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轻轻叫着我的名》 第一章 一下课,黎小仙就从位子站起来冲到最后一排她的好朋友季薇那里。 “考虑得怎么样?”黎小仙问道:“究竟要不要到我家吃饭?我已经邀了你好几次了。” 季薇无奈地说:“我真的很想去,可是……明天我有事。改天好不好?” “你每天都有事,哪天才有空呢?”黎小仙皱起眉来。“阿薇!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前些日子你老吵着要去我家玩,这会儿却……喂!有什么事可以说出来嘛!我们是这么好的朋友啊!” 是的,谁都知道季薇和黎小仙是非常要好的同班同学,而如此不同的两个个体之间竟会产生浓厚的友谊着实让人感到讶异不已。 季薇美得很月兑俗,就像小说中不食人间烟火的纤弱少女,有长而乌黑的头发,白晰的皮肤,漂亮的眼睛和小巧的嘴,眉宇间总带着些许忧郁,好似锁住了她的笑,却又让人禁不住想好好怜惜她。 黎小仙就不同了,她也算美,却完全是另外一种典型。娇小的身材,大大的眼睛和健康的浅棕色肌肤,短发柔顺地贴着颈子,给人的感觉是十分清纯自然。 不过外表并非两人最大的相异点,让人想不透的是季薇这么一个柔美轻灵的女孩怎会和全校公认的冒失鬼结为死党,毕竟和这样的人在一起需要无比的耐性和全天候的好运。 大二了,系上似乎只有季薇不曾领教过黎小仙的冒失,也许是因为她们的八字真的太合了,更可能是黎小仙对季薇有着莫名仰慕喜欢的情愫,是以悲剧总是在别人那儿上演。 “我没有什么心事。”季薇笑得有些勉强,但以小仙的单纯的脑袋自然是看不出来。“只是……我和叔叔约好了,所以不能去你家。下回吧!下回我一定去,好不好?” 小仙扁着嘴看她,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好吧!反正要去我家有的是机会,你叔叔待你这么好,当然应该把他摆在前头。” “对不起啦!” “算了!我不会怪你,你叔叔对你来说就好比我爸爸对我一样,都很重要,对不对?” 季薇动了动嘴角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收拾着课本和笔记簿。 小仙遗憾地说:“我爸爸今天从香港回来,本想让你见他的,免得你老说我有『恋父情结』。” “你是有『恋父情结』,而且还很严重。”季薇今天第一次开心地笑了。 “见过我爸爸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他让所有的男生都变得不值得一顾了。”小仙骄傲地扬起她的脸。 季薇好笑地摇着头。尽避这番话她已听了不下数十次,她仍无法想象集所有迷人魅力于一身的中老年人会是什么模样,难道会像李察尔?不过她也颇能体谅小仙的心情,毕竟父亲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亲人,如果自己父亲还活着,季薇相信自己也会如小仙一般崇拜他。 “好了!你还不收拾东西?不回去吗?”季薇对显然还想着父亲的小仙说。 “哦!我……”小仙吶吶道:“我还不能回去,刚才刘秀容说吴老师找我。” “吴老师?”季薇皱眉。“哪个吴老师?” “一年级教国文那个。” “已经没他的课了,他找你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小仙耸耸肩。“也许早上我撞到的人是他……” “你撞到吴老师了?” “只是『也许』啦!我没看清楚。” “没看清楚?怎么会呢?”季薇不解。 “我急着上厕所,真的很急,所以我想先解决了『嘘嘘』的问题再向他道歉,谁知出来时那人已经走了,只有几个人直盯着我看,那种眼神就像在说:黎小仙! 你完了!” “你就算是跑步也该看着前面啊!连撞了谁都不知道,你也太夸张了。” “我得注意地上,上回有块石头绊得我跌了好大一跤,膝盖都擦破了。”小仙为自己辩解。 “你上星期总是看着上头走路……” “那是因为上星期有个板擦从天而落打到我的头。”小仙委屈地说。有时候她真不知如何是好,直直的一条路竟有那么多意想不到的危险。 “小仙!你可以看着前头慢慢走,你老这样匆匆忙忙的,很危险呀!”季薇关心地说。 小仙嘟起嘴,“我不喜欢看着前面。” “不喜欢?”季薇很讶异。“为什么?” “我讨厌看见别人躲我的样子,好象我是什么怪物一样,我有那么可怕吗?就我曾经带给他们什么麻烦,他们也应该知道我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季薇拉拉她的手,她知道小仙迷糊,但不曾伤害过谁。同学们也并不是真的讨厌小仙,他们躲她多半是为了好玩,不然就是大伙儿瞎起哄,其实有很多人还认为小仙这种迷糊个性挺可爱呢! “他们注意你是因你漂亮,而我……”小仙叹气。“我不想象你一样漂亮得引人注意,只求大家尽量忽略我就好了。” “别理会人家怎么说,自己小心点倒是真的,我可不希望见你又受伤了。” “就知道只有你关心我。”小仙笑了。 季薇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 “好了!快去找吴老师吧!如果你今早真是撞了他,可得诚心道歉喔!他外表看起来凶巴巴的,其实心肠很软的。” “知道了,我这就去找他。你先回家吧!用不着等我,记得哪天有空了告诉我,我让王妈准备好吃的大餐等你来。” 季薇笑着点点头,对刚要走出教室的小仙说:“你小心走,别再闯祸了。” 小仙回头对她吐吐舌头。 眼见小仙消失在教室外,笑容也从季薇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犹豫和心慌。 她究竟该怎么办? 叔叔一再逼迫,但她怎么能答应那么荒谬的事?那简直是既可笑又……又可怕啊! 应该有其它的法子吧!她想。她得回去再对叔叔说明,她一定得让他改变主意。 想起小仙那么诚挚地想邀她去她家,季薇的心揪紧了。天!她无法伤害她,她真的宁可死也不想伤害小仙,那个有如她亲姐妹般的好朋友。 ☆☆☆ 一进门,季川就迎了上来。 “小薇!怎么样?你开始行动了没?”他神情紧张。 季薇心虚地低下头。 “叔叔,我……他出国了,还没有回来。” “哦?还回来吗?”季川若有所思。“该回来了啊!这么多天了……” “叔叔!我……”季薇嚅嚅道:“我们不能想别的法子吗?我可以休学去工作。 小仙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这么对她……” “你够了没有?”季川怒斥:“我说过不许你再提这些。工作?你以为你能做什么工作?赚多少钱?你以为一点点钱就足够供应你母亲在国外疗养院的庞大费用吗?我说过多少次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们可以把妈接回来……” “接回来?谁照顾她?你?还是我?”季川试着压抑自己的怒气,他需要季薇帮他,自然不希望两人扯破脸。“小薇!不可能的,一个全身瘫痪的病人需要专业的照料,我们根本做不到。我和你一样希望大嫂享有一切最好的,在我有能力的时候我也从不吝啬那些钱。现在叔叔有了困难,眼看我们的生活方式将有重大的改变,你忍心让你母亲失去现有的医疗照顾吗?那会提早结束她的生命啊!”季川如演戏般激动地说。 就因为如此她才为难,她才痛苦。一边是挚友,一边是亲人,夹在亲情与友情之间,季薇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撕裂了。老天爷真是作弄人,先是让她得到小仙这样善良的知已,然后又要她冷血地去伤害她,天不是善良的吗?又怎会如此残忍的安排? “叔叔!……”季薇其实已无话可说,只是内心仍在挣扎,仍有不甘。 “别再说了。”季川这斩钉截铁道:“照我说的去做,接近黎时彦,博取他的信任,将我想要的情报偷过来,我要得到那宗生意。” “可是……这样是错的,叔叔!那不合法……”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能不能翻身就全看这一次,你要替叔叔想一想啊!小薇!” 季薇哀伤地沉默了,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有母亲和小仙的脸绕来绕去。 季川见她不再反驳,紧接着说:“事情已到这个地步,不能回头了,如果有别的方法,你以为我愿意冒这个险? 你不知道,小薇!当我发现黎时彦的女儿是你的好朋友时,我先想到的是你母亲啊! 为人子女,你为你可怜的母亲尽点心力难道错了?” 季薇闭上眼睛任泪水滑落。 她输了。只要叔叔搬出她母亲为理由她就只有认输,无法亲自照顾母亲一直是她耿耿于怀的事,如果又因为她而迫使母亲在缺乏妥善的照料下走完人生的路,那有她这个女儿还不如没有。 “好了!小薇!你就帮叔叔这一次。”季川安抚般地说:“不会很困难的,以你的容貌,你的条件,相信…” “别说了,叔叔!”季薇听不下去,只能以颤抖的声音说:“我答应你。”然后她奔回自己的房间倚着门无声地哭泣。 她好伤心,好难过,想不到叔叔竟要以美色,以身体来换取那该死的情报,叫她如何能不怀疑叔叔从前对她的好究竟是不是出自真心?是不是源于他们之间那一点的血缘关系? 她好恨那场车祸夺走了父亲,害得母亲变成植物人要无意识地过一辈子,现在,她还得扮演这样一个恶心、不知羞耻的角色去伤害别人,这一切应该怪谁?怨谁? 季薇哭喊着天上的父亲,多希望有个强壮的肩膀让她依靠,那么她就不会这么苦,这么痛了。 季川在客厅里首次放松了心情。季薇答应了,事情该会圆满解决的。 幸而他早就看出季薇漂亮的外表总有一天可以帮助他,是以才在大哥过世后收留她们母女,她们也花了他不少钱哪!尤其是大嫂的医药费,每一分钱都花得他心疼极了。不过他也知道大嫂是让小薇留下来的一张王牌,而去年年底母亲走了,以她的个性是极有可能坚持自力更生的。所以他骗了她,说是把她母亲送到国外疗养,那儿医学较进步嘛!让季薇觉得欠他这个叔叔多一点的话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唉!没想到回收的日子这么快就到了,一向稳定的生意竟会突然出了这么大的状况,叫他怎能不感慨? 大哥在天之灵不会怨他吧?毕竟他对她们母女俩他算尽了心力,要小薇帮他个忙也是应该啊!何况人不为已,天诛地灭,他的做法也不算过分啊! ☆☆☆ 黎小仙哼着歌,拿着钥匙正要打开家里的大门,头一偏,看见墙角蹲着一个约五、六岁的小男孩,他拿着玩具挖土车正玩着一堆沙子。 小仙的兴致来了,小孩子一向是她最喜欢的朋友,他们没什么心眼,也不在意她的冒失和笨拙。 她愉快地靠过去并蹲了下来。 “小弟弟!你在玩什么?要不要姐姐陪你玩?” 那小男孩头都没抬一下,只拿着挖土车重复地铲起沙子,然后倒掉。 小仙不死心,一向小孩子都喜欢她的,她这么亲切的声音没道理得不到他的响应。 “小弟弟!”她又放柔了声音,可是对方依然像没听见似的。 “嗨!看看姐姐嘛!我就住在这儿,”她指指红顶白墙的洋房。“说不定我们是邻居,对不对?” “……” “你……你住在这儿吧?是不是?” “……” “姐姐陪你玩,好不好?我们来玩盖房子的游戏。” “……” 小朋友始终没反应,这让小仙百思不解,就算他听不见她说话,难道感觉不到她? 小仙正要伸手模模他,小男孩却忽然拿着玩具车站了起来,依然看也不看她便往隔壁屋里跑去。 哦?看来她没猜错,他真住在她家隔壁,该是新搬来的吧!为什么这么怪里怪气的?一点也不像其它的小孩子。 耸耸肩,黎小仙再度拿出钥匙,开门进屋去。 “王妈!我回来了。”她朝厨房喊,这个时间王妈一定在厨房给她弄吃的。 丙然王妈笑着走出来,双手还在围裙上擦着。 “回来了,要不要喝点绿豆汤?我放在冰箱里冻成半冰的样子,你最爱那样了。” 小仙笑道:“爸要你别宠坏我,我看你根本都没放在心上。” “我喜欢你们回到家都能舒舒服服的。你洗个脸,我去替你盛碗绿豆汤。”王妈一脸慈爱,小仙只觉心里一暖。 “不用忙了,待会儿我自己来。对了!”小仙忽然想起。“隔壁搬来了新邻居吗?”她问王妈。 王妈点头。 “好象是,有个妇人过来打招呼,不过没多说什么就走了,怎么?你看见谁了?” “一个小男孩,五岁左右。” “小男孩?”王妈想了想,摇头。“我倒没遇见过。” “是她的小孩吗?”小仙指那位来拜访过的妇人。 “照年纪来说倒比较像孙子,那妇人看起来有五十多岁了。” “哦?是吗?”小仙又想起那个小男孩,她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呢!因为他始终低着头。 “怎么了?”王妈奇怪地看着她。 “没什么。”小仙笑着摇头。“我爸爸有没有打电话回来?” “有。”王妈笑道:“他说明天回来,不过不准你在家等他,要你一定去上课。” “知道啦!”小仙嘟着嘴抱怨着,其实心里可开心了。唉!如果季薇能来就好了,爸那么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空陪她这个女儿好好吃一顿饭呢!错过了这次,要让季薇见见她的天才老爸可有得等了。 电话铃在此时响起,小仙顺手拿起桌旁的话筒。 “喂!请问找哪位?” “小仙吗?我是季薇。”电话那头传来细柔的声音。 “季薇!”小仙大喊,掩不住兴奋之情。 一旁的王妈笑着退回厨房忙去了。小仙的电话不多,让她这么开心的就一定是她那个好朋友了。 “你知道吗?”小仙一径对着话筒说:“就像你说的,吴老师其实是个面恶心善的人耶!他只告诉我以后小心点,根本没责骂我。” “那很好啊!” 小仙忽然轻蹙眉头。 “你怎么了?阿薇!声音怪怪的。” “哦……没什么,刚才睡了一下,也许是刚睡醒的关系。” “没事就好。”小仙说:“对了,打电话给我有什么特别的事吗?”她这么问没什么好奇怪的,因为季薇很少打电话给她,除非有要紧事,否则她们什么话都等到了学校再说。 “我……叔叔他明天忽然有事,所以我明天的时间就空出来了,我想……” “明天你可以到我家吃饭了?”小仙热切地问。 电话那端忽然一阵寂然。 “阿薇?阿薇?你还在吗?怎么不说话?” “啊!……什么?”季薇好似刚回过神来。 “我问你明天是不是能来我家了?”小仙重复。 “嗯。” “真的?那太好了,我爸爸明天回来,你知道吧?” “我知道。” “他一定会很喜欢你的,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小仙愉快地说,一点也不知道电话那端季薇此时的心情,她真不想听见小仙这么说,那只提醒了自己是怎样一个卑鄙的人。忽然间她无法再继续和小仙说话,于是说:“叔叔在叫我,有什么事我们明天见面再说吧!拜拜!小仙!”她在小仙还来不及开口前便收了张,接着便坐在床上发呆。 还要再哭吗?她似乎已经没有泪了啊! 小仙楞楞地看着话筒,不敢相信季薇会如此匆忙地挂断电话,这不符合她一向不急不徐的个性。再说,季薇似乎真的对到她家吃饭一事毫无兴趣,听她的语气连一点高兴的成分也没有。 也许她是对陪一个糟老头吃饭没什么兴致,小仙笑着想。这回季薇一定会吓一跳,毕竟她老爸比一个糟老头好太多太多了。 想起明天,小仙就开心得忍不住想大笑,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人,老爸,王妈,和季薇终于要见面了呀!对了!她得先告诉王妈,要她准备丰盛的晚餐,尤其不能忘了红烧狮子头,那是季薇最爱吃的。唉!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喜欢季薇,如果她有这样的姐妹该有多好!那么温柔,那么细心。也许一起生活久了,她冒失的毛病自然会消失了。 小仙笑着往厨房跑去,忘了随手放在沙发上的话筒仍嘟嘟地响着。 ☆☆☆ 第二天,小仙简直挨不过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老师一声“下课”尚未说出口,她已经站起来冲到季薇桌旁,完全无视于老师和班上同学全以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她。 “快点啦!来!我替你收拾东西。” “你太激动了。”季薇微笑蹙着眉。 “是你太没劲了呢!一整天都愁眉不展,是不是真的很讨厌去我家?”小仙忽然看见季薇的笔记本上头一片凌乱,全是些看不懂的字和无意义的线条,一丝诡异的笑容爬上她的脸。“哈!我以为只有我兴奋得听不下课,没想到班上的才女也会紧张到忘了抄笔记。阿薇!我爸爸很随和的,你用不着太在意,只是吃个便饭嘛!” “我没有紧张,只是刚好不想抄笔记,你少乱想了。”季薇淡淡地应道,才发觉自己拿书的手竟微微发抖。 终于到了,她怎么不愿意还是得面对现实,她已经答应叔叔了,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收了东西,季薇站起来深吸口气。 “我收拾好了,要走了吗?” “嗯,我等不及见我老爸了,他答应带两盒最好吃的巧克力给我,其中一盒是你的。”小仙拉着她往外走。 “你自己留着吃吧。” “我有一盒就够了。”小仙笑着。“嗯?我的书呢?你等我一下,我一定是忘记拿了。”她说完又跑进教室。 季薇痛苦地呼吸,真希望自己能逃离这儿,逃离这一切。为什么小仙要对她这么好?也许她会毁了她幸福安定的生活啊! 她没时间多想,小仙已经笑着朝她而来,那么纯真的笑容,她还能经常看见吗? 面对小仙,季薇只得强迫自己坚强些,为了病中的母亲,她不能心软。 两人下了公车,走了一小段路,就在小仙家门口,小仙又看见了那个小男孩,他依然拿着玩具挖土车一个人玩着。 小仙停了停,忍不住又走过去。 “小弟弟!记得我吗?我是隔壁的姐姐啊!你一个人玩啊?没有人陪你吗?” 男孩还是头也不抬地盯着手上的玩具车和那一小堆土。小仙想伸手模模他的头,小男孩竟似知道她的动作似地连忙起身跑进屋去,吓了小仙一大跳。 叹口气,小仙无奈地回到季薇身边,并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那是谁啊?”季薇不解地问。 “邻居吧!新搬来的,我想他真的不喜欢我。”小仙说得很落寞。 “不会吧?小孩子都喜欢你。”季薇安慰她。 “这个不一样,你没看见他理都不理我。” “小孩子嘛!也许父母交代他不可以和陌生人说话,现在的社会上坏人太多了,人家小心点也没有错。” “拜托!我这样子像坏人吗?”小仙指指自己。“谁见了我都会觉得我比较像可怜的被害者。” “我知道,”季薇朝她笑笑。“进去了吧!别在意这点小事。” “他严重打击了我的信心,我唯一能感到骄傲的事——就是深得孩子缘。你知道吗?”小仙仍有些闷闷不乐的。 “胡说!你有很多优点。” 小仙感激地看了季薇一眼,便开了门拉她一起进屋去。季薇连看一下屋内摆设的机会都没有,小仙兴奋而刺耳的尖叫声几乎吓倒了她。 然后,她看见一位身着白衬衫,黑色西裤,瘦高,约三十多岁的男子站起来对她们露出笑容,直到小仙投入他的怀里,对他亲热地叫着“老爸”,季薇的脸色剎时一片白。 不会的,这样的男人不可能是小仙的父亲,他太年轻了,太好看,而且他的眼神也太……太温柔了,完全不像纵横商场的人。 季薇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想要逃走的念头。错了!她和叔叔都想错了,这么一个人,不痴也不老,她绝没有能力去影响他,更别说是控制了。 “爸!她就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季薇,季节的季,蔷薇的薇,你说她是不是像花一样漂亮?” 小仙愉悦的声音勉强入她的耳朵,逼得她回过神来注视眼前这一对看似兄妹的父女。他们很相似,他的笑容几乎和小仙一模一样伴随着。笑容之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欢迎你,季小姐。” 季薇挤出个微笑,了解自己猜对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声音一如她预料的一样温暖浑厚。 ☆☆☆ 晚餐的菜色极其丰富,在黎时彦的坚持下,王妈也坐了下来一块儿用餐,当晚的气氛真可以说是温馨而融洽。 季薇很庆幸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沉默,当然她也记得多夹菜和适时地微笑,回答问话以掩饰她内心的不安。只不过她吃得不多,笑容也有些僵硬,那么多无可奈何的事让她觉得好累。 原本一切就完全在她控制之外,现在又横生变量,让她想着就头痛,真想死了算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挨过了顿饭,她始终心不在焉地以至于没有发觉那双不时看向她的漆黑眸子。 饭后,大家聚在客厅聊天,吃水果,看电视,多半时候都是小仙在问她父亲有关香港的事。季薇觉得今晚一分钟有如一小时那么长,因为她听不进任何事,也说不出什么话,终于在如坐针毯之下起身告辞。 “为什么要这么早走?才七点多啊?”小仙皱着眉问。 “早一点走车子比较好搭,而且我怕叔叔有事找我。”季薇把早想好的理由说出来。 黎时彦在一旁点点头。 “既然是怕家人担心,我们也就不留你了。”他站起来。“小仙!你帮王妈把碗盘收拾一下,我替你送朋友回去。” 小仙点头,季薇却用力摇摇头。 “不!不用麻烦了,我可以搭公车,很方便的。” “让我爸送你吧!”小仙将一盒巧克力放进她手中。“这样比较快,而且也安全多了。” “真的不用……” 用不着这么客气,季小姐!”黎时彦笑着说,并顺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季薇知道再怎么推也推不掉了,不禁一个懊恼。及早告辞就是想逃离这场酷刑,怎知道又陷进了另一个泥沼里,想想这一路上会有多尴尬,她几乎要申吟出声了。 bnw平稳地向前驶,季薇静静地坐在后座,一路寂然就让它去吧!她可不打算说些什么。 看着手中的巧克力,她放弃计划的念头更强烈了。叔叔是不清楚状况才会有这么荒谬的主意,等他知道黎时彦是怎样一个人后便会另做打算,他看起来是温和而客气,但季薇相信他储存无数的智能与力量在需要时会完全发挥出来。 “你似乎很安静。” 突来的声音吓了季薇一跳,膝上的那盒巧克力掉落在车子的踏垫上,她红着脸拾了起来,想着自己方才是否发出惊叫。 “抱歉吓着你了,我不知道你在想事情。” 季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摇摇头。 “晚餐不合你的胃口吗?还是你有什么心事?”黎明彦边驶边说:“原谅我这么问,整个晚上你都闷闷不乐的。” 季薇又一次吃惊了,原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让人给看的一清二楚。 “小仙可能在这方面迟钝了点,我可和她不一样,希望不是我们哪里疏忽了,让你不愉快。” “哦!不!请别这么说,黎……黎先生!晚餐很好吃,一切都很好,我非常感激小仙邀请我。”季薇开口解释,却又希望自己什么也没说。天!她在紧张什么? 话都说不好。 “经常听小仙提起你,我相信你们一定要好。小仙很冒失,也有点……孤僻,她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如果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希望你多帮帮她。” “小仙很善良,很可爱,我们在一起很开心。” “谢谢你!”自从她经常提起你,我看她快乐多了。” “我!我什么也没做,您不用客气。”季薇心里有强烈的罪恶感,这对父女都一样,让人不愿去伤害他们。她一定得和叔叔说清楚,一定要。 转个弯,家就在眼前了,季薇不由地松了口气。 “请让我在前面下车,谢谢!” 黎时彦照做,却在季薇开门下车前回头看着她。 “但愿惹你心烦的事赶快消失,小仙肯定不希望你愁容满面,”他笑了笑。 “我也是。” 季薇慌乱地下了车,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她知道自己太没礼貌,但她更怕自己像呆子似地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心跳得那么急?他不过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对她说话,有什么……大门开了,季川挥手要她进去,显然他看见黎时彦送她回来。 季薇的心在喊累,逃过了一个,又得面对另外一个,层层的压力,何时她才能真正休息? ☆☆☆ “你在胡说什么?”季川吼着:“虽然我没见过黎时彦,但我有他完整的资料,他今年三十九岁了,绝不是你说的三十岁左右。他妻子一生下女儿就因身体虚弱过世了,他一个人过了二十年,我不相信他不寂寞,不渴求安慰。这样一个生活空虚的中年人,你却说你办不到,你是怎么了?”他来回踱步。……他根本不可能看上我这种黄毛丫头,成熟的女人才适合她……” “我才不管什么适合他,他要成熟的女人你不会改变一下自己吗?我看你根本是敷衍我,一点也不想帮我,一点也没有为你母亲着想,小薇!你真是残忍。” 季薇含着泪摇头。 “不是这样的,叔叔!我真的没有这么想,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懂如何去引诱这样一个……我不会……”她说不下去,泪水纷纷滑落。 “那你要我怎么办?带你去酒家、舞厅见习?”季川见她哭了,告诉自己控制怒气。他是很急,但逼急了她恐怕会有反效果。“小薇!叔叔知道你不好过,我又何尝愿意呢?这样吧!你先休息,有事我们明天再说。想想你母亲吧!为了她,我们得冒一次险。哪!去!回房去吧!明天再说。“季川对自己所表现出来的慈爱很满意,毕竟她听话地回房去了,而他深信大嫂会是季薇往前冲的动力。隐瞒了大嫂的死讯是对的,否则他现在可就求救无门,欲哭无泪了。 另一边,黎时彦回到家里,陪女儿聊一会儿,便假称累而回房去了。 其实他真是觉得疲倦,一下飞机至今都不曾休息一会儿,怎么会不累了? 坐在桌后的皮椅中,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头靠着椅背闭上眼睛,黑暗中竟数度出现了季薇那张带着淡淡哀愁的脸,惊得他几乎站起来。 楞了一会儿,他拉开抽屈,拿出妻子发黄的相片,苦涩地笑道:“梅!我很可笑吧?竟然还想着跟女儿同年纪的小丫头,”他叹气。“都怪你太早离开我,让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不过幸好你给了我小仙,她已经长大了,就像你一样可爱……” 就这么看着相片,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重演,这发生过太多次了,多得让黎时彦早就明白了,回忆的美是建立在痛苦和遗憾中,怎么也无法重来了。 第二章 星期天,黎小仙通常睡到十一点才起床,可惜今天早上七点不到,她一个翻身跌下了大大的双人床,脑袋给震得全醒了过来,怎么也睡不着了。 一番梳洗过后,她穿著t恤短裤到前院浇花。这些花花草草是王妈种的,小仙自己也很喜欢,虽然她记不得那么多花草的名字,但每次见它们开出不同颜色的花却有更多的惊喜和感动。 忽然,由铁栏望出去,小仙又看见那小男孩蹲在同样的地方,一样低着头,想必又在玩挖土车的游戏。 她关了水笼头,想不透自己干嘛老要去招惹他,他看起来是孤孤单单的好象很寂寞,但他也给她几次钉子碰了,谁都不会认为他可爱,起码就个性上来说。 也许她就是受不了小孩子给她脸色看,小仙想着,一会儿又已走到小男孩面前,他果然玩着挖沙的游戏。 这回小仙可不想说些什么了,她不想他又从她眼前慌张地逃开,就这么静静地看吧!他该会明白她是善意的,无害的。 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小孩,一个大小孩,就这么蹲着,四周静极了,只有玩具车齿轮转动的声音,男孩操纵着车子挖土,又倒出,而小仙在一旁纳闷地看着。 他真的没跑走。小仙想,为什么只要我不和他说话,他就不怕我?他肯定是知道她的存在,不是吗?也许她该再试着对他说话,看他是何反应。 才想着呢!话还没说出口,那男孩竟似听见了些什么,再度抱起玩具跑回屋去,留下小仙在原地楞了几秒钟才站了起来。 哇!脚都麻了,她实在有点不正常,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小男孩这么注意,结果,他还不是跑走了。 转个身,才一跨步就觉得双脚好象有千根针在刺,只好在原地踏踏步,踏着踏着看见一辆宝蓝色的奔驰车越开越近,终于在门口停住,由车上走下一个高大,身着全套黑色西装的男子。 她真的没有要故意盯着他看,只是她太惊讶了,惊讶于足以和她父亲相比的人终于出现了。他们年纪相当,而他比她父亲高壮些,这人的轮廓甚至比她父亲更深,更出色,只不过,他表情冷酷了点,不像她父亲那么温暖,那么常带笑容。 就在她想了那么多后,才发现那人已站在她面前,似乎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接着,他冷冷地开口:“你找人?” 小仙楞了一楞,摇摇头,那人竟未再多看她一眼便往屋子里去。 她张大了嘴,早该想到他们是同一幢屋子下的人,他和那个小男孩,他们真是一样地高傲且缺乏礼貌。 小仙顾不得脚还有些麻便回家去,很后悔自己老要多事,好好的星期天竟让那一大一小傍搞得失去了趣味,她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幸好一进客厅,迎接她的是黎时彦讶异且温和的笑容,这让她心情剎那间改善了许多。 “怎么回事?星期天也这么早起,是不是记错日子了?”黎时彦放下手中的报纸笑着对女儿说。 “才没有,只是跌下了床,睡不着了。”小仙在父亲身旁坐下。“老爸!你吃早餐了没?要不要我去弄?” “不用了,王妈已经在做了。” “你待会儿还要出去?”看着父亲身上整齐的衬衫,西裤,她嘟起了小嘴。 “对不起!小仙!我有个商业的约会,刚从香港回来,公司里有很多事要处理,” 黎时彦拍拍她的手。“抱歉不能陪你,不如……你找朋友玩啊!” “我只有季薇一个好朋友。” “那就找她啊!去逛逛街,看电影什么的。” “她最近心情不好,对什么事都没兴趣。”小仙摇晃着父亲的手。“星期天耶!你还要忙公事?”她不满地抱怨。 “我也不想啊!不得已嘛!季薇心情不好,你刚好可以去陪陪她,问清楚一下原因,她关心你,你也关心她,这样才叫朋友,是不是?”黎时彦说着,讶异自己也急于知道季薇为何事烦心。前日用餐后,他不时想起她那双哀戚的眸子,这个年龄的女孩,什么事能让她愁眉深锁?除了课业,难道……会是爱情? 小仙叹口气。 “我是很关心她啊,也问过她好些次,不知道是我笨还是怎么的,她不肯明说,我也猜不出来。看她这样,其实我也很难受,阿薇以前是静了点,有时也会心烦;比方说为了她母亲的事,我告诉过你的嘛!她母亲在国外疗养院,她烦是烦,但从不会像这回这样半句话也不说,只会苦笑。” “她……会不会是有感情上的问题?”黎时彦拿起报纸翻阅着。不明白自己究竟想遮掩些什么,他对季薇的关心几乎是有些过头了,而他将之全归因于她是女儿唯一的好朋友。 “感情?”小仙眉头轻蹙,只要有她一时无法想通的事,这种表情就会出现。 “就是……和男朋友吵架,或是……有了喜欢的人等等的。” “季薇没有男朋友。” “哦?” “有的话她一定会告诉我,而且,她从没跟男孩子约会过,在学校和男同学连话都很少说。” “这样啊!”黎时彦不经心地应道。 “嗯!阿薇说过,她只想快点毕业,努力工作赚钱,别再倚赖她叔叔过日子,哪有空谈什么儿女私情?” “你想会不会是她母亲的事让她烦心?” “如果是这样,阿薇没道理瞒我啊!她母亲的事我全知道,偶尔她会为这个心烦那是当然的,但她会告诉我,然后我们会去大吃一顿忘了它,已经是无法改变的悲剧了嘛!她从不会像这几天这样,要死不死地挤出那么难看的笑容给我看。” “她和叔叔住?” 小仙点头。 “她叔叔对她如何?” “不错吧!暴她念大学,还送她妈妈到国外疗养。哎呀!总之我觉得她一定碰上什么大事了,不过,我肯定绝不会是男朋友那类鸡毛蒜皮的事,阿薇想要什么样的男朋友会没有?” “你呢?有没有了?”黎时彦偏着头笑看着她。 “有什么?” “男朋友啊!人家说考上了大学后就是要努力抓住蚌好男人。” “我看翻遍全校也找不到半个好男人。”小仙不屑地哼了声。 “眼光这么高吗?”黎时彦笑了。 “那是因为我有个太优秀的老爸,如果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爸爸,谁会去理会那些毛头小男生啊!” 黎时彦无奈地摇摇头,从来他都不知道该拿这个宝贝女儿怎么办,打从她母亲去世,她还只有那么一丁点大的时候他就宠她,疼她,她没有些微大小姐的骄傲脾气倒还算幸运。 他苦笑着,忽又记起了季薇,怎么他就忘不了她哀戚的面容?世界何其大,又怎么可能每个人都如小仙一般单纯、快乐? “我想……”他犹豫着,终于说:“你多找季薇来家里玩嘛!看能不能让她开心些。” “你那么关心阿薇,不怕我吃醋?”小仙斜着眼瞄他,像只狡狯的猫儿,当然她没多想什么,只是故意这么说惹她老爸着急。 黎时彦是有些急了,直到见了女儿的表情才知道她在搞鬼,耸耸肩。 “我可是最关心我女儿了,所以才怕好朋友没心情理会她,把她闷坏了,谁知她不领情,那就算我这个做老爸的多事口罗!” “哎呀!”小仙忙过去挤弄着他。“我没有领情,你最疼我了,我怎么会不知道,逗你的啦!我才不会吃季薇的醋,所有我有的我都愿意和她分享,就算你想收她做干女儿我都肯,只要你记得还有我这个宝贝女儿就够了。”她撒娇地说,却发觉自己说的全是真心话。 黎时彦笑得有些不自在,他无法想象季薇喊他“爸爸”的情况。女儿的一番话让他明白地记起了他们之间年龄的差距,他的年纪几乎是她的两倍,如果他聪明的话,真的不该任自己过度注意她,那……不合礼数,教他想了都害怕。 “老爸!”小仙没注意到他的分神。“季薇老说我有『恋父情结』,你说呢?” 她笑了笑,又说:“我敢保证你是所有同学的父亲中最棒的。” 恰好王妈将早点端到餐桌,并喊他们过去吃,黎时彦揉揉她的头发。“好啦!吃饭了,老将你老爸捧得半天高,我这身老骨头还怕摔下来全散了呢!吃了东西看是要再去睡会儿,或自己找些事做,晚上我会早点回来,嗯?” “好。”黎小仙几乎是挂在她老爸身上地向餐桌移动。 ☆☆☆ 萧逸臣进了屋里,月兑了西装,扯下领带,并将它们随手扔在沙发上,接着整个人躺进了沙发里。 一位妇人慌张地从里跑出来。 “二少爷!你一夜没回来,也不打通电话,我还以为……” “以为我也出车祸死了是不是?”萧逸臣本无心大吼,只是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内,所有的事情全变了个样,任何人碰上这些事都会疯掉的,而他不想疯的话只能借由吼叫来发泄一下胸中的怒气了。不过,就算他再苦闷,对张嫂这样的确太过分了些,她毕竟在萧家任劳任怨地过了三十多年,打从他还是个孩子时就经常在身旁绕,他要离家那一年,让他印象最深刻的也是张嫂的两行泪。想到此,他不由叹了口气,为自己的无礼后悔。 “对不起!张嫂!我在公司忙了一个晚上,快累昏了,有时候我真觉得我永远也搞不清楚那些数字,它们就像故意跟我捣蛋似……” “慢慢来,二少爷!总会弄清楚的。”老妇人刚被他的怒吼吓了,这会儿却已不在意地露出慈祥的笑容。这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什么性子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三个孩子里就属这个脾气最古怪,却也最心软。 “唉!我不懂他干嘛将公司留给我,当年我要离家时,他说他会当我已经死了。” “老爷不是真的,他……他只是气你不听他的话,硬要离家去学什么摄影……” “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如果他不要立下那荒谬的遗嘱,公司就可以交给大哥,我也用不着在这儿浪费时间。”萧逸臣疲倦地闭上眼睛。 “二少爷!你就别再说老爷了,他……他是你父亲,又才过世一个多月……” 张嫂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这个家最近的确出了太多事。 “我知道,我只是不懂为什么是我,大哥不是更适合?至少他原本就从商。我想老头子是故意的,他就要我难受。” “二少爷!……” “算了,我不想再讨论这些。”他不耐地挥挥手。“小孩呢?跑哪去了?” “在房里吧!”张嫂回答。 “怪里怪气的,话都不说一句,我都快忙疯了,哪还有空照料他?该死!会生不会自己带?”萧逸臣由沙发上一下子站起来,拿起西装打算上楼去,忽然又回头。 “方纔我在外头看见有个女孩鬼鬼祟祟的,你去看一看还在不在。还有,平时多留意那孩子,若出了什么错,老头子在地下恐怕都会气活了。” 张嫂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孩子为什么嘴这么坏?他心里明明不是这么想的吧!最近这一大堆事也真难为了他,谁让老大、老三都那么现实呢?一知道自己得到遗产不包括“萧氏建设”就翻脸了,近一个月来问都不问一下,他们想看老二笑话的心态谁不明白? 老爷其实最疼爱二少爷,说是个性像他,也就是因为爱之深才会无法接受他离家的事实,愤怒地说出一些违背真心的话。 唉!看来这个家要有大变动了,不仅住的地方换了,人物也不尽相同,气氛更是凝重多了,像极了风雨欲来。可怜了那个小孩子,张嫂抬头往上看,楼上似有玩具摔落的轻微声音。她无奈地想着命运太捉弄人,这么小的孩子就得承受失去双亲的打击,也难怪会成天不说一句话。想到此,虽然她一直对那位二夫人没有好感,倒也宁愿她活着,至少小少爷就不会这么可怜了。 记起二少爷方才说有人在外头鬼鬼祟祟,张嫂不甚相信地打算去看一看,这儿是挺单纯的社区,邻居也还算友善,会有什么坏人吗?还是个女的? 她实在是不相信。 ☆☆☆ 下午了,小仙睡了个午觉起来又不晓得该做什么,一直非常纳闷别人的假日究竟都怎么个过法。 曾打电话给季薇,是他叔叔接的,好热心地去把季薇叫了来听电话。可是季薇的情绪依然很不好,小仙提议去看电影、逛街都让她拒绝了,甚至连她平日了爱逛的书店也对她失去了吸引力。 小仙自然而然地又问起她的心事,她却再三保证没什么,只是头有些疼,想在家里休息。 季薇从不曾头疼,至少在小仙认识她以后不曾见过,但她能说什么?阿薇不愿讲的话,小仙逼也没用。 叹口气,她感觉整个人也跟着忧郁起来。季薇为什么不开心呢?她在各方面似乎都挺顺利的,难道为了感情的事?失恋?还是单恋? 这实在超过了她所能理解的范围,也许就因为如此季薇才不告诉她吧!说了也只不过多个人陪她心烦而已。 她走到屋外,呆坐在石椅上看着花园中的花好一会儿,接着想起那沉默的小男孩,于是又走到外头往他习惯出现的地方看去,那儿空空的,除了那一小堆沙土,什么也没有了。 这么无聊的一天,她竟有些希望小男孩仍蹲在那儿,至少她可以再试着和他说说话,也许这回他不会再跑了呢! 失望地正想回屋去,看见一位妇人提着买来的菜啦、卫生纸、拖把等一大堆日用品,恰好是上坡路,她看起来走得很吃力。 她没多考虑便跑了过去。 “这位伯母,我帮您吧!” “这怎么好意思?”张嫂略带惊讶,她不曾见过这女孩,但见她一脸诚恳的笑容,拒绝了好象太不通情理,况且说这些东西也实在太重,刚搬来什么都得买,她一个人忙里忙外的简直快累死了,又不敢要二少爷帮忙。 “不要客气,告诉我您住哪里?”小仙伸手接过一大袋青菜鱼肉和一袋卫生纸。 “就在前头,旁边有根电线杆那间。” “啊!好巧,我就住在隔壁,原来你们就是新搬来的邻居。” “你就住棒壁?上回我去拜访没见到你。” “我听王妈说了,您真客气,这么忙还抽空过来打招呼。” “应该的,邻居嘛!以后得互相多照应。”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张嫂见二少爷的车不在,知道他又出去了,便对小仙说:“进来坐坐吧!我倒杯水给你喝。” “不用麻烦。” “一点也不麻烦。” 由于手上拿着东西,小仙势必得进去一下,她小心地走着,深怕自己太粗心弄坏了别人的东西。 屋子的隔局自然和她家大同小异,只是因为刚搬进来,家具不多,许多东西又随意摆着,看起来有些凌乱。 “东西放着就好,你坐一下,我倒茶给你。” “真的不用了。”小仙将东西小心地在一旁放好,然后在沙发上坐下,上下左右四处打量着屋内的一切。 忽然,楼梯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小仙一看差点尖叫出声。天!是那个小男孩,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动也不动让人根本不曾注意到他的存在,若不是刚才发出的一点声音,也许她到现在都没发现……张嫂端着茶走出来,也像是才刚发现那孩子似地吓了一跳,手上的茶险些全洒了出来。 “小宁少爷!你坐这儿也不出声,吓着我了。”张嫂一手抚着心口,过会儿又无奈地叹口气。“来!我们有客人,叫姐姐好不好?”她伸手要去拉小男孩。 小男孩没等她捉住便往楼上跑,看得张嫂在底下直摇头,又叹气对小仙说:“真不好意思,你别介意。”说着把茶放在小仙面前的桌上,并在旁边坐下。 小仙微笑摇头。 “我见过他几次,他一个人在外头玩,好象很怕生,不太理人?” “他原来不是这样的,就像普通小孩子,话多又粘人,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可爱得很哪!要不是……”张嫂红着双眼,泪珠似乎要掉下来了。 “唉!可怜啊!这么小就成了孤儿……” “他……没有父母吗?”小仙很惊讶,当然随即也深感同情,还这么小,跟她倒有点儿相像,她甚至不记得母亲的样子,可是至少她有父亲。 “一场车祸,就这么走了,当时小少爷也在车上,幸好有系安全带,后座同乘的女佣又拚死护着才保住了他,他和女佣伤势较轻,前座的老爷和二夫人……唉! 如果是司机开的车就好了,老爷年纪大了,都是二夫人说要去山上别墅玩几天,看看吧!连命都玩完了。” “二夫人?”小仙不解地皱眉。 “是我家老爷的继室,娶过门那年就生了小少爷,所以老爷可疼她了,我倒觉得她是个风骚女人,没什么大脑。” “哦?” “我家大夫人可不同了,既温柔又漂亮,待我们这些下人又好,可惜身体一直不好,生了三小姐以后没多久就过世了。” “他……小宁上头有三个兄姐?” “是啊!只是年纪相差太多,又不常碰面,彼此很生气,而且他毕竟是继室生的,大少爷和三小姐只当他是个生来分财产的人,从来就没给他好脸色过。” “他还是个孩子嘛!哪有心争夺什么财产,他们也太小心眼了,对自己的弟弟这么坏。” “有钱人家就是这样,计较起来才不管什么亲情呢!” “老二呢?没听你提起。” “二少爷啊!不过他对钱啊财产的倒是看得很轻。” “那他对小宁一定好多了吧?”小仙这会儿心眼里全是那个与她身世相似,既孤单又怪异的可怜小孩。 “这……怎么说呢?他离家好些年了,老爷过世了他才回来,和小宁少爷就像刚认识,而小宁少爷现在是谁也不理会……”张嫂不想说二少爷简直气疯了,接手了一向厌恶的事业不说,还平白多了个弟弟。其实她跟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孩说这么多做什么?都是些家丑啊!怎可外扬?让二少爷知道了一定又暴跳如雷。 小仙见张嫂忽然间沉默下来,粗心如她也可以想到人家是不愿多谈了,是以尽避她心里仍有许多疑问,却没权利也没资格再问。肯对她说这么多已属不易,她猜想是骤遭变故又无人可倾吐,张嫂才会说这么多,这对小仙来说是少有的经验,几乎没有人向她倾吐什么心里话,只除了一个小朋友曾哭着对她说爸妈只疼妹妹不疼她。 小仙只好随便地聊了些事,便起身告辞了,她虽然希望还有机会多了解这个家庭中不平凡的事,却也明白机会不大。 不过,这会儿她已能体谅小男孩怪异的行为了,这种打击连成年人都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何况他只是个孩子,又亲身经历了那场夺去双亲生命的可怕意外,为此而封闭自己的确很可悲,却更值得同情。 小仙忽然想起早上进屋去的那个男人,刚才没看见他……,他……会是谁? 哼!瞧他那自大无礼,不可一世的模样,肯定是张嫂口中的大少爷,那个害怕一个小孩会分了他财产的恶心家伙,为了钱,也许巴不得他父亲早点死呢! 这样的人,她居然还一度认为他几可与她完美的老爸相比,思及此,小仙几乎要吐出来,快跑进屋去。 ☆☆☆ “叔叔!你究竟要去哪里嘛!”季薇声音里已有不耐和疑惑,但对季川说话仍不敢大声。 “陪叔叔走一趟会怎么样?问东问西的,难不成我会把你卖了?” 他的语气不佳,是以季薇不敢再问,但叔叔在不远处停了车,就拉着她一直走,到底要走去哪里?做什么?实在太古怪了,叫她怎能不起疑心呢? 终于他们在路灯前停住,季川对她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办点事……” “我可以一起去吗?”季薇焦虑地说:“这儿这么暗,我不想一个人在这儿等。” “自然是不方便带你去才要你在这儿等啊!我有紧急的事需要处理……” “那又何必带我来呢?”既然不方便让她去,却又为何不说理由硬把她拉来? 季薇心里不由得更加慌张,叔叔究竟在搞什么鬼?这么古怪。 “不要再问了好不好?我自有我的道理。”季川提高声音,他也知道这么做疑点太多根本无法自圆其说,更可能会白忙一场无收获。不过时间不多了,而季薇又心不甘情不愿的,他不积极点怎么行? 幸好透过私家侦探的调查,他对黎时彦的日常行动倒有几分掌握,运气好的话他会如往常一样经过这条人烟少至的路,那么他看见季薇的机率至少也有一半,只要他看见她,以黎时彦的个性是不会任一个女孩子这么晚单独待在这种阴暗的地方而不理会的,如此事情就又往前推进了一大步,不是吗? 路都铺好了,就怕季薇傻傻地等他回来硬是不肯上黎时彦的车,他得和她说说。 “这样吧!你等我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若我还没出现就表示事情不好解决,走不开,你就拦辆出租车或想别的方法回去!” “这儿没有公车,出租车也很少见,而且我一个女孩子……” “哎呀!治安没有你想象那么差,有什么好害怕的?”是没什么好害怕的,因为他会躲在一旁用望远镜偷看,如果季薇上了黎时彦的车就好,万一今天没遇上,他当然会适时出现将她带回家。“就这样啊!你好好待在这儿,一步也别离开,免得我找不着你。” “叔叔!……” “没事的。”季川说完自行离去,留下季薇焦虑地站在原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左顾右看,久久才有一辆车经过,路灯昏暗,凉风徐徐,季薇却觉得她随时可能会放声尖叫。 叔叔会回来吗?她不知道。以他坚持带她来却又要她待在这儿的矛盾情形看来一定有什么她想不透的原因,但是如果他就真的这么没回来,季薇想不出她该如何自己回去,从刚才到现在已经过了十分钟,而经过的车子数都数得出来,里头更是连一辆出租车也没有。 她恐惧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叔叔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天!她恍然大悟,一定是和那件事有关啊!她早该知道叔叔不会放弃的,他还是想将她推向黎时彦。 可是,这和将她扔在这儿有什么相关? 就在她左思右想不得其解时,一辆宝蓝色的bmw停在她的面前,车门一开,走下来一个令她惊讶不已的人。 她不知道,她原本真的不知道她的季川叔叔是这么厉害的一个人。 ☆☆☆ “真的是你。”黎时彦略带惊讶地微笑着。“这么晚了,你在这儿做什么?等人吗?” “黎先生!”她勉强挤出笑容,根本不晓得该说什么,叔叔的企图很明显,计划却又欠周详,而刚发现真相的她心早已乱了,怎么解释才不显得牵强? “这儿很荒凉,少有人经过,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站在这里……” “我……我在等我叔叔,我到附近找朋友,打电话要叔叔来接我,可是我叔叔不在,所以……我就想随便走走,没想到越走越荒凉……”季薇无心替叔叔骗他,但她害怕真让黎时彦离开的话再也没有机会遇上一个认识的人好送她一程了,毕竟叔叔也许根本不打算来接她。 “我看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站这儿傻傻地等也不是办法,万一遇上坏人可就糟了。” 他就是这么和气,让季薇反而犹豫起来,欺骗这样一个好人是罪恶的,如果叔叔知道她搭了他的车,一定以为事情有了进展,那么要让他打消这个荒谬的念头就更不容易了。 “在想什么?”黎时彦温和地说:“我一定会安全地把你送到家,如果你是担心……” “不!我只是不想麻烦你……”她从未担心过他会对她有什么无礼的举动,像他这样的君子绝不会有任何卑鄙的念头,有害人之心的是自己啊!季薇愧然地想。 “如果只是为了这个,那你尽可以放心,一点也不麻烦。再说,如果小仙知道我竟然将你留在这种地方,她永远不会原谅我了。”黎时彦仍笑着。 季薇只得点点头。 “谢谢你!你真是太好了。” “只是一件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第二次了,两个人单独在一辆车里,季薇依然沉默地坐在后座,气氛也一样寂静而不自然。 叔叔算是白忙一场了,季薇想,就算她搭上了他的车又怎样?她什么也不会做,如何吸引这样一个成熟的男人? 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觉得再怎么样她也不可能主动去引诱一个男人,她不懂,也不愿去做。而如果母亲此刻在身边,也一定不会允许她去施行叔叔无耻的计划。 想起叔叔,她心都凉了。什么亲情,什么义理,哪抵得过一个“利”字?生活是现实的,她早该知道。 “你的心情可好些了?”打破沉默的仍是黎时彦。 “啊!什么?”她有如大梦初醒。 “前些天见你好象不太开心,现在好些了吗?” “哦?我……其实没什么,我没有不开心。” “看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回事呢!如果……假如真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告诉小仙,再不然也可以告诉我,我怎么也算是你的长辈,也许帮得上忙。” “为什么你一直觉得我有麻烦?” “感觉吧!从第一次看见你,你就一副忧郁的样子。冷气会不会太冷?要不要关小一些?” “不用了,谢谢!”季薇低声说:“你实在不用对我这么关心,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不明白为何你对我不开心的事这么在意。” 一阵寂然后黎时彦才又开口说:“说出来也许你不相信,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你的心情,只觉得……希望你快乐些。我让你觉得困扰了吧,季小姐?” “请叫季薇就好。” “我是否冒犯了你?季薇!” “可能……有一点吧!我不知道。”她摇头。 “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只是……” “黎先生!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不要误会。你像关心小仙一样地关心我,我真的很感激,也许我只是不习惯……不习惯有人像父亲般地关怀我。” “你这么认为吗?” “什么?” “认为我的关心像一个父亲?” “起码像一个长辈。”季薇不解地答,他的问题真奇怪。 黎时彦沉默了,接着叹了口气。 “的确应该是这样,不然还会是什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真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话就像忽然冒出来似地接不上一句。 “我只是自言自语,没什么。” “哦!小仙还好吧?” “为什么这么问?你今天在学校没碰见她吗?” “我……我今天没去学校。” “为什么?”黎时彦闪过一辆车,冲动地在路边停下来回头耽心地看着她。 “你病了吗?不舒服?所以没去学校?” 季薇摇头,试着让自己由惊吓中恢复。他是怎样了?忽然会这么停了下来,她只不过心烦想休息一天啊!他的反应为何这样激烈? 此时黎时彦似乎也发觉自己的反应,懊恼地将头靠回椅背上。 “对不起!我又吓着你了。” “没关系。”她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声音还在点抖。 “我是……”他想解释,又觉得想说的尽是些可笑的话,索性就这么闭嘴,打开方向灯,将车子又驶上了车道。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 黎时彦进了家门,庆幸王妈和小仙都不在客厅,以他此时的精神状态是无法和她们多聊的,尤其是无法应付小仙的笑容及一大堆问题。 他回到房里,西装一甩,鞋也不月兑便倒向大床,然后做了两个深呼吸,希望借着新鲜的空气理一理自己的思绪。 不会的!他早已过了一见钟情的年纪,不可能爱上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女孩,尤其那女孩不过二十来岁,还是小仙的好朋友。 他再过两个月就四十岁了,尽避小仙总说他看起来不过像三十五岁,外头也经常有女人欣赏他,甚至缠着他不放,但毕竟年龄是无法改变的,外表可以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那就别再去靠近那个女孩,他告诉自己,她有什么样的苦涩心事全不干他的事,别像个傻瓜似地问个不停。 有这么容易就好了。想起方才看见她站在路边,一时还以为自己太常想起她才产生了错觉,而发现真是她时心里更有一股可笑的兴奋感,尽避他总以她是小仙的好友为借口来解释他的情绪反应,却也明白这个理由牵强得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他可是太寂寞了? 二十年了,当然他不是在毫无女伴的情况一个人过了这么些日子,但除了小仙,可以给予他心灵慰借的人从未出现过,上一时的满足并无法驱除那抹深沉的孤单。 梅!他在心里唤着死去的妻子,虽然他们只相恋了一年,结合了一年,她却让他体会了家庭的温暖及为人父的喜悦。 如果她还活着,任时间流逝,他们应该也是相敬如宾,互信互爱,就算和大部分的夫妻一样偶尔争吵,怒骂,冷战,也绝不会比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来得糟啊! 他知道把责任全推给妻子的死亡是不公平的,毕竟这么多年了,他从未有一刻感觉如此渴望有个人在身边,陪他说话,分享彼此的哀愁和喜悦,在夜里相拥而眠,而这强烈的感觉似乎不像以前,可以借忙碌的工作或睡前的几杯酒来遗忘,忽略。 “梅!请你给我力量。他想着,甚至祈求着,别让我这样一把年纪了还去自取其辱,如果我真对和小仙同年纪的女孩动了真情,你知道了也会生气吧? 他在心里和亡妻说话,却始终没有取出她的照片。是心虚吗?他觉得自己无法面对妻子那张年轻且无邪的笑脸。 第三章 小仙和张嫂成了无话不聊的忘年之交,每天一回到家小仙便习惯性地往隔壁跑,张嫂会拿一些小点心,泡一壶茶然后两个人聊个三、四十分钟。 其实小仙会老往邻居跑的另一个理由是为了萧逸宁,那个沉默得像个哑子的小孩,只是她很少遇见他,就算他原本是在客厅玩玩具或看电视,一见她来也会逃回房里。 知道了他可怜的遭遇后,小仙对他的自闭已有了心理准备,她只希望有志者事竟成,也许耐心诚心能帮助这个小男孩重新面对生活,他还小,往后的路还很长,总不能就这么过下去吧?退缩和逃避可无法迎接未来社会的竞争和挑战。 再者,她不曾在隔壁屋里见过其它人了,就连那天看见的那个自大家伙都没再见过,难道他不住这儿? 疑惑归疑惑,小仙早就决定不过问别人的家务事,她关心的只是小男孩究竟何时才肯对她开口说话。张嫂说他打从父母出事后便不说也不笑,想起来真让人心疼。 他那些哥哥姐姐应已为人父母了吧!何以竟忍心对一个可怜的孩子如此冷酷?他是这么无辜啊! 话说名门世家就是有许多外人不知的丑恶,她很庆幸自己生长在一个富有却又单纯的家庭。 这一天,小仙下午三点就回到家,她买了张嫂爱吃的红豆饼,又冲动地在经过玩具店时买了一个大型机器人,连家门都没进去便直接按了邻居的门铃。 出乎她意料之外,开门是竟是小宁,想来是张嫂在忙要他开的。 男孩一拉开门见到是她就想跑,小仙反应神速地捉住他的手,令她讶异是他不叫也不闹,只张着大眼盯向她,眼中所有含的孤傲无助令她的心忍不住一紧。 “你好!小宁,张嫂呢?”小仙亲切地笑着问,由于怕他又逃跑,所以小仙一直没有松开手。 男孩看向厨房的方向,小仙想张嫂应是在那儿忙着。 她蹲下来,模模他的头,并将机器人递过去。 “送给你的,喜不喜欢?” 小男孩依然倔强地看着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小仙想着自己若是一直拉住他,恐怕他就这么跟她耗上了,只好叹口气。 “好!姐姐放开你,你不要走好不好?陪姐姐玩机器人。” 他的表情丝毫没变,小仙只好轻轻放开他,并将机器人拿到他面前。 他还是跑走了,而且将机器人撞掉在地上。 张嫂闻声跑了出来,手上端着碗汤。 “怎么了?什么声音……”待她见了跑上楼的小宁和仍蹲在地上的小仙后似乎明白了一切。“唉!看来又不喝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说着把显然是要给小宁喝的鸡汤一口喝了精光。 小仙感觉张嫂是有点儿急躁,毕竟要在这样特殊的家庭中工作的确有它的困难。 “对不起!都是我……”她站起来,顺道捡起了机器人。 “不关你的事,我在厨房给他热汤,听见门铃以为是二少爷,他经常忘了带钥匙,所以叫小宁少爷给他开门……不过这孩子也真是的,又不是陌生人了,老躲着做什么?”张嫂指指椅子让她坐下。 “我想他还是缺乏安全感,见人就怕。” “总不能老是……哎呀!你还带了红豆饼来,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总是我吃您做的点心,今天换我带了些来。” “你坐会啊!我去泡茶,我们边吃边聊。”张嫂又往厨房去,把说了一半的话题忘得一乾二净。 小仙边把玩手上的机器人边打量着这屋子,和她第一次进来时相比,明显地整齐多了,摆设品也渐渐增加,应该是张嫂闲暇时慢慢整理的吧! 不经心地,她发觉楼梯上躲了个人,只探出个头,露出一只大眼睛盯着她看。 小仙当下就有了个底,漫不经意又把眼光在房四周晃一晃,最后回到手中的机器人身上。 “唉!你很伤心吧?”她用手模了模机器人的脸。“哇!还掉眼泪了啊?别这样,虽然你很想跟小宁做朋友,可是小宁不喜欢你,我们不能勉强他,对不对?” 她偷偷瞄了一下,那眼睛还在,于是她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也许他只喜欢他的挖土车,讨厌你,所以才不要你,我想……我还是把你送回……” 咚咚地脚步声传来,男孩一下子就冲下了楼梯并站在她的面前。 小仙努力控制自己过快的心跳,有效了!她高兴得想跳起来。 她把机器人递给小男孩,这回他伸出瘦小的手接了过去,还用力点了点头。 小仙知道那是“谢谢”的意思,开心地把男孩搂进怀里。 “小宁好乖啊!姐姐喜欢你。” 也许她太专心于小宁的反应,没注意到有人开了门,只奇怪安静的小宁为什么忽然用力挣开她的双手再一次逃回楼上,他刚才明明接纳了她啊! “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低沉略带怒气的声音传来。 她回头,终于看见了那个男人,那该住在这儿却始终没出现过的人,他正皱着眉头看她呢! 小宁可是因为他才逃开的? 小仙想着,心思回到那个星期天,她静静蹲在小宁身旁好一会儿,而小宁逃进屋去没一下子,这家伙的车就出现了……嗯!有很可能小宁是害怕他,一个凶恶的继兄是讨人厌的,张嫂不是说过他们眼中只有钱吗?除了老二之外。 他似乎还等着她回答,眉毛因不耐烦而耸得更高了。 炳!她是冒失了些,但可不是胆小表,要瞪大家一起来瞪,难道她的眼睛会比他小? 小仙手插着腰,摆出一副明显是由电影上学来的女流氓姿势。 ☆☆☆ 他如果不是情绪这么恶劣也许就要大笑出来了。 他和公司里的一位经理讨论一个case,双方意见相差很大,气氛也显得火爆,他一怒之下甩头离开了公司。 对那些商场上的事他一点兴趣也没有,只为了老头子那该死的遗嘱就得受这种罪是他到现在仍无法接受的。 萧逸臣,一个自由自在,颇有名气的摄影家,为了可笑的一张纸被迫放下手边的工作和无拘无束的日子接下建设公司的事务,在凡事都不懂的情况下任人呼来唤去,教这教那的,负责人不是他吗?为什么那些家伙可以在看见他时恭敬地向他行礼问候,却在他对一些事情提出疑问时以看白痴的同情目光看他? 挫折感重重地打击着他一向自负的心,而他骨子里惯有的骄傲却不肯让他就此放弃,他不会认输的,一定要做到能完全掌握手下的人。 所以他花费了精神去学习,甚至不惜向公司一个小小的助理请教,当然他还学着控制自己的脾气,先记下那瞧不起他的人有什么关系?他们都认为他混不过三个月,等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时就可以看见他们懊恼的脸了。 所以,如果不是那位经理说话太过分,他绝不会不这么摔门离开的,全公司的人都只敢暗地谈论着他是毫无能力的公子哥儿,而那家伙竟敢当他面说出来。口吻是那么不屑,他没有痛揍那凸肚子的侏儒算是客气了。 开车时他憋了一肚子气,简直是用飙的回来,也许过些日子会收到三、四张交通违规罚单,谁在乎呢?老头子不会介意把他的钱拿一部分出来为不肖子付罚款吧? 然后,他一进家门,小表转身逃回楼上,张嫂也不见踪影,只有一个陌生女孩面带怒气地看着他,在他开口问话之后居然还摆出一副黑道女老大的模样,这一切让他直想破口大骂,没想到回了家还不得安宁。 “嗯!你究竟是谁?在这儿偷偷模模地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是怕自己不说些什么的话也许会不听她解释便扔她出去,他也许率性惯了,有些粗暴,却从不曾对女人动粗。 “什么偷偷模模?你说话客气点。”小仙既要保持姿势,又要以手势表达她的激动,是以整个人摇摇晃晃,似乎难以保持平衡。 萧逸臣差点冲过去扶她,幸而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发什么神经?她就算跌成了粉碎也不关他的事。 “你到底是谁?再不说的话我可要叫警察了。” “警察只捉坏人,像你这种冷血无情,视钱如命,罔顾伦理的人才该怕警察。” 她全身都酸痛了,扮演女流氓果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最后她恢复了正常的站姿,又觉得气势上稍嫌不足,于是将双手抱住胸前。 “你……”那两道浓眉又高耸起,“你这个疯子在胡说些什么?这是我家,你是个闯入者。” “我……” “哎呀!二少爷!你回来了。”张嫂提着壶茶走出来。“这么早……不是才三点多……”她放下手中的茶,紧张地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东西忘了……” “她是谁?”萧逸臣没理会张嫂问的一大串问题,径自指着黎小仙。 “哦?她呀……”张嫂笑道:“是我们的邻居,就住棒壁嘛!经常过来陪我聊聊天、喝喝茶的。” “你告诉她我冷血无情,视钱如命,罔顾伦理吗” 四只眼睛全看向黎小仙,张嫂还一副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模样。 其实这怎么能怪她呢?她也是听张嫂叫他“二少爷”时才知道他是萧家老二,并非那个为了遗产百般排斥小宁的贪婪者。谁让他一脸凶恶?小宁见了他便逃个飞快,她会这么想也是情有可原啊! “也许……有什么误会吧!”张嫂终于吶吶地说,看看小仙,又看看萧逸臣。 “不管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种客人在的时候你最好跟在一旁,小心些总是好的。”萧逸臣皮笑肉不笑地对张嫂说。 “喂!你是什么意思?什么『这种』客人?有什么话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的!” “你不就是那天在外头鬼鬼祟祟的人吗?谁知道你老往这儿跑有什么企图?张嫂老实好欺骗,我可不一样。” “二少爷!……” “我鬼鬼祟祟!”小仙指着自己大喊:“从没有人说过我黎小仙鬼鬼祟祟。马路是你家的啊?我就是要站在那儿又怎么样?”她喘口气,指向他。“你这个傲慢无礼的家伙,让张嫂一个老人家打理这么大一个家,忙进忙出一整天不说,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还得忍受你的臭脾气,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你?” “我的良心用不着你操心。” “谁要浪费精神去操心你的良心?我是关心张嫂的福利,你太苛薄她了。” “小仙!算了啦!你……”张嫂焦虑地想制止她。 “张嫂!你别担心,他不要你的话你可以到我家和王妈做伴,我爸爸从不会让她累着,当然对你也一样。” “你说够了吧?没事的话,请回吧!黎小姐。”萧逸臣让了让路,嘴角有嘲讽的笑容。 小仙拍拍张嫂的手要她别担心,继而甜甜地对萧逸臣笑着。 “我这就回去了,再见!老伯!” 可惜她的行动还不如台词那么帅,地毯隆起的一端绊得她整个人往前倒。 萧逸臣伸手一把捞住了她,第一次他对自己一向灵敏的反应感到不满。这样无礼的女孩让她跌个狗吃屎岂不是很好,至少可以削削她的锐气。 小仙觉得挺糗的,竟受了他一次恩惠,如果不说说话拉回面子肯定会被嘲笑。 于是她从容地站好,又给了他一个极灿烂的笑。 “谢谢您!没想到您年纪大了,身手还很敏捷。” “好说。”萧逸臣扁了扁嘴。 小仙见他没动气,愤愤地离去了。 萧逸臣摇头。 “黄毛丫头。”他咕哝着。 “二少爷!……张嫂在一旁低声唤他,头抬都不敢抬。“刚才……对不起!小仙说了那么多……其实她很可爱,很善良,所以才会替我想那么多。我在这儿都几十年了,怎么会有什么抱怨和不满呢?真的……” “我明白,张嫂!不干你的事。”他知道一切全是那女孩自以为是的侠义心肠作祟。 “你也别怪小仙吧!她是个好女孩,绝对无心……” “算了。” “你……二少爷!你不会不准她来陪我吧?有时候,我很喜欢和她聊聊连续剧什么的。” “别把家里的事拿来聊就好。” 张嫂头又低下了,让他自觉不忍。 “总之……少让我见到她,至于我不在的时候就随你了。”他看着老妇人露出笑容,又问:“小宁呢?又躲在楼上?” “是吧!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改天吧!我既烦又忙的,哪有心情?” “对了!你怎么会这时候回来?”公司五点下班,而他一向得忙到八、九点,难怪张嫂讶异。 “因为……”想起和同事的冲突,他叹气。“算了!我还是回公司吧!晚饭别准备我的,我会自己解决的。”他往门口走。 张嫂跟过去。 “你可得好好吃,别忙忘了。” “知道。” 他停了停忽然决定了什么似地回头。“张嫂!” “什么事?” “如果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再找个小女佣吧!反正我们也不是请不起。” “没这回事。”张嫂摇头。“我忙惯了,不觉得累。” 他点头。 “反正这事让你自己决定,我只想说……我不希望你累倒。” “谢谢你!二少爷。” “嗯!”他又点个头,出门去了。 张嫂感动得想掉泪,忽然又扯着嗓门朝楼上大叫:“小宁少爷!下来喝鸡汤了,待会张嫂开电视给你看,是卡通耶?有机器人那种,你最喜欢的哦……” ☆☆☆ 一日,阳光大得惊人,一走出室外便觉得热烘烘的,让人觉得昏昏沉沉极不舒服。 “奇怪,都秋天了还这么热。”黎小仙抱怨着。 “只有这几天吧!”季薇无奈地笑道。 “阿薇!你心情可好些了?前些日子你连话都不想说,老一个人发呆,真闷死我了。” “真对不起,小仙。” 季薇何尝是心情变好了?只是一件事老压在心头没个定数,久而久之就只有试着将它暂时拋在一边。问题根本还是没解决呢!叔叔软硬兼施,威胁利诱地要她配合点,想来那次她搭上黎时彦的车却毫无行动令叔叔极度愤怒,沮丧却没能使他打消那个念头或转移目标,也许她的态度不明让他仍存有希望吧! 至今她仍很矛盾,伤害别人,尤其是最好朋友和其家人是她怎么也不愿意的,但远在国外需要妥善疗养的母亲该怎么办” 几次答应了叔叔,面对黎时彦时却又退缩了。并非他给她厌恶的感觉,相反的,就是因为他给人的感觉太好了,又对她……对她那么关心,几乎是撼动了她纤细的情感,让她愧疚万分,根本无法挤出笑容,如叔叔所说地做出些恶心的动作。 这事就这么悬着了,叔叔成天想找机会再提,而她尽量躲着他,谎称身体不舒服。当然是拖不了很久,毕竟叔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几天便会爆发了,能耗几天就这么耗吧!她已无心预先烦恼这些,时候到了再说。 还有,她想去看看母亲,打从她去了国外已经好久了,她还没去看过她呢!每回不是叔叔忙无法去,就是疗养院说母亲当时情况不便见人。 虽然没有意识,见了她也认不得是自己的女儿,季薇还是渴望亲自询问有关叔叔母亲的事,也许母亲在高科技的治疗下有了奇迹似的进步呢!再不然,母女间心灵的相通可以让她知道母亲的意见,她是这么想的。居然有这么久没见到母亲了,就算是每回见了她都会哭个不停,但母亲总会想念她的吧!她一定希望女儿能常去看她。 “阿薇!你怎么了?又发呆。” “噢!对不起!你说了什么吗?” “我说我老爸很关心你,经常问起你的事,我都怀疑他想要你当他的女儿而不要我了。”小仙笑着说。 “黎先生是个很亲切的人。”她说着,因记起他在车上对她的细心关注而微笑。 “我早说过我老爸是个大好人,不过那天幸好我爸的车经过,否则你怎么办? 那么晚了,你究竟去那儿做什么?我不记得那附近有什么同学住……” “我……我只是心情不好,搭公车乱跑,下车后又走了好久,就到那儿了嘛! 幸亏黎先生看见我。” “黎先生?”小仙眉头又皱起来。“听人家这么叫我老爸还真刺耳,尤其是你,叫得好不自然。” “其实我该叫他黎伯伯或伯父,可是他看起来太……太年轻了些,叫伯父反而怪怪的。” “千万别叫他伯父,会伤了我老爸的心。你知道吗?我老爸十八岁就和我妈结婚,即使在他们那个时代,那种年纪结婚都算早的了。可能是我祖父早逝,把不算少的产业都给老爸,老爸没有经济压力的关系吧!不过我出生后日子可就苦了,我妈去世,爸要念书,还要处理公司的事,好些时候我只好托人照顾。” “你……没有较近的亲戚了吗?” “很少,不过爸去当兵时将我托给远房的表亲,这当然是我老爸后来告诉我的,当时的事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你还小嘛!不过,你父亲真了不起,一个男人要带大一个小孩是很辛苦的。” “所以口罗!我最爱我老爸了,他是无人能比的,不像……”她想起了那个傲慢粗鲁的邻居,不由得一脸厌恶。 “怎么了?话说了一半。” “没什么,说了扫兴。该吃饭了,想吃什么?” “没什么胃口。” “那我们去吃冰吧?巷子口那一家。” 季薇点点头,两人往校门口走去,有位学长从后头追上来,并叫着季薇的名字,她们正待回头,他却已站在一旁了。 “请你吃中饭,好吗?” 他是四年级不知那一系的学长,由于外表出色个性又活泼,加上自信心十足,所以是学校里挺出名的人物,也就因为这样小仙才知道他。 他说话的对象明显地是季薇,他甚至不曾看她一眼,这令小仙觉得有点厌恶,又是一个不懂礼貌的家伙。 季薇扯动嘴角笑了笑。 “抱歉!我有朋友在。”这是她的回答,意思是“不”。 那位学长看了小仙一眼,耸耸肩。 “没关系,可以一道去。”这么说言下之意就是——好吧!顺便请她,可以追上你的话多花点钱也无所谓。 这种态度让小仙觉得有些火,又不便当面发作,于是转过身去不再看他。这么没格调没水准的人究竟凭什么成为同学注目的焦点?他还没有她老爸一半帅呢!就会耍酷,阿薇不会喜欢这种人的,和他一块儿吃饭只会引起胃痛而已。 季薇似乎也看不惯他的态度,方才勉强露出的礼貌性笑容已经消失。 “对不起!我们还有事。” “总得吃饭吧?” “你没听说过女孩为了漂亮能少吃就少吃吗?学长,我们今天刚好不打算吃饭。” 此时另有三三两两的同学走过,这位学长似乎因注意到别人投射过来的眼光而笑得更潇洒。 “考虑一下吧!我可不会约你第二次了。” 这么自恋的话小仙是听不下去了,她拉着季薇站到他面前。 “阿薇!对学长说谢谢。” “哦?”季薇看着她,有些疑惑。 “谢谢学长以后不会再约你了。” “谢谢学长。”季薇听话地鞠躬。 两人就这么手拉手走了,回头见那学长正以不自然的语气对两个男生说些什么,想来是一些掩饰自己失败的话吧! 大笑一场后,小仙忧心地说:“这种人最无法接受失败了,也许会捏造一些对你不利的谣言呢!” “理他做什么!由他去说嘛!” “也许会说得很难听……” “我不会在乎的。” “也许我不该那么直接地给他难堪。”小仙仍有些担心。 季薇则笑了笑。 “横竖我都不会他一块儿吃饭,如果你没有行动,也许我说出来的话更难听呢! 别介意了,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 “以前也有过?”小仙张大了嘴。 “无数次了。” “我怎么都没撞见?” “想约我当然是趁我一个的时候,今天这可能是过于自信了。” “原来……真有那么多人在追求你,我还跟老爸说你根本很少和男孩子说话。” “你说这些事做什么嘛!”季薇有些懊恼地斥责道。 “是我爸问起的,那些日子你好没精神,他问我你是不是有了感情问题。” “你……你父亲他总是对你的朋友这么关心吗?” “我的朋友很少,我爸见过的就更少了,除了小时候的玩伴就只有你,所以无从比较。” “噢!” “嗯!走吧!” ☆☆☆ 当天晚上,八点多了吧!王妈在厨房忙着,小仙正在洗澡,黎时彦则难得地有空闲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并对浴室传来女儿不很动听的歌声时而摇头,时而苦笑。 电话铃响起时,他正好把看完的报纸收起来折好,是以铃声了四、五声才拿起话筒。王妈跑出厨房,想是以为没人接电话而出来接,看见他接起了电话又回厨房去了。” “喂!请问找哪位?” “喂……你好!请问黎小仙在不在?”一个轻柔的声音。 黎时彦顿时觉得心跳乱了几拍。 “你……季薇吗?” “是,黎先生,小仙的皮包放在我的背包里,我怕她找不到会着急……” “她到现在还没发现,也许到了明天还给她时才会想起来呢!”他笑道,想着小仙的确是这样的迷糊个性。“不过还是很感激你,待会儿我告诉她好吗?她现在正在洗澡。” “好象听见她在唱歌。” “她一到了浴室就像歌星上了舞台,唱得可起劲了。” “那就麻烦你转告她了,谢谢你,再见!” “喂!……等一等!” “还有事吗?” “噢……不!我是想也许你愿意等一会儿,小仙她……应该就快出来了。” “不用了,我只是要告诉她这件事,没别的了。” “噢!” “反正我们明天就会见面了。” “是啊!” 电话断了,黎时彦呆了两秒才把话筒放回去,心不在焉地将刚才收起来的报纸再度打开来看。 “老爸!报纸拿反了。”小仙不知何时已洗完澡,穿著一件长及膝盖的t恤站在旁边,拿着大毛巾擦拭着潮湿的头发。 “噢!……”他放下报纸笑了笑。“我并没有在看。” “那拿着报纸干什么?” 小仙只是随口问问,是以对父亲没有回答也不觉得奇怪,只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并拿起桌上切好的水果吃。 “季薇刚才来过电话。” “哦?那我打给她……” “她说不用了,没什么事,只是告诉你你的皮夹在她那儿。” 小仙想了想。 “对!吃冰时,放在她那儿的,搭公车回来时恰好口袋里有零钱,所以没想到跟她拿皮包。” “你老是这么粗心,总有一天得走路回家。”黎时彦的笑是爱宠的。 “只要我一通电话,爸马上就会来接我了,是不是?”小仙撒娇地问。 “就怕你连打电话的钱都没有哦!” “不会的,我牛仔裤里总会有些铜板。”这是实话,她有钱却忘了皮包在哪儿时就把钱先往口袋里摆。 “如果没有季薇陪你,你在学校里也许已经惹了不少祸了。” 小仙把自己惹祸的次数了数,再乘以三,得到一个令她不由得惊叹的数字,不过她可不想让老爸知道即使有季薇在,她的一天仍在一些灾难中度过,只是次数减少了三分之二。 “阿薇实在是又漂亮,又温柔,又细心,老爸!你一定希望你女儿像她那一样吧?” “没这回事。” “看你笑得这么勉强,一定是让我说中了,对不对?”小仙过去坐在他身边,好玩地闹着。“我不管啦!爸爸嫌我丑,嫌我粗心又不够温柔,我要离家出走。” 黎时彦当然知道她是闹着玩的,这女儿,二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不要啦!你不在老爸会寂寞的,谁也没办法像小仙这样让我开心。”他装出一脸哀求的样子。 “哈!你知道就好了,以后可不能说别人的女儿好。”小仙也摆出一脸高傲的模样。 “是你自己猛夸人家,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阿薇是真的很棒嘛!今天就有一位学长想请她吃饭,听说在这之前就有很多人试过了,我就觉得像阿薇这么漂亮的人没人追太奇怪了,原来他们全趁我不在旁边时展开攻势,真是过分。” “结果呢?? “什么结果?老爸!你好象对这种无聊的事情很有兴趣耶!” “她答应了他们?”黎时彦继续问,如果不是他女儿太迟钝早就该感觉奇怪了。 “没有,全部拒绝了,包括今天那一个,今天那个我还帮了忙呢?真痛快。” “哦?” 其实黎时彦已听不进什么了,脑中忽然闯进了数十个问题似地令他无法思考。 楞了一阵子以后,他回过神来,小仙仍擦着未干的头发,对他方纔的沉默丝毫不觉得疑惑。 “小仙!” “嗯?” “如果……只是问问啦!如果有一天,爸爱上一个人想要跟她结婚……那你……” “你要赶我出去吗?”小仙皱眉。 “你胡说些什么?这儿永远是你的家,我只是问问你的意见。” “我同意啊!” 他讶异地看着女儿,以父女俩相依为命这么久,再加上小仙对他的倚赖,原以为一定会受到极大的反对。 “干嘛这样看着我?我也不是长不大,不懂体谅的女儿啊!其实我高一时就决定了,只要爸想再婚,我绝不会反对,毕竟我这么大了,也不怕后母欺负,而爸为了我孤单了这么多年,能找到相爱的人没理由放弃的,就算不能把爱全都给我,起码不会停止疼爱我,而且,我也很喜欢有一、两个弟弟妹妹。” “小仙!……” “很感动我这么懂事吧?”她笑着。 黎时彦也笑着点头。 “是不是真有对象了?” “没有,只是问问。” “那就是打算开始找了?” “也许吧!” “我会替你加油的,老爸!” “是吗?”他苦笑,对那句话抱持绝大的怀疑。 ☆☆☆ 这一星期,日子平顺地过去,小仙仍时常拜访张嫂,和她天南地北地聊,一切就和遇见萧家二少爷之前一样没什么改变。不过有件事让她极度雀跃,连张嫂都啧啧称奇,那就是小宁明显地接受了她。 渐渐的,在小仙到达后,小宁会待在客厅不再惊惶逃走,而且,一次又一次,他坐得离小仙越来越近,昨天甚至还坐在她旁边。虽然他不说话也不看她,只是把玩着小仙送给他的机器人,这些微的进展已经让她兴奋得简直快昏了,好象让这小男孩恢复正常变成了她生命中最有意义的目标,有一股动力推着她非要去做不可。 今天是星期六,明天又是期待已久的假日,所以当季薇和小仙走到校门口时,小仙说:“要不要和我去找邻家的张嫂玩?她是老了,可是说话很风趣,而且会拿好吃的甜点给我们吃。” “我可不像你那么贪吃。”季薇笑道。 “去嘛!吧脆你跟你叔叔说今晚住我家,明天是星期天,我们可以出去逛逛。” “要逛明天再碰面还不是一样?” “那晚上就不能好好聊聊了啊!我们可以开个睡衣派对,像书上说的那样,穿上漂亮的睡衣。” “两个人的派对?” “有什么不可以?” 是啊!有什么不可以呢? 季薇其实是很想去,倒不是她真的向往和知心好友彻夜谈心的那种乐趣,只是单纯地不想回家面对叔叔罢了。 如果说是要在黎家过夜,叔叔那张板了好些天的臭脸该会立刻堆满恶心的笑容吧! 近来,她对叔叔怎么也产生不了尊敬和感激的情绪,尤其是昨天她一说想去看看国外的母亲,叔叔竟以“拜托!都什么节骨眼了你还提这种主意”来回答她,让她心底的厌恶感猛地上升。 早该看清他的自私了,说什么全是为了谁那种堂而皇之的话,不过是想掩饰他丑恶的真面目,可惜她现在了解了,却仍无法丢下母亲不管。 母亲赴美一切都由叔叔安排,她除了知道疗养院的名字外再也没问过什么。不知为什么她最近心里总是沉沉的,夜里又常因恶梦而惊醒,梦的内容她是记不清了,这样的情形却是以前不曾有过的啊! 所以她忽然好倦,不想回去面对叔叔那总记不清的梦境。去小仙家吧!睡得少该不会有梦,而且不用关在房间里躲着叔叔。 是这么想,但季薇还是有所保留地说:“我还是先回家吧!问问我叔叔再打电话告诉你结果。” “好啊!不过你要积极点哦!我很盼望你能来。” “没有兄弟姐妹就是寂寞了点。” “你也是独生女,怎么不见你喊无聊?” “我啊……”季薇笑了笑,有点苦涩。“也许是习惯了,也许天生个性就如此,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 “是吗?”小仙看看表。“要不要吃过中饭再回去?” “好。”季薇点头。 “那我打电话告诉王妈。” “嗯,我等你。” 看着小仙无忧无虑的轻快身影,季薇感到无限羡慕,不敢奢望自己何时也有这样轻松的心情。 ☆☆☆ 季薇背着一个小袋子搭公车来到小仙家附近,一下车便看见小仙笑着向她招手。 “我自己可以走进去,你干嘛还跑一趟来接我?” “贵客临门,我太兴奋了嘛!只等了一班车你就到了,真好。” “不会太打扰吗?” “你怎么老是这么客气?我家人口简单,多一个人热闹些嘛!王妈知道你要来,特地上市场买了些好吃的菜,说是不能太随便。” “我就怕会这样,麻烦了王妈怎么好意思?” “才不会呢!王妈空有一个好手艺却无处发挥,因为我老爸很少回家吃饭,所以每回有客人来她最高兴了。喂!快走吧!外头好热。” 此时约下午三点,阳光的确不比正中午小多少。” “好!走吧!”季薇走了两步,忽又停住。“你爸爸在不在?” “现在不会。他真的很忙,能陪我的时间很少。” 看见季薇明显地松了口气,小仙皱眉。 “你很怕我老爸吗?” “有一点。”季薇又往前走。 小仙跟上去。 “如果我老爸在,你难道就不去我家?” 季薇耸耸肩。 “不会这么严重啦!只是比较不自在。” “拜托!我老爸是那么和气的人,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 “也许也不会真的怕……哎呀!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我当他是长辈吧!面对长辈总会有点紧张嘛!” “对王妈就不会?她可比我老爸年长多了。” “我们是不是有沟通上的问题?”季薇手插腰,佯怒道。 “那就别说了,也许把力气花在走路上可以走快一点。”小仙笑道。 其实是不远的一段路,只因天气热,走一步好似走三步那么累。 “不如用跑的,一分钟就到了。”小仙忽然想到。 “跑步?”季薇皱眉,看看自己的凉鞋。“不好啦!” “哎呀!慢慢跑嘛!走!” 季薇就这么让她拉着,两个身影往前头移动,一个是连身碎花洋装,一个是t恤牛仔短裤,还伴随着清脆的笑声。 ☆☆☆ 黎时彦果然没有回来吃晚饭。季薇、小仙就找了王妈一块儿享受了可口精致的饭菜。难得放松了心情,季薇听着小仙和王妈斗嘴,笑的比什么时候都开心。 吃过水果,季薇坚持要洗碗盘,小仙自然说要帮忙,王妈争不过她们,只好笑着说:“那我去找吴太太了,她学了什么脚底按摩,说要给我试试,听说疼得眼泪直掉呢!” “不过听说对健康很不错,你去吧!我和阿薇会处理这些。”小仙指着桌上的一片凌乱。 “实在不该让你们洗……”王妈仍在犹豫。 小仙把王妈推出了家门。 “王妈在你们家很久了吧?”季薇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 “是啊!她先生早逝,又没有儿女,一来到我家就没离开过,大概有十五、六年了。” “难怪你们像一家人一样。” “我和爸早当她是一家人了,从没拿她当下人看,只是她总习惯将我们服侍的舒舒服服的。” “你命好。我来洗,你负责擦干吧!”季薇说。 小仙点头,忽然听见电话铃响,便跑到客厅去接。说了几句说吧!又跑回来。 “阿薇!张嫂要我过去一下。” “哦?” “我也觉得奇怪,她从没打过电话给我。” “听她语气怎么样?有急事吗?” “听不出来。我看我过去一下比较好。”小仙说:“刚才我回答她有朋友在,不方便过去,我以为她该是找我聊天吧!但现在想想……也许不是这回事。” “你过去……不会有事吧?要不要我也一起去?” “不用了,你待在这儿吧!否则家里就闹空城记了,我去去就回来,不会太久的。” “那好,你小心点哦!” 小仙就这么出门了,季薇继续洗着碗筷,就在她将碗盘一个个擦干放回柜子里时,外头传来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她月兑下围裙,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这么快就回来啦?张嫂她……” 此时她发现进来的人不是小仙而是黎时彦,话说一半便没了下文。对方也以同样讶异的眼神看着她,约有半分钟吧!两个人似乎都受到惊吓而无法开口说话。 “你……”黎时彦终于恢复神智,笑容诚挚地在他的脸上散开。 “你好!黎先生,我……小仙邀我来这儿过周末。” “欢迎你。”他放下公文包。“小仙呢?怎么没看见她?” “邻居张嫂来电话要她过去一下,也许有什么事吧!” 黎时彦只“哦”了一声表示明白,张嫂他是知道的,邻家一个孤单的老佣人,小仙经常和她聊聊天,要小仙过去应该没什么好担心。只不过,就这么和她……两个人单独在一个屋子里,那挣扎多日的念头更要重重催促他了。 对!还有王妈啊!他怎么忘了? “王妈还在厨房忙吗?” “不!她出去了,说去做什么脚底按摩。” 完了!这下可没人能帮他了。 客厅又陷入沉默中,只是这回时间长了点,还多了些尴尬。 “啊!……你坐嘛!别站着。”黎时彦忽然想起什么地说。 季薇依言坐下。 “你吃过晚饭了吗?”她问。 “还没有,不过我不饿,待会儿……” “都快八点了还没吃晚饭?” “经常这样。太忙了,没办法。”他笑。 “如果不挑剔的话……我炒个饭给你吃吧!冰箱里还有虾仁跟肉丝。”她觉得与其这么呆坐着无话可说还不如找个事做。 “不!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不麻烦,就怕我做的不好,不合你的胃口。” 她这么说,黎时彦就不好再拒绝了,否则好象他真的不喜欢似的。 其实他不知有多高兴,看着她走向厨房,折磨了他许多天的可笑念头又窜了上来。 那是不可能的,他不是已经决定不再去想了? 他也祈祷过别再见她,想想她没关系,但再见可就不好了,也许所有的自制力都会消失。 结果,今天一见她,好象和他想的一模一样,他又兴起了绝对要拥有她的渴望。 有这种想法实在可耻,他也知道自己不配,可是这些日子他也劝过自己无数次,甚至彻夜不眠地痛斥自己,只是那分渴望依旧存在,而且是与日聚增。 她一定不知道吧?要压抑住对她的思念是那么困难,每回他都得告诉自己她值得更好的人,至少不应该是像他这样的中年男子,因为他除了钱以外什么也没有,他不能陪她去pub,去disco,去彻夜狂欢,也不能像个年轻人一样和她分享彼此的梦,他有的只是现实和一个与她同年纪的女儿。 那为什么还要妄想? 他不知道,他从没想过这辈子再爱上另一个女人,尤其在他这个年纪,而她又是这么年轻。 四十岁也许不是太老,却也够了,怎么样都不是二十多岁了,不是吗? 在他胡思乱想的当儿,一盘热腾腾的炒饭端到他的面前,托盘上另外有着排骨汤。 “汤是晚上剩的,我热过了。”季薇笑道。她已刻意放缓了自己的工作速度,为什么小仙去了这么久不回来? 瞧着她的笑,黎时彦痛苦地低下头。 “啊……谢谢你。” “没什么。”她摇摇头。 就这样,他食不知味地吃着东西,她视而不见地看着报纸,寂静再度溢满了整个屋子。 一口一口地竟也吃完了一盘炒饭,季薇听见放下盘子的声音抬起头。 “还饿吗?” “不!一点也不饿了,你的手艺真好。” “你一定是哄我的。”她笑着要去收盘子。 “嗯……请等一下好吗?”黎时彦阻止了。 季薇虽讶异,还是坐下。 “怎么了?黎先生。” “我……我有些事想问问你,希望不要怪我冒昧……” “什么事?” “就当是闲聊好吗?不要太认真。” 她笑着点头。 “请说。” “嗯……你的身世我大略听小仙说过,对于你父母的事我们都觉得很遗憾。” “谢谢!其实!都已经过去了。”她扯动嘴角。 “令堂可有进步?” “她的情况……很难再有什么进步了,现在她人在美国,也许只有等奇迹出现才能救她。” “让你难过了,我真抱歉。” “没关系。” “现在你跟叔叔住?” “嗯。” 这句话若在以前问她,她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只是现在……她耸耸肩,没有回答。 “现在……他就像你的监护人一样,是不是管你管得很严?” 叔叔最近可没空理会她,仿佛害怕她不帮他,忙着找别的法子。中午回去就不见他人,留了纸条季薇就出门了,自然没说是住小仙家,这是他们这些天的生活方式,叔叔不管她,她也乐得清静。 “他管的不多,尤其最近,恐怕只有我结婚的对象才能引想他的兴趣。”季薇讽刺地说。 “你有对象了?”黎时彦声音不觉大了些。 “什么对像?” “结婚啊!你刚才说……” 季薇笑了,虽不是开怀大笑却也差不多。 “没有,我只是说要娶我的人恐怕得先过我叔叔那一关,并没有说我要结婚。” “哦?你叔叔对你的……择偶条件很挑剔?” “起码要有钱吧!”季薇苦笑。“你不介意的话可否不要谈这些了?我实在不相信你真对这个有兴趣。” “我说过了,就当随便聊聊。” “别聊我吧!乏善可陈。”她往门口看了看。“小仙怎么回事?去那么久。” “也许和张嫂聊上了。” “可能吧!” ☆☆☆ 小仙可没机会跟任何人聊天,一进萧家看见的景象简直把她吓呆了。 小宁开的门,他两颊还挂着泪,张嫂倒在楼梯口,神情痛苦,地上满是玻璃碎片。 她跑过去,一反常态地小心。 “怎么回事?张嫂!你……你还好吧?”她不敢随便动她。 “我打楼梯上滑下来了,不过六、七阶,看我没用地竟站不起来,右脚痛得很哪!” 看着一旁的无线电话,小仙庆幸极了,否则电话远在那一头,小宁又不开口,岂不是求救无门? “出事了,在电话里怎么不直说呢?要是我真的没过来看看,难道你就这么等着?”小仙蹲下,小心地将玻璃碎片拨在一旁。 “你说有朋友在,我不好意思麻烦你,而且……本来以为没什么的,怎么知道动都不能动……” “你人受伤了还顾虑那么多,哎呀!先别乱动,也许骨折了呢!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以为你不来,我已经打了,幸好小宁少爷听话地把电话拿过来。” “他也知道出事了,所以特别乖,是不是?”小仙爱怜地模模小宁的头发,他眼中还闪着些恐惧。 “他一定吓坏了,眼泪直掉。”张嫂白着脸勉强笑道。 “那家伙呢?”小仙忽然想起。“萧逸臣,你通知他了没有?” “我……我不想拿这种小事打扰他,二少爷最近很忙……” “再怎么忙也不能不管你的死活啊!来!电话号码给我,我来打。 她正拿起无线电话,救护车刺耳的响声由远而近,一路鸣来。小仙想起送张嫂去医院的话该先跟季薇说一下免得她担心,但很显然她既没时间回去一趟也没时间联络萧逸臣那个王八蛋了,医护人员已抬着担架进来,她只得指挥他们靠近并要他们小心地上的玻璃屑。 在她跟着医护人员抬着张嫂走出屋外时,小宁一直拉着她的t恤不放,紧紧地跟在她身旁,而此刻,小仙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重要。 也许受了救护车惊动,季薇和父亲竟站在门外着急地往她这边看,小仙跑了过去。 “爸!你回来了?” “出了什么事?”黎时彦见女儿安然无恙,焦虑的神情转为严肃。 “张嫂跌伤了腿,我要送她去医院。” 黎时彦看看她身旁的小男孩,想了想。 “我想我去一趟吧!如果需要付医药费什么的好处理,一定是家里没大人在张嫂才会打电话给你,你就留在那儿照顾这小男孩吧!王妈也快回来了,季薇可以过去陪你。” 就是这样,一切都照着黎时彦冷静的安排进行,他随救护车前往医院,季薇则陪着小仙回到萧家。 “真不好意思,你是来陪我的,竟遇上这种事,睡衣派对也开不成了。”小仙说着。 “助人是应该的嘛!何况你们是好朋友,好邻居,我不会在意的。不过……就一老一小在家里,出了事没人知道还真是挺危险的。” “我早和那家伙说过了,那白痴不听,现在出事了,连个人都找不到。” 萧逸臣的事季薇自然听小仙提过,她看着小仙气鼓鼓的脸说:“你对他认识不深,干嘛那么讨厌他?也许他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差劲的人。” “他就是。自大无礼,目中无人加上那个臭脾气,你见了就知道他比我描述中更坏。” “小声点,他睡着了。”季薇指指小宁,她在小仙身旁靠着椅背睡着了,手还紧捉着她的衣服。 两个女人眼光都不由的放柔了,深深的怜惜之情自然涌现。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季薇叹息。“他一定相当缺乏安全感。” 小男孩的事她早对季薇说过,是以她只点点头,并把小宁抱到身上让他倚着她睡。 季薇找来一件薄被给他盖上。 “要不要让他回房睡?” “我抱着吧!怕他醒了会害怕。” “也好。” 两人就这么坐着,不时聊上几句,只是情绪似乎无法回到原来的轻松。 到了快十二点,黎时彦才从医院回来,神情显得有些疲惫。 “张嫂还好吧?严不严重?”怕吵醒怀中的小孩,小仙轻声问。 “脚骨碎裂,已经动了手术,没什么危险,只不过得住院一阵子。”黎时彦坐下。“怎么?主人还没回来?” 两人摇摇头。 “我们总不能就在这儿等下去吧?”他问。 “老爸!我看你先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是啊!我和小仙在这儿陪这小孩子就够了。”季薇说。 “可是你们两个女孩子……” “放心啦!老爸!这儿治安这么好,没事的。” 于是黎时彦回去了,嘱咐她们一有事立刻打电话回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季薇已是呵欠连连,那可恶的萧逸臣依然不见踪影。 “阿薇!你先到张嫂房里睡吧!”小仙见她眼睛都张不开了,忍不住说。 “天!都快凌晨二点了,他怎么不回来?”季薇伸了个懒腰。 “也许应酬,喝酒,玩女人去了。” “小仙!”季薇瞪她一眼,“怎么这么说?” “他会在公司忙到深更半夜?哼!我才不信。” “生意人总是比较忙,你爸不也是吗?” “我爸和他不一样,差太多了。” “让你这么厌恶的人还真想看看。” “不知道还得等多久呢!你还是先去睡一会儿吧!” “你一个人没关系吗?” “没关系。” “可不要一见面就吵起来了,会吓着孩子。”季薇提醒她。 “你说的好象我跟他是正要诉请离婚的怨偶呢!”小仙白了她一眼。 “那我上去了,哪一间?” “打开看看嘛!非常时期了还拘这些小节。” 季薇耸耸肩上楼了,小仙看看墙上的钟,几乎是咬牙切齿。 萧逸臣,那个白痴,让她白费了一晚上的时间等他,睡衣派对没了,明……今天又没精神逛街,好好的假日全因他不在而毁了。想起张嫂在医院里,不晓得有没有人好好照顾她,再看看怀里的小男孩,她忽然有了极强烈想杀人的冲动。 第四章 距离那个多事的周末已经三、四天了,没想到生活中的某个人出了意外竟使得生活产生许多意想不到的变化。 那天,凌晨快四点,萧逸臣才踏进自己家门,虽然他看见小仙时眉头耸起有如阿里山一般高,预期中的一场大吵却奇迹般并未发生。 其中一个原因是小仙说出张嫂受伤后,他的表情十分震惊,虽是极力掩饰,焦虑之情清晰可见,见他真情流露,并非她想象中那般冷血无情,小仙心软了。加上小宁压得她手都麻了,自然无法指着他叫骂。 另一个原因是萧逸臣并没有给她多说话的机会,只疯狂似地冲到她家,冒失地将黎时彦由床上叫醒,向他询问张嫂所在的医院,而黎时彦以怕他飞车为由,又义不容辞地陪这位初见面的邻居跑了一趟。 由于萧逸臣烦恼小宁日后没人陪伴,而他这样特殊的小孩又不是随便找个幼儿园搁着就能解决问题,好心的黎时彦于是答应让小宁暂时留在他家,白天有王妈在,小仙放学后则由小仙接管。小仙虽厌恶萧逸臣如此缺乏爱心,逃避责任的作法,但基于疼爱小宁的理由和老爸要她多体谅别人的心态,这些日子她倒也很少多想什么。 事发次日小仙便和季薇上医院看过张嫂,萧逸臣请了专职护士照顾她。她见她们来非常高兴,却老泪纵横地直怪自己给大家添麻烦了,家里没她在不知会乱成什么模样,小宁少爷又该怎么办等等的话,等小仙安慰她萧逸臣暂时再找个人理家,张嫂竟哭得厉害了。 季薇向小仙使了个眼色,握住张嫂的手。 “我想谁来理家都无法取代你,毕竟你在萧家这么多年了。小宁已经先安顿在小仙家,如果你担心屋里大乱,就得好好养伤,早些回去啊!” 此时小仙才明白自己是如此粗心,竟无法了解一位受伤的老妇人心中那股不安,她深怕等她伤好,自己的职位已被取代,难怪要痛哭了。 “小仙……”张嫂看向她,似乎想由她那儿得到支持。 “你放心,张嫂!小宁还等着你呢!他不会接纳萧逸臣找来的其它人。” 她们好好地安抚了张嫂才离开医院,在路上,小仙直夸季薇的心思细密。 本来这件事只是个插曲,让小仙学会了体谅病人不安的心情,没想到会引发了不在计划中的另一幕。 今天一早,小仙刚吃过早餐打算出门,门铃竟响了。 她皱着眉打开门,看见了萧逸臣。 “你来做什么?”她邪眼看他。 “我找你父亲,不是找你。”他傲然回答。 “我老爸一早就出门了。” “那……我怎么联络他?” “先说说是什么事,如果太微不足道就请别打扰我老爸,他和你一样,忙得很。” 她在“忙”字下了重音。 “相信我,我也很讨厌麻烦别人,要不是……” “要不是张嫂受了伤?我早就告诉过你她年纪大了,不该一个人忙里忙外的,早听我劝不就好了?” “我现在正想听从你的劝告再雇一名佣人,但这种事我以前不曾接触过,所以想拜托令尊……” “你要再找一个……管家?”小仙问,想着张嫂哭泣的脸。 “女佣。”他纠正她。 “不行。” “不行?”萧逸臣变了脸色。“现在你又说不行?这究竟是……” “你不能在张嫂住院时找人来代替她,她知道了会很伤心。” “这……可以解释一下吗?” 看起来有些可笑,但他们的确是站在门口便讨论起来。小仙把张嫂如何恐慌,如何缺乏安全感说出来,萧逸臣则一副“女人脑袋里究竟装些什么”的不耐模样。 “她知道我绝不会赶走她的。” “她老了,对什么都觉得不真实,捉不住,”这些话是季薇告诉她的。“你不希望一个老妇人连在医院都无法安心休养吧?” “也许我该亲自去跟她说……” “不可以,她一定不愿意你知道她有那种……那种自私的想法。” 萧逸臣懊恼地用手扒过头发。 “那我该怎么做呢?家里总不能没人整理啊!我可以在外头吃,但总得回来洗澡,换衣服,睡觉,难不成要我边忙公事,边洗衣烫衣吗?” “喂!你对我吼什么?张嫂会跌下楼梯可不是我害的。” “原本以为找个佣人就可解决一切,谁知道……对了!你家的管家能不能……” “别动王妈的主意,她是另一个老好人,我和爸自己能做的事都尽量自己做,就是怕累着她,你别想要她去帮你。” “那就是要我去死嘛!这些日子我已经受够了。” 小仙吓了一跳,因为他粗暴的吼叫和沮丧的眼神。接着她想起张嫂说过的话,萧家遭遇了那么大的一件不幸,可能……他心里在依然感到哀伤和痛楚,毕竟他失去了父亲啊!如果是她,也许永远也不会恢复了。 不知为什么会月兑口而出,是同情吧!总之是在不很清醒的情形下说了:“我来做吧!暂时代替张嫂。” “你?”萧逸臣瞪大了眼睛。 “怎么?不满意?” “不……我是怕影响了你的学业,你还在念书不是吗?” “刚开学,比较闲,应该没关系。不过我只做必要的,可不会像张嫂那么仔细。” “已经感激不尽了,”萧逸臣明显地松了口气,仿佛忘了前些天两人还指着对方叫骂过。“我还是跟你父亲打个招呼比较好,如果他反对的话……”他神色又是一暗,似乎不敢去想这个可能性。 “那晚上来找他吧!是帮助别人的话,我老爸很少会反对的。” “这倒是。”从他那天那么热心地送张嫂就医便看得出来了。“真谢谢你,虽然我们之间有个不愉快的开始……” “何止不愉快,简直是水火不容。”小仙看着他。“你的脾气该改改了,真搞不懂你这种个性怎么跟人家谈生意。” 说起生意,萧逸臣又一肚子火,不是为了那些理不清的文字数据,张嫂出事那天他也用不着忙到凌晨,让人当成没良心的家伙,这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那壶。 “我的脾气如何并不在张嫂管辖范围内,自然也用不着你操心。” “太幸运了。”她回道。 他瞪了她一眼,她撇过头去。 他叹口气。 “我们别吵吧!我真的没多余的精神了。” “年纪大了嘛!” 萧逸臣无奈地摇头,也许他是说不过这个有张苛薄嘴的小女人。 “小宁呢?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他很乖。还在睡呢!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他摇头。 “我得去公司,已经迟了些。” “为什么你对这么可爱的小孩一点也不关心?”小仙愤怒地说:“他总是你弟弟啊!” 萧逸臣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离去,只扔下一句话。 “我和他虽有着一部分相同的血缘,彼此却像陌生人一样,老实说……我很难把他当弟弟。不过,你……何必关心这些?与你并不相干,不是吗?” ☆☆☆ “他竟这么说我,你说气不气人?”隔日小仙对季薇转述这段话,两颊还气鼓鼓的。 “不要理会他就好了,要是别人说什么都放在心上,哪有快乐的日子过?”季薇想想,道:“不过,萧家似乎有点复杂,有些事啊……你不知道反而好吧!” “我也不是好管闲事的人,只是看见小宁……忍不住就觉得心疼。” “我知道。不过关心归关心,总是人家的家务事,可别过分干涉才好。” “唉!我竟会答应替这么个冷漠的人整理家务,虽说是为了张嫂……还是越想越后悔。” “如果他知道你是出了名的闯祸鬼,也许后悔的人就是他了。” 两人大笑了几声后,小仙神情一整。 “我对做家事几乎是没概念,洗个米煮饭都不晓得该放多少水,真不知发什么神经会扛下这种差事。” “至少张嫂会感激你的,这么一来她可以安心养伤而不用想太多了。” “总觉得自己有点多管闲事。” “是不是闲事一下子很难做论断的。” “什么意思?”小仙不解。 季薇耸耸肩没有回答。 “对了!”小仙忽然想起。“你不是说想趁着学校刚开学,比较不忙的时候请个假去看看你妈?打算什么时候?” 季薇看着地下,几秒之后抬头。 “我叔叔很忙,他……没空陪我去。” “暑假去就好了,他不能陪你,我也可以说服老爸让我陪你一道去。” “谢谢你。”季薇淡然一笑,想起漫长的暑假曾多次对叔叔提起去看母亲,叔叔总以时间不适合或太忙来敷衍她。当然她也曾想过单独前往,只是对当地不熟,又没有足够的旅费,叔叔也以安全为由不许她去。现在,她让自己尽量麻木些,少去想母亲,但她认为自己无法永远这么忍耐下去,总会爆发的。 “昨天我父亲问起你叔叔。”小仙不经意道。 季薇一楞,随即想起是否叔叔的阴险计谋曝了光。 不会的,她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啊! “他……问起什么?” “没什么,只问了姓名。” “你说了?” “说了啊!” “你怎么知道我叔叔叫什么?” “听你提起过一次,你忘了?” “有吗?”季薇思索着。 “有啦!他叫季三,对不对?” “季三?” “我还说他的名字真特别,一定是排行老三。喂!我的记忆力不坏吧?” “……” “阿薇!怎么了?你的表情好奇怪。” ☆☆☆ 黎时彦再次庆幸自己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季三? 这个名字的确特殊,普通人听过一次应该都不会弄错。 可惜小仙,就他所知,绝对不是个普通人,尤其她说:“好久以前听阿薇提过,幸好我记得清清楚楚”更让他微笑地持保留态度。 小仙是他的女儿,他了解她。二十年了,很遗憾地,她根本不曾对某件事抱有“清清楚楚”的记忆力,就算她真的记住了什么,能有一半是正确的就阿弥陀佛了。 所以,尽避小仙如此肯定,他还是把季薇的叔叔和他脑中的特定人选加以重叠,道理是有些牵强,毕竟那么点容貌上的相似证明不了什么,而他凭借地又只是资料上的照片。 没想到他的猜测竟是对的,如今,看着门牌上的名字,他讶异季薇的叔叔居然是季川,并非小仙口中的“季三”。 前两次送季薇回来都在是晚上,看不清门牌下的名字,而那时候,他其实没有什么理由非得知道她叔叔是谁,季川也好,季三也好,对他来说都一样不重要。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打从他下了决心,做了决定,不管她叔叔是谁,叫什么,都变得和他息息相关。 这些日子,他犹豫过,挣扎过,拿出亡妻的照片天天看,天天求,只盼能忘了那个清秀美丽,只有他一半年纪,名叫季薇的女孩。 世事究竟有没有个道理呢?他苦笑。 她美,但他看过无数个更美的女人,风情万种几乎胜她数十陪,而她,不施胭脂,不挤眉弄眼,甚至不跟他多说话,这样的一个女孩,为何偏有能耐如此吸引住他? 又叹了口气,对自己的屈服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原本他就不是个惧于面对失败的男人,这次又有什么不同?就算经过这么多天理智与情感的抗争,他还是得接受自己终究爱上季薇的事实。 这就是他会在这儿的原因,他得见见季川,或许不容易,他仍然该先和他谈一谈。 那就按门铃啊!为什么还呆站在这儿? 三十分钟前他就这么对自己说,到现在却仍在门外走过来过去,迟迟没有行动。 他毕竟是害怕的。见季川是一个开始,如果没有开始,那……一切都将变得更加困难。 他伸手靠近电铃,却发现手抖的如此厉害。一生中经过那么多风风雨雨,早就让他学会了沉着,手指离电铃间不过十多公分,竟让他忘了冷静吗? 深吸了口气,他依然得往前,无法后退了,他心里明明白白。 后头忽然了有声响,黎时彦吓了一跳却没有真跳起来,他甚至没有回头,静静待待着。 “请问……” 直到背后的人开口了,他以一贯淡然的微笑转身。 “你找人吗?”对方怀疑地看着他。 “我找季川先生。” “哦?你……你找他有什么事?能不能告诉我?” “我只想和他本人谈。”眼前这个人明明就是季川,而他畏畏缩缩,躲躲藏藏的态度说明了他目前似乎并不好过。 他不想揭穿,那只会使未来的谈话变得尴尬。 “季川先生在吗?”黎时彦又微笑地问。 “嗯……你是……?” “我是黎时彦,有些事想和季川先生谈一谈。” ☆☆☆ “请坐!请坐!”季川一脸的笑容看起来有热情过度,加上他忙着倒茶,端水果,一副见了失散多年亲人的模样,黎时彦看着忍不住觉得恶心。 看来他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一向奢华的季川会连个佣人都没请实在教人意外。 黎时彦不是个冷血的人,他从未以不正当的手段挖走季川的生意。 在尔虐我诈的商场上,成功与否可以说是各凭本事,如果季川不顾及风险做变相投资,又不固守公司信誉,他也不会把自己应得的拱手让给他。 “哎呀!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哪!”季川陪着笑在对面坐下。“刚才……实在是不得已才那么询问您,我们忙大生意的总得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在没问清楚您的来历之前不便透露自己的身份。我实在是多疑了些,请勿见怪。” “哪里!我们没见过面,小心点是应该的。”黎时彦笑道。 “其实我们在商场上较劲过几次,没有见过面实在太遗憾了,您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成就,我们这些老头子都羡慕极了。” “您客气了。” “那么……您这次来是……”季川的心此时跳得极快,黎时彦会来找他实在是太不寻常了,最有可能是为了季薇。 天!小薇不会已经行动,却被发现了吧?没听她提过啊!而她这些日子的表现根本不像要有所动作,她甚至强硬地拒绝过他。 “我这次来纯粹是为了私事。” 完蛋了!真让他猜中了,这下子……他得坐牢吗? 季川脸色苍白,却仍故作镇定地挤出个笑容。 “有什么事的话……请直说。” “是有关您的侄女……” “小薇?她惹祸了,是不是?”季川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告诉过她几百次了,人穷没有关系,绝不能做犯法的事,她怎么就是不听劝?……” “季先生!……” “请原谅她,一切都是我的错,黎先生!小薇是为了我……她知道我极需要那笔生意……”季川拭着泪。 “季先生!你冷静点,我想……这其中有误会。” “误会?” “是啊!我的确是为了季薇而来,但是……据我所知,她并没有什么犯法,不正当的事,为什么……您会有这样的反应?” 季川一楞,继而尴尬地笑了。 “原来……小薇没事……我……” “我尚未说明来意呢!您……您……您没事了吧?” “啊……没事,没事……”季川抹了抹额头的汗。 彦黎时心里自然有许多疑问,而由刚才季川那堆莫名其妙的声明中也似乎听出了些什么,只不过无暇整理,尚不成形。 先别理会这些,他还有要事要说。 “如果您没事了……我可否说出拜访您的目的?” “当然,当然,您请说。”季川比方才更客气地点头。 ☆☆☆ “什……什么?”季川张大了嘴,并持续了三十秒。“是我听错了吧?您不可能是真的……” “不!您没有听错,我的确是诚心诚意希望娶季薇为妻。今天我来是想先获得您的同意。” “那……小薇她……” “她还不知道这件事。”黎时彦简单地说。 “哦?” “如果您不反对,我……我会慢慢告诉她。” 接下来的一阵沉寂中,季川的脑子飞快转着。” 原来小薇什么也没做,也许是使出了些女人的魅力,总之,黎时彦是迷上她了,结果比预期的更好,他居然想娶她当老婆。 炳!老天爷似乎真站到他这边来了,如果季薇当了黎太太,那还会有什么“非法”的事发生呢?他只要直接要求就好了,他为了季薇会答应的。 “能否冒昧地问您……是看上季薇那一点?” 黎彦时挑起眉。 “这并不重要,不是吗?” “啊!……是,是不重要。”季川笑着直点头。 “您不用担心我对季薇有什么不良企图,否则我大可不必登门拜访。”黎时彦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也许您会觉得我的年纪太大了,和季薇……” “绝对没这回事,年纪大了一点比较有安全感,比那些毛头小子好多了。” “谢谢您这么说。” “不过……有些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让您知道……” “请说。”黎时彦微笑。 “不瞒您说……我最近生意是非常不顺利,投资出了点状况,手上的case又一个接一个地丢了……” “情况很差?” “几乎到了宣布破产的边缘。”季川叹气。“其实,什么都没了也可以从头再来,只是……季薇就苦了,她还在念书,又是个女孩子,如何面对社会的残酷?还有她母亲,也就是我大嫂……您是否知道有关她的事?” “曾听小女提过,她和季薇是好朋友。” 季川点头。 “那你该知道我的困境了?现在这个时候,我只能想着怎么样才可以改善这一切。我苦不要紧,大嫂和季薇是我兄长临终前托付我的,我怎么也不能让她们的生活无所依靠。” 黎时彦心里颇受感动,虽然季川平日在商场上名声不是顶好,他对兄长的遗孤倒也算仁至义尽。 忽然,他想起季川方纔那一阵胡言乱语,什么“生意”,什么“犯法”的,有种感觉告诉他事情另有发展,季川也许瞒着他些什么。 “季先生!”“是的。” “既然我有心娶季薇为妻,您的困难我自当尽一分心力。不过……季先生!我并不是呆子,更不喜欢人家瞒着我什么,尤其是和季薇有关的事,您明白吗?” 季川低着头,吶吶地不知该从何说起。 黎时彦这个人,他会有今天的成就的确不是凭空而来的,外表虽和善,其实十分精明。 还是老实说吧!季川心想。 把自己荒唐的计划告诉他,也许……真得这样才有希望。如果他肯放手,那个case即使不能让他完全月兑离困境,起码是建立信誉的一个开始啊! 说出来吧!他深吸了口气。 想起得过苦日子他就害怕,没有车,没有别墅,再想下去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 “叔叔!”季薇的声音显然有些颤抖,她看着季川的眼神就好象公主忽然看见青蛙变成了王子。“你说的全是假的,对不对?你只是想吓我……” “小薇!你怎么这样说呢?他在各方面都是上上之选,你……你一点也不开心?” “不可能,他绝对不会有这么荒谬的念头,一定是你……叔叔!是不是你……” “我什么也没做,是他自己来找我的。” “为什么?” “为了你的事啊!我也吓了一跳呢!”季川笑了笑。“你真是幸运,他可是目前炙手可热的单身汉……” “叔叔!你忘了吗?他是我好朋友的父亲,我对他来说应该就像个女儿,他绝对不可能……他不会是真的想娶我。”季薇对他大声说道。 这件事简直像个神话,而她脑子里又乱成一团什么也理不清。 听小仙说他曾问起叔叔的事,当时心里只掠过一丝不安,半点都没有想过竟是这种情况。 黎时彦……他是怎么了? 神志不清吗? 还是闲极了乱开玩笑? “你别激动……”季川叹气。“真不该告诉你,早知你反应这么激烈,听他的话就好了。” “什么?” “他要我先别告诉你。” “既然我也勉强算是当事人,我有权利知道。” “他说慢慢地……他自己会对你说,我是想让你有个心理上的准备……” “你是怕我会拒绝,想先说服我吧?”季薇笑得有些冷酷,有些哀伤。 “你……”季川指着她。“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说话?叔叔会为了自己而牺牲你一生的幸福吗?” 他会,最近他已经证明过多次了。 季川让她看得有些脸红,略显心虚地降低了音量。 “小薇!你可得讲讲理。如果他不喜欢你,难不成我还能强迫他?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啊?原本我还以为是你有了行动……” “什么行动?诱惑他吗?”季薇激动地说:“他有钱,有地位,正是一个男人的巅峰时期。而我,一个土里土气的大学生,就算稍具姿色,又怎么比得上他身旁那些韵味十足的女人?你告诉我,叔叔!他怎么会想和一个只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的黄毛丫头论及婚姻?你告诉我啊!” “小薇!你冷静点……” “叫我怎么冷静?”她讽刺般地笑了。“我可以拒绝吗?如果我有选择的权利,相信会非常冷静地拒绝。可是叔叔,没关系吗?你会允许我说『不』吗?” “你……你不想嫁给他?”季川焦虑地来回走动。“为什么呢?就算他年纪比你大,但……在其它方面他……哎呀!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嘛?” 看着叔叔心急的模样,季薇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对的。 “你一定捉住了这个机会,对不对?我早该知道你不会放过的!” “你在说什么啊?”季川逃避着她的眼光。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告诉我你要求了什么?” “小薇!……” “告诉我你向他要求了什么,你告诉。”季薇大叫,闭上眼睛掩去几乎掉下的眼泪。 即将迎面而来的必是锥心刺骨的耻辱。她就像货物一般,只要双方议定好价格便能随时成交。 天!她也有感觉,也有自尊,为什么他们都不曾替她想一想?为什么他们就忍心伤害她? “小薇!”季川带着妥协的笑。“别这样。我……我以为你会高兴的,至少这么一来你母亲的疗养费用就不成问题了啊!再说……能嫁给黎时彦不是比叔叔当初的计划好多了吗?” “他答应帮你了,是不是?你拿我当条件和他交换?”季薇哀戚一笑。“我早就料到是这样,只要你以我妈为理由,我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不是这样,我当然也考虑到你的幸福……” “有钱就是幸福,在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吗?如果你关心我,关心我妈,为什么这久了,你连带我看看她都不肯?” “这……” “在你脑海中早已没有我和我妈,又怎么会去想到我们母女渴望相见的心情?” “我只是太忙了,你说的好象我有多自私似的。”季川恼怒地转过身去。 季薇幽幽道:“我答应嫁给他。” “真的?”季川大喜。 “从此以后,我心里再没有叔叔了,只有妈妈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季川眉皱了起来。 “小薇!你这是……” “你可以转告黎时彦,随时随地,我准备好了成为他的妻子。”季薇淡然道,眼里已不再有泪。 哭? 谁会同情? 她只感到悲哀,亲情终比不上金钱那么重要。 必上房门,她叹息,也关上了她和叔叔之间仅有的一点恩情。 ☆☆☆ “答应了?这是什么意思?”黎时彦手拿话筒,神情严肃。 “季薇答应了您的求婚啊!黎先生!还会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季川迫不及待地打电话通知了黎时彦。 “为什么告诉她?不是说好由我自己对她说?” “我总是她叔叔啊!知道了却瞒着她,她日后会怪我的。”其实是他没耐性等,若要等黎时彦由送花、约会,一步一步慢慢来,其中会横生多少变量谁又知道? “那……她的反应……” “她都已经答应了嘛!其它细节您可以自行决定。” 黎时彦心里是惊讶多于喜悦。 她答应了? 为什么? 原以为会困难重重,甚至毫无胜算的事情竟有如此出乎意料的结果,叫他忍不住靶到疑心。 “希望不是您给了她什么压力。”他说。 “噢!不!绝没有这回事。”季川慌忙否认。 黎时彦沉默了会儿,道:“我想和季薇说话。” “这……” “有困难?” “不!当然没问题。您稍候,我立刻去叫她。” 仿佛过了一世纪,话筒那端传来季薇细柔的声音。 黎时彦的心跳忽然变沉,对这种从未感受过的情绪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季薇吗?”他柔声问。 “嗯!” “你……还好吧?” “我很好,谢谢!” “我……很抱歉让你叔叔对你提起……这种事!我应该亲自和你谈……” “没关系,谁提的都不重要。” 黎时彦轻轻皱起了眉头。 她不太对劲。 说不上怎么来的这种感觉,也许是她说话的语气吧! 没有将为人妻的喜悦是无可厚非,至少不该让人听了觉得灰暗,好象对人生全无期待似的。 “季薇!你听我说,我绝对不想勉强你,如果……如果你后悔了,或有什么不敢对你叔叔说的,都可以告诉我,我能了解,真的。” “我已经答应了,你还这么问……是不是你改变了主意,想收回你的求婚?” “没这回事,我……我是诚心的。” “那么我也不会后悔。不过……这件事……你对小仙说了吗? “还没有,刚刚你叔叔才告诉我你答应了……” “她会赞同吗?” “……”他无法回答,因为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不管怎么样,我希望能得到小仙的祝福,我绝对不要伤害她。” “我会尽力。” “那么,其它的我都没有意见,只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希望婚礼越简单越好,最好能公证结婚。” “你……不想要一个隆重盛大的结婚典礼吗?一切由我来安排,并不麻烦……” 婚礼是女人一生的梦,这道理黎时彦也明白。 奈何季薇只是淡淡地说:“我已经一无所有,不希望再欠人更多。” “为什么这么说?结婚……是两个人一辈子的事啊!” “再见了,黎先生!确定了日子请通知我,我会准时出现。” 电话挂断了。 黎时彦看着手中的话筒,良久良久,终还是一声长叹。 ☆☆☆ “老爸!”小仙狐疑地看着父亲。“你在开玩笑吧?难得这么有创意。” 黎时彦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不是说过如果老爸要结婚,你会替我加油吗?” 小仙楞了楞,开口道:“这么说……你是认真的了?” “你已经长大了,并不真的需要一位『新妈妈』,不是吗?我……我想结婚纯粹是因为找到了令我心动的女人。” “女人?你老说我还是个孩子呢!季薇她跟我一样大啊!爸!找别人嘛!好不好?起码找个我可以叫她『阿姨』的人,为什么是季薇?”小仙是真的不明白。 “很抱歉!小仙!爸知道你一定觉得很为难……” “知道我的感觉就别那么做,爸!那……太奇怪了。” “小仙!请你试着体谅爸爸,我……” “你喜欢阿薇吗?你爱她,所以想娶她?” 黎时彦没有否认。 小仙用力一拍额间。 “天!她的年纪只有你的一半,我一直当她是我的姐妹,你要和她结婚,我……老天!我觉得恶心啊!” “小仙!……” “我以为你当她是个女儿般关心,有一阵子我还挺嫉妒她……原来并不一样,你对她……原来不只是关心。” “不要这么说我,小仙!我也不愿意这样,但……这种事……我是情不自禁,无法忘情。”他颓然道。 “说得真美。季薇呢?她对你有相同的感觉?” “她……她答应了我的求婚。” “她答应了?”小仙若有所失,既而又挤出苦笑。“那我只能笑着鼓掌了,是不是?” “季薇……她希望我们的婚姻能得到你的认同和祝福。” “哦!我会的,”小仙大笑,还笑出了泪水。“我的好朋友要成为我的继母了。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开心的呢?” “小仙!你别这样……” “老爸!别担心,我不会阻碍你的,我会如季薇希望,给你们最深的祝福……” 此时门铃响起,一直在旁担忧的王妈过去开了门,来的人是隔壁的萧逸臣。 “抱歉打扰了,我想来问问小仙有没有看见我另一件白衬衫……” 看见王妈的表情和现场的气氛他惊觉有些不对劲,黎明彦很勉强地对他挤出个笑容,黎小仙则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以眼神询问王妈。 “怎么了?” 王妈则摇摇头表示不便胡乱说话。 接下来发生的事真是谁也料想不到的。 小仙忽然转过身来,并对萧逸臣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还三两步跑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 萧逸臣疑惑地看着手臂上的那只小手,眉毛耸得老高。 这丫头怎么了?上回不是才和他为了一件染了色的衣服吵得不可开交,这会儿又这么亲热地挽着他……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爸!”小仙笑着对黎时彦说:“一块儿结婚吧!我要嫁给这位老伯,刚决定的。” 天!什么陷阱? 简直是耸人听闻,惊世骇俗的恐怖大阴谋。 ☆☆☆ 黎小仙扔下那句话,现场几个人,包括萧逸臣,嘴巴都没来得及合上,她已经拉萧逸臣回到萧家,并坐在沙发上闷不吭声地嘟着嘴。 萧逸臣原本只是回来换件衣服,立刻得赶回公司,见她这个模样又放不下心,只好打电话回公司交代一番。 如此一来免不了又要受人一顿嘲弄,但他对那种应酬式的宴会本就极端厌恶,能不去自然也乐得高兴。 两人就这么呆坐着,活像一对决定离婚却因赡养费问题不得不勉强碰头的夫妻。 终于,萧逸臣撑不住了,请假在家难道就为了看她那副死样子? 心情不好,和家人吵架,难免嘛!有必要气这么久吗? 要说不顺心,有谁会比他这些日子所经历的惨? “喂!你跟你老爸……怎么回事?”他问,自认语气温和。 “要你管!”小仙吼回去。 “嘿!我也不想管,是你自己硬说要嫁给我。我当时居然还能冲着你老爸微笑也实在不容易,忽然被通知说要当新郎了总会吓一大跳,尤其是在那么多人面前公布,好象无法后悔似的。”萧逸臣点了根烟。 “谁要嫁给你这个老头子?我只是故意要吓一吓我爸爸。” “你还吓着了别人,比方说我,还有王妈。” 小仙没说话,忽然看见他在那儿吞云吐雾,走过去抢下香烟在烟灰缸里按熄。 这是小仙过来帮忙杂务时立的规矩,室内一律不准抽烟,萧逸臣除了耸耸肩也没别的法子。 “抽根烟压压惊都不行?” 小仙撇过头去,却让他看见了悄悄滑下脸颊的两颗泪珠。 萧逸臣叹口气。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在家里笑着宣布喜讯,又在这儿暗自垂泪,再厉害的侦探也猜不出原因!” “不关你的事。”小仙用手拭了拭泪。 “怎么不关我的事?虽然只是说说,我这个假新郎至少有权利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利用吧?怎么了,是不是你老爸要再婚,你吃味了?” 小仙瞪他。 “你怎么知道我爸要结婚?” “你说的啊!『一块儿结婚吧!』你忘了?”他笑了笑。“真是小孩子,为这种事伤神,是不是担心有了老婆之后,你爸会没时间理你?其实你已经长大了,总不能粘你老爸一辈子吧?他有追求幸福的自由……” “住口!”小仙大声叫:“你什么也不知道就胡说,事情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说啊!版诉我,我就不用猜了。” “告诉你也没用。”她仍在想什么,忽然拿起话筒,拨了隔壁,也就是黎家的电话。 “喂!爸!我是小仙……没有,我没有生气,只是开开玩笑……等会儿我会回去一下……对!只回去一下,收拾衣服……我打算到这儿住一阵子……” “你……”萧逸臣睁大了眼睛想说些什么,却让她瞪得缩了回去,只得在一旁咒骂。 “我想学着独立嘛!以后我不能再那么粘着你了……萧先生?哦!他自然是答应了,……不会打扰他啦!他经常不在,我还可以帮他收拾屋里……不用了,王妈要照顾你啊!棒壁而已,不用担心……好!就这样吧!我待会儿回去,你……你可以选蚌好日子,我会祝福你们……真的,对了!老爸!罢才我不该那么对你说话,对不起!……” 萧逸臣等着,好不容易电话说完了,他指着她吼:“你真是得寸进尺,我是看你心情不好才由着你闹,你竟然……” “喂!你也供张嫂吃住吧?我一样是女佣,为什么就不能在这儿吃,在这儿住?” “你?和张嫂比?拜托!想想看你打破了我几个花瓶,洗坏了我几件衬衫,你甚至把我的袜子放进微波炉里『烘干』,你告诉我,谁会请这样的白痴当女佣?” “凡事起头难,你不应该因为我小小的过失就抹灭了我所有努力啊!至少……至少……我煮过午餐填饱你的肚子……” “哦?你说的是蛋炒饭吗?加了糖,蛋壳,没有熟的那一盘『东西』?” “并没有那么惨,你甚至把它吃光了。” “我太善良,怕伤了你的心,结果呢?我拉了一天肚子。” “那……衣服呢?起码我让你每天都有干净的衣物可换……” “是干净,还带着破洞。洗衣机你不会用吗?非得用钢刷刷我的丝质衬衫……” “谁让你买进口的洗衣机?说明书上的字既不像英文又不像日文……好!你嫌我笨是不是?那你自己做啊!自己扫地,拖地,洗衣……” “喂!……”萧逸臣瞪大眼睛,被她唠唠叨叨念了这么长一串吓坏了。 老实说,他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让她像牛像马一样累着了,不过是下了课过来帮个忙,况且还是她自愿的啊! “我是一番好心,为了帮张嫂……谁知你一点感激的心意也没有,还这么百般挑剔我……” “好了吧?我……我没那么意思……” “你可以另外找人,我才不管你找不找的到,会不会伤了张妈的心,总之,我是不理了……” “别这样……”萧逸臣急了,瞧她居然还掉了眼泪,活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你别哭,算我错了,好不好?我问你道歉。” “你侮辱了我的办事能力。”小仙怒视他。 有吗? 他心想,却仍夸张地行了个礼。 “对不起。” “那我可以回去拿了吧?” “什么?” “拿我的东西啊!我要住在这儿。” 萧逸臣此时才想起这就是导致他们争执的最初原因,却发现自己似乎已无反对的权利了。如果不答应,方纔那一段也许会再重演,他虽请了假在家里,倒也受不了老有人哭着数落着他的不是。 一回过神来已不见她的踪影,料想是回去收拾东西,立刻会出现吧! 他叹了口气,把心思拉回公事上,并趁着她不在又点了根烟。 是渐渐习惯了,还是太忙?他已经很少怨这种新生活。尽避公司的事还不是很顺手,却也不像初时那么生疏,偶尔甚至还会提出一,两个令其它干部们佩服的方案呢! 应该算是他有天赋吧!他想。 唉!当然他还是忘不了云游四海,无拘无束的自由日子,可是……人似乎总得背负点什么,哪能永远随心所欲呢? 第五章 人再怎么忙乱,怎么犹豫,时间依然是这么过去,不会更快些,当然也没理由更慢。 十多天了,好些事变化得令人来不及适应,虽说是时光匆匆,人的脚步似乎也不自觉跟着移动。 首先,小仙搬至萧家,每天上学,放学,打电话回家,极少踏出屋子外,就联想看看小宁都是先拨了电话让王妈带过来。 王妈每次见她总要求一次。“回去吧!自己的家不住,住到别人家,成什么样子?”“先生很不快乐,你不在,他很少笑了,虽没说什么,看得出来很想念你。” 小仙怎么会不知道?她自己不也难过极了?嘴里说着要祝福他们,心里却老是无法释怀的。 敝得了她吗? 一个是父亲,一个是死党般的好朋友,唯一的一点不满,就是没给她一点时间做好心理准备,竟要结婚了,她……她究竟还有什么立场可言呢?叫她如何当没事一般? 或许是婚期近了吧?打从知道这消息的那天起小仙就没在学校遇见过季薇。 也罢,真见了面可能是挺尴尬的一幕,小仙没把握自己能挤出笑容,更别提是握着她的手说“恭喜”了。 萧逸臣回家的时间多了,据他说是公司的事已渐渐在掌握之中。这对小仙来说可不是件什么好事,她实在没有精神也没力气老和他吵嘴。没见过这么小心眼的男人,鸡毛蒜皮大的事也叫个半天,每个人都知道西装不能用洗衣机搅吗?应该有一半以上的人和她一样是不知道的吧? 若要说在这一大片阴沉中有什么值得开心的,那就是张嫂终于出院回家了。 其实她的腿并没有完全恢复,只是在医院太闷了,又老担心着职务会被人取代,所以就拄着拐杖硬吵着出院了。 一得知暂代家务的是小仙时,张嫂真可以说是感激涕零,尽避由屋内的改变轻易便可看出小仙的家事能力,她还是认定了小仙是她能固守旧职的恩人,是以当小仙说出目前正住在这儿,张嫂简直要笑歪了嘴了。 由于张嫂暂时还无法行动自如,小宁白天还是拜托王妈带着。幸好他虽比一般小孩怪得多,却也不会大吵大闹,似乎知道晚上就能回自己家里,感觉安全些吧! 就这样,有些事变了,有些事仍一天一天地持续着。 看着窗外的院子已没有往日的花花草草,小仙又一次记起此地并自己的家。 天冷多了,而此时让她耿耿于怀的事有两件,虽说两者之间并无相关,她就是自然而然地将之想在一块儿。 其中之一就是老爸的婚期近了,她曾在电话里听父亲说起,应该是大后天吧! 一个人人都喜欢的星期天。 甭单感加深了,事实上,她是第一次这么真实地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寂寞的女子,没有好朋友,也似乎没有了家人。 除此之外,小宁依旧不曾开口说话是另一件令她伤感的事。也许是因为心境的关系,目前她真的很渴望有个人能听听她心里的话,体会一下她的心情。 当然她还是可以说给小宁听,只是……他那么看着她……究竟算不算听懂她的话呢? 还是算了吧?这原本就不关其它人的事,就算听了,也许人人都和萧逸臣一样的反应。 萧逸臣!她想着那个冷血的家伙。 他竟没有一丝一毫同情她的样子,甚至还把她当成和后母争宠的自私少女呢! 不知为什么,这件事比前两件更让她闷闷不乐。 ☆☆☆ 看着镜中苍白而无神的脸,季薇机械式地拿起粉盒上了些腮红,并放下手中淡橙色的口红而换了一支玫瑰红的。 有用吗? 她怀疑。 谁见过像她这样的新娘呢? 淡妆,没有笑容,一身外出服的打扮,头发没盘上去,连鞋子都是旧的。 叔叔看见她这个样子恐怕要慌张地大叫吧!但她已不在乎了,她说过不再认他这个叔叔。 季川就在这时候推门进来。 “我的天啊!你……这是什么样子?参加丧礼吗?”他果然放声大叫。 “我穿了粉红色洋装,还上了淡妆。”她以极淡然,应该说有点不屑的语气说。 “太素了,太素了,你是去公证结婚耶!哪个新娘子会像你这样子?哎呀!人家快来接你了,看来头发是来不及去梳……至少换件衣服吧!换件红一点的……还有鞋子,你是不是想惹他生气,好让他毁婚?” 季薇以冷到极点的眼神看他。 季川终于不自在地挥着手。 “算了!随便你吧!如果你不希望你的婚姻有个正常的开始,我又何必操心?” “如果你真是为我担心我倒是很感动。”她冷笑。 “你……怎么这么说话?再怎么样我也是你叔叔,照顾了你们母女这么久,没想到换来……” “我已经用『人』报答你了,谢谢你这么对待我和我母亲。”她嘲讽地笑着。 “既然我被你卖掉了,以后应没什么往来了吧?你可以放下这个重任,不是很好吧?”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季川皱眉。 “把我妈在美国疗养院的住址告诉我,今后她是我自己的责任了。” “这……呃……”季川脸色不对,吞吞吐吐。 “说吧!就算那里并非你所说是一个医学进步,设备充足的地方我也不会太惊讶,毕竟我已知道你并不是为了兄长一句遗言便会拚死照顾其遗孀和孤女的人。” “混蛋!你竟这么说我?”季川用怒吼来掩饰他的不安,当然其中也有秘密被人说穿的那种心虚。 他真的很气愤被当成如此唯利视图的自私小人,虽然事实比季薇想象的还要……但他并非存心的啊!至少他并没有弃她们母女于不顾,他一直觉得这种情操够可贵的了,谁都知道要照顾一个植物人得花多少心血和金钱。 不行! 他可不能在此时说出大嫂早已死了的事情,瞒了这么久,总不能在紧要关头却误了事吧!他能不能翻身可全看这一回了,误不得啊! “叔叔!……” “哎呀!你别催我嘛!要住址也得让我找一找,一大串洋文,你以为我记得住? 倒是你,准备好了就下去,时间就到了,也许人家已经在楼下等……” “我要住址。”季薇坚持。 “会给你的,回来我立刻找,找着了马上通知你,好不好?走了,快下去,让他久等了可不好……” 就这样,季薇被推出了房门,推下了楼梯,推出了自己的生活,走进了另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而她,对四周的一切都视若无睹,连黎时彦不时投来的关心眼神也没能温暖她冰冷的眸子。 在这一天,她由季薇变成了黎季薇,由大学生变成了别人的老婆。 戴戒指时,她仿佛看见一个缩小了尺寸的手铐,将她圈进了绝望之中。 ☆☆☆ 小仙下了车便奔回萧家,她实在无法再继续挤出那么不自然的笑容。 去的时候她就坚持搭萧逸臣的车,回来自然也是,就让他们以为她还在闹情绪吧!总好过气氛就这么僵住的好。 季薇看也没看她一眼,事实上,她就好象什么都看不见的洋女圭女圭,人家怎么说她怎么做,一点生气也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呢? 小仙并不明白,只知道他们三人之间已无法再和从前一样了,她不能若无其事地和季薇说笑,也不能再没大没小地懒在父亲身旁,而这对她来说真是最难以接受的事了,因此到现在她都还不能把心境调适过来。 “你还想赖在这儿吗?”萧逸臣赖洋洋的声音传来。 小仙回头,看他把外套,领带随手一扔,忍不住挑起来了眉。 不过她终究没有开口,一来是情绪太差,开口了怕一发不可收拾,二来还是情绪太差,差到根本懒得说话。 “你老爸结婚了,你家都不回去一下,你的心事谁会猜不出来?”萧逸臣看了看她,又说:“不过……反正你也是表现得够明显的了,整个婚礼过程中只低着头谁也不看,活像个被拋弃的情妇……” “喂!你够了没?”小仙实在忍无可忍,为什么在情绪极端低潮时还得听人说风凉话?“我懒得理你,你还训个不停,是不是想吵架?老伯!”她不客气地叫。 “你怎么老要这么叫我?我不过三十多岁,有那么老吗?” “不要我这么叫你就少惹我生气。我烦死了,你闪开好不好?” “我倒想起来了,”他眼睛一亮。“你老爸的新娘子似乎很年轻,看起来跟你差不多……” 一只抱枕飞了过来,萧逸臣认真一闪,他旁边的一盏台灯应声落地,摔了个粉碎。 “你这个泼妇在发什么疯啊?”他吼道。 “你滚开,别理我。”小仙也吼了回去。 “这是我家,你搞清楚,该滚的人是你,不是我。” “滚就滚,你以为我没地方可去了啊!”一说完她才发现自己真的没地方可去,生命中最亲近的两个结婚了,她变得像个外人似的,能去哪儿?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对她这么凶? 他一点也不同情她吗?她已经是一个人了,那个家也许再没有容纳她的位置了啊! 泪水忽然如决堤般地涌出,她心酸地哭了起来。 萧逸臣楞住了,就像被点了穴一样。 她哭了? 怎么会呢?刚才不骂得那么凶。 天!她真的哭了,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看起来是真的。 他向前一步,又后退一步,手足无措地不知该怎么办。他最怕女孩子哭了,所以一直避得远远的不去搭理她们,她……她怎么可以哭成这个样子?好象他真欺负了她一样……哎呀!叫他如何是好? 她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他正想摇手表示不关他的事,毕竟他没做什么让她哭的事,要吼要骂也是她先开始的。 结果,她跑过来抱住他放声痛哭,而他就像被点了两次穴一样几乎成了铜像。 她的行动真是怪异,叫人怎么也猜不透。 叹了口气,萧逸臣终于温柔地拥住她,拍拍她的肩,抚模她的短短的头发,甚至用下巴去贴近她?吸取那淡淡的发香。 “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小仙啜泣地说,由于脸仍埋在他的米白色衬衫里,声音显得有点模糊。 “谁?” “我的……我老爸的新娘子。” “她?”萧逸臣很讶异。 “我……我一点也不知道……到最后了爸爸才告诉我……”她吸了吸鼻子,哭了起来。 他抱紧她,感觉一丝柔情在心中升起。 “好!别哭了,没事的。” “我没地方可去了,我骗你的,……”小仙忘了抱着的男人正是赶她走的那个人,只知道任她怎么想也想不出个可以收容她的地方。 “留在这儿吧!情况会好转的。” “可是……你……”小仙忽然推开他。“你刚才要我滚,你要赶我走。” “那……谁让你忽然乱丢东西?是你先大吼大叫的。” “我心情不好。” “因为你爸爸娶了你的好朋友?” 她委屈地点点头。 他叹气。 “这的确是不寻常,难怪你无法接受。不过……如果他们真心相爱,你又何必这么耿耿于怀呢?两个都是你最爱的人,能携手走完未来的路不是很好吗?你应该高兴才对。” 小仙擦擦眼泪,走回去坐在沙发上。 “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也许……是没有心理准备吧!总觉得事到临头了才知道,有被忽略的感觉……真的太突然了,他们才认识,会相爱吗?我真不敢相信。” “感情的事很难说的。” 小仙好一会儿没说话,接着抬头看他。 “对不起!罢才对你发脾气。” “算了,我可以体谅你的心情。” “那……别赶我走了,好不好?我留在这儿至少也有点用处,是不是?” 他花了一分钟还想不起她有什么用处,不过看着哭过的脸还带着泪痕,他除了叹气还能如何?反正他不是真心想要她走,那不过是气话。 “你爸在家里办了茶会请一些好友,你一起过去吧!张嫂和小宁都在那儿了。” “我不想去。”她摇头。 “你爸会伤心的。” “我怕弄糟了气氛。” “总不能永远躲吧?我这儿不会藏你一辈子,早晚你得回你真正的家去。” “等我大学毕竟我想自己住。” “也别是为了你爸再娶这理由啊!那太幼稚了。” “我只是想独立。” “那就先得学着长大。”他伸手拉她。“走了,别让其它人久等。” “我说了不想去,你别拉我。” 萧逸臣硬拉她站起来。 “你走不走?反正我今天扛也要扛你过去。” “你……” “我可不是说着玩的。” “你不是说能体会我的心情吗?为什么又要逼我?” “我也说过你不能这么逃避一辈子,去面对它才是你该做的,我是过来人,相信我。” 小仙想起张嫂说过萧家的事,又看了看他过分淡然的表情,终于不情愿地向门口移动。 ☆☆☆ 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而由于客人不多,全离开也不过短短几分钟的事。 婚礼是依着她,到法院办了简单的手续,回到家也是一切从简,只让王妈准备了些茶点招待几位好友,总人数连十个都不到。 这一点,季薇很感激黎时彦,他几乎事事都顺着她的意见去做,而她,连面对客人挤出的笑容都是那么勉强,在场的每一个一定都注意到了吧! 她真的很愧疚,却不由自地想着她已成为黎太太的事实,越想她就越觉得心慌,手不断地出汗,笑容也早就僵住了。 如果……她嫁给了自己深爱的人,结婚当日会不会这么紧张?这么渴望逃走? 她不知道,毕竟她从未爱上过谁,更不曾幻想过结婚以及新婚期的浪漫时光。 这是不相同的,她想,她只是一个被买来的妻子,当然没有那些喜悦和期待,有的只是恐慌和无助,以及一种对未来的茫然感。 他要的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已在季薇的脑海中出现无数次了,到现在,他去送客人,她呆坐在房里时依然没有答案。 她能给他什么呢?除了她年轻的身体。 不过,她不愿相信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小仙崇拜至极的父亲不应该是个注重色欲的庸俗男子。 说起小仙,她今天可真不快乐,不仅没说过半句话,连笑容都装不出来。 季薇老避开她的眼光,却又时时注意着她。她的反应是能被原谅的,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婚礼对谁来说都不见得能诚心地笑着接受,何况主角是她最亲近的两个人,她应是觉得受到残酷的背叛吧? 她苦笑,仍然不了解黎时彦的用心,他怎么舍得伤害一向疼爱有加的女儿? 敲门声响起,接着有人推门而入,季薇由镜子里看见进来的人是黎时彦。 “你累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看你刚刚什么没有吃。”他站在她旁边柔声说。 “我不饿。”季薇摇头。 “那么洗个澡,睡一会儿吧!”他看看表。“吃晚饭时我再叫醒你,还可以休息两个钟头。” “晚饭你和王妈自己吃吧!我实在没有胃口。” “这怎么行?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干嘛表现得好象你很关心我?”季薇忽然站了起来,感觉太阳穴异常疼痛。 “我只是你买来的妻子,你希望我做什么只要直说就好,我受不了这种假惺惺的关怀语气。” “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并没有花钱……” “我知道叔叔和你之间的交易,他答应拿我来换那笔生意。” “不是这样的,……”黎时彦一方面讶异季薇会这么说,一方面又气季川竟透露这样的事。“把那笔生意交给他纯粹是为了你,还有你母亲,他始终是你叔叔啊! 还照顾你们母女这么久,所以我觉得……如果他同意……同意让我追求你,我有责任帮他,这绝不是你说的什么交易。” “追求?”她冷笑。“我不记得有这回事,当天叔叔就『通知』我该嫁给你了。” “你是说……他逼你?”他气愤地问,剎时明白了这是极有可能的事。 季川为了即将到手的利益,自然会做一切措施来防止事情变卦,包括对她威胁利诱。 他错了吗? 季川原是一个视金钱胜过亲情的人? 季薇看着他的表情由一向的温和变为严肃,甚至带有怒气,方才忽然对他产生的怨恨很快便消失了。 他是个好人啊!叔叔才是那个昧着良心的自私者,她没理由对这个总以温柔眼神看她的人生气。 所以她疲倦地叹息。 “不!没人逼我,我自己愿意的。”这也算实话,毕竟季川没拿刀逼迫她,只是让她对人性灰心罢了! “你……很后悔?” 她摇头,没有看见他眼里的痛。 “不!是我自己的决定嘛!再说……我知道你会好好对我,是不是?” “我一定会。”他温柔地笑了。 “那我想躺一会儿,你……”她犹豫地看着他。 “我下楼去,待会儿叫你吃饭。” 她点头。 吃过饭就是晚上了,她的新婚之夜……季薇拿起睡衣慌忙地往浴室去,留下黎时彦以担忧的神情凝视她的背影。 ☆☆☆ 因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季薇晚餐时几乎只是喝了些汤,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不安也越来越明显,最后她终于放下一直在碗里拨弄的筷子。 “你们慢慢吃,我……我到客厅看电视。”说着便站了起来。 王妈也站起来一脸担心地说:“太太!是不是今晚的菜你不喜欢……” “没这回事,我……我只是吃不下。”她笑了笑,怕让王妈不安。“还有……就叫我小薇吧!你就像这个家的长辈,千万别叫我『太太』,我受不起。” “可是……”王妈迟疑地看着黎时彦。 他点点头,笑着说:“就依她吧!免得她不自在。”说完转头看向季薇。“吃不下饭,吃点水果吧! 王妈已经削好了搁在冰箱里。” “是啊!我去拿。” “不用了,”季薇阻止了王妈。“你吃饭吧!我自己去拿就好了。” 就这样,季薇一个人看着电视,里头演些什么也根本不知道,只觉得有些声音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至于老想着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实在是很快,没一会儿黎时彦便来到她身边,并靠着她坐下。 她往旁边挪了挪。 “呃……你吃饱了?” “嗯!”黎时彦看了看桌上的盘子,眉头轻蹙。“怎么了?连水果也不吃吗? 胃口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他伸手要模她的额头,她慌忙地躲开。 “没……没有啦!我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我看你一点也不好。”他深深地看着她。“你……在害怕什么?” 季薇扯动嘴角笑了笑。 “为什么这么问?我有什么道理该害怕吗?”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你太多心了。” “是吗?”黎时彦靠着椅背,叹了口气道:“我真的无意要利诱你叔叔,如果他因此而逼你和我结婚,我……” “这件事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吗?能否不要再谈了?” 他看着她一会儿,点点头。 一阵沉默后,他忽然说:“不如你向学校请几天假,我们去玩几天,就算是……度个蜜月,好不好?” 季薇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学校……我已经办了休学。” “休学?”黎时彦喊:“为什么?” “我……最近我实在无心念书。” 其实那只是原因之一,她不想花用他太多的钱,更不愿天天在学校面对同学猜测的眼光,尤其,她不想小仙每次见了她就难过。 也许黎时彦亦猜出了她的心思,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 “对不起!我实在造成你很大的困扰。” 她摇头,沉默不语。 “想去哪里玩吗?” “没有。”她答,忽然又想起什么似地抬头。“去美国好吗?我想去看我妈,她……她还不晓得我结婚了吧?”一般落寞的神情笼罩她。 见她这样,黎时彦心疼地微笑。 “好,就去看看你母亲,我也该跟她做个自我介绍了。” “她看不见,也听不见,她……连我都不认识……” “嘿!别难过,”他急忙安慰她。“不要放弃希望才对啊!” 季薇也笑了笑,点头。 “那么,请你向我叔叔要我妈在美国疗养院的名字和住址。不知为什么,每回我问他他总是吞吞吐吐,不是去忙别的事就是推说找不着。如果是你……也许他不会敷衍你。” “哦?是这样?”黎时彦皱眉,因为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季川这么鬼祟不明的态度究竟代表着什么? 难道……他其实并未说实话? 尽避心中疑虑甚多,黎时彦依然开口保证:“放心,我会问出来的。” “等你问到了,我们可以马上去吗?” 他微笑道:“应该可以,等我处理一些公司的事,再办好你的护照,要不了多久的。” “真好。”季薇双手交握,露出一整天最不设防的笑容。 他看着竟有些痴了,不禁想着这么美的笑靥若能天天看见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她……并不是个贪心的女子吧!一件小事似乎便能深深地感动她。这么容易取悦的女孩子并不多见,起码他就不曾遇见过。 “你很久没去看你母亲了?”他问。 “记不得有多久了,打从叔叔送她到美国以后就没有再去看她。” “他不肯带你去?” “嗯。” 黎时彦在思索着什么,他决定尽快找季川谈一谈。 最好他是猜错了,否则……他看看季薇,让她再受打击的话,他怕会气得杀了季川那老家伙。 “我会立刻打理去美国的事。”他盯着她。“时间不早了,又累了一天,想不想休息了?” “休……休息?”季薇的表情就像看见了外星人一样,想尖叫又觉得不如立刻昏倒算了。 “可是……才九点多啊!我……我想看待会的连续剧……”她眼睛直看着自己绞在一块儿的双手。 “哦?哪一部?” “呃……”季薇怎么也想不出哪些戏是八点档哪些又是九点半演的。平时她就很少看电视,实在不该拿这么烂的借口来拖延时间。 性? 在她二十年的生命里还没有时间去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吧!虽然打从高中时代就经常不经意地听到一些有关同学和某位男生有亲密关系的传言,而上了大学这样的消息几乎已不是新闻,但那些始终都没有真正进入她的脑中。只是听过,笑一笑,没有轻视也不表赞同,如些而已,毕竟那是和她不相干的事,她总以为自己得再过十年才需要去思索这个问题。 现在吗? 和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男子发生那么亲密的接触? 不可能的,她光想就忍不住想逃走。 “你在害怕吗?”黎时彦开口。 沉溺在自己思绪中的季薇吓了一跳,当她接触到他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立即又低下头。 “什……什么?” “你担心我会像头饿狼似地扑向你?是不是?” “我……” 他叹气,伸手拉过她的手。 “你害怕,为什么不说出来?是不信任我吗?你认为我会为了自己的欲念而不顾你的感觉?” “你娶了我啊!而……如果不是为了得到我,为什么……” “我当然渴望得到你,”他急切地说:“但我更重视你的感受。我……我不愿见你哀愁,不快乐。” 见她以讶异的眼神看他,黎时彦笑笑,轻轻揉捏着她的手。 “也许你心里骂过我无数次了,为什么偏偏挑上你这样的年轻女孩?其实……我何尝不是问过自己上百次,无奈……”他叹气,深情地看了她一眼。“我已经四十岁了,在遇见你之前……老实说,从未打算再娶。” “你……四十岁了?” “快了。”他苦笑。 “经常接触一些成熟妩媚的女性吧?”季薇低声问。 “因为工作的关系,的确是。” “那为什么会娶我呢?你不觉得我幼稚,孩子气吗?” 他看着她好一会儿,柔声道:“想提醒我们之间的年龄差异吗?你……很在意?” 她摇头。 “我倒是很在意,”他说:“年轻人喜欢的东西都离开我很远了,我担心妨碍了你的兴趣和娱乐。”想起她休学了,他的神情更愧疚。“你想去那儿玩就说,可以的话,我会尽量陪你……” “不用了,我对pub、disco那些地方并没有什么兴趣。” “哦?难怪你跟小仙合得来,她也不喜欢去……” 两人忽然静了下一,原因是同时想起了小仙。 然后黎时彦拍拍她手。 “去睡吧!不早了。” “你……” “我回书房忙些公事,那儿有张床,累了可以躺一下。” 季薇眼里似乎有着感激,可是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厨房里也没有声响,王妈不知道什么时间回房间休息了,应该是想着今天是他新婚之日,想给他们一点时间聚聚吧! 他叹气,觉得冷清。 终于她是他的妻子,但以后的路并非平坦宽阔。 他们认识时间太短,彼此了解不够,年龄上又有那么一大段差距,让他不由得恐惧能拥有她多久。 男人终究是的,他看着她纤细柔美的模样自然也产生了靠近她,抚触她,拥抱她的欲念。 可是她很害怕,惊慌得似乎随时要逃离他,而他怎么也不能勉强她,只要她有一丝一毫的不愿意,他便情愿忘记自己的需求,至少那对他来说并不会太困难,因难的是对一双充满怨恨,责难的眼睛。 他无法忍受她恨他。 也许她已经恨着他了,他苦笑。是他让她的生活产生了这样重大而混乱的改变,怎么能奢望她笑着投入他的怀抱? 第六章 黎小仙利用一个没有课的下午,换上轻便t恤、短裤,到院子里浇花。 这儿原本是杂草丛生,小仙花了一个星期天的时间才整理出一小块地来,并种下了玫瑰花苗。 由于张嫂已能处理大半的家务,而她,其实是越帮越忙的那种材料,所以决定把空闲的时间拿来整理花园。虽不期望它立刻花团锦簇,至少不要光秃秃的像个没人住的废园,最重要的是她不希望白住在萧家,那么令她更缺乏信心。 种个玫瑰花倒也不用没事就浇水,而小仙拿个水管却老仰着脖子往隔壁瞧,谁都知道浇水不过是个幌子,尤其是水管里根本没跑出多少水,她还一径地大声叫道:“小宁!快走开,别蹲在那儿,待会水洒到你身上喔!” 她这种分明想引人注意的喊叫没喊出隔壁半个人,只引起在一旁玩着机器人的小宁奇怪地望着她。 小仙终于放弃,颓然地坐在小宁旁边。 “他们都不在吗?还是一点也不想念我?再不然……就是我的声音太小了。” 小宁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玩手中的玩具。 她又叹了口气。 “你一定觉得我很莫名其妙吧?自己的家,随时可以回去,干嘛在这儿装模作样。” 小宁没有反应,小仙也不在乎。 “装模作样就是『假仙』的意思啦!你想想看嘛!我这么『酷』地跑出来,他们只晓得拿零用钱给我,也不硬拖我回去,我哪有脸自己提着行李回去啊?其实……我也不是真想回去做电灯泡,只是想看看他们而已,老爸,王妈,还有季薇……” 她懊恼地拾起一块石子。“哎呀!真烦人,他们为什么要结婚嘛!”说完把石子使劲往大门外一扔。 轻脆的声响传来,石头不像掉在地上倒像打中了铁皮。 小仙耸耸肩并未加以理会,反正在这儿看不见外头,而门关着,外头的人应该也看不见她。 没想到有人敲门了。 放着门铃不按却用力敲门,小仙直觉认为这个人是生气。 为什么? 罢才轻脆的声音并不像石头打中他的头所发出的啊! 心里有点害怕惹火了大流氓什么的,小仙迟迟没有过去开门,那人大概是敲疼了手吧!澳以很大的声音嚷着要人立刻出去。 小宁很害怕,白着脸拚命要躲到她身后,此时小仙也生气了,因为那人的吼叫吓坏了孩子。 她冲过去开门,破口就骂:“你叫什么叫,吵到人家知不知道?” “为什么不开门,想逃避责任吗?”那人吼了回来。 实在是……外表和想象差太多了,这么些粗鲁暴躁的举止竟来自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 看他大约四十五、六岁,一副斯文样,留着点胡子,戴眼镜,给人一种精明干练的感觉。 这样一看就是有身份地位的绅士,怎么也想不到会如此傲慢无礼。 不过小仙这个人一向是人家对她好她也对人家好,人家对她凶她便十倍还给人家。 因此,当那人吼回来时,她立刻以更大的声音吼回去:“喂!老公公!你说清楚啊!什么逃避责任?我有什么好逃?” “没有?你这丫头还凶?来!饼来看看,”他招手要小仙过去。“把我的奔驰车砸了个洞还想赖吗?” 小仙靠过去一看,随即皱眉。 “拜托!不过是掉了点漆嘛!什么砸了个洞?太夸张了。” “只不过掉了漆?”那人咬牙切齿。“混球!你知道这车有多贵吗?前天才交车的,居然……” “大哥!怎么了?”黑色奔驰车车门打开了,一位身着红色紧身洋装的女人走了下来。“到底在不在嘛?太阳这么大,我可不想在这儿晒太阳。” 她一样高傲,戴着太阳眼镜,涂着厚厚的粉底和口红,怎么掩饰仍看得出已经不年轻了,至少三十四、五岁吧! “我才停好车,想按门铃,这丫头竟扔石头砸我的车,你看看,都凹进去了……” “哎呀!大哥!只是小事嘛!重新烤漆不就好了,再不然换一辆,你钱那么多还怕不够用吗?” “你说那是什么话?这车我才刚买……” “别说这个了好不好?快进去嘛!外头热得很,今天怎么这么大个太阳,真讨厌。”女人用手扇着风,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小仙原先是冷冷地瞧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一听那女人说要进去却立即反应似地张开双手挡住门。 “你们想干什么?” “哟!”红衣服的女人走过来。“你这小女佣倒是不知死活,方纔我还为你说情呢!马上你就撒起野来了,你到底明不明白自己的地位啊?敢挡住我们。” “我只是问你们想进去做什么。车子是我砸的,想怎么就找我,和里头的人没关系。” “哈!我们进去做什么还得告诉你啊?谁规定了小佣人可以管这么多事了?大哥!别理车子了,我们进去吧!我可没时间在这儿穷耗着。” 一直心疼轿车的中年人也走了过来,看得出他们想不顾小仙的阻挡硬进去。 小仙再怎么也挡不过两个人,是以她决定喊张嫂出来。 太岂有此理了,就算是不小心拿石头扔中了他的车,难道要强行进房内抢夺等值的东西来赔偿吗? 她转头,还没来得及朝屋内喊,小宁已经拉着张嫂跑了出来,想必是见她被两个凶神恶煞的人夹攻,赶忙进去替她讨救兵吧!小仙想了就觉得感动,这孩子毕竟知道谁对他好。 由于她的双手都用来挡住半开的门,只好以夸张的点头动作及跺脚来强调需要帮忙。 “快来啊!张嫂!这两个神经病硬要闯进屋子里,你看我们是不是该报警?” “谁呀!”张嫂拖着尚未痊愈的腿走过来。“怎么回事啊?打从刚才就听见外头闹哄哄的……啊!这……不是大少爷跟三小姐吗?你们……怎么不进来坐?” ☆☆☆ 罢吃过晚饭,小仙陪小宁在看电视,张嫂则在收拾桌面上的碗盘,不过……神情有些凝重,不像往常一样哼着歌。 萧逸臣开门进来,三个都讶异地看着他,而只有小宁立刻没事般地又回头看电视。 “二少爷!今天这么早回来?”张嫂的笑容真僵硬。 “公司最近比较空闲。”他只简单地说,看着桌面上的菜,随即笑道:“今天煮多了吗?剩下这么多。” “呃……”张嫂胡乱地点头。 “才不是呢!”小仙却喊:“是张嫂啦!几乎什么也没吃,这么多菜,三分之二是我解决的。” “哦?”萧逸臣关心地看着张嫂。“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腿又痛了?我送你到医院让医生瞧瞧吧!” “不用,我……我没什么地方不舒服。” “我问过她许多次了,总是这么说。”小仙道。 “那究竟为什么没胃口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萧逸臣继续问,实在是他也觉得张嫂怪怪的,似乎在烦恼什么。 “有事你就说出来,张嫂!老放在心里早晚闷出病来。” 张嫂奇怪地看向小仙,好象很惊讶她居然说出这种话来。 可惜小仙没注意,她只单纯地担心张嫂是病了,还是真有心事,于站起来走向餐桌。 “这儿我来收拾吧!你到客厅歇一会儿嘛!可以跟他聊聊,”她指指萧逸臣。 “有什么困难老伯都会替你解决的。” 萧逸臣瞪了她一眼,对张嫂说:“走!我们到客厅坐坐……” “我要收拾……” “让她收就好了。” “是啊!让我来处理,我保证会非常小心,绝不打破碗盘。” “还是我……”张嫂还想坚持,最后似乎忍无可忍,极懊恼地叫:“哎呀!我哪有什么心事?还不都是你?” 她指着小仙,小仙因而张大了眼睛。 “我?我怎么了?哦……那条鱼吗?我问过你了,是你说不吃我才……” “谁跟你说鱼了?你闯了那么大的祸一点也不觉得担心吗?” 小仙还来不及开口,萧逸臣已皱眉头问:“她做了什么?” “我没……” “你别怪她,二少爷!”张嫂抢在小仙前头。“她不知道……因为她是外人,自然不认识……而他们又……小宁都吓哭了……” “张嫂!”萧逸臣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你从头慢慢说吧!这么没头没尾的要我怎么猜?” 于是,在客厅里,张嫂缓缓地,略带紧张和担忧,把萧家大少爷和三小姐来过的事说出来,而直到此时,小仙才知道在她心里不以为意的一件事竟让张嫂这么心神不宁。 “大哥跟三妹来过?”萧逸臣眉头轻蹙,似在思索什么。 “嗯,”张嫂点头。“那时候……大少爷和小仙在外头吵起来,因为小仙用石头砸中了他的新车,大少爷生气……” “只不过掉了些漆……”小仙为自己辩解。 “哦?”萧逸臣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 “其实小仙也不是有心的……”张嫂说:“总之……后来我请他们进来,他们说要见你,我记得你不喜欢看见他们,就说了你在公司忙着……” “你提公司的事……” “他们一听见公司就疯了,尤其是大少爷……直嚷着说那该是他的,再不然也应该占一半股分什么的……” “然后呢?” “然后……小宁少爷见他们那么凶,好象更害怕,他本来就很怕他们……他一直哭,没有出声,只是躲在……躲在小仙身后掉眼泪。三小姐不知怎么了忽然冲到小宁少爷那儿,指着他的额头骂:他小杂种!死了算了,活着有什么用,只会分财产等等的难听话,结果……结果……” “结果怎么样?” 张嫂偷看了他一眼,实在看不出是喜是悲,只好继续说:“结果……小仙拿起桌上的花瓶跟水全倒在三小姐身上……” “我还想拿花瓶敲她的头呢!竟对小孩子说那种话……”一直在一旁听的小仙忍不住开口说,却在张嫂的暗示下又闭了嘴。 张嫂继续说:“三小姐大声尖叫,说她的衣服、鞋子、手提袋都是名牌,说是意大利的……哎!那牌子我不会说……” “那不重要。” “是。”张嫂点头。“三小姐立刻到浴室整理她的衣服,这时大少爷又提到小宁少爷继承的遗产,说什么一个小孩子没理由分那么多钱……” “他该去找律师谈,遗嘱是合法的他早就知道了。” “我实在不晓得他对我说那些做什么,我只是个老佣人,根本什么都不懂……不过大少爷的表情很可怕,他一直瞪着小宁少爷。” “他不是有只老母鸡护着?”萧逸臣看向小仙,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小仙狠狠地瞪他,继而控制自己不要发作,毕竟张嫂已经够紧张的了,她不该再起战端。 “后来三小姐从浴室出来,她好象听到了大少爷的话,嚷着小宁少爷的钱该给她,还指着小仙要她赔她的衣服和鞋子……结果不知道怎么会变成那样……大少爷和三小姐吵了起来,好象是三小姐说大少爷钱已经够多了,还贪心,大少爷就骂三小姐更贪心,丈夫生意失败就想回娘家挖更多的钱……两人吵着吵着几乎要打起来……。” “最后呢?怎么打发他们的?” “是……是小仙,她觉得他们太吵了,小宁少爷又一直很害怕,于是就开口赶他们出去。” “赶他们出去?没那么容易吧?” “是啊!他们就象讨债鬼一样,说没见你回来说清楚绝不回去。”小仙一脸厌恶的表情。 “他们还骂小仙多事,说她是下女却不知本分,我说小仙不是佣人,他们根本不听……” “没关系啦!张嫂!我不在乎那种人怎么说我。” “他们怎么会乖乖地离开了呢?”萧逸臣问。 “小仙叫他们回去,他们不肯,小仙就拿了剪布的剪刀冲出去说要刮了大少爷的车,大少爷很紧张地拉了三小姐追出去。我没跟出去……只听见大少爷愤怒的吼叫,隐约还有三小姐的笑声,然后没一会儿,他们就离开了。我想……小仙是刮坏了大少爷的车。”张嫂吶吶地说。 “还可以开嘛!怎么能说坏了呢?”小仙说:“我只是画了只乌龟,就在驾驶座的门边,大约这么大吧!”她比了两个手掌的大小。“奔驰的烤漆好象还不赖,不怎么容易画耶!而且剪刀划过去有很刺耳的声音,我也不好受……” 萧逸臣忍不住放声大笑,一想起他大哥的表情就觉得过瘾极了。 张嫂讶异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知道他的确没生气时不禁为小仙松了口气。 大少爷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起码会要小仙赔偿车子的损坏修复金。现在既然二少爷没有怪她,就表示有什么事他都会扛下了。早知是这种情况,她又何苦烦恼了一整个下午? 小仙看他们两个的表情,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径自回到客厅陪小宁看电视。 萧逸臣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瞧着客厅里的一大一小,竟有一点感动。 真像个老母鸡啊!她,不是自己的小孩也拚死地保护。 他想了想,对客厅喊:“喂!星期六有没有空啊?” “干嘛?”小仙头都没回。 “大家一起出去走走吧!” “大家?”小仙有了兴致,转身跪在沙发上。“谁啊?我认不认识?” “就是我们啊!你,我,张嫂,还有小宁。” “你……要带我们出去玩?”小仙瞪大了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二少爷!你们去吧!”……” “一起去,”小仙忙说:“要嘛就一起去,对不对?喂!你不会是耍我们吧? 老伯!” 萧逸臣拎着西装往楼上走。 “记得穿漂亮点,我给你们拍些照片。” 小仙开心地四处跳着,这些日子情绪是极低潮,能出去玩玩太好了。 秋天近了,想想外头应该充满着诗情画意的景致吧! 一回头,竟看见张嫂在擦眼泪。 “张嫂!”小仙大惊。“你怎么哭了?” “二少爷说要给我们拍照,你听到了没?”张嫂吸了吸鼻子,露出笑容。“他终于又有了拍照的念头。你知道吗?那是他了的兴趣,也是他的职业,当他被迫接下公司的大权时,气愤地砸坏了一架相机,还赌气地说不再替任何人拍照了。” “有这种事?” “嗯!”张嫂点头。“所以刚才我听到他那么说真是不敢相信……你真了不起,小仙!” “我?我什么也没做。” “不!他变了,都是因为你。他变得开朗多了,偶尔还会大笑,很少发脾气,对我和小宁也更关心……” “那……不是我的关系吧?我是惹祸精耶!他巴不得我早点滚呢!”小仙非常怀疑张嫂的话,她不会有这么大的能力去改变谁,尤其是这么顽固的一个人。 “要是你离开了,他会后悔的,快乐将离他更远。”张嫂自信地说,并起身去收拾未收完的餐具。 小仙想着张嫂的话,不自觉地皱起了眉眯起了眼睛。 “我有这么重要吗?不会吧?” ☆☆☆ 秋天了,前些日子太阳还大着,一阵雨之后,气温降低了十度,冬天的味道隐约可见。 季薇的心冷透了,她的双眼无神地盯着眼前的玻璃,好久好久了,一直维持这个模样。 黎时彦早已将车子熄了火。 到家门口该有半小时了,而季薇似乎不知道,也没听见他开口说了数次“到家了,先进去吧!”就那么呆坐着,让他既心疼又觉得无奈。 罢才他不顾季川较他年长,一拳将他打倒在地,像这种自私自利的小人根本无需手下留情,就为了他的下流行为,季薇承受了如此大的打击。 晚饭后,他和季薇一同前往季川的住处,一方面是季薇有些具纪念价值的东西想回去拿过来,另一个,也就是主要的目的是询问季薇的母亲在美国疗养院的住址。 季川依然支支吾吾,装模作样地四处翻找,说是记在某本笔记本上,一时找不到。 早已心存怀疑的黎时彦才不理会这一套,硬逼着他说出来,否则只有三个一同前往美国。 季川见拖延不成,又无法使他们放弃,最后终于说出事实,那就是季薇的母亲早已去世,根本没有美国疗养这回事。 就是此时黎时彦狠狠地打了他一拳,恨不得一刀毙了他,不敢相信竟有这种人,为了私利连儿女送终的权利都残忍地剥夺。 季薇从那时候起就是这个样子,也许是母亲早已亡故的事实还无法深入她的脑中吧!她没有哭,在他拉她离开时也没有抗拒。 这个模样可比大声哭出来要让他心焦,一个人若失去了宣泄情绪的本能会怎么样呢? 迟早会承受不了而导致精神的全盘崩溃吧? 他实在很担忧,不停地劝说:“先进屋去好不好?外头凉了。” “有什么话到里头说吧!总不能老待在车里。” “薇!你别这样,来!看着我,或哭出来。” 怎么说都没有用,她还是像座泥女圭女圭似地一动也不动。 黎时彦叹口气,决定不论如何先带她进屋去,有王妈照料的话,也许会当是见自己母亲般地把悲痛一股脑儿哭出来。 他下车,绕过另一头去拉开车门,轻轻拉了拉她。 “下车了,好吗?” 她没有动。 他伸手抱起她来,再用脚踢上车门,顾不得车子没锁便抱着季薇快步走进屋内。 王妈正在看电视,见他抱着季薇走进来吓得立刻站起来。 “这……小薇怎么了吗?是不是不舒服?” 要把这么长的故事对王妈说清楚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办到的,是以他先将季薇放在沙发上,并吩咐王妈倒了点葡萄酒,希望些微的酒精可以让她恢复一些知觉。 王妈当然立刻去做,她看得出事情颇严重,此时却又不适合多问。 稍后,由于季薇的情况并未改善,甚至连开口喝酒都不肯,黎时彦只好将她抱回房间,嘱咐王妈好好照料,不可离开半步,自己则开车去接一位医生朋友过来。 情况一如他想的并不乐观,医生在给季薇注射镇定剂后如此表示。 “她看起来平静,而这过分的平静可能会封锁了她的心灵,这样不好,会让她失去表达情感的能力。” 医生拍拍他的肩。 “让她睡吧!也许醒了就会好了,情绪忽然受到极大的刺激时,很难说会有什么反应,其中变量很多。” 医生离开了,自然是黎时彦开车送的。 回来时,他想着今天是他结婚的第五天。 ☆☆☆ 王妈的一通电话,小仙在父亲婚后首次和他见了面,地点是黎家的书房,当时季薇因药效的关系已沉睡。 他们不像以往那样以拥抱来表达彼此的关爱,也许他结婚了,对像是女儿的好友那种尴尬依然存在。 “季薇怎么了?”小仙先开口,语气中自然流露出对挚友的关心。 她其实从未恨过他们,充其量只能说有些气吧!而经过这些日子,她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怎么过生活由每个人自己决定,她没必要,也没权利表示不满。 黎时彦把经过情形说了一遍,顺便说出医生的话和他心里的担忧。 小仙对季薇叔叔的行为感到愤怒,也为季薇的遭遇叹息,除此之外,她还察觉了父亲眼里的一抹绝望。 “爸!她不会有事的。”她忍不住安慰道。 黎时彦疲惫地叹息。 “我真希望她能哭出来……她这样子……” “她叔叔真是该死。”小仙愤怒地说。 “他的确是个只知私利的卑劣者,竟对自己的侄女这么残忍。” 小仙忽然觉悟到自己是多么幸福,至少有父亲的爱陪伴她走过这么多年。 “季薇能遇上爸爸是好事吧!”她说:“希望她能就此月兑离苦难,拥有幸福。” “我会尽力。”黎时彦苦笑。 “爸!” “嗯?” “你……是爱她的吧?” 看着女儿一会儿,他点点头。 小仙微笑。 “我就知道,只有爱情的魔力才会让你放下我。” “我并没有丢下你,小仙!你永远是我疼爱的宝贝,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但我长大了啊!除了你的爱和呵护,我应该多接触其它的感情,比方说友谊,还有爱情。” 黎时彦以全新的眼光看着跟在自己身边二十年的女儿。 “你似乎真的长大了。” 小仙笑笑,看看表。 “很晚了,我该走了……” “不住家里吗?” 她摇头。 “我在隔壁很好,而且很近嘛!好好照顾季薇,虽然她休学了,不再是我的同学,我总当她是我的好朋友,而且……还是我老爸的新娘子。” “会不会再来看她?” 她没正面回答,只说:“我会经常打电话回来。” 小仙下楼去,要王妈记得打电话向她报告季薇的情况,然后出了家门往隔壁走。 门口一个人影吓了她一大跳,看清楚是谁时差点破口大骂。 “你躲在这儿干什么?想吓死人啊?老伯!” “我看你被叫回去,还以为要挨骂了。”萧逸臣说。 “我老爸才舍不得骂我的。” “那是以前,现在他有了娇妻……” “你是不是想找人打架?” “开玩笑吧!我不打女人的。” “我也不打老男人的。” “我还没到『老』的程度吧?” “那就是可以打口罗?” “其实你也不是很像女人……” “你……担心我才到外头等我的吧?” “呃……快进去了,外头真冷。” 小仙跑跳着,跟在萧逸臣身后进了萧家。 ☆☆☆ 他没有睡着,只是靠着高背椅阖上了眼睛,所以一听见细微的啜泣声,黎时彦立刻坐了起来,并俯身看着床上的季薇。 她双眼紧闭,眼角有泪水滑下,嘴里喃喃地喊着“妈!妈!”看样子并未清醒。 他正犹豫着该叫醒她,还是就任她这样似醒非醒,季薇忽然睁开眼睛,看见坐在一旁的他时还慌张地坐了起来。 “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而由他的神情,他知道她正在回忆,过不了多久,也许季川那番残酷的话便会回到她的记忆中。 她的双眸慢慢变得迟疑,唇也不住地颤抖。 “是……是真的吗?我妈她……她死了?” “你冷静点,”他扶着她的肩。“她已经过世很久了。” “不!她在疗养院,在美国,那儿有好的设备……她没有死,她没有死……” 她哭喊着。 他摇晃着她。 “她死了,根本没去过美国,你冷静下来,想想你叔叔说的话。” 他恨死了必须残酷地提醒她,但目前最重要的便是让她面对现实,进而接受它,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自己隔离起来。 “你骗我,对不对?”她满脸泪痕地看着他。“你说话啊!是不是你帮着叔叔骗我?” “他恨不得能瞒你一辈子,是被我们逼急了才说出真相。面对它吧!你母亲已经不在了。” “你胡说,你胡说。”她哭着扑过去捶打他。 黎时彦由着她去,不阻止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个打击对她来说是太大了,而且如此突然,才会产生如昨晚那般令人担心的反应。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她睡过后似乎已不要紧,至少会哭,会说话,会发泄出她心里的苦恨,这真让他松了一口气。 王妈探头进来,想必是听见了哭喊的声音上来看看。 黎时彦挥手让她离开,表示这儿有他在就好了。 季薇捶打他的双手渐渐无力,最后终于伏在他怀里痛哭。 他搂着她,柔声说:“乖!没事了,哭吧!大声哭出来。” 在黎时彦温暖的怀抱里,季薇哭出了强忍多时的哀痛。叔叔的卑下行为,母亲过世已久的消息,这些让她既悲且痛的事实渐渐在心里沉淀。 她累了,眼皮直往下掉,而在目朦胧中,她又不想离开这温暖的怀抱。 有多久了呢?她活在一个没有关爱,没有亲情的世界里,高兴时没有人分享,伤心也没有人知道,永远只有她一个。 好几次,她对着父亲的照片说话,告诉他们考试的分数,上课的趣事,以及她唯一的好友小仙,更多时候,她对着照片流泪,无言地诉说自己的孤独。 现在,母亲也不在了,她早就和父亲在天国团圆而她这个做女儿的却不知道,说起来实在点荒谬。 对叔叔,原本已经完全失望了,没想到他竟瞒着她这么重要的事。他让她连替母亲送终的机会都没有,这样的人还有人性吗? 已经昏昏欲睡了居然还能想起这么多事,而她心里知道还有许多事是目前她拒绝去想的。 她真的累了,如果有个地方能让她忘记一切好好休息一下该有多好。 就是这儿吧!很安全,也很温暖的感觉,沉稳的心跳声让她感到很舒适,而且似乎具有催眠作用。 季薇闭上了眼睛,脸颊上泪痕未干,呼吸却已平稳下来。 黎时彦拍拍怀里的人,发现她已经沉沉睡去,偶尔在他胸前挪动着头部,似在寻找一个舒适的位子。 唉!真难为她了,年纪轻轻却已经历过生命的沧桑,在她这种情况,能睡着算是件幸运的事吧! 懊让她睡回床上吧? 目前的姿势虽然令他怦然心动,百般依恋,但对她来说总是不舒服,过不了多久便会全身酸疼了。 所以,还是该将她放回床上去比较好,黎时彦看着床略带遗憾地想,毕竟他很愿意让季薇在他怀中歇息,即使是一辈子。 这张大床原本是他的,只可惜他自结婚以后就没有在上头睡过,老实说,他连入这房间的机会都很少了。 他叹口气移动身体,试图将她放回床上。 只要让她在床上躺好,拉过被子替她盖上,他就可以坐回椅子稍做休息,也可以随时注意她的反应。 可是,当他让季薇躺好时,她的手却不肯放开他,直抓着他的衣服,紧紧的,好象一刻也不愿让他离开。 这个无意识的举动让黎时彦几乎像呆子似地笑了,她倚赖他,这不是太美好吗? 心里是很高兴,却仍得让她好好的睡,于是他用手想拉下她捉在他衣服上的手。 季薇似乎到打扰似地张开了眼睛,他只好微笑着说:“来!躺好,好好睡一觉。”说着顺便要拉开她的手。 季薇却喃喃地抗议了,眼眶里甚至立刻盈满了泪水,似乎随时会滑落。 “你要去哪里?连你也要走吗?” “薇!你……怎么了?什么又哭了?”他慌乱地问。 “爸爸走了,妈妈她……现在连你都要走。为什么呢?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离开我?” “不是的……你别哭,我会在这儿陪你,真的!别哭了好不好?求求你。” “你不走了?没骗我?” “我会留在这儿。”他保证,并对她笑了笑。 季薇似乎安心了,眼睛一闭又立刻进入梦乡,让他忍不住要怀疑刚才她是否真的醒来过,还是完全是他的想象力作祟。 由于季薇的手依然紧紧地拉着他的衣服,而他也不能就这么倾着身子守在一旁吧! 几经犹豫,黎时彦终于躺上了这张原本属于他的大床,季薇也极自然地靠向他。 仿佛可以由他那儿得到最多的温暖。 他满足地拥着她,并轻轻吻了她的额头,这样梦一般的美景也许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他应该就这么睁着眼睛直到天亮,细细品味。 可惜,他也累了一天,再加上季薇得知母亲早已过世的情绪恍惚,他在精神和体力上可以说是超出了负荷。 就这样,黎时彦也睡着了,新婚夫妻相拥而眠,是谁见了都会羡慕的一幕吧! 第七章 他醒过来是因为手有点麻。 说“有点”其实是太轻描淡写了,他的左手几乎麻木得没办法动。 怎么会这样呢?好象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一转头,他看见了身旁的她,讶异之余,昨夜的点点滴滴慢慢地回到他的脑中。 她母亲早就死了。 她伤心过度,仿佛完全失去感情的知觉。 医生来过,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她睡着,而他守在一旁。 她睁开眼,哭了。 他安慰她,她靠在他怀里,又睡着了。 他将她放回床上,但她拉着他不让他离开。 然后……他回忆着,他也躺上了床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对了!事情的确就是这样。 她仍缩在他的怀中熟睡着,原本就清瘦的面颊显得有些苍白,而她的唇,不着半点胭脂却让他忍不住心跳加速。 日午夜他累了,情况也属特殊,如今看见她信任地贴着他沉睡,女性原有的清香阵阵飘入他的鼻中,手和肌肤接触到的是柔软的发热体,即使是隔着彼此不只一层的衣物,他还是感受到多年来不曾体验过的强烈。 她是季薇啊! 他爱她,所以渴望拥有她。 可是她在怕,而他也答应要给她时间适应,他希望她终会接纳他。她不行!不该再想了,早已不是十七、八岁青春期的少年,难道连这种冲动都无法控制吗? 黎时彦深呼吸一口,让脑中维持空白什么也不想,如此,他感觉自制力慢慢回来了,心跳也逐渐恢复平缓。 季薇动了,她的头偎在他的胸上,而她的腿……不自觉地跨上了他的腿。 好不容易回来的自制力又涣散了,他清楚地意识到她柔软的身躯紧贴着他。 季薇在睡梦中发出性感的呢喃声,那其实并无任何意义,只是对目前仅存一丝意志力的他来说却具有如千万军万马般的强大影响力。 他臣服了,向体内如潮水般涌出的欲念投降。 微微颤抖的唇向她靠近,轻触她的眉,她的鼻,她的唇,艺术家般修长的手犹豫地抚过柔弱的肩,细致的背,他要拥有她,一定要。 季薇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得这么沉。 她总是睡得浅,一有什么声响就会吵醒她,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只觉得头昏昏的就是想睡。 她还是处在昏沉沉,毫不清醒的状态,因此当她注意到身旁有人时也无法立刻集中精神。 他……他在做什么? 亲吻她吗? 她不知道,毕竟是没有经验啊! 不过感觉挺舒服,轻轻的,有些痒。 “薇!醒过来,求求你,亲爱的。” 哦?在叫她吗? 她醒了啊!难道他不知道? “让我爱你,好吗?我好想……”黎时彦轻喘着,强烈的渴望让他几乎窒息,而她仍是一副朦朦胧胧,似醒非醒的模样。 他得叫醒她,他不愿在这种状况下占有她。 “薇!是我,你醒了吗?我……” 他的话被埋住,原因是季薇主动吻上了他。这会儿他终于明白她其实还没清醒,否则她又怎么会如此热情,大胆? “自制”两个字离他越来越远,他懊恼着医生是否给她注射了过量的镇静剂,一方同又无法控制自己越来越炽热的。 她不会原谅你的。 如果你在这种情况下占有她,她也许会恨你一辈子。 尽避一再对自己说,黎时彦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声,投入那无路可退的火热漩涡中。 也许其间季薇曾经清醒,但她惊惶的呼喊和微弱的挣扎都在他的急切以及她的迟疑之间消失了。 是梦吧?她想。 那又为何真实得不像梦呢? 她觉得浑身火烫,不禁喃喃低吟,双手不自觉地伸向那结实的躯体。 ☆☆☆ 她醒来,眼睛尚未睁开,昨天发生的事已像自动放映机似地在她脑中演了一次。 妈妈已经死了。 她真的不在了。 这个事实就像一根针不断地刺向她的心,一次,一次,又一次。 枉费她牵肠挂肚这么久,事事委屈只求母亲能安心静养,了其一生,她甚至嫁给了黎时彦不是吗?那不是为了叔叔,是为了母亲啊! 结果她早就不在世上了,她……她所做的不是全没有了意义吗? 结婚做什么? 休学又何必? 她颓然地将头埋入互拥的双臂中。 “啊!” 一声尖叫月兑口而出,她的脑中剎时一片空白。 怎么会呢?她竟是赤果的,除了包裹着她的那条丝被,她可以感觉自己不着一件衣物。 想一想吧! 想想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慢慢地回忆昨晚的一切。 医生来过,给她打了针吧!所以她一直觉得累,觉得昏沉沉的……有人守着她,是……是他,黎时彦。 然后……她作了一个很真实的梦,非常非常真实,一点也不像是梦……天!是真的,他真的……她恨恨地紧咬下唇,待忆起自己在恍惚中是如何响应他,申吟着将头埋入丝被中……噢!他怎么能这样? 她又怎么会那么不害臊? 门开了,她惊得将被子拉至颈项。 走进来的是黎时彦,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还湿湿的。 “你醒了?我听你叫一声……哪!我替你拿早餐来,有牛女乃,荷包蛋,还有肉……” “你以为我吃得下?”她冷冷地说,不愿抬头看他。 其实她心里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怪他,但他是该负绝大多数的责任。她根本是半睡半醒,他……他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黎时彦早明白这一刻不会好过,他苦恼了一个早上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 说他情不自禁? 说他爱她,渴望拥有她? 这些是事实,可是,能当成理由吗? 是他的错,不该上床和她一起睡,不该醒了还贪恋着多看她几眼,不该吻她,碰触她,不该失去控制地占有她。 这些他全知道,但他当时真的没办法……唉!想这些有什么用?只要看着她那双比冰还冷的眼睛,就知道她对他是什么看法了,一定把他看成了卑鄙无耻,下流骯脏的狂。 他微微苦笑。 “你……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好吗?先吃点东西,昨天你……” “出去!”季薇指着门。“你出去,别再进来。” “薇!……”他放下托盘,焦虑地向她靠近。 “别过来,也别那么叫我。”她吼着,泪流下来。 “你别这样,听我说……” “你想说什么?说是我在迷迷糊糊中勾引你?说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 “不是,全是我的错,真的,全是我一个人的错。我答应不逼你,却……” “你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我不是存心的,是……”他看着她,以几分狼狈,十分深情的眼神,却不知如何向她挖剖自己的心。 “你太残忍了,比我叔叔更可恶,”她啜泣道:“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明明知道……”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闭上眼,不忍心见她哭泣的脸。 “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嫁给你吗?全是为了我妈。叔叔说他生意失败,不能再供给我母亲昂贵的安养费用。他选中了你,要我引诱你,不惜一切得到你的信任。可是我不肯,我有我的自尊,何况……小仙是我唯一的好朋友……”她吸吸鼻子。 “结果,你不知中了什么邪,居然去跟叔叔说要娶我……哈哈!你等于是自投罗网,叔叔一定乐昏了,而我……只好屈服了,屈服在对母亲的心疼之中,当时,我已决定自己对叔叔再没感情,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是我妈。没想到……没想到我已没有母亲,她到天上去找我父亲了。你说,我为什么要嫁给你?为什么?全没有意义了,不是吗?” 他沉默地听着,不置一词。 她看着他。 “你究竟为什么要娶我?” 他苦笑。 “说了你也不信。” “说。” 他看着她,叹息。 “我爱你。” “不可能,我们……几乎是陌生人。” “爱你才想娶你。”他神情坚定。 她让他看得不自在,又拉了拉身上的丝被。 “既然我妈已经去世,我嫁给你的理由就不存在了,如果你同意……我想离婚。” “不行。”转过身去,不愿让她看见她伤了他。 他已经说了爱她,把整颗心都呈在她面前,而她竟是如此不屑一顾,轻描淡写地说要离婚,他觉得像有人拿了把刀刺进他的胸口。 “为什么?”她问:“你可以保留你那笔生意,我们没必要在一起,那对彼此都是痛苦。” “我说过你不是交易品,不是用来交换那笔生意。” “那让我走。” “不行。经过了昨夜……更不行。”他不要放她走,他办不到,为什么她不明白? “昨夜……你是说……”她惊惶地看着他。 “你可能有了我的孩子。” ☆☆☆ 小仙挂断了电话,不很明白王妈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小薇已经没事了,可是……他们怪怪的……” “什么怪怪的?” 她这么问,王妈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就收了线。 其实,她是该自己过去看一看,明明担心季薇,又为什么不好意思承诺?她不是已经接受了爸爸娶她的事实吗?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应该算有点虚伪吧! 小仙想起从前她不是这样的,总是有什么就说什么;想做的,该做的就去做,哪像现在婆婆妈妈地考虑了一大堆。 敝怪的? 爸和季薇吵架了吗?否则王妈为什么这么说? 哎呀!好好的一个假日,总不能就这么老挂意着这件事吧? 她闷闷地走到院子,习惯性地隔着矮树丛往家里看。令她意外极了,季薇竟坐在院子的石椅上。 犹豫了半晌,小仙终于拉开大门,往自己家走去。 她以钥匙开了门,发出些微的声响,原以为要吓着季薇,谁知她竟像没听见似的只看着另一头。 “在想什么?连我进来你都不知道。” 看见她,小仙忽然觉得所有的隔阂都消失了,心情像见到久别之后的亲人一样舒畅。 季薇是听见她的话才回头的,一见小仙就站在身边,剎时间居然泪水盈眶。 小仙做了她从未做过的事,伸出双手拥住季薇,而她就这么靠着她哭了起来。 “小仙!小仙!……” “哎呀!怎么回事?一见我就哭。”这几乎是她首次站在安慰者的立场,说真的她很难相信季薇会如此无助。她瘦了,而且脸色不佳,不过短短的时间没见,她的改变不能说不小。 “我什么都没有了……”季薇的手使劲地捉着小仙的手,哭泣使得她全身都在轻微地颤抖着。“我好难过,每天都想着何不去死……” “你在胡说什么?一点也不像你了。” 季薇放开她,小仙坐到她隔壁的位子上。 “我知道伯母的死给你很大的打击,但你不该说这种话,你父母地下有知会很伤心的。” 季薇含泪摇头。 “我早知道我妈不会好了,却……却没有看过她几次,因为我在逃避,不想看见她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所以……我对自己说去了也没有用,她失去知觉了,根本不知道她女儿去看过她,说了些什么。我真是太不孝了,虽说叔叔可恨,我自己也愧对妈妈。来不及了,现在说什么都……难怪叔叔一直推拖……如果我能坚持……” “好了!别这样折磨自己,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该坚强一点。” “幸而叔叔将我妈葬在父亲身边,就这一点……我觉得应该可以原谅他。” “你这么善良,那么轻易就原谅了别人,你自己呢?可别太自责了,并不是你的错啊!” “我也是需要原谅的人。”季薇看着她,苦笑道:“我伤害了你很深吧?竟和你父亲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了婚。” 小仙耸耸肩。 “我真的很抱歉,”季薇继续道:“只能说是命运捉弄人,我……我从没有嫁给你爸爸的打算,应该说我其实从未想过结婚这件事,一切都是……”她摇摇头,不想说出叔叔的计谋,那让她想起自己是件交易品。 “算了!我已经想通了,陪伴在我爸身边的是你,总比是别人要好多了。”小仙笑着说。 “我……也许要离开你父亲,只要我确定……”她没说出确定什么,是不想说。 肚子里也许有他的骨肉这件事让她好几夜不能安眠,她总是抚着肚子,想象一个小生命在里头慢慢成长。 她已经没有亲人了,如果……真能有个孩子,她会不顾一切生下他。 说来也许奇怪,但她的确不排斥怀有黎时彦的骨肉这件事,至于她何以坚决要离开,主要是由于无法忘记自己只是他以一宗生意换来的。 “你要离开我爸爸,这……为什么?他对你不好吗?” 季薇摇头。 他对她真可以算极好的了,非常体贴,小心翼翼,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她对他再怎么冷漠,嘲讽,他总是默默承受,尤其经过那一夜,他就像扛下了一切的过错似地哄她、宠她,一点抱怨也没有。 由于季薇明白自己对那一夜发生的事并非完全没有责任,对他这么百般容忍她的冷漠当然不会全无感觉,有时还深受感动。 也许真如他所说,他是爱她的。 她这么对自己说,随即又置之一笑,太傻了吧?竟会真的相信这种事。 “我本来就不适合他。”她只这么回答小仙。 “可是,我爸他……”小仙本想说出父亲爱她,想了想并未说出口。这话老爸该也说过了吧!若留不住季薇任她再说几次也是相同的结果。 唉!他们两人实在有极大的差距,至少在年龄上就是……不过年龄长的男子听说会很疼老婆不是吗? 此时不知怎么地竟想起那个“老伯”来,小仙剎时皱起眉头。 季薇也许以为她在烦恼,淡然一笑道:“放心,我们只结婚几天,分开了……应该不会有什么留恋吧!你老爸不会太在意的。”只要我肚子里没有他的孩子,她在心里加了这么一句。 “你真不容易,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说要离婚。” “也许是最近一下子经历太多事了吧!对什么都不想看得太重,很害怕期待太大,失望也更大。”季薇黯然道。 “不要想这么多了。”小仙安慰她,然后略带犹豫地问:“你……跟我爸提过要离婚的事了吗?” “嗯。” “他怎么说?” “呃……没说什么……我们还没有仔细讨论过。” “其实……为什么你不喜欢我爸?我一直觉得他是个了不起的好人。” 他是很好,我也并非对他全然无感情。 这些话季薇没有说出来,对小仙的问题她只是报以微笑。 小仙叹气。 “那么……有没有打算再回学校?” “目前不会吧!以后我得自力更生,先找到工作是比较重要的,回不回学校修完课程得看我有没有闲暇的时间和多余的金钱。” “我爸会帮你……” “我希望一切都能靠自己。” 小仙很能体会季薇那段日子仰赖叔叔度日的心情,对她自尊心这么强的女孩来说并不好受。 是以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表示要离开了。 “不搬回来吗?反正我不久就要离开这儿了。” “我并不是为了你才不回来,主要是觉得自己离开家后好象长大了。”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季薇微笑。 “真的?”小仙很开心。“原来我是缺少学习独立的机会,现在的我和以前不同了吧?好了!我走了,你……” 话还没完,小仙已让地上不知名的藤草给绊倒了。 ☆☆☆ “喂!你怎么了?脸上全是ok绷带。”萧逸臣见小仙进门,皱着眉问。 “跌倒了,季薇替我贴的。” “一、二、三……六,哇!贴了六个,太夸张了吧?” “你的表情才夸张呢!老伯!你已不是可爱的少年了,眼睛别张那么大。”小仙不悦地想起从前的他,现在倒希望他是那么孤僻沉默就好了。 的确,萧逸臣变了,大家都看得出来,甚至小宁都肯坐在他的腿看电视,这男人现在很少会有臭着张脸,破口大骂的时候。 至少……要说他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改变,张嫂说是小仙的功劳。小仙自然不信,只当是模熟了公司上下业务,一切顺心了心情自然好,与她没相干。 “你回家了?”萧逸臣问。 “嗯。” “和季薇和好了?” “我们又没有深仇大恨。” “你爸不在?” “去公司了吧!王妈也不在,可能去市场,这个时间……喂!你在审问犯人啊? 问这么多。” “我只是觉得很久没见到你爸爸,问一下,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好好的假日却事事不顺,挺烦的啊!”小仙嘟着嘴在沙发上坐下。 “怎么?是指你跌倒的事?” “不止。季薇她……好象要跟我爸离婚。” “离婚?为什么?”萧逸臣讶异地问。” 小仙耸耸肩。 “不很清楚。” “干嘛为了人家的事那么心烦呢?” “一个是我老爸,一个是好朋友,结婚时就已经跌破大家的眼镜,这会儿又要分开,真叫人搞不懂。” “烦也没有用嘛!又不能改变他们最后的决定。由他们去啦!不管是老爸或是朋友各有各的福分。” “你说这话还真有意思。”小仙叹气。“我也不想烦恼这些有的没有的,这么好的假日……。” “不如出去吧!” 小仙眼睛一亮。 “出去玩?去哪儿?” “都好啊!可以翻翻旅游手册。” “那好,我去叫小宁。”小仙跳起来,说到玩她最开心。“喂!你会带相机吧?” “干嘛?”他明知故问,还拿起报纸来翻。 “替我照相啊!上回你拍的照片,我同学看了好羡慕,我说是摄影大师拍的,他们都尖叫起来。” “真会卖弄。” “我说下回带我的『写真集』给他们看……” “『写真集』?你……没那种身材吧?” “喂!那只是个名称嘛!就是说要带我的『专集』去可以了吧?你不会让我言而无信吧?” “你现在……好象朋友多了起来。” “是啊!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对自己的能力,还有外表都有了自信。”她摆了个妩媚的姿势,可惜不很纯熟。 “其中有很多的男的吧?” “男的?男的什么。” “男的朋友。”他加大音量。 “哦!当然有,不过就像你说的只是『男的朋友』而已。喂!你究竟要不要帮我?我说过跟你很要好,一定会给他们看最棒的作品,以我的美貌和你的技术,没问题吧?啊?” “你都这么说了,我能怎么说?”他无奈地站起来准备去拿相机,眼里带着笑意。 “那是答应了?万岁!”小仙朝他跑来,搂着他的脖子在他颊上印一个吻。 萧逸臣见她上楼,抚着脸颊喃喃道:“换个位置就更好了。”他舌忝了舌忝唇。 ☆☆☆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季薇怀着微妙的心情计算中,冬天的脚步接近了,而她也终于确定自己怀了黎时彦的骨肉。 当她听见医师对她说“恭喜”时,心里居然掠过一丝喜悦,一点也没去想这个孩子可能会绑住她,让她无法离开黎家。 只不过一次的肌肤相亲,居然产生了一个小生命,这对她来说是既神奇又美妙的一件事。她要做妈妈了,不再是一个人,她单纯地为此开心。 医生说她身体状况不是十分良好,给她开了些钙片,维他命等营养补充剂,嘱咐她要按时服用。 从此她得很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毕竟她希望生下一个健康的宝宝,不论是男是女,她都会当宝贝一样疼爱。 问题是,她不知道如何开口告诉黎时彦这个消息,孩子是她的,她绝不会留下他独自离开。 可是她也不能现在走,一个人时不要紧,吃什么住哪里都可以过。有了孩子,不能工作,难道让肚子的胎儿跟着她受苦吗?万一有什么错差……就在喜与忧的交替中,她搭着出租车由医院回到家里。 让她意外地,黎时彦竟在家,一见她回来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回来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走了?”她淡淡地笑了。“这个时候你怎么会在家里?” “我……我打电话回来,向王妈问起你,她说你出去了,还不肯说去哪里,所以我就赶回来了。” “我是犯人吗?去哪儿都得报备。” “不是这样的,因为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我担心……” “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是我太小题大作了。不过以后如果你想去哪里,我可以送你,一个女孩子自己搭出租车总是……” “我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至少我结婚了,不是吗?” 黎时彦沉默了,半晌后叹口气。 “就算是我紧张过度,你不要不高兴,我只是关心而已。” 是他凡事都让着自己,季薇觉得自己就像高傲的富家千金一样不讲理。 她并不想这样,只是……情绪上还无法调适吧!有个婴儿正在她体内,这……还是该说出来,瞒不了多久的。 “啊!你别气了,看看你脸色这么苍白……” 他靠过来,似乎想扶她坐下吧! 季薇叹口气。 “我去了医院。”她坐下。 “医院?怎么了?你病了吗?” “应该不算是,医生说我怀孕了。” 以为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话就这么简单地说出来,季薇在一瞬间觉得一阵轻松。 “你……怀孕了?” 他的表情该是惊讶大于喜悦,老实说,她不知道他的表情究竟有没有喜悦的成分在其中。 “你不高兴吗?难道怀疑孩子的父亲不是你?” “你……”他懊恼地看着她。“为什么总要这么对我说话?我就真的那么可恨吗?” “对不起!我……我心里乱。”她自觉太过份了,于是道歉。 “我从未怀疑你什么,如果你真的怀孕了,我当然确信我是孩子的父亲……” “已经不是『如果』了,医生很明确地恭喜我怀了六个星期的身孕。” 这实在是不合常理的一幕。 没有欢呼,没有相互拥抱,两个人都神情严肃,仿佛妻子回家宣布的是她得了癌症而非怀孕。 “我真的很抱歉。”黎时彦疲惫地说:“并不是我没有将为人父的喜悦,可是你不是……你是在半昏迷的状况下怀孕的,心里一定……”他叹气。“你才二十岁,实在太年轻了……”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他盯着着她好一会儿,直至她偏过头去。“曾有几次我祈祷你能怀孕,是奢望如果有了孩子,也许你会打消离开的念头。刚才听你说……我实在是很高兴……” “我倒是看不出你有任何高兴的表情。” “那是我惊觉到自己竟是如此自私,居然想用孩子绑住你。”他停了停,又说:“我趁你昏睡之时强行占有了你,还让你怀了小孩,就算你会因此留下,我担心你永远都不肯原谅我。” “说这些已没有用了,不是吗?” “以你目前的健康情形和精神状况来说,我觉得怀孕对你会是个负担……” “哦?” “如果……如果你不想留下这个孩子,我不会怪你。” “你……建议我去堕胎?”季薇无法置信地说。 “不!那也是我的孩子啊!”黎时彦痛苦地喊,随即以无奈的语气说:“我只是不愿见你这么闷闷不乐,即使对我来说很困难,我……我还是会答应和你离婚,不过,我希望你等身体健康些再离开……。” “那么你会不会祈祷我永远这么恹恹的?”季薇此时竟有了开玩笑的心情,尤其看见他略为不安地转过头去,她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了,是因为孩子的缘故吧! “我会生下这个孩子。”她这么说。 ☆☆☆ “什么?你……” “我要生下来。” “可是……为什么?”黎时彦不相信季薇会做这样的决定。 她有那么多理由好恨他,又为什么肯生下他的骨肉? “我觉得堕胎是残忍的,我不忍心。另外一个原因……我渴望有家人在身旁,孩子……”她模模肚子。“就是我的家人。” 他始终无法包括在其中,再怎么爱她,她心里还是没有他,黎时彦想着不禁黯然神伤。 “既然这个孩子对你来说可有可无……” “我从没这么说过,”黎时彦难得地动怒了。“你以为我喜欢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堕胎?”我只是爱你胜过孩子,他在心里喊着。 “对不起!我换方式说吧!既然你同意随我处理这个孩子,他就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以我目前的情况是不可能就这么离开,但等我生下了他,养好身子,我要带他一起走。” “你是说……” “我还是要走,不过是在生产后,而且要带着孩子。如果你同意,我就在这儿休养,待产,如果你无法接受,我也可以马上离开。” 他看着她。 “你……为什么执意要离开?就为了那一夜……” “我们本来就不适合在一起。”她打断他的话。 “就算你恨我,还是可以留下来,我会照顾你和孩子,而且保证不打扰你。” “……” “考虑一下好吗?”他要求。“至少,我是孩子的父亲,你不想给他一个健全的家庭吗?” 季薇靠着椅背,忽然觉得好累。 “我现在不想谈这些,只想休息一下,我累了。” “那……我扶你上楼吧?” “我没有那么虚弱。”说是这么说,一站起来倒真觉得有点晕眩,幸而一下子就去了。 “医生有没有说该多吃点什么?我让王妈给你准备。” “不用了,我实在没有胃口。” “那怎么行了?”他看起来一脸担忧。 季薇笑了。 “没那么严重,很多孕妇都跟我一样。我想……你打个电话告诉小仙吧!毕竟是她的弟弟或妹妹啊!还有,问她愿不愿搬回来住,陪陪我。” “我马上打电话给她。” “不要勉强她,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住在萧家,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男主人的关系。” “男主人?萧逸臣吗?他和小仙有什么……。” 季薇耸耸肩。 “不会吧!”黎时彦蹙起眉。“他太老了。” “会吗?” 季薇若有所指地看他一眼便上楼去了,留下他一脸狼狈站在原地。 ☆☆☆ “是吗?我要做姐姐了……一个相差二十岁的弟弟或妹妹……”小仙放下话筒后喃喃自语。 一旁的萧逸臣放下报纸。 “你在咕哝什么啊?” 她把她父亲在电话中说的话重复一次。 “哦?怀孕了?你老爸真不简单。” “你少笑得这么邪恶。” “我哪有?不过……怕有人要失宠了。” “我已经这么大了,还要人宠吗?”小仙白了他一眼。“我爸希望我搬回去。” 她接着说。 萧逸臣浓眉一耸。 “干嘛?” “喂!我爸要我回去有什么不对?那是我家啊!你大声个什么劲儿……” “我……只是问问嘛!住这儿不好吗?隔壁而已啊!” “是季薇想要我回去陪她。多神奇啊!我的弟弟或妹妹在正在她的肚子里。” 小仙闭上眼睛幻想着,嘴角露出笑容。 “你不会一点也不懂那种事吧?孩子只要做就会有,没什么好神奇的!” 小仙红着脸脸狠狠瞪他。 “你一点浪漫的感觉都没有。” “这种事很实际的,每天送花唱情歌可生不出孩子来。” “哎呀!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整理一下东西。” “喂!说走就走啊?” “季薇怀了我的弟弟……也许是妹妹,孕妇是很辛苦的,我是该回去陪陪她。” “不回来了?” “会啦!经常回来,我还舍不得小宁呢!” “哼!” “老伯!你那表情真像个小孩子。”小仙取笑他。 “过来。”萧逸臣招手。 “干嘛?” “把你每天会过来的时间写一下。” “我哪知道……” “大略的就好。” 他很坚持,小仙只好无奈地拿着纸笔,思索着她会在何时来到萧家。 忽然,她想到了,抬起头。 “你舍不得我吧?是不是?” 他干咳了两声。 “怕会太想念我?” “……” “是不是嘛?” 萧逸臣拿起报纸,却被小仙一把夺下。 “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说你舍不得我。” 他顽固地不开口。 “喂!不说就是承认了啊!” “……” “不说吗?” “……” “真的不说?” 他紧闭双唇,眼带笑意,一派温柔的模样。 小仙开心地搂着他的脖子。 “你承认了,对不对?” 他手扶着她的后脑,说:“这回亲这儿吧!”说完主动将唇印上她的。 第八章 冬天在大家的颤抖中过去,街旁的大树先是发了女敕芽,继而还开了花,小仙觉得才放完寒假呢!怎么没一会儿又快放暑假了。 季薇经过了八个月,已经习惯有个大肚子,上回吃饭时试着把碗放在肚子上,居然不会倒,她就笑称可以和小仙在上头下棋。 她和黎时彦的关系在这段时间内变得非常微妙,不是一般夫妻那样的亲密和谐,却也不再剑拔弩张。 他待她永远是那么好,那么体贴,尤其预产期近了,他几乎每天都会找时间由公司回来,只为了陪陪她,看看她。 她的心渐渐在融化,她知道,却无力阻挡。 那是她今生所见过最温柔的男人,她在怀孕期间的易怒,焦躁、难以讨好,他全不以为意,总是以一贯的笑容包容她,娇宠她。 快了啊!孩子就要出来,她离开这儿的日子也一天近过一天。原本是心坚意定的,最近……为何却老觉得有不舍,有留恋呢? 唉!还是别想这些吧!这样的大晴天,她不愿弄得自己心情灰暗。 她想着,等孩子出世,找个时间带他去爸妈坟前上香,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当了外公外婆,一定很高兴吧! ☆☆☆ 一天晚上,小仙吃过晚饭到萧家去报到,现在的她啊!一天见不到萧逸臣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当他们边看电视边聊天,偶尔调个情时,不速之客上门了,是萧家三小姐。 张嫂刚喂过小宁饭,随即去开门,一见是三小姐,为难地看着萧逸臣,不知究竟该不该让她进来。 三小姐可没等人请便推开张嫂进来了,小仙注意到她这回没怎么打扮,事实上该说有些憔悴,头发散乱,口红掉了,黑眼圈很明显,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有事吗?”萧逸臣的口气很冷淡,小仙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个女人很泼辣,又蛮不讲理,上回她可是领教过的。 “当然有事,没事我还不想来呢!” 她一走近,酒精味阵阵传来,萧逸臣皱眉。 “你喝酒了?” “我快连酒都没得喝了。”三小姐喊着,脚步略为不稳。“没道理吧?我老公破产了,欠人家一堆钱,逼得我卖了车子、房子、貂皮大衣、首饰珠宝,你们呢?” 她指指萧逸臣,又指指躲在小仙身后的小宁。“一个是二娘生的,半大不小,话都不会说;一个是离家出走多年,半点消息都没有,却还知道回来分财产……” “三小姐!”张嫂试着着拉她,因为她随时会跌倒的样子。 她挥开张嫂的手。 “我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你们还有那么多?……”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 “我不要回去,我要要回属于我的。他……”她走向小仙,目的是她身后的小宁。“这么个小孩子,要钱做什么?为什么留那么多给他?只因为他是那个女人生的吗?” “那是小宁的教育和创业基金,他是还小,但总会长大,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的弟弟……” “弟弟?哈!那你呢?”她拉住萧逸臣的衣服。“你算是我二哥吗?我几乎不记得了呢?……” “三小姐!你不要这样,先到房里休息……” “我可不是借酒装疯,我是来讨回公理的。我们都是爸的孩子,比起来,我在家的时间最长,孝顺爸爸的时间最长,我比你,还有那个杂种更有资格……” “我说了不想和一个酒醉的人谈话,放开你的手。” “为什么我一无所有了,你们还是阔少爷?你说啊!这不是太没道理了吗?” 她仍喃喃地念着。 这个情况僵持了很久,三小姐不肯离开,而萧逸臣碍于她是女人,且是自己的妹妹,还喝醉了,尽避没有多深的感情,他还是不想待她过于粗鲁。 就这样,张嫂在一旁干著急,小仙则带着小宁退到一旁,萧家那对兄妹就在客厅中拉拉扯扯。 小仙看得出萧逸臣已在忍耐极限的边缘,因为他妹妹全然没把他当兄长看。 他百般容忍,她却越来越粗暴,拉扯不知何时竟演变成暴力攻击。 只听“哎哟”一声,三小姐张口咬在萧逸臣的手臂上,他愤怒地举起手,却始终狠不下心打她。 小仙看见这个情况,正想跑过去帮他,忽然见一个小孩子冲过去,她一回头已不见小宁。 小宁? 他很怕这个姐姐的,为什么……还来不及多想呢!小宁竟一把拖住三小姐的脚,比起这来,更让全部的人讶异的是他说话了,他哭喊着:“不要打二哥,不要打二哥。” 所有的人都像被定住了,连喝了酒的三小姐也张大了嘴巴楞楞在那儿,像忘了自己来做什么。 然后,萧逸臣慢慢地走到小宁身旁,蹲下来,紧紧地把个流着泪的孩子抱在胸前。 看着这一幕,张嫂哭了,小仙也频频拭泪,被忽略了的三小姐也悄悄地离开了。 ☆☆☆ “小宁睡了吗?” “嗯,张嫂陪着他,他刚刚对我说晚安了。”小仙开心地说,并在萧逸臣身旁坐下。 “今天……”萧逸臣叹了长长一口气。“实在是……怎么说呢?太难忘了。” “感动吧?他这么护着你。” “我从没想过……以前我对他……实在不能说好,甚至,我几乎不曾在意过他。” “小孩子不会记恨的,他只知道你现在对他好,所以他也要对你好。就因为这样,他开口啊,不是很棒吗?我今晚一定会兴奋得睡不着。” “你有很大的功劳。” “是吗?大功臣该是你妹妹呢!”小仙说:“对了!她似乎有困难了,你会帮她吧?” “尽量了。她花钱如水已成了习惯,如果不改,给她再多也没用。明天我会和我妹夫通个电话,问问情况是怎么样,主要是叫他好好管管老婆,否则……”他摇摇头。 “你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张嫂说是受了你的影响。” “以前我不信,现在看起来嘛……好象真是这么回事。” “季薇呢?她还好吧?”他笑着问,拉她靠在自己怀里。 “她很好,快生了,我爸把她当宝贝捧着,深怕摔着了。” “他四十岁就要有第二个孩子了,而我……小仙!我也三十好几了耶!” “怎么样?” “我也想……” “我还没毕业呢!”她红着脸。 “唉!看来还得等下去了。” “哪!亲一下补偿你。”她仰着头闭上眼睛。 ☆☆☆ 季薇开始阵痛是在夜里,等她确定自己就要生了,立刻拿起电话按了书房的内线号码。 黎时彦几乎是冲了进来,一脸紧张地跑到床边。 “怎么了?是不是……” “是吧!我觉得……征兆很像医生说的……哦!”她痛苦地叫了一声。感觉月复部肌肉在紧缩。 “怎么办?我立刻送你去医院……” “你先去叫王妈吧!我想先冲个澡……” “你在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了还要冲澡,你想生在澡盆里?” “没那么快就生出来,有时去了医院还得等上好几个小时呢!别担心啦!去叫王妈准备一下要用的必需品。” “真的没关系吗?还是小心点好……” 看着他焦虑的脸,季薇心里忽然一阵感动。 要生了。 孩子出生也就表示她在这儿的时间不多了。 她勉强笑笑。 “去找王妈,我不要紧的。” 他慌忙走了,而她轻抚着月复部,含着泪水。 “孩子!不要怨妈妈让你离开父亲,妈妈是不得已的。” 不走又怎么样呢? 没有爱的婚姻会长久吗? 就在此时她发现自己爱他,爱孩子的爸爸,爱那个对她始终温柔的男人。 不知道有多久了,她只确定自己真的爱他。 她得告诉他。 她得说出好爱他,并请他让她留下来,有了爱,一切就不同了吧! 哦!在这之前她得先冲澡,或许再洗个头发……结果,从她到达医院到生下孩子,她都没机会对他说话,而当护士抱儿子来给她看时,她疲倦却满足地睡着了。 ☆☆☆ “薇!你醒了吗?薇!” 听见有人叫她,季薇张开了眼睛,黎时彦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她虚弱地笑了。 “你有没有看见我们的儿子?他好丑,对不对?” “胡说!他是最漂亮的。”黎时彦眼眶湿润。 “真难相信那个绉巴巴的东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宝贝儿子,希望他很快就能变得跟其它小孩一样可爱。” “他会的,你……辛苦了。”他紧握好的手。“我知道你累了,但……有些话我一定要先对你说……” “什么事?” “你不要走吧!苞孩子一起留下来。”他哀求道。 “我……” “我知道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可是请你相信我从未有心要伤害你。”他说:“一见面我就深深被你吸引,痛下了几次决心还是无法忘记你。情不自禁爱上一个只有我一半年纪的女孩对我来说简直是绝无仅有的一次,我其实也很慌。和你结婚,我的心愿达成了,你却不快乐,你认为自己是我以金钱交换而来。不是的,薇!我不会这样污辱你,你该明白。说过我爱你,但我知道你不信,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认为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还会费心去编织甜蜜的谎言,把不曾对别人说过的话一再对你说?也许真正让你恨我是由于那一夜……我……我无话可说,只请你体谅一个男人的心情。我那么爱你,当你躺在我的身边时,我简直失去了所有的自制力。” “你……”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在为自己月兑罪,但我不是,我早就承认是我的错,现在告诉你只是……祈求你真正的原谅,别再为这件事恨我,因为他,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啊!” “你会疼爱他吗?”季薇问。 “当然。”他急急点头。“他是我的儿子,我当然爱他。” “记得当时你同意我拿掉他呢!” “那是为了你,我以为你……” “我知道了,那你知道我为何执意要生下他吗?” “我知道,你说了两个理由;一个是不忍心残杀一个无辜的生命,另一个是你渴望有亲人在身边……” 季薇点头。 “我现在想起了第三个原因呢!” “哦?是什么?” “那就是孩子的父亲。我爱他,所以愿意生下他的骨肉。” “噢!靶谢老天!”黎时彦想紧紧拥抑她,又怕弄疼了她剖月复生产的伤口。 “我真的已不敢奢望了,没想到你会爱我这个糟老头子……” “你才不是老头子,是我英俊温柔的老公。”季薇笑道:“以前我很任性,总是故意气你,你……” “我不在乎,从爱上你我就知道下半辈子注定要陪你高兴,陪你伤心,为了让你开心,我什么都不在乎。” 季薇感动地拥抱他。 “不会离开我了吧?”黎时彦依然有些耽心。 “我和孩子都要跟你在一起。” 黎时彦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 “我爱你。” 尾声 又是夏日,凰凰花开,黎时彦和妻子站在校园里看着小仙和她的同学。 今天是她的毕业典礼,萧逸臣正替她和其它同学拍照。 黎时彦看了看身旁的季薇,她的神色并没有什么不妥,他仍问道:“原本你该和她们一块儿毕业的……” “我不后悔。”她柔声打断他。“也许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再回到学校。 至于现在……我很满意目前的生活。” 他握住她的手。 “他们考虑结婚了吗?”她指的是小仙和萧逸臣。 “也许吧!逸臣也不年轻了。” “知道吗?以前我常说小仙有恋父情结,结果她真的看了上比她大这么多岁的人。我想……她该会跟我一样幸福。” 微笑着,黎时彦说:“有时我在想,我早你这么多年出生,为什么还会与你相恋呢?” “就像是河吧!”她说。 “河?” “是啊!如果我们都是雨滴,你先随河水流走,然后我才掉落河面,只要有缘,即使不是同一条河流,不同一个时间,都有可能在广阔的大海中碰面,不是吗?” 她深情看着他。“在时间的河里,谢谢你肯等我。” 他低头轻吻她,这画面却被那头的萧逸臣发现,当下便以摄影家巧妙的技术和灵巧的动作给捕捉住了。 时间之河慢慢流,而他们已有彼此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