她勇气。 雅如这么告诉自己,并果决地开了口:“喂,萧先生,我是周雅如……不,你听我说,我不再替妮妮补习了,我打电话给你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再见!萧先生,请你——请你替我跟妮妮说声抱歉。”她一口气说完,然后“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币上电话后,雅如闷声哭了好一会儿,秦湘和小颖则担忧地等在一旁,小颖甚至拨电话给高淮取消了待会的约会。 “别为我耽误了时间,”雅如吸吸鼻子并擦掉眼泪。“小颖,你尽避和高淮去看电影,我没事。” “哭成这样还说没事?”小颖坐在她身旁,叹气道:“别关心我和高淮的约会了,换我和秦湘关心、关心你吧!这几天总觉得你不太对劲,问你又问不出个原因来。雅如,你答应打完电话后就告诉我们事实,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们很能等,你高兴什么时候说都行,不过今天是非说不可。”秦湘跟着说。 “你还哭不哭?”小颖问。 雅如摇摇头。 “那就开始吧!”秦湘随即接着说:“我想,事情应该和你的家教有关,是不是那个乖小孩忽然不乖,惹你生气了?” “不是,妮妮一直都很听话。” “那是什么问题呢?”小颖蹙眉。“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能让你这么难过?” “一定要说吗?”雅如为难地看着她们。“其实——打过这通电话,事情就算结束了,没什么好说的……” “真的结束了?你会和以前一样快乐?”秦湘挥挥手。“别骗我们!这件事情困扰了你好几天,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解决的话,你也不会哭了。” “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们?我们绝对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小颖道。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只是——事情说起来很——很尴尬,我不晓得该从何说起。”雅如低下头。 “尴尬?这——”小颖歪着头,一副想不通的模样。 “哎呀!你就坐在一旁静静的听,让我来问雅如吧!否则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谈到明天还是一头雾水。”秦湘挥舞着手打断了小颖的话,然后转头对雅如道:“你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是不是?那就我问你答,你说一些、我猜一些,这样对你来说会容易一点。” “是吗?”雅如半信半疑。 “就这样吧!”秦湘在她旁边坐下。“既然惹你哭的不是你的学生,那么是谁呢?你说啊!是谁惹你这么难过?” 雅如只是一迳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说,那么由我来猜吧!是那个叫萧柏逸的人是不是?”秦湘看着雅如。“那个萧柏逸,是你学生的什么人?” “是妮妮的父亲。”雅如低声回答。 “难怪你坚决要辞去家教,我记得你很喜欢那孩子的。”秦湘手撑着下巴。“但——他究竟哪里惹你了?不按时付家教费?还是借故找你麻烦?” “都不是。”雅如摇头。“他是个生意人,事业很忙碌,我教妮妮快半年了,和他碰面的次数连数都数得出来。” “这也难怪,替孩子请家教多半是母亲的责任;不过……”秦湘不解地问:“既然你们一个星期碰不上一次面,他怎么有机会和你吵架呢?还是——刁难你的是他老婆;妮妮的母亲?”秦湘说完后就恍然大悟般地一拍手。 “你怎么忽然迟钝起来了?”被命令在一旁听的小颖插嘴了。“如果是跟学生的母亲有摩擦,雅如大可以明说,有什么好尴尬的?经过我认真旁听得到一个结论,问题根本就出在萧先生身上,是不是?雅如。”小颖洋洋得意地说。 秦湘眨了眨眼,忽然站起来大吼:“他对你乱来了是不是?那个姓萧的吃你豆腐了?该死!畜牲!你这么尽心尽力教他女儿,他居然——居然敢对你性骚扰。别怕!雅如,我去找他,我和小颖会抓他出来‘海k’他一顿——” 雅如先是一楞,继而慌忙地捂住秦湘的嘴。 “不是!秦湘,你误会了,他……” “他不是人!”小颖也加入怒骂。“用不着替他掩饰了,雅如。现在的人不能太老实,否则永远都只有被欺负的份。你担心我们三个女生拿那个姓萧的没辙是不是?别怕,还有高淮和小罗啊!斑淮国中三年是打架混毕业的,小罗长得又高大,我们五个人加起来一定能把他打个半死……” “小颖,够了!事情不是这样的。”雅如懊恼地捂住自己的脸。“你们是怎么回事嘛?事情没弄清楚就随便乱猜,居然还那么暴力地说要去‘海k’人家!” “啊!我们以为他欺负你了,他——他没有吗?”秦湘和小颖互看了一眼,不相信这么合理的推论竟然是错的。 雅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脸依然埋在双手之间。 小颖和秦湘靠近她。 “你倒是说话啊!雅如。他到底有没有欺负你?如果没有,那你为什么那么难过,还把家教给辞掉了?”秦湘问。 “是啊!你就说吧!别让我们这么毫无头绪地乱猜了。”小颖说。 “他——他不是有意的。”雅如终于低声说。 “不是有意的?这么说,是真的有了?”秦湘倏地又站起来吼着。 “我说过他不是故意的。”雅如喊了回去。“我们很少碰面,也很少说话,他对我一向客气而疏远,那天——他是喝醉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究竟做了什么?”秦湘抓住雅如的肩膀摇晃她。“你必须把事情完整地告诉我们,不管会感觉多尴尬,你都得说,然后我们才能决定该怎么对付那个姓萧的!” “我不要你们对付他,他并没有伤害我。”雅如懊恼地说,几乎要哭出来了。“我会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你们,可是你们要答应我别去找他。我已经辞去家教了,再也不会见到他;而之前他也并未真的伤害过我,以后也不会了。” “你说吧!要不要对付他,我们自然会判断。”秦湘说,小颖跟着也点点头。 “好,但你们要冷静地听,你们太激动了。事情其实根本没什么,真的。” “没什么?那你为何哭?”小颖问,明显地不相信她的说扶。 “听她说,别再打岔了。”秦湘瞪了小颖一眼,小颖则耸耸肩不再说话。她们全看着雅如,等着她说出困扰她多天的事情始末。 “妮妮经常对我提起她的父亲,”雅如苦笑着开始她的叔述:“她眼中的父亲是个脾气不好,却努力照顾好家庭的男人。也许你们会觉得奇怪,一个国小一年级的小女孩哪里会有这么成熟的思想?但妮妮就是有。她——她是个可爱又敏感的小女孩。” “结果呢?那个萧柏逸是否真如他女儿所说的那么‘坏脾气’,以及‘顾家’?”秦湘问。 “我一个星期大约能遇见他一次,他总是一副疲惫极了的模样,有时候甚至没心情给我一个和善的招呼。不过他似乎就像妮妮所形容的,不管他再累或心情再差,对妮妮始终不忘拥抱和关怀,他非常注意她的功课及身体状况。” “妮妮的母亲呢?没听你说起有关萧家女主人的事。既然萧柏逸是这么忙碌的一个生意人,女儿的功课和家里的杂事不是该由萧太太来打理吗?” “我刚到他们家时见过萧太太几次,只是次数渐渐减少,最近几乎不曾见过了。”雅如回答。“不过萧家有佣人,家务和妮妮的作息都有人照料,所以我猜想萧太太也许是个女强人,和他先生一样都忙于事业。” “妮妮总会提起她母亲吧?她没说她在忙些什么?”小颖忍不住插嘴问。 雅如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几乎不提她的母亲,而且只要我问起她母亲的事,她不是用沉默来回答就是把话题转开。有一段时间我以为她是因为母亲太忙,没空陪她而生气,时间一久,我才警觉事情也许不是这么单纯。” “我们对萧家的了解够了,现在导入正题吧!”秦湘不耐地道:“那个姓萧的是不是利用他老婆不在时对你做了什么?说实话,雅如,没有必要替那种人掩饰。” “我说,而且会说实话,你答应不激动的。”雅如对秦湘抱怨,然后对她们缓缓说出整件事:“那天,他快十点才回家,妮妮已经睡了,而我坐在客厅看电视……”她低声说,似乎又感受到当时的那股无助—— 一听见铁门开启的声音,雅如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萧柏逸这个人一向给她的感觉是傲慢而带点无礼,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能尽量不和他有所接触。 但尽避心里这么想,雅如却不放心让小女孩一个人留在偌大的屋子里,是以经过数次等待萧柏逸归来的经验,他们之间难免也多了些碰面谈话的机会。 “你回来了?萧先生。”雅如一如往常般礼貌地问候,并拿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手提袋。“妮妮感冒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点咳嗽,我给她吃过医师给的糖浆,她已经睡了。” “谢谢你,周小姐。”萧柏逸说着打了个嗝,雅如这才发现他似乎喝了不少酒。 接下来发生的事证实她的猜测是对的,萧柏逸摇摇摆摆的跌坐在沙发上,看也不看她一眼地说: “坐一下,等我喝杯荼再送你回去。” 雅如稍微松了口气,看来他虽喝了酒,却没有到烂醉如泥的程度。她原想婉拒他的好意并就此告辞,想了想后,还是到厨房替他冲了杯热荼。 “你喝些茶解解酒吧,萧先生。现在不过十点多,还有公车可以搭,你不需要送我。”他送过她几次;有白天,也有晚上,每次都令她觉得很不自在,可以的话,她还宁可挤公车;她害怕太接近他。 “不行!”他摇头。“你为了照顾妮妮待到现在,把你安全送回家是我应该做的。你先坐一下,喝了茶我们就走。”他坚持。 “真的不需要。”雅如还是推辞。“现在是暑假,我的时间也多,陪妮妮做做功课、看看电视也没什么,你不用放在心上。你累了,又喝了酒,还是喝些热茶早点休息吧!我走了,再见,萧先生。” 雅如说着就要离开,萧柏逸却在此时倏地移动身体,并抓住她的手,引起雅如一声尖叫。 “萧先生!你——” “为什么你能这么体贴?”他没有放开她的手,还将她拉坐在自己身边。“同样是女人,而你甚至还未结婚生子,为什么你能一无所求地照顾别人的孩子,而她——她却忍心对自己的孩子不闻不问……”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萧先生,你放开我好不好?我——我的手很痛。”雅如一直试着挣月兑他的手,她既慌乱又害怕,眼泪几乎要涌出眼眶了。 萧柏逸看起来似醉似醒。 “妮妮和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我们需要的是你而不是那个贱女人!” “不要说了!萧先生,你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终于甩开他的钳制,抓起袋子欲逃离客厅,却被他整个人拉进了怀中,紧紧搂住。 “求求你放开我!”雅如半哭、半哀求。“如果我大声喊叫,妮妮会被吵醒的,你一定也不希望这样是不是?” “我不在乎,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他的脸埋在她的颈部。“我累了,每天要面对开不完的会和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回到家里还得对女儿挤出慈爱的笑容,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苦?”他抬起头盯着她。“如果我回到家能抱住这么温暖的躯体,能看见一张欢迎我的笑脸,我何必还在乎其他的事?” “萧先生!”雅如挣扎着,并开始啜泣。 “我何必呢?”萧柏逸低喃着,在雅如惊愕的凝视下将唇印上了她的。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雅如低着头说:“我很快就推开他夺门而出,所以——事实上他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伤害,除了我受到的惊吓之外。” “他还夺走了你的初吻。”小颖提醒她。“你以前被人吻过吗?没有对不对?” “祁小颖!”雅如羞红了脸瞪着她。 “好了,别斗嘴了。”秦湘说:“虽然雅如幸运地还是个处女,那个——” “你在胡说什么啦?秦湘!”雅如把脚用力在地上跺。 “我是实事求是。”秦湘道:“要是你无法即时逃月兑,今天的你就不是一个‘女孩’,而是一个‘女人’了!这样还不算是运气好、老天保佑吗?我告诉你,雅如,像他这样的人是不能原谅的!藉着酒意对女孩子毛手毛脚,亏你还这么疼他女儿——” “算了,秦湘。我已经辞去家教了,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从我的脑中消失。他是吓坏了我,让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但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多喝了几杯——” “为什么你一直替他说话?”小颖忽然问。 “她是不想再惹事了,还会有什么?”秦湘说。 “这么简单吗?”小颖扬起眉。 雅如倏地低下了头。 “我已经说出一切,事情也已经解决了,你们能不能不要再问东问西的,让我稍微静一下?” 秦湘和小颖互看一眼,一起转头看向雅如。 “你——你喜欢那个萧柏逸?”她们一起喊。 雅如站起来冲进浴室,她将自己锁在里头,并隔着门大叫: “你们疯了!我不想再跟两个疯子说话。我几乎算不上认识他,他有老婆、女儿,又那么莫名其妙地对我,我怎么还可能会喜欢他?怎么可能?” “你干嘛躲进浴室里?”秦湘叹气问。 “我不想看见你们的脸,你们——你们神经不正常。”雅如在浴室里说。 小颖翻白眼。 “开始了,她心虚时就会无理取闹。” “心虚?那就是说我们猜对了,她真的对那个老先生有憧憬?”秦湘蹙眉。 “喂,你们在外头嘀咕什么?别再讨论我的事了,否则跟你们绝交。”雅如喊,猜得出来她正贴着门听她们说话。 “我们在讨论萧先生,这不干你的事了吧?”小颖说。 “他有什么好讨论的?你们少无聊了!” “是啊!他年纪一大把了,又有妻子、女儿,还对你不规矩,讨论他做什么?真恶心啊!” “别这么说他!”雅如打开浴室的门制止她们:“他不像你们说的那样,他不是!”她大喊,之后才惊觉自己喊出的是内心深处的话,于是慌忙地又把自己关回浴室里,倚着门、抚着急遽跳动的一颗心,久久无法思考。 秦湘和小颖再度互看了一眼,无奈却略带担忧地同时说了声:“宾果!” 第八章 “他结婚了,雅如,即使他抱住你说了那些话,我们还是无法从中判定他和他老婆目前是怎么样的一种情况。” “他有什么吸引力?雅如,你怎么会对一个老头子感兴趣?如果你是因为那个吻而一时受到迷惑,那么快醒醒吧!你周遭有更多适合你的人选。” “他不是认真的!雅如,你自己也说过他喝醉了。不管是谁在场都会听见他说的那番话,还有那个吻,你若因此而对他产生幻想可就太傻了!” “忘了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吧!也许他根本已经不记得自己对你做过什么了。” 躺在床上,秦湘和小颖一句接一句的劝告不断在她耳边响起,以致天已微明,雅如却是彻夜不曾合眼。 为什么她依然心烦气躁?家教已经辞了,虽然她很想念妮妮,但再也不会见到她或她的父亲,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了,那么——她为何还整夜思索着秦湘和小颖对她说过的话? 也许这正是她无法成眠的原因,她很害怕自己真如秦湘和小颖所说的:对萧柏逸产生了一些难堪的莫名情感!即使他们事实上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熟识彼此。 她从未谈过恋爱,唯一喜欢过的男性只有父亲和刘德华,因此对于爱情她可以说是一点概念也没有。不过萧柏逸在任何女性的眼中应该都算的上是极富魅力的中年男子。他有高大而结实的身躯、轮廓分明的脸,甚至眼角那代表着智慧与经验的几道纹路,自然地便会使人意识到他事业上的成功和曾经历过的沧桑;那是一种极易吸引女人目光的表征。 也许是她自己太生涩了!最后雅如做了这样的结论。她认识的异性很少,也不参加联谊活动,生活圈局限而狭小,这令她的防御力不自觉地降低,才会在不设防的情况下让他侵入了她的心中。 好了!就算她真有那么一点爱上萧柏逸,不管是因为那个吻,还是早在那个吻之前,现在都不应该再困扰着她,她已经将这件事画上句点了。 这么一想,雅如感觉稍微好过了些,她翻个身抱住抱枕,试图让自己至少睡上个几小时。她成功了,在撇清一切杂念后她渐渐感觉眼皮变得沉重起来。 太好了!她终于能闭上眼睛睡一觉了,但——如果她睡着后能不梦见萧柏逸,她会非常、非常感激老天爷。 当电话铃声响起时,雅如感觉她似乎只睡了十分钟。不过感谢老天,至少在她沉睡的这段时间并未梦见任何有关萧柏逸的事,她甚至没梦见妮妮。 她叹口气,下床去接电话,注意到闹钟显示现在是中午十二点。还不坏!她想,她居然也睡了近七个小时。 雅如拿起话筒喂了一声,电话另一头传来略带稚女敕的声音。 “老师吗?请问你是不是周老师?” “妮妮!”雅如讶异地喊道,忽然间已了无睡意。“是你?妮妮!你怎么会在这时候打电话来?这时候你应该正在吃午饭才对啊!” “我生病了,头痛又咳嗽。”小女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哭。 “王嫂呢?她不在吗?”妮妮如果不舒服的话,王嫂应该会注意到的啊! “她今天请假。” “那——爸爸呢?有人陪着你吗?” “我自己在家里,爸爸上班去了。老师,我好热,热得没力气了。”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咳嗽声。 “只有你一个人在家?你生病了他们却留你一个人在家里?” “来陪我好不好?我很害怕。”小女孩啜泣了。 “好,我马上就来陪你,你别怕,听老师说!”雅如把无线话筒夹在脖子上,开始换衣服。“你要先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盖好,我知道你很热,但忍耐一点,老师马上就会到,听见门铃响三声时来替老师开门,听见了吗?乖孩子。” “我知道了。” “乖!别害怕,老师现在来找你了。”雅如挂上电话,抓起手提袋便往外冲。老天!妮妮也许正发着高烧,却独自待在家里,这情形让她一想起就害怕。 她拦了部计程车直接赶往萧家,一路上她忐忑不安,担心在她到达前妮妮的病情会更加严重。噢!她只是个小孩子,他们怎么能就这样把她留在家里? 车子还没停妥她就打开了车门,等不及司机找她零钱便拔腿快跑。她停在萧家大门外,喘着气按了三次门铃,两秒钟后,她欣喜而放心地看见妮妮出来替她开了门。 “妮妮!”雅如搂住她,模了模她的额头,发现她并没有发烧。“别怕,老师来了,现在告诉老师你哪里不舒服?然后老师会带你去让医师叔叔看看。” “我没有不舒服。”小女孩以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没有不舒服?”雅如不解地看着她。“怎么回事?妮妮,你打电话给老师,说你生病了……” “我说谎,老师,对不起!”小女孩抱着她。“爸爸说你不再为我补习功课了,他说你不会再来我们家。但是我希望你来,我想问你为什么不教我了,所以我就打电话骗你说我生病了。” “噢,妮妮!”雅如搂紧她,没办法对这么可爱的女孩所使的小伎俩生气了。“下次不可以这样,你吓坏老师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说谎的。”女孩抬头看她,眼里充满歉意。 “算了,只要你记得下次不可以再这么做。”她微笑。“王嫂呢?她今天真的请假?” 女孩点点头。 “那么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在吗?爸爸没有另外找个人来陪你?” “爸爸在啊!”女孩天真地说,似乎一点也没有注意到笑容已从老师脸上消失。“他说今天请假在家陪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晚上都没睡,等我起床了他才说要休息,现在他在楼上睡觉。” “既然你没事,又有爸爸陪你,那么老师要回去了……” “不要!我不要你回去。”女孩打断了她的话。“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再来我们家了?我问过爸爸,他不肯告诉我,有时候还对我凶。” “乖,爸爸会另外再替你找一个老师……” “我才不要别的老师!她们都把我当坏小孩,只想早点下课去跟男朋友约会,我讨厌她们!” “不会这样的。”雅如感觉既惊讶又想笑。“你从哪儿听来这些话的?” “本来就是这样,虽然我是小孩子也看得出来。” “噢,妮妮!” “她们不会说‘噢,妮妮!’,只会对我大喊,看见爸爸时又装出一副淑女的样子。林小丽说淑女就是很有气质、很温柔的女生,她们根本都不像。”小女孩认真地说。 “妮妮!我——” “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以前妈妈也用这种软软的声音叫我。老师,你为什么不教我做功课了?是因为我不听话吗?那天我不肯乖乖吃药和上床睡觉,所以你生气了?” “不是,妮妮,你好好听老师说,而且这次不可以再打断老师说话,这样是很不礼貌的,懂吗?” 小女孩看着她,点了点头。 看着小女孩的脸,雅如情不自禁又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妮妮,并不是妮妮不听话老师才要走。其实妮妮很乖,是老师教过的小朋友里头最乖、最可爱的,不能再见到妮妮,老师也觉得很舍不得啊!”她模模女孩的头。“我——老师不能再继续帮你补习功课是因为——是因为暑假就要结束了,开学后老师也有自己的功课要忙,所以抽不出时间来陪你。就是这个原因,并不是老师不喜欢妮妮,明白了吗?”她知道自己说的理由非常薄弱,但这会儿也只能祈祷妮妮能信以为真。 “老师说谎!”妮妮喊道,粉碎了雅如的期望。“以前你上学时也照样能教我,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你只是不想来陪我了是不是?还是你和其他无聊的女生一样要陪男朋友?” “妮妮!”雅如焦急地想解释,小女孩早熟的心思有时候让她不知该如何应付,不过她没有机会多说什么,本想在说清楚之后尽快离开这儿,此时似乎也稍嫌迟了些。 听见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时,雅如的心里就升起一股不安。完了!他下楼了,她是要戴起微笑的面具勉强面对他,还是丢下妮妮,不顾一切地夺门而出? “妮妮,不许对老师这么没礼貌!”就在她犹豫的几秒间,萧柏逸低沉的声音已从她背后传来,与她的距离应该只有几步了吧? 雅如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喘气。天!她不想见他,再也不想,如果她现在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他会不会不吭一声就任她这么离开? “你先回房间去看书好吗?妮妮,让爸爸跟老师谈一谈。”雅如听见他这么说,不自觉地将妮妮的手握得更紧。她才不想跟他谈!他们之间根本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和老师谈过之后,老师是不是会再来陪我读书?”小女孩侧过头问父亲。 也许是他做了什么手势,妮妮马上就离开雅如,奔向她的父亲。而雅如就好像在大海中挣扎求生的人忽然失去了浮木,顿时觉得茫然无助。 “爸爸会劝老师,但要不要留下来得让老师自己决定。”雅如听见他这么跟妮妮说,接着妮妮又跑过来拉住她的手。 “爸爸要帮我劝你了,老师,你一定要听他的话好不好?”小女孩说。 “上楼吧!妮妮,听话。” 在父亲略带命令的语气下,小女孩乖乖地上楼去了,而由于雅如始终没有回头,因此没有察觉到小女孩的脚步是多么的轻盈。 她现在一直盯着大门的样子看起来一定非常怪异,但除了继续站在原地之外,雅如不知道还能怎么样?真是该死!她一听见妮妮病了就心慌,没多想什么就这么跑了过来。妮妮撒个谎就让她忘了自己的决心,不仅再度走进了萧家,现在还得面对萧柏逸,她——她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妮妮已经不再是她的责任了啊! “请坐,周老师。”萧柏逸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 雅如终于转身面对他。他穿着白衬衫和西裤,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妮妮打电话给我,说她不舒服,所以我才赶过来。”雅如说,刻意不去看他。“她说谎只是为了见我,而既然她没有事,你也在家陪她,我想我可以离开了。” “请等一下。”萧柏逸阻止她。“那天你拨电话来说要辞去家教,没有给我机会说话就把电话挂了。今天既然你来了,我想就这个问题和你谈一谈,希望你不要拒绝。” “我不可能再替妮妮补习功课了,这点我很抱歉。” “何必说抱歉?我们都很清楚你是因为我那天踰矩的行为才会执意要辞去家教的。”萧柏逸叹口气。“我才应该道歉,事实上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表达我的歉意。周老师——雅如——” “你还是喊我周老师比较好,萧先生。” “你——我正试着向你解释,能不能请你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听我说?” “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今天要不是妮妮打电骗我来,我们根本就不会再见面了。” “不!我们会再见的,我会去找你。”他凝视着她。 “没有必要。”雅如低下头。 “有必要,那天的事我还欠你一个解释。” “你只是酒喝多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雅如摇头。“事情过去就算了,我——我不会放在心上,你也不需要解释什么。” “不是这样,不全然是这样的……” “请你不要再说了!”雅如撇过头去,害怕看见他的眼睛。“这样不好吗?让事情像一个无心的错就这么算了,什么都别再说了。我——我要走了,请你代我向妮妮说一声,对她,我很抱歉。”雅如迈开步伐,她真的得走,否则也许就要在他面前哭出来了。 “该死的你不许走!”萧柏逸忽然一拍桌子,吓得雅如猛然又转身面对他。他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痛苦还是愤怒,不过不管是何种情绪,看得出他很努力试图压抑住它。“我有话要告诉你,我一再告诉你这一点,你却只是想走,不肯面对我,你说!你这样算什么?” 他的怒吼来得突然而莫名其妙,雅如手抚着胸口,既惊愕又恐惧。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所说的和所做的都是为了消弭那个错误,那么他到底为什么忽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雅如越想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受这种罪?她只是关心妮妮;她只不过是过度担心那个小女孩啊! 所有的委屈化为自怜在刹那间全涌上心头,雅如眨了眨眼睛,终于忍不住鼻酸而任泪水滑下脸颊。 看见她不时吸吸鼻子、无声地掉眼泪,萧柏逸的表情忽然间有了变化。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之后他的神情看来似乎更紧绷、更压抑了。 他几个大步逼近雅如,抓住她的肩膀瞪着她含泪的双眼。 “你哭什么?周老师,我只是要和你谈一谈,并不是要强吻你或强暴你。”他更靠近她。“你很善良,把我犯下的错全归因于酒精的作祟,说你不在意,让事情就这么过去。也许你早就已经忘了我搂过你、抱过你,所以能毫不在乎地这么说,但我呢?我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子!一进家门就期盼能看见你的笑容,你想过我内心的挣扎吗?” 雅如摇头,拼命地摇,她并非真在回答他的问题,摇头只是渴望甩月兑这一切的下意识表现。 “我也试过避开你,我真的试过了。毕竟你是个单纯的女学生,而我已经娶妻生子,有自己的家庭,这样的我还能对你有什么非份之想?所以我要自己离你远一点,在每个星期一、三、五尽量晚归,我以为这样有用,不见你,也许能帮助我别那么经常想起你。” 雅如闭上眼睛哭泣道: “不要!萧先生,求你不要对我说这些,不要——”她在哀求,然而萧柏逸完全不予理会。 “但没有用,雅如,一点用都没有!再怎么避开你也无法阻止我想起你的倩影、你的羞怯,还有你对妮妮展现的笑容。”他继续道,似乎决心供出一切。“你是这么温暖,不仅妮妮渴求你的爱,我也像一个沙漠旅者渴求饮水般地渴求你。那天,我藉着酒意对你放肆,酒精破坏了我的自制力,却没有蒙蔽我的思想。我并非全然没有意识,雅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无法再装作不在乎了。”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雅如捶打他的胸膛。“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才不管你要不要继续伪装,我也不想知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我喜欢妮妮,也喜欢这个家教工作,可是因为你!我也许再也不能见到妮妮了——” “而你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在乎我们是否从此不再见面?”萧柏逸摇晃她。“我不相信!雅如。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有丝毫感觉。有时,我似乎可以从你的眼眸中捕捉到惊惶和依恋,那只是我的幻想吗?你说!你该死地老实说出来啊!” “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雅如奋力推开他。“放开我!萧先生,别忘了你是有妻子、有女儿的人,而你的女儿此刻也许正在楼上听我们说话。”她给了他一个带泪的笑容,苦涩得正如未熟的青苹果。“如果你的家庭目前有一些问题存在,你应该试着解决问题,让你们一家人的生活回到正轨,而不是向其他的女人寻求安慰。” “去他的寻求安慰!你究竟有没有听清楚我刚才所说的……” “你刚才说的毫无意义!”雅如打断他的咆哮:“你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的道德观念,尤其妮妮和我是这么的亲密,我绝对无法容许自己介入她的家庭,造成她,以及——以及其他人的痛苦。” “你说的‘其他人’指的是妮妮的母亲?”萧柏逸强压下挫折感问道。 “也许还不止是妮妮和她母亲,你们的家人和我的家人也会受到影响。”雅如后退一步离开他远一些,并试着吞回泪水、露出笑容。此刻的她为自己感到骄傲,她处理这件事情的态度几乎可以算得上坚强。 “让我离开吧,萧先生,我必须走了。”她看着他。“虽然我不相信,但我想我的确对你有某种感情。很遗憾我们一定得像陌生人一样各走各的路,如果能早点认识你,那么——”雅如笑着对他弯腰行礼。“祝福你,也祝福你的家庭。” 然后雅如走出了萧家大门,眼泪盈满了双眼,让她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恍惚中,她想起自己忘了道再见,随即又想起根本没有必要。 他们不该再见面了,真的!直到永远。 接下来的几天,雅如从同学那里借来一叠侦探小说,她成天就埋在小说堆中什么也不想,也很少出门。 这样的日子对她而言挺好的,假想自己是书中的侦探,仔细研究案情,绞尽脑汁找出线索和凶手。看书、睡觉,心情不是紧绷就是极度放松,真的没有多余的心力为别的事伤神。 秦湘和小颖相继来找过她一次,并曾多次打电话来,意在了解她是否真与萧柏逸一刀两断;不去上课,也不再见妮妮她父亲了? “你真的不再去教那个小女孩了?她能接受你这么突然的决定吗?”小颖曾在电话里这么问她,秦湘更是直接询问她是否真的爱上了萧柏逸?日后有什么计画? 她们是她这几天平静生活中唯一的打扰者,雅如虽然无奈,仍将自己的决定明白告诉了她们,但是跳过了她和萧柏逸的那段谈话。她试图渐惭忘了这件事,如果她们知道她见过萧柏逸,并和他谈了那么多,她平静的日子恐怕就要到此结束了。 这一天,将近晚上十一点了,正是看侦探小说的绝佳时机。雅如刚洗过澡,替自己泡了杯牛女乃,拿起刚才看了一半的小说坐上了床铺,喝着牛女乃、翻阅着膝上的小说,情绪逐渐就被悬疑的情节牵着走了。 忽然间,电话铃响了起来,雅如被吓了一跳,盯着电话机迟迟未伸手去拿起话筒。 这电话该不该接?雅如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秦湘和小颖很少在这种时间打电话给她,而除了她们,会来电话的就只有一些同学和——和妮妮。 妮妮?雅如放下手中的牛女乃,依然盯着不停铃铃响着的电话。是妮妮吗?她又打电话来了?不!不太可能,她父亲应该跟她说清楚了,而且她也不认为萧柏逸会让妮妮再和她联络。 犹豫归犹豫,电话不接也不行,这么晚了,任电话这么响着会吵到隔壁房的人。雅如想想,觉得自己还是得接电话,但就在她伸出手要去拿起话筒时,铃声却忽然停了。 瞪着电话,雅如居然开始心乱了。她真是差劲!只是一通电话而已,她先是不敢接,现在却又因为没接到而胡思乱想。还说什么平静?说什么不在乎?说穿了,她只不过是在骗自己而已。 紧张刺激的小说再也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力,她总是勉强看个两行就不由自主地要看向电话;还会响的吧?刚刚打电话的那个人——还会再试一次吧?如果是,她会接,这回无论如何她都会接,怎么能为了萧柏逸一个人而让自己变懦弱了? 终于,电话铃又响了,这回雅如丝毫没有迟疑的便拿起了话筒,心中还想着如果打电话来的是妮妮,她要好好跟她解释辞去家教的事,她不希望妮妮以为她不再关心她了。 电话不是妮妮打来的,是她的父亲萧柏逸。雅如一听见他的声音立刻就把电话挂了,而在她尚未记起该把话筒拿起来前,电话又拨了进来。 犹豫了几秒,雅如终于还是接了电话,她不能躲一辈子,和他说明白才是长久之计。 “别挂我电话,再也别这么做。”这是萧柏逸一开口所说的话,语气是命令的,令她想来觉得可笑。他甚至不曾和颜悦色地对她说过一句话,即使这样——却还是爱他,多么荒谬啊! “你找我有事吗?萧先生。”雅如拒绝再想,直接问道。 一阵沉默,然后是叹气,最后才是他低沉的声音。 “我捱过了这几天,但我再也受不了了!雅如,上次你没有给我机会说清楚就跑走,还说了一大堆道德责任。天杀的!你知道我快窒息了吗?那些什么责任、道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受够了那些道德和责任,我背负它们太多年了!”他说,开始有点要求的意味。“我要再见你,雅如。找个时间、找个地方和我碰面,好不好?” “不行。”她闭上眼睛。 “为什么?有些事我必须当面跟你解释!”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能见你,你也很清楚我们之间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雅如……” “为什么是我?”雅如忍不住道:“我只是个女学生,平凡又无趣,不可能会吸引像你这样社会阅历丰富的商场大亨。你就不能干脆放弃我吗?如果你要找一个——一个能在你疲惫绝望时给你安慰的人,我相信你还有其他非常多的选择,但不能是我!萧先生,我正尝试让自己的生活步调恢复正常,而且已经颇有成果,绝对不可能因为你一通电话,甚至再一次的碰面而改变主意,当你的——你的情妇。” “我的情妇?”电话那头传来咆哮声:“老天!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做我的情妇了?和我见面,雅如。见了面我们再谈,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你不要自己胡乱猜想。” “不是情妇那一类的,难道是朋友?萧先生,如果你需要的是一个单纯的知心好友,陪你说话、分享你的喜怒哀乐,那么我很乐意,我很乐意成为你的朋友;在一定的范围之外。” “去他妈该死的知心好友!” “你再说脏话我就挂电话了。” “该死——不!别挂电话,我不会再说脏话了;即使你正严厉考验我的耐性。” “这谈话根本不必继续下去,如果你愿意听从我的建议。”雅如说。 “你的建议根本不曾考虑过我!”萧柏逸喊,勉强压下另一声咒骂。 “那么你要我怎么说?在这件事情上很明显我是比较理智的一方。” 一声长叹。 “让我们见个面,我求你!然后我们可以听听彼此的意见。” “我不……” “拜托!别拒绝我,否则我会不停地打电话。” “我会换掉电话号码。” “我总会找到你的;你知道我会!” 雅如又闭了闭眼,痛恨自己逐渐软化的心。 “没有用的,只会增加彼此痛苦。”她说。 “有没有用不是只由你一个人决定,还有我。” “如果我答应见你,你能保证那是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次碰面?”雅如问,接着突然听见电话另一头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那是什么?” “你不许我咒骂,难道我砸毁我的电视机你也有意见?”接着又是一阵吵杂声,雅如不禁皱起眉来。 “那是我的台灯。”他似乎是在对她解释:“如果你不要我说脏话,又怕我摔东西,那么就别说让我生气的话。” 一阵沉默之后,雅如开口:“你会吓坏了妮妮。” “你只会关心她,何不多关心、关心我?我因为你,已经一个星期没睡好了!” 他在那头嘀咕,听不出说些什么,雅如猜想还是那些无建设性的不雅词汇。天!他真是令她又爱又恨。 “我答应和你见面,萧先生,时间、地点由你决定,我正在放暑假,可以跟你配合。”她终于说。 “现在可以吗?”萧柏逸急切地说。 “不行!”雅如喊:“现在不行,我已经换上睡衣准备睡觉了。” 又一声叹息。 “那么就明天,明天早上七点,我们一块儿吃早餐。”对方说。 “吃早餐?” “我不希望给你太多时间反悔。你去睡吧!明天早上在你们校门口见。” 电话被果决地挂断了,雅如瞪着话筒,听着“嘟嘟嘟”的声音,预感自己又将睁眼到天亮。 第九章 雅如在约定的时间之前到达校门口,讶异地发现萧柏逸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还以为你是个极忙碌的企业家。”她在他面前站定后这么说。 “我是很忙,但在处理完我们之间的事情之前,我一点工作的情绪也没有。”他回答,眼睛直盯着她看。 “我们之间什么事情也没有。”雅如低头说。 “你说谎。”他说,并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我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争执上面。你还没吃早餐吧?想吃什么?” 雅如摇头。 “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我也没有,但是你应该多注意自己的健康。这样吧!我去便利商店买两盒鲜乳,然后再找个地方好好谈谈,你认为怎么样?” 她依然想拒绝,但想想,为了吃不吃早餐在那里坚持只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于是她点头同意。 “就喝鲜乳吧!但是我希望我们就在校园里谈。校园很大,也很美,还有很多运动的人们……” “怎么?担心我会突然兽性大发攻击你?”他蹙眉问。 “有一些人在周围的话,我想我们比较能够理智地谈话。这是最后一次了,萧先生,我们得把握这最后一次碰面,把事情好好地做个解决。”雅如朝他勉强一笑。“如果你同意我们在校园里谈,我现在就去买鲜乳。” “我去吧!”他说。“你让我生气了,而且走一小段路有助于我平静心情。如果我在你面前咒骂,也许你又会威胁着要结束今天的约会了。” “我们不是在约会,只是碰面讨论一些事情。”雅如嘀咕着纠正他,不很清楚自己究竟又哪里惹他不开心了?“而且你的脾气太暴躁了,稍微不顺你意,你就破口大骂,如果你不试着控制一下,等会我们绝对无法顺利谈出个结果来的。” “我已经很努力在自我控制了,难道你看不出来?”他说着,迳自离开去买东西。 雅如看着他走远,无奈地叹口气,并利用这段时间来加强自己的心理建设。她是抱持着坚定的意念来见萧柏逸的,不论今天他打算用什么理由来说服她,她都绝对不能心软! 虽然是这么告诉过自己很多次,她心里还是颇为惊惶害怕。他的蛮横强硬她已经见识过了,如果他还是不接受她的拒绝,生气地对她吼叫,她微弱的决心和理性也许会完全溃决。 这时候她想起了秦湘,忽然希望此刻她在身边。人说当局者迷,而秦湘是一个绝佳的旁观者,有她在也许不是很适当,但秦湘绝对能在她迷惘的时候拉她一把,给她一个方向。 唉!她太依赖别人了,这件事!她至少应该靠自己的力量好好处理啊!雅如苦笑,并未注意到远远的有两个人影正以极快的速度躲进矮树丛里。 “我们干嘛躲起来?坐在那里的不是雅如吗?你不过去跟她打个招呼啊?”罗力群刚被秦湘拉到树丛后头,就皱起两道眉不解地问。 “不寻常啊!傻子。这么一大早的,雅如到学校来做什么?”秦湘说,眼睛从叶缝中一直盯着她看。 “你能一大早到学校来,难道别人就不能来?” “喂,是你拉我来的耶!你以为我喜欢在难得的暑假里还起个大早啊?”她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需要多运动,这样身体才会慢慢健康起来,要你早起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秦湘忽然拉他靠近树丛。“你快来看,有个男人朝雅如走过去了。” “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蹲在这里偷看?你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可以过去嘛!雅如会替你介绍的。”罗力群还是不懂自己干嘛像个小偷般地躲躲藏藏? “我见过那个男人,我真的!”秦湘比手画脚。“啊!我想起来了,我曾经看见他和雅如在路边说话,然后我拉了雅如一块儿去逛街——啊!啊!啊!” “你在练声乐吗?‘啊’个不停的!”罗力群微笑。 “他一定就是那个萧柏逸!喔!我真是白痴,现在才想到。”秦湘懊恼地一拍手。 “谁是萧柏逸?”罗力群兴致缺缺地问。 “正在追雅如的家伙。” “人家要追她又关你什么事?要你在这儿探头探脑地扮侦探?” “他结过婚,有小孩了。” “哦?” “别尽在那儿哦,你眼睛好,过来帮我看看雅如是什么表情,像不像被威胁的样子?” “你啊!被害意识太严重了。”罗力群虽不情愿,还是以较认真的态度朝校门口看去,看着、看着,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了。“秦湘,我也见过那个男人。”他说。 “你见过他?”秦湘倏地站起来,随即又蹲下。“你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他?” “那天我看见雅如在和他在说话,看起来像是他送她回来。” “在哪里?” “麦当劳外头。” “什么时候?” “就是!”罗力群忽然更认真的盯着校门口。“我忘了。” “究竟是哪一天啦?你再想想,这很重要的。”秦湘推他一把。 “忘了就忘了,哪里还想得起来?” 秦湘怀疑地看着他。 “真的忘了吗?看你那样子像是不想告诉我吧?你在追我的时候说过绝不隐瞒我任何事,怎么,这个你也忘了吗?” “老天!你这是——” “别跟我说话。”秦湘撇过头去。 一声长叹。 “好,我说可以了吧?”罗力群无奈地道:“那天我在麦当劳吃东西,由窗户看出去刚好看见雅如和那个男人在说话。” “然后呢?” “她和那个男人分手后像在思索着什么……” “一定是那时候雅如已经受到他的吸引了。那个呆子!还不知道要逃。喂,继续说啊!怎么停了?” “就是这样了。” “然后怎么了嘛?你没跟雅如打招呼吗?” “接下来的事和我们现在说的无关嘛!” “说。”秦湘只说了一个字。 罗力群叹气。 “好,我说。本来在雅如心事重重的时候我是不该打扰她的,但我还是和她打了招呼,并且要她到里面和我聊聊。喂、喂,你那是什么眼光?我找她说话只是为了知道你的近况。” “是吗?”秦湘的表情显示着她不相信。 “我向她询问了有关你的一大堆事,然后立刻就跑去找你,用命令、威胁、利诱、哀求等等的方法告诉你我要结束我们的‘分手’关系,就是那天,接下来的事你应该都很清楚了吧?” 秦湘直盯着他,感觉心里一阵甜蜜。那天的事的确鲜明地印在她心上,事实上,她认为她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毕竟一个女人不是经常有机会听见那么深情感人的表白,尤其还是来自她深爱的男人。 “你在生气还是害羞?”她微笑,在他耳边问。 “随你怎么想。”罗力群回答,眼里不见怒气;他根本无法对她生气,她对这点其实很明白,也很得意。 秦湘亲吻他的脸颊,对他露出难以抗拒的笑容。罗力群只得又叹了口气,并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妮妮好吗?”雅如以这个问句开始了她和萧柏逸的谈话。他们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喝着鲜乳。而巧得很,他们所选的位置离秦湘和罗力群不到一百公尺,如果他们其中之一曾试着往前后左右四处看看,也许就会发现树丛后那对鬼祟的男女。 “她很好,只是经常问起你。”萧柏逸回答,并无欣赏四周景致的兴趣。 “请你对她耐心点,她还只是个孩子。” “我的脾气再差也不会动手打她。”萧柏逸扯扯嘴角。 “有时候你只要大声说话就能伤了孩子的心,他们很敏感。”雅如说。 “你似乎非常了解小孩子的心理。” “我喜欢小孩子,有一段时间我渴望未来能成为一个幼稚园或小学老师。” “现在呢?你的想法改变了吗?” “不,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试试。” 这样的谈话和平而不带压力,却无法继续下去,除了闲聊,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准备好听我说了吗?”萧柏逸终于问。 雅如点头。 萧柏逸看着她,然后叹气,并将身体往后靠在一棵椰子树的树干上。 “我和我太太已经分居了。”他直接说:“她前几个月还偶尔会回来看一下,现在几乎连电话也不打了。” “我不懂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雅如倏地抬起头看着他。“为了妮妮好,你应该结束你们夫妻间这种不正常的分居关系。你知道吗?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妮妮拒绝提及任何有关她母亲的事情。” “那是因为那个女人根本不值得她去想。”萧柏逸冷然道。 “那个女人?你在妮妮面前总是这么称呼你的妻子吗?她们是母女,妮妮身体里有一半流着她的血液,你不应该灌输她错误的观念,让她厌恶自己的母亲,那违背了自然。” “不需要我灌输什么观念,小孩子自己能判断谁爱她、谁不爱她。” “萧先生!”雅如诧异地喊。她无法想像有哪一个小孩会恨自己的母亲,他们幼小而单纯的心灵应该还不懂得记仇、记恨。 “你用不着这么看我,我只是实话实说。”萧柏逸以嘲讽的语气说:“我的妻子对妮妮只有厌恶没有爱,我想她经常希望自己根本不曾生下她。” “这——怎么会这个样子?”雅如无法相信。“为什么一个妈妈会讨厌自己的骨肉,甚至后悔生下她?不可能有这种事情的,一定是你故意抹黑她!你骗我对不对?企图减轻我所受的良心谴责?”她瞪着他。 萧柏逸没有反驳,看了她一眼后开始缓缓道出另一段过去。 “我曾经非常爱她。”他说:“婚前的她,个性甜美而且善解人意,我们在交往了一年后步入礼堂结为夫妻。婚后我们有过近一年的甜蜜生活,老实说,那时候的她真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女人,她不仅善于理家,还让我能毫无后顾之忧的去扩充我的事业。” “听起来她真是难得的贤内助。”雅如说,并不带有任何忌妒或嘲讽。 “我也很庆幸自己找到了这样一个女人,谁知道她的态度忽然起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萧柏逸苦涩道:“结婚一年,她发现自己怀孕了,而你绝对想不到的,法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女人会因为这件事而对我大发脾气。她大哭大闹,说我没有做好避孕措施,让她有了孩子。老天!孩子不都是伴随着婚姻而来的吗?我们结婚都一年了,也该生小孩了啊!不过这都是我的自以为是,她爱我,嫁给了我,却不肯为我怀孕生子。” “也许——她希望和你两个人多过一阵子甜蜜的两人世界,缓几年再怀孕。” “起初我也这么以为,所以我耐心地安慰她,向她保证有了孩子后我只会对她更好,绝不会冷落她,我甚至告诉她,孩子半夜醒了由我来换尿布、泡牛女乃。” “然后呢?”雅如听得很专注。 萧柏逸苦笑。 “然后她给了我一巴掌,恨恨地告诉我她厌恶小孩!这辈子不管她嫁给谁,都没有打算怀孕生子。” “为什么?小婴儿是那么可爱啊!”雅如简直太惊愕了;一个家庭没有小孩,岂不是要丧失许多欢乐? “你这种爱小孩胜过自己的人自然无法了解她的想法,事实上连我都不了解她的心态。一个女人,不仅没有为人母的期盼,还口口声声要去堕胎,这谁能解释?” “堕胎?她!你太太她想——” “她想把孩子拿掉,而且态度坚决。” “你阻止她了吧?是不是?你不会让她扼杀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对不对?”雅如紧张地问。 “我是阻止了她,否则哪来的妮妮?”萧柏逸首次露出微笑。 雅如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 “我告诉她,孩子一拿掉我们的婚姻就算完了!她惊愕地看着我,似乎不相信我会为了小孩而如此对她。”他扯了扯嘴角。“我郑重地警告她,她终于妥协而答应把孩子生下来,不过我们的婚姻也因为小生命的来临而遭遇了严重的考验。她甜美的个性随着怀孕而消失殆尽;她不再打理家务,脾气也越来越大,根本己经到了无理取闹的地步。每天我从公司回家,迎接我的不是热饭热菜、洗澡水,而是她充满恨意的眼神和讽刺批判的恶毒言词。从有了妮妮到她出生长大,我们的生活模式就是这样,悲哀且每下愈况。” “怎么会变成这样?”雅如低喃,百思不解。 “你可以想像她对妮妮会付出多少爱!那可怜的孩子经常是黏着佣人、躲着母亲,深怕一个不小心碰上母亲心情恶劣,就会给她一顿骂或一顿打。”萧柏逸叹气。“我曾强拉着她去看心理医生,但由于没有其他不正常的地方,所以医师也无法断定她这种反常的态度是不是属于心理疾病的一种。” “你问过她家里的人吗?”雅如问。 “问过,但没有结果,她的家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萧柏逸说:“我除了多雇用几个佣人照顾妮妮外,也四处向一些专业人士请教有关她的问题。我没有得到什么明确的解答,她却愈来愈变本加厉,天天闹得整个家里鸡犬不宁。这样的生活我和妮妮一天忍过一天。我们处处让着她,以免引发更大的争执,而她从未自我反省或有所改变。” “我见过她几次,她看起来不像你所描述的。” “我不会捏造这种谎言来欺骗你,你甚至可以找妮妮求证。”萧柏逸蹙眉o “没有必要。”雅如摇头。“你在说明你的家庭状况,我倾听,并且——感到非常遗憾,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好求证的。” 萧柏逸盯着她,微张着嘴巴并带着怀疑的目光。 “我告诉过你这一切并不是倾吐,也不是博取同情,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折磨我?” “你才是在为难我。”雅如低着头。“拜托你,到此为止吧!我不能……” “我也不能,我不能放弃你。”他转身按住她的手。“如果你考虑的是我已经结过婚的问题,刚才我己经把事情解释过了,她已经跟我分居,我们的婚姻关系随时可以结束。” “你怎能这么绝情?她毕竟是你的妻子、妮妮的母亲。” “我绝情?我替她做了一切该做的事,而她还是决定离开我,跟别的男人走,这样算我绝情吗?” “她——”雅如开了口,却说不出话来。如果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不晓得自己还能说什么? “她决定离开了;我和妮妮受不了她,她居然也受不了我们。”萧柏逸倒回树干上。“她先是搬出去和那个男人住,接着打电话回来说他们要结婚了,对方和她一样不想要小孩,希望我找律师办理离婚手续。我对她已经没有丝毫留恋了,分开对我来说也许还好过些。但妮妮还小,即使她母亲根本不在乎她,我还是希望给她一段时间适应,让她慢慢明白自己将会成为没有母亲的小孩。所以我要求她等三个月,好让我观察一下妮妮的反应,她虽然比一般小孩来得早熟,但通常这样的小孩也较易因为敏感而受到伤害。” “妮妮有什么反应?她伤心或是愤怒吗?”雅如问。 萧柏逸摇头。 “没有,她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消息。” “就这样?” “就因为她太缺乏反应,我无法肯定她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将伤痛刻意隐藏起来?所以我不敢妄下决定。”他转头凝视她。“这是我尚未签离婚同意书的原因,雅如。我和她之间早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别拿她当理由来拒绝我,求求你!”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雅如又低下头。 “我会签下离婚协议书,然后和你结婚。”萧柏逸直接道。 “不要开玩笑了!这并不好玩。”雅如斥责他,感觉脸有些热。 “不是开玩笑的,我很认真。”他抓住她的肩。“你对我应该不是全然没有感觉吧?而且你那么关心妮妮,难道不希望她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我们可以的!只要你答应在我离婚后嫁给我,我们三个人一定可以组织一个幸福的家……” “住口!别再说了,我不想听这些。”雅如捂住耳朵。 “雅如——” “妮妮会怎么想?人家又会怎么想?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呢?你要我怎么对他们说?”雅如掉下眼泪。 “妮妮会很高兴的。”萧柏逸慌忙道:“她喜欢你,真的!你知道吗?那天装病将你骗来我家是妮妮自己的主意。她先要求我留在家里陪她,然后将你找来,她希望我们能好好谈谈,也许——她看得出来我喜欢你。”他看着她,眼里带着恳求。“何必在乎别人怎么想?先问问自己的心啊!你曾说对我有某种情感,告诉我那是什么?妮妮说你很喜欢听她说起我的事,你知道我听见她这么说的时候有多高兴?我假设——我想你至少是在意我的,否则怎么会经常向妮妮问起我?” “妮妮她——她跟你说这些做什么?”雅如懊恼地说。 “她想鼓励我对你表示吧?我说过,她是个感觉很敏锐的孩子。”他握住她的手。“我可是鼓起所有的勇气了,而你却始终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雅如,我今天约你见面是希望你在听完一切之后能答应我的要求,和我结婚。答应我好不好?不要管别人怎么想,我会尽一切努力让你幸福,请你相信我。” 他诚诚恳恳的一番话让雅如心中五味杂陈,感觉是既甜且苦。她爱的人也如此爱她,甚至提出了结婚的要求,如果情况不是如此无奈,她应该能喜悦地接受吧? “我还是不能嫁给你,真的很抱歉。”雅如沉默良久,终于还是苦涩地拒绝了。 “为什么?”萧柏逸难以置信地问。“我说了这么多,把心都掏出来给你看了,结果你还是要拒绝我!傍我一个理由,雅如,你拒绝我是因为我尚未离婚,还是因为你不爱我,所以根本不愿意和我共组家庭?” “我爱你。”雅如首次如此承认。“也很喜欢和你、妮妮共同组织一个家庭,可是我还年轻,大学都还没毕业,对事情的看法还很浅薄生涩,很难说以后不会有所改变。”她看看他。“而你,嘴里说爱我,却罔顾我的感觉,硬要把我拉进这样的混乱中。” “我没……”萧柏逸欲开口否认,雅如摇头打断了他。 “你有!只是不自知。”她对他浅浅一笑。“我认识你不过短短几个月,真正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十个小时,你却忽然说爱我,要我等你和老婆签了离婚协议书,然后嫁给你。你有想过我会心慌吗?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甚至不懂恋爱的女孩子碰上这种事心里有多么矛盾?你没有,只是苦苦地逼我给你答案,还不能是否定的答案。” 萧柏逸默默不语,只是盯着她看。 “你现在能试着体会一下我的感觉吗?”雅如问:“那种甜蜜中饱含强烈不安的矛盾你能不能想像?如果你试一试,也许能了解我为什么要拒绝;事实上,我也只能选择这个。” “我想我有点懂了,你需要的是时间。”一声叹息,萧柏逸开口道。 “我不仅需要时间,还需要空间。”雅如说:“我还是个学生,至少在尚未毕业前,我希望能以轻松的心情体验这所剩无多的学生生活。我喜欢这种单纯,更珍惜和朋友共度的每一分、每一秒。所以,现在虽然我爱你,也爱妮妮,但我无法向你保证一年后、两年后我还是如此。” “你担心嫁给我以后会后悔?” “也许。”雅如承认。“而且我也担心你会后悔,毕竟现在我们的心都太浮动,根本无法理智地思考。别否认,如果你给自己多点时间面对我的拒绝,慢慢地便会发现那并不是太难以接受的事。” 接下来是长长的一阵寂然,然后萧柏逸缓缓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 “很高兴你能明白。”雅如对他微笑。“虽然痛苦,但时间能够治愈一切伤口,我相信你和我都能熬过去的。” “听起还真容易。”萧柏逸苦涩道。他再一次凝视她,“那么,我们之间真的没有机会了?” 雅如耸耸肩,露出微笑。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啊!未来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萧柏逸张大了眼。 “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毕竟有许多客观及主观的因素在影响着一切。”雅如淡然道。 萧柏逸终于懂了。他得给她时间、给她空间,让她毫无压力地成长;然后,他们也许有未来,也许没有,那就要看他们对彼此的吸引力能否持续了。 还有机会,并未绝望。 他笑了,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为了不想失去你,那么我愿意尊重你的意愿。给你时间、空间,没有压力,这样——我们能继续当朋友吗?只是单纯的朋友。”他说。 雅如点头。 “那么——还替妮妮补习吗?”他又问。 “暂时不了。”雅如低声回答。“妮妮还小,需要的只是有人陪伴,你应该多抽些时间和她相处。” 萧柏逸点头并且问:“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要我从此不再见你,我想我自己也做不到。”雅如低头。“如果你想见我,我不会拒绝,但要在你将你的婚姻处理好之后。我不是要你立刻签离婚协议书;相反的,我要你再冷静考虑一下。但不管你们会不会离婚,我都是你的朋友,这是我的承诺。” “我已经下定决心等你了。”萧柏逸肯定道:“现在只希望你体谅我已不再年轻,别让我无限期地苦等下去。” “咦?我好像又感觉到一点压力的味道了。”雅如扯动嘴角。 “对不起。”萧柏逸微笑,感觉满心的柔情。“可以抱抱你吗?也许有一阵子不能看见你了,那对我而言真是一种酷刑。” 雅如毫不犹豫的倚进他的怀中。 “谢谢你,谢谢你的体谅。” “原谅我所带给你的困扰,我实在太卤莽、太不懂得体贴了。”他轻拥着她。 静静分享了片刻的心灵交流,雅如轻轻推开他。 “我要走了,你也该回公司去忙自己的事。” “你随时都可以打电话给我。”他说,放开了她。 雅如对他微笑,摇了摇手转身走开,那一刻,她心情轻松得有如澄澈的蓝天。 看见刚才两个人抱在一起的那一幕,秦湘在树丛里楞了半晌后,就抛下罗力群起身追上雅如。 “我就躲在旁边,什么都看见了。”她无视雅如诧异的表情,劈头就说。“周雅如!你今天一定要跟我说清楚,你对那个有妇之夫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又做何打算?你知道的,我和小颖绝对不会眼睁睁见你伤害自己。” 眨了眨眼,雅如的讶异化为感激和温暖。 “你放心,没有人会受到伤害。”她拉着秦湘的手,微笑着对她保证。 “是吗?你确定?”秦湘皱着眉,一脸怀疑。 “真的!这件事我自认处理得很好,你不用担心。真的!我发誓——”雅如举起右手。 秦湘盯着她良久,见她的确神情平稳心情轻松,终于点了点头。 “你这么说我就相信了。” “为什么躲在那里偷看?”雅如接着问,语气略带责备。 “不是故意的。”秦湘解释:“我和小罗来晨跑,他说我需要多做运动身体才会健康。跑完正想去吃早餐,居然看见你坐在校门口,然后又看见他走过来,我自然而然就拉着小罗躲——”她说着,忽然瞪大眼睛,大喊一声:“完了!我把小罗丢在树丛那里了。老天!我得快点去把他捡回来。” 见秦湘拔腿往回跑,远处小罗正手叉腰地站在那儿等她。天好蓝,空气那么清新,雅如深吸了口气,微笑着步出校门。 -《缠绵》完- -全书完- 后记 我难产了!这本书居然花了我两个月的时间,实在令我一想起来就忍不住要皱眉叹息。 首次以短篇的方式尝试写几段感情,感觉到短篇故事的步调需要加快,一段情感没有太多的篇幅让其慢慢酝酿,和长篇故事比较起来——唉!说真的,是一样辛苦。 除了爱情,我最执着于友谊所带来的种种美丽,尤其是学生时代那种无利害关系的单纯情感。离开学校也有几年了,还经常想起和snow、惠玲、阿景、湘湘、小玲等同学及学妹在校住宿时的情景,我们一起看漫画、赶作业、赖床、早起打排球健身、扫地擦窗子好拿内务冠军、半夜饿了起来吃泡面……一切的一切都已成回忆了,却美好得忘不掉。 现在想想,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还是要有好朋友在一旁分享,快乐才会加倍。写作是一个孤单的工作,知心的朋友能经常碰面的也只有几个,有时候,夜深人静时,我经常因想起年少时的轻狂不羁而连连叹息呢!唉!唉!唉!为什么时间到了就得毕业呢?一辈子当学生多好。 目前还是学生的读者也许不能了解我荒谬的想法,我能体谅,毕竟我怎么样都称不上用功勤学的好学生,像我这样的人在学校里也有不少罪要受;不过已毕业、踏入社会的人应该较能认同我吧?在社会上碰过各种无理傲慢的上司后,学校里的训导主任一定会让你回想起来就像个天使般令人怀念! 年轻是值得好好珍惜把握的;如果你们正值那个令人眼红的年纪。 就和你们聊到这儿吧!我不但腰酸,连背也痛,好想躺下来伸伸懒腰、打几个呵欠。 最后,我要通缉上述几个同学和学妹——如果你们有良心、有爱心去买了我的书而看见了这一段,盼你们速来自首,电话联络者减刑一半,亲自来访者既往不咎。 注:本书为三个短篇故事,整理制作者取篇首字为篇名,以作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