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钝感皇后IOU》 第一章 “小姐们,准备好了吗?要跳了喔!” 看起来很壮,实际上运动神经也超发达的跳伞教练亲切地提醒着,不厌其烦地再次仔细检查女学员身上的安全装备有没有扣紧。 小心不蚀本,虽说小山丘高度不过数百公尺,如果降落伞在空中和身躯分道扬镐,各走各路,那可不是说笑的事! 要是圆滚滚的胖女生出事,问题还不大,顶多安慰两声就行了;万一跌伤的是漂亮得不像话的准新娘——也是付他十万元训练费的大金主,别说出事,只消磨破一点女敕皮,她那群尊亲贵戚马上就杀来兴师问罪,到时候鼻子还能嵌在脸上,老天对他就算是慈悲的。 微凉的秋日午后,袁若凡的额前竟沁出汗来。 从学校操场往上看不觉得高呀,怎么换个地方站,感觉差这么多!跳下去会不会有危险啊? 段彧茹凝脂般的肌肤透出一层霞红,明眸盯着脸色发青的好友,声音之中透着苦恼:“小凡,你还好吧?” 游移的神志被唤回,袁若凡鼓起勇气说道:“准备好了?准备好就跳吧!”声音还是隐隐约约地有些颤抖。 段彧茹心中甚是过意不去。“小凡,我不知道你怕高。不如这样,我跳就好,你走下去吧。” 没事就别乱出馊主意,活得好好的,她可不想被乱刀砍死。 袁若凡偷偷嘀咕。万一段伯父段伯母发现她没陪段彧茹跳伞,让他们的心肝宝贝女儿独自一人尝试高危险运动,后果她连想都不敢想。 跳伞教练殷情地朝大金主兼无敌美少女递上讨好的笑容。“段小姐别怕,这高度跳不死人的,只要注意别被风吹偏了就好。否则在体育场等着观礼的客人盼不到新娘,那就糗大了。” 段彧茹双颊泛上笑意,酒窝深深地陷了下去,水亮大眼电得跳伞教练心头小鹿乱撞,兴奋得扑扑直跳。 人是要比较的,站在恐龙妹旁边,更衬托出段小姐清丽绝伦,若不是她明天就死会了,好想跟她要电话…… “教练,我不怕呀!怕的是小凡。” “是是是,段小姐最勇敢了。” “别叫小姐啦!听起来好别扭喔!叫我彧茹就可以了。” 饶了她吧!别又来了! 袁若凡差点把中午吃的蛋炒饭全吐出来,连白眼都没力气翻。 再过二十四小时,彧茹就是范家的媳妇了,小妮子爱跟男人哈啦的性格到现在还不收敛,将来婆家的人肯定有意见。 老实说,袁若凡不看好这段婚姻。 段彧茹嫁的不是满街“趴趴走”的小生意人,而是财产权势都比台南地王段家帮更为显赫的证券金融大亨。 无独有偶的,范宇诚也和衔着金汤匙出生的未婚妻一般,是个出生就等着接收庞大家产的独生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他,新婚燕尔还肯待在家里陪老婆,等新鲜感消退了,难保不会向外发展、偷吃兼偷情。 到时候教段彧茹情何以堪?袁若凡发现,社会对于失婚女人很严苛,即使错在男方,女方也难逃“有问题”的指控。 跳伞教练抬头看看天色,好心提醒道:“小姐们,动作快点。天色变黑就不能练习了,那会危险。” “小凡,你真的可以吗?” 段彧茹再问一次。小凡似乎很怕高……这也难怪,她吨位重、下降的重力加速度自然不容小觑,换成是她也怕。 袁若凡白眼翻得更彻底,黑眼珠都快看不见了。可以也得跳,不可以也得跳,有差吗?何必多此一问? “你老公怎么不来练习?明天新郎跳不见了怎么办?” 袁若凡实在搞不懂有钱人家的小表头在想什么。 结婚就结婚,席开数百桌,大伙人吃吃喝喝,跟高层人士、上市公司总裁握个手,照照相,不就好了吗? 有事没事却搞跳伞结婚,礼堂设在国小露天操场,新人从邻近的山丘往下跳,理想状况是如飞将军般降落在礼堂,接受亲友的祝福,但万一落点没抓准,被风吹偏了,反而弄巧成拙。 提起亲亲老公,段彧茹眼角眉梢堆起笑容,开心之余没想太多,把好友的忌讳忘得一干二净。 “宇诚陪萧大哥参加关税局面试,晚一点才能到。” 袁若凡苍白的脸色忽然涌现刺目的殷红,双眸进出烈焰。 “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人渣!”人渣有什么好讨论的? 段彧茹吐了吐舌,半天缩不回去。 “你又跟萧大哥吵架啦?” “谁那么闲跟他吵?是他来惹我的!” 段彧茹偷觑七窍生烟的好友。小凡和萧大哥累积了近二十年的深仇大恨,会不会在婚礼那天大清算啊?那就不妙了。 “萧……”段彧茹反应不慢,硬生生把后面的“大哥”两字吞进肚子,才没被袁若凡的目光凌迟处死。“他是伴郎,你是伴娘,你们要互相配合,这时候吵架不太好吧!” “能不当伴娘的话,我谢谢你。”这话是从鼻孔里哼出来的。 不想看到萧君严小人得志的嘴脸只是其一,真正的原因被袁若凡连同长久以来的自卑,一起藏在内心隐秘的角落。 伯父伯母为了彰显自身财力、不让夫家专美于前,不惜血本连伴娘的礼服都请婚纱公司特别订制,粉红色的小礼服裙摆袖口缀满了进口蕾丝荷叶边,和新娘礼服一般梦幻惟美。 能够穿上它,是每个女孩的梦想吧! 可惜,只有身材窈窕的女生才有资格发梦。 她,袁若凡,一百六十五公分高,六十五公斤,从医学的角度来看不算胖,甚至连减肥都没必要,世俗眼光却严苛得不近人情,把她归类成男人看到就倒退三尺的恐龙妹。 如果让她穿上那件粉红色礼服,只怕大家会吐了满地!白白浪费排翅、龙虾、十头鲍等顶级食材,浪费食物是不道德的。 段彧茹困惑地皱着眉。“小凡,我不懂你为什么讨厌萧大哥?他只是比较爱逗你罢了!其实他人很好,而且对你很……” 很特别……难道你不知道他从来不逗其他女生吗? 想是这么想,段彧茹就算吃了十粒黑豹胆,也不敢说出口。 袁若凡冷然截断她的陈述。“我不想讨论他。”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口水。 “跳吧!” 不愿再把心思搁在人渣身上,袁若凡探吸一口气,双膝微曲,照着教练示范的方法,纵身往下一跳。 段彧茹讨了个没趣,跟在袁若凡后面往体育场的方向跳下。 ☆☆☆ 昂责主办的男方已经借妥山地国小的露天体育场,由于婚礼即将举行,布置的工作已大致就绪,空气中浮动着百合与玫瑰的幽香,似乎一伸手就能掬取新婚的甜蜜。 “彧茹,你好美!” 段彧茹冉冉从天而降,宛若仙女下凡般轻盈美妙,礼堂中的范宇诚鼓掌大声叫好。 萧君严脸上挂着注册专利的招牌笑容——被袁若凡喻为混世大痞子的表情,双手插在裤袋闲步走来。 “肥妞,跳得不错嘛!” 袁若凡忙碌地卸下背上的降落伞,听到这话,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气得天灵盖都快开花。 她冷冷的眼光在萧君严脸上来来回回的扫视,满肚子问候他祖宗——除了他爸妈以外的脏话,很想一吐为快,却只能硬生生忍住。 多年的惨痛教训教会她,跟萧君严吵架等于自杀,这人的口水跟巴拉松大同小异,溅到一滴都会让你痛不欲生。 “怎么不说话?吓到啦?” 萧君严帅气的脸庞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忧虑。 肥妞从小就怕高,连站在高脚凳上都会吓得发抖。跳伞实在太难为她,看样子他得找个时间带她去庙里收收惊。 袁若凡来个不理不睬,连眼角都不扫他一下,劈头就找范宇诚开刀。“喂!你怎么没来练习跳伞?” 范宇诚最怕恰北北的女生,连忙打信号向萧君严求救。 他嘴巴开开合合,动个不停。虽然没发出声音,经过天纵英明的萧君严一番解读后,翻译成白话文的意思大致是这样的—— 老兄,我陪你去参加关税局面试,你顺利过关,打明天起就是生意人怕之入骨的税务官啦!知恩图报是做人的基本原则,还不快来拯救我? 发表完长篇大论,范宇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在他看来,撇开外貌不论,像袁若凡那种精明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女人,男性同胞看到最好拔腿就跑,多看一眼都会惹上麻烦。 偏偏段彧茹和袁若凡情比姐妹深,这点让范大公子极为苦恼,内心深处隐隐感到极大的恐惧,仿佛身上被装置遥控炸弹,不知啥时会“轰”一声,炸得他身死魂灭,连尸首都拼不完全。 袁若凡要是生在古代,十之八九是名扬四海的女侠,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惜;捅自己都不惜了,把刀子插在别人身上,当然更加不会手软。 得罪段彧茹的若是他范宇诚本人,想必袁女侠不会念在故人之情而放水,下手只会更惨绝人寰。 “阿诚陪我去面试,所以错过练习时间,你别怪他。” 接到求救信号,萧君严一肩担起搞定袁若凡的超级任务。 在别人眼中,这份差事只比剿灭盖达组织简单一些些,稍不留意就出师未捷身先死,白白赔上一条小命,萧君严却闭着眼睛也能应付自如。 必键点卡在“熟能生巧”四个字,再怎么难的事,反复做了二十年,不烂熟于胸才奇怪。 袁若凡不是第一次跟死对头过招,对他转移焦点的深厚功力知之甚详,他想诱她将矛头转向他,范宇诚就能借机逃出生天。 哼!她才不上当! “面试重要、还是结婚重要?明天就要结婚了,你都不来练习,到时候跳错地方怎么办?只有新娘结婚不算数的。 “更别说跳伞结婚还是你出的主意!自己出的主意,却一点都不放在心上,你把彧茹当什么了?陪男人玩乐的伴游小姐吗?你怎么不说话?吃了哑巴药啦?还是你知道错了?” 范宇诚被袁若凡左一句右一句数落得怒火冲天,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愈想愈不服气。 连他老爹都不敢这么骂人,她以为她是老几啊?臭三八! 萧君严抢在袁若凡换气的瞬息间插话道:“肥妞,你触什么霉头啊?就凭段伯父、段伯母的福气,还有阿诚的爸妈坐镇,婚礼哪会出差错?除非是被你触霉头触坏的。少说两句行不行?” 袁若凡简直气炸。这舌头长刺、口水带毒的混蛋是不是一天不冤枉她,他活着就没意思? 没有就是没有,换作别人,谁敢硬栽赃莫须有的罪名,她绝对会追究到底,非要分出青红皂白不可。 但萧君严例外。这位古今中外的秀才都拿他没辙的强棒天兵,一旦缠上身就没完没了,袁若凡决定当他不存在,继续讨伐范宇诚。 “说穿了,他吃定彧茹!吃定彧茹比较爱他,事事顺着他。他对婚姻的付出不到她的一半,我还会看不出来吗?” 范宇诚满心不服气,他不爱段彧茹又怎会把她娶回家?觊觎范家少女乃女乃宝座的女人还嫌少了吗? 段彧茹眉头轻锁。小凡比她聪明百倍,她口口声声讨伐宇诚,没一句好相与,难道宇诚真的不值得托付终生吗? “你真以为彧茹喜欢跳伞结婚?错了!她喜欢在教堂举行婚礼,那才是她的梦想,但她提都没跟伯父伯母提。”袁若凡窝了一肚皮的火,嗓门愈来愈大。“彧茹每次都很认真的练习跳伞,反观提议的人呢?每次都溜得不见人影,今天陪你去面试,昨天他去哪里?也是陪你去面试吗?” 微喘着歇口气,她终于和萧君严正面杠上。 “你应征牛郎啊!每家店都要面试一次!面试那么多次都没人要用对不对?” 自尊心大大受损的萧君严叫道:“呸呸呸,凭我的条件,去应征牛……男公关还怕没人要吗?别瞧不起人!” “你有什么条件?大水牛都长得比你好看!” 两人愈吵愈凶,连八百年前的旧事都挖出来重新算账。 范宇诚数来数去,怎么数自己也不过一条小命而已。遇到这种场合,最好的方法就是滚得愈远愈好,免得被流弹射中,成为最悲情的人肉靶子。 他向段彧茹使个眼色,两人蹑手蹑脚地牵手离开。 至于场子中吵不腻的男女,就让他们进行第一千零一次的“沟通”吧!除非他们自动休战,没人能够动他们讲和,甭白费力气啦! ☆☆☆ “新娘跳下来了,新郎呢?” “好像被风吹走了!” “快去找!没有新郎怎么结婚?” “这所小学四面环山,除了树还是树,要找难喽!” 男方家长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派人四处找寻失踪新郎的下落。 宾客刚开始还热心地提供建议,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新郎迟迟不见踪影,很多人开始频频看表。 持帖参加喜宴的来宾们不是财富熏天的豪门权贵、就是有头有脸的政界大老。这些人共同的特色就是行程满当,就算玉皇大帝娶媳妇嫁女儿,也不能教他们一直等下去。 两名担任证婚人的商场大老非走不可了,匆匆在结婚证书上签名盖章。 “范老,不好意思啊!我先告辞了。” “老段,我有事先走一步。喜酒就算吃过了。” 来宾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双方家长脸色愈来愈难看。好好一个婚礼,怎么会弄到这地步?他妈的气死人! 段彧茹惶然拉住袁若凡,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儿。 “怎么办?宇诚跳到哪去了?” 你问我,我问谁呀?袁若凡翻起一对白眼不回答。 谁叫猪头都不来练习?这小子低能又缺乏运动细胞,没本事还不认分,果然跳不见了吧! 这时候,萧君严也向她们走来。 他无疑是会场中最引人注目的年轻男子。hugoboss三件式西装包裹着结实挺拔的身材,里面简单搭了件白衬衫,皮鞋擦得闪闪发亮,整体打扮帅气流行又不失庄重。 他嘴角始终带着笑容,走到哪里都有女子主动塔讪,和亲家不熟的宾客还一度把他误认为新郎呢! 萧君严轻轻揽住段彧茹,柔声哄慰道:“彧茹乖,别哭,要勇敢喔!新娘哭触霉头,婆家会不高兴。” 段彧茹将脸搁在萧君严的肩上,悄悄埋葬夺眶而出的泪水。 “萧大哥,我好怕,宇诚不见了。” “别怕,先坐下来休息,我和肥妞去找阿诚,马上还你一个连头发都没少半根的老公。” 萧君严自信的笑容、成竹在胸的语调让段彧茹情绪稳定下来,她收住眼泪,勇敢地挤出笑容。 “这才对嘛!你在这里等,我们去找新郎。”语毕,他拉着袁若凡不由分说往外走。 “放手啦!拉拉扯扯像话吗?”袁若凡肩一沉,摔掉萧君严的手臂,沉声喝止。 萧君严并不意外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反应。大妞从小就不可爱,不管是头发、脸蛋还是小手小脚,统统不给碰。 袁若凡不情不愿地走着,秋老虎晒得她汗流浃背,咸咸的汗水流到眼睛里,害她眼睛也痛了。 “留在礼堂吹冷气多舒服,干吗自找麻烦?” 萧君严当她的抱怨是马耳东风,丝毫没搁在心上。 她穿粉红色伴娘礼服很不自在吧!扁看她徒劳无功地遮掩壮硕的腰围,他就替她感到累。与其那么辛苦,还不如出来流流汗,甩掉脂肪的同时,也甩掉他人指指点点的眼光。 袁若凡忿然道:“萧君严,以后不准你叫我肥妞!”胖妞已经够侮辱了,他居然叫她肥妞!怎么有人嘴巴那么毒? “你自己模模肚子,难道油不多吗?你肥是事实啊!” 袁若凡气到想要拧断他的脖子,被他一句话激得像吞了炸药。“我不会永远这么肥!你信不信我瘦给你看?” 萧君严很不给面子地吐槽道:“你说瘦就瘦哦!要这样的话,瘦身中心还赚谁的钱?市面上的纤体产品就不会档档热卖。” 说到不动如山的功力,咱们袁大小姐可不太在行,甚至完全没学过。出言相激的人又是恨之入骨的死对头,更让她怒上加怒。 “敢不敢打赌?如果我瘦下来,你的薪水一半归我。” 据说某人现在是关税局正式公职人员,每日薪水不少于七万元。七万元的一半三万五,嗯嗯,令人心动。 萧君严头微侧,似乎在考虑,眼光中却有跳动的笑意。“如果你瘦十五公斤,我的薪水全部都给你。” “全部!” 袁若凡下巴差点掉下来,这小子玩这么大?薪水全给她,他吃什么、喝什么?难不成当真“撩落去”当牛郎? “你确定?” 就像手机简讯诈财一样,异乎寻常的“好康”通常不是真的,这家伙脑袋里不知装有多少坏主意,心里不知装有多少整人花招,不能不防。 “我敢打包票你瘦不下来,赌注多高我都敢跟。” 先前的狐疑很快就被怒火烧成灰,袁若凡气到连指尖都在发抖。 “君子一言?”她阴阴冷冷地撂下话。 “快马一鞭。” “要是你说话不算话呢?” “我会跟你一样肥。”很毒的重誓吧! 袁若凡恶狠狠地瞪着他,他说那是人话吗? “好,我赌了!” 逮着机会必定要消遣她一番的萧君严突然大发慈悲,没有继续拿她的体重做文章,反而皱起眉头直视前方,眼神中透着古怪。 袁若凡心里闪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天堂踢出门、地狱拒收的大坏蛋吃错药啦?怎么不乘胜追击呢? 萧君严双眼直勾勾地盯住前方,转头吩咐兀自嘀嘀咕咕的袁若凡道:“快去叫彧茹来,我找到阿诚了。” 袁若凡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倒霉新郎呈大字形披挂在前方不远处的松树上,降落伞卡在树枝间上下不得,万分狼狈。 “这个笨蛋!”袁若凡冲上去教训搞飞机的范宇诚。 萧君严眼明手快地捉住她的肩,将她捞回来。 “先去叫彧茹来,她担心得快疯了。” 袁若凡声音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虑。“来宾没吃喜酒就离开,彧茹的爸妈也先回家了,礼堂只剩下范家的人在,这样结婚有没有效啊?” 天色已暗,宾客走得一个不剩,由于新娘平安,段家的人已先行返家休息,礼堂只剩下小猫两三只,都是范家的人。 萧君严沉思片刻说道:“证婚人名字已经签妥,只是先走一步,结婚效力没问题,明天他们再去户政机关办结婚登记就行了。” “证婚人没看到新郎也算数吗?” “我说算数就算数!你快去叫彧茹来。” 袁若凡心内的疑云并未消散,但出于一贯的信任,她决定听萧君严的话,先通知新郎平安的消息,暂时不去管婚姻效力。 尽避两人大吵小吵未曾稍歇,遇到事情他的主意通常比较高明,久而久之,袁若凡养成听话的习惯。 萧君严心虚地搔搔头。他是查账的好手,对于法律却是外行,随身也没携带律师提供咨询,结婚有效只是不负责任的臆测。 不过事有轻重缓急,眼下这局面最重要的就是先把范宇诚弄下来,其他的只能慢慢再说了。 第二章 “thecellphonehang-up……” 床上摊着最新一期n互动英文杂志,袁若凡双手撑住下巴,跟着朗读cd反复念诵练习。 苞大多数学子一样,说得一口漂亮纯正的英文是她每年“新年计划”的必备项目,二十六年岁月悠悠转转很快过去了,这个愿望至今仍未实现,顽强地霸占计划前面几名的宝座。 英文和她犯冲,每次讲abc,舌头就老打结,一不小心还会跟牙齿撞个正着,袁若凡痛得半死,内心充满无力感。 萧君严开口就是噼里啪啦一连串英文,走到哪里都摆出一副洋墨水喝饱饱的跩样,她却永远学不会舌头抵住上下牙齿间要怎么发音。 不能输他!绝对不能输他! 袁若凡用力拨开相亲相爱的上下眼睑,跟着cd一遍又一遍地念诵:“thecellphonehang-up……hang—up……” 瞌睡虫毫不体谅她学习英文的苦心,呼朋引伴大举攻之,袁若凡工作了一天,实在很累了,没多久就举旗投降。 脑袋迷迷糊糊,意识飘飘荡荡,她仿佛听到另一个声音在耳际回响……那么清晰,好像凑在她耳边呐喊! ☆☆☆ “hurryup!”小男孩不住口地催促,急得额头见汗。“快点啦!再不回去来不及看卡通。” 小女生不爽地回嘴道:“要走你先滚,老师说写错的题目要罚写两遍,我连一遍都还没写完。” 小男生眉毛绞成一团,口气又快又急。“你以为我爱等你喔?妈妈说我不等你一起回家,今晚就不准看卡通。” 等她就来不及看卡通,不等她又不能看卡通……小男生急得连连跳脚,大妞真是智缺,简单的题目也会写错。 小男生一会儿催促,一会儿帮她翻书,小女生本来写字就慢,被他这么一闹,心浮气躁写得更慢了。 眼尖挑出错误,小男生拿起橡皮擦直接帮她涂改。“又错了!money是不可数名词,很多钱要用muchmoney,不是manymoney。” 小女生抢回作业本。罚写已经够丢脸了,又被讨厌鬼指正!今天的运气真背!倒霉到家! “鸡婆!要你管?我自己会写。”小女生伸手抢作业本。 一个要抢,一个不放,两下一错手,纸应声而裂,登时把争辩不休的两个小孩都吓住了。 他居然把她的作业本撕破! 小女生用有限的英文字汇骂道:“youstupid!” 帮倒忙的小男生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口头上却不肯吃半点亏,嚷回去道:“nothalfasyouare!” 小女生一脸茫然又充满困惑,气呼呼地质问:“你骂我什么?” “我没骂你,我说我比不上你一半聪明啦!”小男生从口袋里抓出手帕递给就快被他气哭的小女生,耐着性子半哄半劝:“大妞,你快点写,写完我们一起回家看卡通。” “本子被你撕破了怎么写?我不管,你要赔我新本子。” “赔你就赔你,求求你快点写好不好?” “我还要萧伯伯送你的模型汽车。” “那是我的生日礼物!”他求了半天爸爸才买给他的! 不给是不是?我就让你看不到卡通!小女生慢条斯理地在破掉的纸页上画女圭女圭头,半个字也不写。 为了看心爱的卡通节目,小男生别无选择只能让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你快点写好不好?” 小女生得意地抬高下巴,扳回一城的愉悦让她笑开了脸。“真的吗?我要什么你都给我?不骗人?” 不待小女生开口要求,小男生自动自发伸出小指头跟她打勾勾盖印章。“骗人的是小狈!大妞,你快点写好不好?真的来不及了!” ☆☆☆ “大妞,醒醒,有好料的喔!” 谁在叫她?萧君严吗? 袁若凡嘴角扬起坏心的笑容。她才不理他呢!让他急死算了,她偏要慢慢写,害他看不到卡通! “大妞,一直睡会肥,那就破功了。” 会肥?那可不行!她好不容易才瘦一丁点,怎么能复胖! 袁若凡眼睛陡然睁开,目光炯炯,不见半分睡意,反而把袁亚凡吓了一大跳,小手按住胸口压惊。 “你一定要用这么骇人的方式醒来吗?” 原来是小妞在叫魂哪! 袁若凡撑起身子,懒洋洋地说:“咱们姐妹一张床睡了十几年,这还是第一次听你抱怨我的起床方式。” 将浓稠的绿色果汁搁在床头柜,袁亚凡一窝在姐姐旁边的位置,灵活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调皮得很。 “大妞,你梦到谁啊?睡相有够恐怖,我本来想拍照存证,农历七月拿来贴门口,这样子野鬼就不敢上门骚扰。” 其实不用问,袁亚凡也知道姐姐的梦中人是谁。 除了萧大哥以外,个性大而化之的姐姐是公认的好好小姐,几乎不曾跟人起冲突,她总是把最狰狞恐怖的表情保留给萧大哥一人,这等“殊荣”,别人想求也求不到呢! 袁若凡举起枕头砸中妹妹胡思乱想的脑袋。“我梦到谁关你什么事?你吃饱太撑是不是?无聊!” 袁亚凡拨开枕头,皮皮地回嘴道:“大妞,敢不敢在上帝面前发誓啊?我猜你一定梦到萧大哥。” 袁若凡敛去笑容,口气突转冷肃:“你明知道我最讨厌听到某人的名字,不要测试我的极限,你会后悔的。” 袁亚凡佯装害怕样,惊喘道:“iamscared。” 袁若凡口气更加凶恶,从齿缝间挤出话来:“中文是很美的语言,好端端的干嘛学外国人讲话?真没水准。” 袁亚凡身子栽在床板上做晕倒状,这年头谁不是中文英文混着用?“英文说得愈溜愈了不起,你才没水准。” 袁若凡一记拐子手撞在妹妹腰部,痛得袁亚凡哇哇大叫。 “祟洋媚外就是形容你这种人,外国的月亮又没有比较圆。” 这个指控未免过分! 袁亚凡万分委屈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中不胜凄楚哀怨之情。 “就算小女子我崇洋媚外,至少我不忘恩负义啊!你竟然如此对待辛辛苦苦帮你打蔬菜精力汤的小天使?你的良心呢?我们家又没养狗!”话一说完,袁亚凡立刻一头撞上毫无防备的大姐,哭天抢地悲喊道:“我跟你拼了,我不要活了!” 瞧瞧,古今中外哪个影后比得上小妞的演技? 袁若凡被演技精湛的妹妹逗得笑到几乎跌下床,奥斯卡评审居然没颁小金人给她,当真有眼不识泰山。 微喘着歇口气,她推开妹妹,伸手去拿饮料。“蔬菜精力汤现打现喝才有效,你少发疯,别害我呛到。” 淘气成性的袁亚凡哪肯乖乖听话?趁着袁若凡喝果汁无暇他顾,她偷捏了下姐姐的肚皮。 有减有差哦!袁亚凡脸上的表情活似发现新大陆。 姐姐的肚肚虽然还是软软肥肥的,但比起从前的游泳圈好多了。 袁若凡吃了一惊,连忙拍开妹妹偷袭的魔爪,一不留神被精力汤哈到喉咙,猛咳不停。 “小妞,你想害死我啊!都叫你别闹了。”真不受教。 袁亚凡笑嘻嘻的没半点悔过的意思。“大妞,你瘦了几公斤?肚肚上的肥肉少了一圈,效果很不错呢!” 袁若凡白了白眼,目光不自觉地流露怀疑。 什么时候她也会关心姐姐了?身为老幺的小妞是被捧在掌心呵爱的宝贝,只有别人关心她的份,轮不到她来关心别人。 “大概五六公斤有吧!我今天没量体重,不太清楚。” 袁亚凡将枕头抛高,欢呼道:“才一个月耶!你就瘦这么多,加油哦!再瘦一点你就是如假包换的美女了。” “少来!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又帮我打精力汤、又替我加油打气?是不是有企图?老老实实招出来。” 姐妹不是白当的,小妞啥时关心过她的近况?搞不好连她还活着都不知道!反常则妖,其中必然有诈。 袁亚凡小嘴微瘪,委委屈屈地道:“说得好像我很没良心似的。难道我不能偶尔关心你吗?” “耍骗啦!再装就不像了。”袁若凡没被小妮子假到不行的苦情戏唬弄过关。“是不是信用卡刷爆了?还是又相中哪家的名牌服饰,打算叫我替你买单?” 说到名牌,这就是重点啦! 袁亚凡亲亲热热地搂住姐姐,腻声说道:“大妞,人家好想要仙黛尔的刺绣内衣喱!你买给我好不好?” 袁若凡手臂上浮起一粒粒鸡皮疙瘩。她不习惯和别人有过多肢体接触,就连亲妹妹也不例外。 “内衣干吗买名牌的?穿在里面又看不到。” 袁若凡对妹妹追逐名牌的心态相当反感。小妞自诩为“月光仙子”,初五领薪水,不到十五就花光了,根本撑不到月底。 有这种思想老旧的姐姐真丢脸,可不可以登报月兑离姐妹关系啊? “今年流行无肩袖上衣配低腰牛仔裤,露出内在美才叫炫。” 袁若凡无法苟同妹妹的看法。“仙黛尔的刺绣内衣很贵,你一个月的薪水才两万出头,没本事赚大钱,就不要乱花钱。” 袁亚凡最讨厌姐姐碎碎念,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不买就拉倒,我有拿枪逼你买给我吗?” 不买给她就算了,自然有人买给她!这个别人就是隔壁邻居。 只要她乖乖帮姐姐张罗减肥餐,三不五时替姐姐加油打气,萧大哥保证不会亏待她,只要她开口,有求必应。 任务达成,袁亚凡拍拍不想多留。 她要好好研究买哪一种颜色的内衣才好配衣服,萧大哥出手大方,要两件刺绣内衣不过分吧! “你慢慢喝,我还有事要忙。” 袁若凡喝住妹妹,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妞,爸妈赚钱不容易,你克制一点,不要老叫他们帮你缴卡费。” 袁亚凡不想跟姐姐争辩老掉牙的话题,耸肩道:“那也要他们肯给啊!既然爸妈肯给我,你的担心未免多余。” “小妞,你……”袁若凡真不知该怎么劝妹妹才好。 袁亚凡一溜烟似的逃到门口,扮个鬼脸道:“大妞,我的事你就甭操心啦!好好减肥,赢萧大哥比较重要。” “慢着!”小妞怎么知道打赌的事?她没说啊! 袁亚凡哪肯留下来接受盘问?早就溜得人影不见。 ☆☆☆ 星期天午后,天空蓝得没有一片云,秋阳高照,白花花的阳光穿过层层树叶,晒得人睁不开眼睛。 一男—女往大安森林公园的人行道上走着,男子走在女子右前方,不着痕迹地挡掉大部分的阳光。女孩子的皮肤晒多阳光会长斑,不好看。 女孩子绷着脸低头走路,似乎满怀心事,又像是在和谁怄气似的,并未发现同行者的体贴。 “还在生小妞的气?” “这样也值得生气的话,我早就被她气死了。” “小妞儿没有恶意,你不要跟她计较。” 没有恶意才怪!袁若凡哼了一声。 “她只是故意的而已!出社会还伸手跟爸妈要钱,这种行为最要不得,我实在看不下去。” 萧君严双手插在口袋,神情一振轻松闲适。“她才二十二岁,有点孩子气也不为过,给她多一点时间,她会长大的。” 袁若凡认为这种说法更不中听。 “她就是有你当靠山,才会一天到晚乱买东西。你不劝她节制已经过分了,还一直替她买单。” 萧君严没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心中想法。 如果他偶尔施惠也被列入助纣为虐的黑名单,那么制造小暴君的始作俑者该当何罪?照这种算法,袁家二老理应切月复自杀。 将他的沉默解读为内疚,袁若凡大肆发泄心中的不满。“她那种花钱法,谁养得起她?” 萧君严忍不住插嘴道:“你爸妈养得起。” “她不是学生了,不能拿爸妈的钱!” 没孝敬爸妈已经够糟了,何况当伸手牌?哪有那么“老”的孩子吗?袁若凡无法认同妹妹的做法。 “你这么想,小妞不见得也这么想。既然你爸妈不以为意,你又何必追究?反正又不是花你的钱。” 心中一把怒火烧到顶点,袁若凡的声音显得冰寒。“你是说我管闲事喽?大家都很愉快,只有我一个人乱吠。” 萧君严试着分析给她听,希望她降降火气。天气已经很热了,不要让温度变得更高好吗? “人生在世,活得愉快比什么都重要。现阶段小妞觉得名牌能够带给她快乐,这没有不对。” “问题是她每个月的薪水根本不够她花!” 萧君严揉着额角,感到耐性一点一滴的流失。大妞的脑袋僵硬如化石,要说到她开窍,很难很难。 “我知道小妞一个月只赚两万块,但你爸养得起她,你妈也是名牌爱用者。瞎拼一来能满足自己的,二来又能增进母女感情,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小妞爱买有什么不对?” “照你这么说,多管闲事反而是我的错喽?” 袁若凡口气愈趋沉冷,就快翻脸了。 谁对谁错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大妞什么事都要分对错,真是死心眼!从小到大一个样,真是败给她了。 萧君严暗暗叹了口气,感到很无力。 “选择只有好坏,没有对错。” 有时候甚至没有好坏,而是缘分,像他不就爱上男人眼中的恰某某吗?范宇诚对他喜欢袁若凡大呼不可思议。 袁若凡用高分贝音调问道:“要是有一天老爸被公司扫地出门,老妈的工作室倒闭,再也供养不起小妞昂贵的嗜好,那怎么办?我是不会帮她还债的。” 萧君严见招拆招,一一接下她的攻势。 “你假设的前提不可能成真。你爸是跨国企业的高级主管,公司没他不行;你妈的工作室生意好到忙不过来,还把客人往外推。他们根本用不到女儿的钱,工作只是小妞杀时间的消遣,何必太认真?” “但……” “但你不但没拿爸妈的钱,每月还固定给他们一笔钱,一年三节包红包,我都知道。” 萧君严语气平淡得像古井无波,却找不到一丝开玩笑的口吻。有些事情趁早挑明了讲,心中才不会存有芥蒂。 “你是你,她是她,小妞已经成年,有自己的想法,你虽然是她姐姐,却没有资格替她决定生活的方式。”自由最可贵了。 “因为她是我妹,我才劝她,你以为我时间多喔?换成别人,她跪在地上求我都懒得管。” “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好心不见得能成就好事。” “别跟我玩绕口令!我很笨,听不懂。” “拿我弟做比喻好了,有时我明明知道他的做法有欠商榷,但我也不说破,让他自己去闯。什么事都事先说破,那有什么好玩?” 袁若凡张嘴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他就只知道玩!他和她同龄,二十六岁的人还满脑子玩玩玩! 痞子!他真是病人膏肓,救不回来了。 萧君严温和地道:“如果你爸妈不认为小妞的行为值得非议,甚至喜欢让女儿赖着缠着的感觉,那你何必声讨小妞?” 袁若凡哑口无言,找不到话反驳萧君严的“谬论”。 是啊!小妞随口一句甜言蜜语,都能逗得爸妈眉开眼笑乐不可支,她的实质馈赠却只换来“我们收下了”的随口敷衍。 “小妞不论做什么,爸妈都会很高兴。我东挪西凑给他们包红包,他们也不放在心上。” 袁若凡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聊,既然爸妈根本不当一回事,她何必那么辛苦?干脆学小妞散尽千金当月光仙子。花钱谁不会?只要会写自己的名字,谁都能当“闪灵刷手”,完全没有难度可言。 萧君严看她难受,心里也不好过,一股怜惜之情在心口悸动。 “别想太多,想太多容易老。” 他也只能这么劝,即使明知这么说并不能改变袁家二老对小女儿的偏爱,对大女儿的漠视。 虽然是同胞姐妹,跟父母的缘分却深浅不一,即使上帝亲临,也无法解释当中原因,更不能教偏心的父母改变态度。 两人说着说着,很快走到十字路口。 穿梭不断的车辆争先恐后,谁也不让谁,偶尔路过的流浪狗让已经严重紊乱的交通更加险象环生,红绿灯又故障了。 萧君严想都没想,很自然地牵起袁若凡的手。 “小心,要过马路了。” 袁若凡从小就不会走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每次都是萧君严牵着她过,习惯成自然,也不觉得这把年纪还让人牵着过马路很奇怪。 掌心中泛过一道热流,悄悄牵动深藏心中的情弦,萧君严轻轻叹气,唇边却浮起淡淡的笑容。 他爱她,他已经爱她好久了。 打从他们见面的那一刻起,他就认定还不到肩膀高的小女娃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谁也不能跟他抢。 小时候是他的专属玩具,长大后变成他的同学,虽然同窗之谊只到国中为止,高中后各念各的,但他们两家一直比邻而居,袁若凡摆月兑不了他。 冥冥之中,仿佛命运中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们紧紧栓在一起。即使在他出国攻读硕士学位的那段期间,两人的连系依然没断。 袁若凡的伊媚儿信箱满满都是他寄来的邮件;每年圣诞节,萧君严固定会帮她拾回在美国很平民、进口来台湾就变得身价不凡的倩碧化妆品,和一堆拉拉杂杂有的没有的东西。 他的记忆,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她,交错重叠,再难拆开。 萧君严又叹了口气。他愿意用全部的生命来延续这分情缘,只愿从今而后,时时刻刻都有她为伴。 但爱恰要两心相印才能发展下去,大妞怎么想?在她的生命中,爱情占有多少分量?自己又算是她什么人? 邻居吗?朋友吗?情人……有可能吗? 不抱期待地苦笑,萧君严心知比较有可能的答案是死对头、讨厌鬼、王八蛋这一类负面的代称词。 “把管小妞的时间花在自己身上吧!听音乐会、看电影、逛书店,再不然就谈场恋爱,趁早把自己推销出去。” 萧君严心中狂吼着,和他谈恋爱吧!一次解决两个人的烦恼,再也没有比这个更有建设性的提议了。 袁若凡刚开始听得很认真,听到后来忍不住骂道:“你那张臭嘴很痒喔?又在胡说八道了。” “昨天我听妈说,隔壁的大妞年纪不小啦!找时间要帮你相亲。说真的,你到现在都没对象令她很烦恼。” “你又知道我没有对象了?” 不是她自夸,体重减掉六公斤后,虽然还称不上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绝代美人,至少已从恐龙俱乐部除名。 她的五官分开来并不起眼,搭在一起的效果却不赖,细细致致的,清秀的脸庞后有着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发,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般洁净,清新月兑俗的外形就是漂亮,就是动人。 这阵子,公司男同事三不五时就到会计部串门子,交换八卦捏造是非,老是杵在她位子旁边搭讪,赶都赶不走。 走在路上,开始会有荷尔蒙分泌过剩的小伙子朝她吹口哨丢下一句俗到毙命的“水唷”,害她很想去撞墙。 袁若凡一点都不稀罕毛头小子的垂青,更不齿男同事前倨后恭的嘴脸,她只在意“某人”的眼光。 正确的说,她只在乎能不能赢“某人”,好让大把钞票每个月自动滚进她的钱袋,再也不须烦恼薪水不够花。 只是,他对她的蜕变视而未睹,仿佛她身上有没有那六公斤肉没差别似的,令人怀疑他塞钱给护士小姐,视力检查才会得到,一点零的结果。 凭良心讲,他一如往常的态度让袁若凡松了口气。 要不是萧妈妈拜托她来流浪动物之家挑只小狈回家养,又使唤儿子来拎狗笼,她本来打定主意不见萧君严。 她还不习惯自己的新风貌,长久伴随她的自卑非常顽强,有事没事就冒出头来作怪捣乱,说什么丑就是丑,肥的时候丑,瘦下来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恐怕要等上一段时间,她才能驯服自卑怪兽,才能抬头挺胸面对他。 现在,还不到时候。她还没有赢,离十五公斤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虽然如此,但袁若凡内心隐隐感到怅然,若有所失。 难道他不觉得她变漂亮了吗? 难道他不觉得她看起来更有朝气吗? 难道她永远都是丑小鸭,没有变成天鹅的一天? 第三章 “怎么不说话?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 袁若凡睨他一眼,哼声道:“你哪一天不得罪我?别跟我说你突然良心发现,觉得对我很亏欠。” 萧君严哈哈大笑,暗自欣喜她又回复一贯讨伐他的活力,会骂人就好。 “我怕你气起来不陪我去挑小狈。” 想到他们此行的任务,袁若凡眉间乌云尽散,眼神转为晴朗。“挑小狈是萧妈妈交代的事,我才不会为了气你就不办。” 萧君严装模作样地大叹口气。“原来你对我妈比较好,怪不得我妈老是说想要像你这样的女儿。” 想到萧妈妈慈爱的笑容,袁若凡心头异常温暖,笑得更甜了。 小时候,父母出国就例行性地把她丢给萧家照顾,导致她和萧君严的父母感情非常深厚,甚至凌驾在本身父母之上。 萧君严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哼哼道:“我妈最疼你了,每次都说生儿子不好,女儿比较贴心,偏偏她两胎都生男的,就开始怪我爸。” 袁若凡低落的心情昂扬起来,像天空一样蔚蓝,万里无云。 “谁叫你不会讨好你妈?萧妈妈人最好了,一定是你表现太差才会被念,还有脸抱怨喔?” 萧君严着迷似的望着她柔美的侧脸,眼眸中全是她微笑的样子,感觉喉咙紧紧的,连吞口水都有困难。 谤据小妞的线报,大妞瘦了六公斤,微圆的脸蛋削尖成瓜子脸,天生的好肤质白里透红,丰润的唇分外引人遐思。 好想尝尝看……那滋味一定很销魂…… 袁若凡没发现他异样的眼光,心思转了个方向。 “小偷搬走很多东西吗?萧伯伯有没有很伤心?” 萧君严收敛心神,尴尬地咳了一声。 再不克制些,他怕自己会失控狠狠吻住她引人犯罪的樱唇……然后等着被她扭送警局,罪名为强制猥亵。 “二十几年的收藏化为乌有,那也就罢了,小偷竟然连他的得奖作品‘墨荷’也偷走,怎么不教他捶心肝?” 袁若凡双手握拳,全身燃烧着怒焰。“可恨的家伙!我诅咒他下十九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萧君严蓦然觉得后颈一凉,大妞咒人这么狠喔!那他恐怕也好不到哪去,死后的光景很不乐观。 “萧伯伯的作品不是卖给逸竹轩收藏了吗?对方还没来取货吗?” 要是画廊早点拿走,也就不会被偷了。 萧君严口气显得无奈。“逸竹轩的经理本来今天要来取货,结果晚了一步,被小偷先下手为强。” 顿了顿,他忽然想到一个巧合,转头询问身旁气愤填膺的小人儿。 “你知道逸竹轩的经理是谁吗?” 袁若凡被问得莫名其妙,指着自己鼻子道:“我怎么会知道?我最没气质了,从来不逛那种地方。” “耿云青啊!咱们的国小同学。” 袁若凡把记忆的箱子一个个掀开来,东西倒空一样一样地找,想了半天,还是记不得耿云青是谁。 “没印象。” 萧君严曲指在她额前敲了一记。“大妞,脑袋不用会生锈的,想一想吧!柄小四年级云青转来我们班上,合唱比赛那天你还帮他别领结,那时候你们感情很好,你怎么把他忘了呢?” 袁若凡很努力地想一遍,再想两遍……试了无数次终究还是想不起来,索性放弃,生锈就生锈,她向来不为难自己的脑袋。 “拜托!从小到大同学那么多,谁都记得呀?” 他最无聊了,这种小事也记这么久,有病! 萧君严也不是每个同学都记得,但只要是跟她有关的人,他就牢牢记在心头,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换个话题,袁若凡推了推他。“你确定养狗防小偷真的有用吗?” “警察这么说,我们只能姑且信之。” 萧君严其实不赞成养狗,养狗代表必然的脏乱与额外负担,但看老爸心痛欲制的模样,他也觉得不忍,只能采取一切能够防范愉儿再度光临的措施,免得家中财物再度易主。 袁若凡眼睛一沉,仿佛看到天上掉下来的宝贝,兴奋得容光焕发,拖着萧君严快步向前跑。 “找到了!流浪动物之家的摊子就在前面,他们常常会来假日花市摆摊,希望有人领养小狈小猫。” 萧君严心意摇摆不定,边跑边问道:“我还是觉得不好。流浪狗不健康,搞不好里里外外都是毛病。我同事高岳勋有一对纯种黄金猎犬,等他们家生小狈再要来养。” 袁若凡一口气不停跑到摊子前才歇步,喘着气说道:“乱来!狈一胎至少生五只以上,你只养一只,剩下的叫你同事给谁?我们要解决问题,不是制造问题!流浪狗聪明又听话,养它绝对没错。” 假日人潮众多,家长带着小朋友逛花市,经过流浪动物之家的摊子,小朋友看到毛茸茸可爱的小狈就“冻未条”了,吵着要模要抱。 爱心妈妈连忙凑上前去,运起三寸不烂之舌鼓舞家长领养小狈。 袁若凡不去凑热闹,只将萧君严拉到旁边伫立。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三十分钟过去…… 袁若凡一直没有动手挑狗的意思,只是掰着手指统计每只小狈被模的次数,眼神若有所思。 耐性与宽容一向是萧君严引以为傲的美德,可是,枯等半小时啥事也没做,圣人也会受不了。 “你到底决定好了没?” “嘘!别吵。” 饼了很久,统计结果出炉,袁若凡终于走到纸箱前,手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心中举棋不定。 最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在两只连斑点都一模一样的小狈中,抱起呼呼大睡的那一只。 萧君严差点没昏倒,她居然挑中最丑的那一对狗! “这只丑毙了,连小朋友都没人要抱它。” “就是没人要抱才选它啊!你笨蛋。”袁若凡振振有词地道:“萧妈妈又不在乎,小狈长得丑也照样疼。” 她自小就是丑小鸭,萧妈妈的爱却一点都没有打折。“不选它的话,放到天黑都没人会领养它。” “它长得丑又不是我的错!”萧君严怪叫道:“这不足以构成领养它的理由,你脑筋秀逗喔?” 丑陋反而成为小狈雀屏中选的理由?看来这不是狗的问题,而是挑狗的人眼光大有问题。 袁若凡不他,将小狈放在胸前轻轻拍着哄着,表情十分柔和。 “小狈乖,叫你什么好呢?”歪着脑袋思索。“你身上、脸上有小黑点,就叫你斑斑吧!” 小狈似乎知道未来有了着落,再也不必跟其他流浪狗争地盘抢食垃圾,眼睛未开,蜷着身体继续呼呼大睡。 萧君严恨不得跟小狈易地而处。该死的!它怎么能恬不知耻地贴着大妞的胸口睡大觉?那是只属于他的权利! 他要抗议,他誓死反对到底! 袁若凡轻轻抚模小狈柔软的皮毛,她对小动物比对人温柔得多,丰沛的感情尽数倾注在出生不满一个月的小狈身上。 因为小狈不会对她摆脸色,不会在乎她的身材外貌,只要她爱它、照顾它,它就会用同等的忠诚回报。 袁若凡爱怜地吻了吻小狈湿漉漉的鼻头,只把萧君严看得妒恨交迸,眼红到几乎捉狂,牙齿咬得格格响。 “等我买了自己的房子,一定要养狗。我最喜欢小狈了。” 萧君严不假思索,月兑口而出道:“我生肖属狗,你也喜欢我吗?” 袁若凡手一颤,几乎把沉睡中的狗掉在地上。 萧君严趁她丧失反应的瞬间接过小狈,嘴角噙着一丝报复的笑意,将昏睡中浑然不知发生啥事的小狈扔回纸箱。 总算他还有点良心,落点选在另一只狗的肚皮,甫惊醒的斑斑不至于受伤,只引发纸箱内一阵骚动,吠声四起。 袁若凡呆掉了,眼里满是惊惶之色,像困在玻璃缸的金鱼一般,吐出来的每个泡泡都是问号。 他……说那什么话? 有一股莫名的力量紧捉住她的心,害她呼吸不顾,脑袋缺氧,一颗心发疯似的怦怦跳,像要跳出胸口。 为什么心跳得这么急?为什么脸这么热? 他为什么这么问?她喜欢他吗? 恋爱之所以令人心醉神驰,在于高度不确定性,他们熟到对方上有几根毛都心知肚明,简直熟到天地不容,怎么可能擦出爱的火花? 若真的有,也只有“怒的火花”!恶质的他以整人为乐,而她就是他的祭品,日复一日,无时无刻,已经被整到弹性疲乏。 笔意用暖昧的语言撩拨,等她露出羞答答的表情,再大肆嘲笑她发花痴……难道说这是他最新的整人招数? 一定是这样,她才不上当呢! 理智瞬间回笼,大脑稍稍回复作用,袁若凡归结出一个很简单的结论:“你又在捉弄我了!讨厌鬼!” 眉头霎时纠起,怒气淹没了一贯的冷静,萧君严真想拿电钻钻开她灌满水泥的脑袋,大声说他是真的喜欢她,盼她也能回应他的感情…… 是他操之过急吗?还是她少根筋?为什么她感受不到他的热切?为什么她不懂他的心?死脑筋的笨妞! 他突如其来的沉默让袁若凡没来由地心慌。明明就是从小欺负她的讨厌鬼、烧成灰她也认得出来的王八蛋,熟悉的眸子却装着陌生的眼神,似乎有千言万语待欲吐露,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怎么了?她说错了吗? 看她一脸惊惶的表情,萧君严深深地叹出心底的那口气;只怕等到她明白什么是爱情,他已老到没力气风花雪月。 无可奈何,只能以最大的宽容宽纵她的钝感。老天保佑,在他还有精力谈恋爱的岁月,让她明白何谓爱情。 对于爱情,萧君严很早就从父母身上得到启蒙。 他父亲是踏碎无数女子芳心的英俊飞官,交过的女友编列清单,当壁纸贴都要找栋百余坪的别墅才贴得完,受欢迎的程度媲美电影明星。 母亲只是普通的车行小姐,相貌平干,家境小康,可说毫不起眼,却击败众女与父亲步人结婚礼堂。 数十年的光阴转眼即过,父亲挺直的腰杆驼背了,牙齿不再洁白,还掉了好几颗,看报纸要戴老花眼镜,说难听点,就是糟老头一个。 但母亲望向父亲的目光中,依然充满深浓的爱恋,一如当年那个初次坠人爱河的少女。 这就是萧君严要的爱情,一份平实的信守。不必海誓山盟,只要彼此了解,爱对方比爱自己更多,那就够了。 forgood,forworse。 不离不弃,永远与你在一起。 萧君严不是完人,不可能只有人性的优点,没有人性的缺点,他当然希望自己的伴侣内外皆美,出得了厅堂,入得了厨房。 所以,他才会鼓励袁若凡减肥,这样他就不必向范宇诚那票死党解释他的择偶条件,说到唇焦舌燥还没人了解。 美丽又怎么样?随着年龄增长,紧实的肌肤会松弛,就算抹一百罐除皱需都不能挽回颓势。 打肉毒杆菌也有个极限吧!当年(埃及艳后)里那个绝代风华的玉婆,如今不也人老珠黄?足为明证。 包何况,即使是俊男美女的组合,也不能保证天长地久。 他冷眼旁观,发现风流成性的范宇诚已经另结新欢,偷筑爱巢,他和段彧茹的婚礼不过才举行半年而已。 若说范宇诚不帅、段彧茹不美,那些电视上的小生小旦全体都要跳海。他们的婚姻,赏味期限却只有短短半年呵! 萧君严深信,平凡的旋律、不精彩的歌词,才是爱情底层真正难以撼动的钢骨架构,才是他寻寻觅觅的深刻情缘。 蓦地,一句无力的问话突兀地插入两人之间,划开了尴尬的沉默。“请问你们要不要养狗?” “如果不要的话,可不可以不要杵在摊子前,妨碍其他人看狗?”爱心妈妈等了半天,忍不住发难。 袁若凡猛地回神,怒瞪萧君严一眼。他怎么把斑斑抢走了?丢得那么粗暴,斑斑一定很疼! “要要要,我们……” “帮我把白色那只包起来,顺便买一个狗笼。” 袁若凡用力一跺脚,他故意和她唱反调。可恶! “我要养斑斑!” 似乎要为适才表白失败出口气似的,萧君严硬是不妥协,看她急得蹦蹦跳,心里就有种莫名的快感。 “我要小白。” “萧妈妈说让我决定的!” “狗养在我家,当然要养我看得顺眼的。” 袁若凡小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道:“你这个……” “乌龟儿子王八蛋是吧!”萧君严掏掏耳朵,打了个呵欠。“我听都听腻了,换个新鲜点的词吧!” “你浑账!” “这也是老套,没创意。” 袁若凡看爱心妈妈已经准备将白狗装进篮子,斑斑哀哀切切地叫,似乎在责怪她没有信守承诺,叫得袁若凡心都碎了。 “我要养斑斑!” “等你买房子再说,”萧君严恶意地笑道:“放心吧!黑斑那么丑,没人会想养它的,就算你十年后买房子,它还是会在这里等你。” “它才不是黑斑,它叫斑斑。” “随便你,反正我不养它就对了。” 袁若凡一颗心紧紧揪着,与小狈凄然对望,心中万分不舍。 台北市寸土寸金,她只是小小上班族,买房子谈何容易?狗儿寿命短,斑斑恐怕是等不到了。 她扯了扯萧君严的手臂,口气放软,求道:“拜托啦!选斑斑,反正养哪只狗对你又没差。” “它太丑了,伤害我的视力,免谈。” 萧君严很会记恨,他饶不过偷吃大妞豆腐的贼狗!虽然它好像是母的,一样不可饶恕。 “求求你啦,你最好了——”袁若凡没法子可想,只好用她最不屑的招数撒娇,试图逼萧君严让步。 “除非……” 受不了她使尽宝夫地央求,萧君严口气有一丝松动。 袁若凡急忙问道:“除非怎么样?” 明知这个小人一定会趁火打劫,勒索她做违背本意的事情,但为了斑斑,只能任人宰割,谁叫自己有求于他呢? 萧君严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出一串话,眸光中有得逞的笑意。 袁若凡一听,整个人就在光天化日下呆成石像,一动也不动。 “就这么说定了。” 萧君严愉悦地吩咐爱心妈妈将小白抓出来,改塞黑斑狗进笼子,篮子费用三百元,他额外又乐捐一千元,总共一千三百元,搞定! 受惊过甚的袁若凡灵魂从后脑勺出窍,要不是篮子中传来小狈叫声,她会怀疑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不是说真的吧…… ☆☆☆ 讨厌鬼、王八蛋、自大狂!他最可恶了! 健身房内,袁若凡狂踩四合一韵律机。她已经整整踩一小时,全身大汗淋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凭什么做出那么无理的要求?他以为自己是谁啊?万人迷吗?是女人就会臣服在他的魅力之下! 除非你让我好好吻个够…… 事隔多日,只要想到那句话,袁若凡脸蛋马上爆红,体温急剧蹿升,酝酿了很久很久、累积很多很多的情绪,快爆发了。 他根本是想整她嘛!笔意用煽情的言语、暧昧的举动,害她心头小鹿乱擅,以为他对她有好感,坠入情网,进而对他倾吐心中的爱慕。 在她掏心挖肺说出“我爱你”三个字后,那古往今来卑鄙第一的死狐狸老泪蛋想必会正经八百地告诉她,他只是效法童子军日行一善,让恐龙妹也能体会被人追求的快感而已! 可恶!他最可恶了! 汗水流进眼睛,她下意识地伸右手去拿毛巾擦汗,脚下仍是丝毫不停,踩到机器嘎吱作响,随时可能因过热而报废。 当初是为了减肥才报名参加健身俱乐部,没想到持续运动后竟然上瘾,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到健身房来流流汗,然后再洗三温暖,彻底放松身心。 “小姐……”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袁若凡按下stop钮。“呃,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前方站了一名身着黑色韵律服的女子,肤色极白,白得几乎可以看到血管隐隐流动,那是终年不见天日的人特有的苍白。 “可不可以让我先用半小时?” 袁若凡跳下来。“对不起,我用太久了,你请用吧!” 四合一韵律机是健身房最热门的机器,经常有会员排队等着用,她一个人就占用两小时,虽然没规定不可以,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谢谢。”黑衣女子站上韵律机,用最慢的速度开始踩。 袁若凡不打算休息,韵律机旁边有仰卧起坐机,她继续奋斗,练腰力顺便瘦小肮。年纪轻轻的,她不想被叫成小肮婆。 扁踩机器也蛮无聊的,左右无事,黑衣女子索性跟袁若凡闲聊起来:“你的运动量好大。” “还好啦!我喜欢流汗。” “先自我介绍,我叫叶离欢。” “袁若凡。请多指教。” 叶离欢打量着大滴汗小滴汗的袁若凡,脸上浮现钦佩的神色。“你真厉害,居然可以运动那么久。” 换成她,跑一小时两腿就站不直了。没办法,电脑族的悲哀,全身上下除了十根手指,其他关节全都退化光了。 袁若凡指指嘴巴,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没办法,管不住这里,爱吃就要认份,只有多动喽!” 叶离欢又笑了笑,笑容让绝美的脸庞显得比较有人味,而不是不受尘埃半点侵的冰雕女圭女圭。 “叶小姐在哪里高就?” “我干哥开征信社,我在他那里帮忙。” 袁若凡“哇”的一声大叫,仿佛遇到心目中的偶像。 “就是帮人外遇抓奸的私家侦探吗?” “我不太清楚干哥接了哪些业务,我只负责电脑的部份。” 袁若凡笑嘻嘻地伸出手。“可不可以跟你要张名片?” 叶离欢狐疑地看她,她有那方面的需求吗? 袁若凡解释道:“我朋友的老公婚前满花心的,我怕他婚后狗改不了吃屎,跟叶小姐要张名片,以防万—。” 没想到参加健身俱乐部还能拓展生意,也算一举两得。 叶离欢停下脚步,从腰包中掏出征信社名片递给袁若凡。 “有需要的话尽避开口,我能处理的,就算朋友帮忙不收费。” “谢谢。” 袁若凡喜滋滋地收下名片,吃了定心丸似的呼出一口气。 范宇诚,你最好乖乖地跟彧茹做夫妻,敢乱来的话,我就找叶小姐对付你! 第四章 恒顺制药企业会计部。 看到打卡钟印下九时整的数字,从楼梯冲上来的袁若凡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调匀气息后才走进办公室。 靶谢无所不能、无所不在的上帝,还好没迟到。 提着公事包走到位子上,袁若凡对左边的同事打招呼。 “何姐,早安!”元气十足。 会计部最资深的职员何姐鼻粱上架着老气的黑框眼镜,挑眉问道:“会计部在十二楼,爬楼梯上来不累吗?” 袁若凡弯腰揉揉小腿酸痛的肌肉,不在乎地笑道:“电梯好难等,而且我又快迟到了,干脆直接走楼梯上来,顺便运动。” 何姐将袁若凡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说到运动,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有吗?何姐可能眼花了吧!”她昨天又忘了量体重。 “我的眼睛比体重机还准,怎么可能眼花?”何姐的个性干脆不哕嗦,马上切入主题。“你是怎么减肥的?分享一下,我最近胖好多。” 提到女人最关心的减肥话题,周遭左右的女同事没人吆喝就全体凑过来,巴着袁若凡不放。 “你怎么瘦的?透露一下,人家也要听。” 袁若凡双手摊开道:“少吃、多运动,晚上超过八点不进食,吃饭细嚼慢咽,就酱子,没别的了。” 女同事不约而同脸上浮现失望神色。 小凡短短几个月内狂瘦十公斤,本以为她有高人指点的减肥秘方,怎么还是老生常谈啊? “真的只有这样!你有没有试试最近很红的辣椒减肥法!还是分类饮食法!到底有没有嘛!” 同样的问题,她们重复问了一百遍,袁若凡实在是被问烦了。“当你们下班去钱柜狂欢唱歌的时候,我在健身房踩那无聊得要命的韵律机;当你们中午去吃小火锅时,我只能啃青苹果……” 一名耳尖的女同事马上叫道:“原来你是用苹果减肥!” 我有这么说吗?袁若凡实在被打败了。只想用速成的方法减肥的人,肯定瘦不下来,她懒得纠正她们的观念。 “对对对,吃苹果对瘦身很有帮助。因为苹果吃到身体里会产生硷性物质,多吃还可以防便秘。” “我讨厌吃苹果。反正已经死会了,身材不那么重要。” “何姐,已婚妇女更要保持身材,老公才不会向外发展喔!” “哼!他敢?”给她包二女乃试试看! “敢不敢是一回事,想不想是另一回事。”袁若凡说得条理分明,头头是道。“很多中年男人搞外遇,都说是太太结婚后像黄脸婆,他才会投人情妇的怀抱,你说可不可恶?” “我给他洗衣服煮饭、生养小孩,服侍他的老爹老母,他敢说我是黄脸婆!也不想想当年是怎么求我嫁他的!” 何姐骂得兴起,大伙人跟着帮腔,一时间都忘记还有工作这回事。 冷不防地,会计部主任像贞子般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斜靠着隔间屏风冷冷问道:“你们在说黄……什么的?我也要听。” 突然间,四周变得静悄悄的,原本口沫横飞的何姐顿时成了锯嘴葫芦,吭都不吭一声。 年逾半百的会计主任最近把上总机妹妹,把正室夫人一脚蹋开,哪边凉快哪边去。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众娘子军莫不痛骂男人薄情寡恩,烂胚子老色鬼、各种难听的话都骂出来。 般到后来,会计主任只要听到“黄脸婆”三个字,就以为别人又在背地骂他,被逮到的人立刻就有苦头吃。 “我们说黄飞鸿的电影很好看啊!李连杰的身手好棒,怪不得能进军好莱坞,大家说是不是啊?” 众人点头如捣蒜。袁若凡拗得虽然有点勉强,有拗总比没拗好,希望会计主任不要太计较,老是自动对号入座。 会计主任扑克脸上没有表情,压根儿不信袁若凡随口乱掰的推托之词,但愈挖愈臭的道理他懂,只好不再追究。 他走到袁若凡的桌子前,搁下一叠资料。 袁若凡眼皮低低垂着,心里一阵一阵发麻。 “公司要跟国外的药厂进一百箱瘦身药,采购部的专员请产假,这个案子就交给你办。” 袁若凡扇扇又长又卷的睫毛。既然已经月兑离恐龙妹阶段,她也要开始享受美女才有的专利——讨价还价。 当身材完全没有曲线可言时,袁若凡很认分,上司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敢发牢骚不敢计较,埋头苦干才保住饭碗。 现在她小有姿色,会计主任又自诩英雄难过美人关,那当然要打蛇随棍上,趁机捞一点油水,否则岂不白忙一场? 从前只能被美女同事暗算,现在换她暗算别人了! 呵呵!靶觉很不赖。 袁若凡润了润唇,回想段彧茹说话的语气,只消学个三成,就够她吃遍五湖四海,没有一个男人敢不买帐。 “可是,人家最近要编资产负债表,恐怕忙不过来呢!” 会计主任喉头咕噜一声,咽了一口猪哥涎。 好甜的笑容,弯弯的眼睛像会说话似的,没想到自家部门除了嘴碎的欧巴桑以外,也有迷人的货色!怎么从前没发现呢? 美人是不适合忙碌的,他立刻作出决定:“秀兰,资产负债表你来编,小凡让她专心负责药品进口报关工作。” 本身工作也一箩筐的秀兰有苦无处诉,委委屈屈地答应。 会计主任随口讲个冷笑话,杵了十多分钟才恋恋不舍地踱回办公室,心中犹自回味着美眉的一颦一笑。 袁若凡将垂落前额的发丝拨往耳后,这头花了三千元大洋又挑染又削薄的发型真是物超所值,果真如设计师所说,男人特别对长发飘逸的女孩没有免疫力,今天从主任身上就得到验证。 何姐将一切看在眼里,叹息一声,没说什么。 她反而觉得三个月前那个圆滚滚的胖女孩更得人疼呢! 本来想提醒她,年底这时候国外药厂多半会举行季未回馈,药价调降的幅度不等,最低甚至会打八折。 柄外的做法和台湾不同,他们不会少收钱,而是多送药给进口商。以订一百箱药、总价十万美元为例,季未回馈打八折,他们还是收你十万美元,但会寄一百二十箱药给进口商。 这点如果没有搞清楚,报关作业就会出问题。袁若凡第一次承办进口业务,恐怕不太清楚国内外做法的差异。 可是,何姐很快地打消指导后进的念头。 哑巴吃黄连的秀兰怪可怜的,她似乎该让袁若凡学点教训,不可以自情美貌就欺压同事! ☆☆☆ “君严,今天又抓到几件漏报关税?” 税务官高岳勋回完长官的电话,伸了伸懒腰,转头和坐在旁边的同事聊天兼放松心情。 萧君严从办公桌抬起头,唇边冒出青青的胡碴,双眼布满血丝,显然已经好一阵子没睡好了。 人家都说公务员是凉差,说话的人一定没来关税局参观过。每个税务官桌上都是满满的卷宗,景气愈差,事情愈多。 “景气不好,厂商拼命逃漏税,短报进口商品数量,害我忙死了。光是今天下午就抓到五家公司逃漏税。” 斑岳勋摇头道:“百姓真笨,只会喊穷,难道他们不知道国家比他们更穷吗?现在进口报关件件开箱验,生意人胆敢滑报进口数量绝对是偷鸡不着蚀把米,连老本都赔了进去。” 坐久腰酸背疼,高岳勋干脆起来倒水喝,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萧君严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忙着做事。 “多做事不如少做事,少做事不如不做事,那么认真,小心过劳死,那才叫划不来呢!” “你喝你的水,少烦我,我快做不完了。” “老兄,国家没有对你太好,既然努力工作也是领两块两毛五,模鱼偷懒也是领两块两毛五,不必太认真。”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扯着,忽然眼前陡亮,看到萧君严桌上的卷宗印着眼熟的公司行号,老实不客气地拿起来看。 “恒顺制药公司?”声音咬牙切齿的。 “怎么了?你办过这家公司?” 萧君严微讶的目光停留在高岳勋扭曲的五官上。他怎么了?一副厂商欠他几百万的样子。 莫非恒顺制药公司是逃漏税常犯?有可能喔!名字听起来怪熟悉的,他好像听谁提起过……他有认识的朋友在那家公司上班? “这家公司的会计主任和我有仇。” “喔?” 萧君严停下手边的工作,清好耳朵等待小斑发表长篇大论。不听既不可得,那他当然要给他好好地洗耳恭听,顺便捶捶肩膀。 斑岳勋气忿说道:“他是我前姐夫,把上总机小美眉,硬逼我姐签下离婚协议书。女方整整小他二十岁,不要脸!” 恒顺制药,好熟啊!他一定听谁提起过…… 萧君严接过卷宗,才翻开第一页就咧出大大的笑容。 承办人员“袁若凡”三个字像午后的一阵凉风,吹进他的心坎,连日来的沮丧和工作压力,登时散得无影无踪。 原来大妞就在那里上班!敝不得他老是觉得这家公司他听过。 大妞儿最近避他惟恐不及,想必怕他索讨“债务”吧!当然也可能正如火如荼地进行减肥大计,没空理他。 萧君严笑叹着想,这妞儿就是死心眼,真的想赢他吗?她少根筋的脑袋可曾想过,赢了他的代价是什么? 能让男人心甘情愿交出薪水袋的只有一种女人——老婆。赌赢了她就得当他的老婆,大妞想通的话,再怎么不甘愿也只能认了!总不能把千辛万苦才消减掉的肥油重新吃回去吧, 斑岳勋恨得牙痒痒的,很想将满脸笑容的同事海扁—顿。“我姐那么惨,你居然笑得出来!”这小子太没良心了。 “呃,我不是笑你姐。” 萧君严立刻喊冤,脸上的笑容依然刺眼。 稍停,高岳勋忽然换上巴结的表情:“打个商量好不好?” 萧君严想都不想,立刻一口拒绝。 “不可能,我的案子不可能给你办。” “为什么不可能?这案子给我办,我随便找个简单的案子补你不就结了吗?你又不吃亏。” 萧君严很理智地分析道:“小斑,公务员要回避你懂不懂?你和恒顺会计主任有这层关系在,案子给你办等于让你有机会公报私仇。” “我是想整恒顺没错啊!我要替我姐出气。” “对不起你姐的是你前姐夫,和他任职的公司没关系。” “恒顺申报进口数量只有一百箱药,结果实际进口数量却是一百二十箱,除了短报的二十箱药要补税外,我还要重重罚它十倍的漏税罚款,公司高层一定会追究会计部门的责任,到时候烂人就会被炒鱿鱼了。” 萧君严笑容褪去几分。如果连会计主任都“莎哟娜拉”,大妞不也跟着遭殃吗?这种事情不可能在他眼皮底下发生。 “门都没有。” “老兄,你很不够意思喔!”高岳勋说话的模样充满威胁性。“你干吗坚持一定要自己办?该不会恒顺给你插干股吧?所以你包庇?” “欢迎你随时叫政风室的人调查。”没有就是没有,再怎么查也没有,萧君严丝毫没把威胁放在心上。 他脸上扬起恶魔的微笑。恒顺的案子在他手上,大妞注定不能再躲他了!真是天助他也! ☆☆☆ 导师办公桌前,小朋友等待执法者的公正裁决。小男生一脸淘气,小女生哭得稀里哗啦,老师则显得十分无力。 鲍道主持久了,人也会金属疲劳。 “君严,为什么把若凡的作业簿丢到垃圾桶?” “谁叫她不跟我讲话!” 小女生气愤已极,圆圆的脸蛋涨得通红,双手紧握成拳。“你最讨厌了,我才不要跟你讲话!” 小男生下巴微扬。“你坐在我旁边,就要跟我讲话。” “我才不要跟你讲话!”小女生兀自坚持着,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打破誓言,和他讲了很多话。 “我说要你就要!” “你可恶!” 小女生鼻尖泛红,眼泪又啪啦啪啦掉了下来。 小男生还不到懂得怜香惜玉的年纪。“爱哭鬼!羞羞脸!” “我要告诉萧妈妈!” “告完老师又告我妈!你只会这招。” 再吵下去不是办法,老师已经作出决定。 “君严,从今天开始,你去和别的小朋友坐。” 把他们分开是一劳永逸的做法,分开就不会一直吵架了。 唉!当初是想萧君严和袁若凡从小一起长大,安排他们坐在一起,希望他们早日适应学校新环境。 没想到这种安排等于是灾难的代名词!老师的太阳穴隐隐作疼,两个小表头家里吵不过瘪,来到学校“续摊”继续吵,没有一天不闹意见。 小男生急得又跳又嚷:“我不要和别人坐!” 小女生收住眼泪,很困扰地思索着。 从小到大,她都跟萧君严坐,从来没跟别的小朋友坐过,萧君严虽然很讨厌,有时候没他也不行…… 照道理说,以他们三分钟一小吵、五分钟一大吵的频率,应该恨不得离对方远远的才对!怎么提议要把他们分开,两个小表头都像耗子被猫拿住了? 老师不禁觉得有趣。 萧君严以欺负袁若凡为人生至高无上的快乐,袁若凡就像他最喜欢的玩具,当然不愿意放手,他会抗拒不足为奇。 敝就怪在袁若凡似乎也不太乐意哩?她不是最讨厌萧君严吗?听到可以月兑离魔王的欺凌,应该很高兴才对啊! “若凡,你想不想和君严分开坐?” 小女生皱着一张脸,咬着嘴唇不回答。 小男生急了,出言恐吓道:“大妞,你敢说想,我就剪掉你的辫子!” 大妞最宝贝她的长头发,用这个威胁她,什么都会乖乖听他的! 这孩子真是皮,不好好教,长大铁定变成头号通缉犯。 老师扭住萧君严的耳朵,痛得他吱吱乱叫。 “若凡,你别理君严,老师不会让他剪掉你的辫子。你老实说,想不想和别的同学坐?” 小女生想了很久,才低声说道:“不想。” 小男生登时忘了痛,开心得蹦蹦跳,活像只小猴儿。 “不想?你不是说最讨厌他吗?” 老师特别强调那个“最”字。 “可是,”小女生声音细若蚊鸣,不用力听很难听清楚她在说什么。“萧君严他会帮我吃便当。” “啊?” 小女生指着正在表演后空翻的小男生,闷闷地说:“他都会帮我吃便当里的青菜。我讨厌吃青菜,但妈妈说不吃青菜要打手心。” 小男生得意洋洋地说:“对啊!要不是我,她的手早被打断了。” 小女生脾气涌上来,大声指控道:“你不只吃青菜,你还会偷吃我的炸排骨和花枝丸!”为了不被打手心,代价也挺大的。 “我怕你太肥嘛!”小男生笑嘻嘻地调侃着。 “萧君严,你去死啦!” “笨妞!你就只会叫我去死。” “那你怎么不真的去死?” 老师摇头笑了。小表头们自有他们异于大人的沟通方式,吵架就是其中之一,他们愈吵愈好,她的担心反而是多余呢! ☆☆☆ “萧君严,你睡死啦!醒来!” 萧君严咕哝着。不要吵他,他梦到大妞小时候的样子,他想多睡一会儿……多看一会儿…… “萧君严,国家付钱让你睡觉喔!傍我起来!” 萧君严还没醒,高岳勋倒被吵醒了。 擦了擦睡梦中流下的口水,他没好气地说道:“小姐,现在才一点,十二点到一点半是午休时间,要洽公等会儿再来。” “我的案子又不是你办的!我找萧君严!” 当事人都没抱怨了,你罗嗦个什么劲! 哪家公司的会计小姐居然敢得罪关税局的公务员,她很想被查账吗?高岳勋简直不敢相信天下有这种白目的家伙。 “你哪家公司的会计小姐?” “恒顺制药袁若凡。”大姑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怕你喔! 袁若凡最恨公务机关的官僚作风,眼光中满满的挑衅味儿。 恒顺制药! 袁若凡! 斑岳勋和萧君严同时睁大眼睛,原本缠得两人昏昏沉沉的瞳睡虫,此刻全都识相地自动退场,闪得远远的。 “喂!叫你家会计主任滚过来!” “喂什么喂!” 袁若凡怪异地瞪着高岳勋,她没见过这号人物,应该不可能得罪过他吧!他好像对她很有意见,这又该从哪说起? “找我有什么事?” 萧君严把工友泡好的乌龙茶递给她。看她杀气腾腾的样子,喝茶降降火绝对有必要。 斑岳勋对恒顺制药的爪牙都没好感,然而男人的动物性凌驾一切,他很快发现白目小姐腰很细、腿很直,该胖的地方很有料,身材不赖。 斑岳勋惊叹的眼光让萧君严老大不爽。他不喜欢小斑看大妞的样子,像是电玩迷看到ps2,标准的见猎心喜! “你为什么罚我们公司三倍的漏税金?” 补税也就罢了,毕竟多送来二十箱药是事实,但漏税金未免罚得莫名其妙,政府抢钱也不能这么搞啊! 鲍事先解决完,再来叙旧也还不迟。 萧君严说出自己的理由:“你们漏报二十箱的药没打税,依法要处罚,我只是照规矩做事。” 袁若凡将一大叠英文传真文件放在他桌上,按捺着脾气解释道:“我们只跟国外订一百箱药,国外公司在没有事先知会我们的情况下寄了一百二十箱过来。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怎么知道事先要申报一百二十箱的进口关税?不能怪我们,你罚得没有道理。” 举行季未回馈好歹也通知一声吧!不声不响地多寄了二十箱药,害公司被罚补缴一大笔税金。袁若凡简直被“阿豆仔”气到爆炸。 萧君严双臂环胸,表情一派轻松。“只要漏税就要开罚,至于你们内部作业出问题,这个不在我们考虑的范围。” 袁若凡很快被激怒了。 “你讲那什么话!杀人放火都要出于故意或是有过失,法律才处罚,今天我们只是违反行政机关订的作业规则,为什么不问我们有没有错就开罚?这是什么烂法律?抢钱也不是这种抢法。” 论真讲,袁若凡的质疑也有道理。萧君严也知道关税局抓到厂商漏报关税就祭出罚单不太合理,有利用罚单充实国库的嫌疑。 但机关内部的做法一向如此,他不能破例,否则长官追究下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少说也送他一支申诫,连带考绩奖金也会受影响,关系到他的荷包,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仿佛觉得气氛不够紧绷似的,明明没高岳勋的事,他偏偏要插上一脚。“君严对你已经很优待啦!才罚三倍而已。要是我啊!法律规定能罚十倍,我就不会只罚九倍半。” “你们太过分了!”袁若凡怒道:“景气差,公司经营已经很难了,税指单位还一直找麻烦。是不是逼我们出走,你们才肯罢手?台湾的企业都走光了,看谁纳税养你们!” “喂喂喂!你也扯太远了。” 女人就是要贞静文雅的才惹人怜,这位小姐又凶又悍,别说女人味,连男人味都没有。高岳勋很快打消向她要电话的念头。 他们的争执声很快引起办公室里其他人的注意,洽公的民众探头探脑地往他们猛瞧,连警卫都过来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袁若凡盯着萧君严问:“一句话,你真罚还假罚?” 鲍文书都作出去了,还能假吗? “当然是真的。” “我们不服,要申诉。” “一人退一步,你们不要申诉,我把裁罚金额降成两倍就好,ok?大家都不要没事找事。” “不合理的罚款,我们一毛钱都不缴。” 袁若凡冷冷瞥了萧君严一眼。她跟这家伙犯哪门子冲?于公于私都缠斗不休,没一天安宁。 “那我也帮不上忙。” 萧君严轻叹。依法行政是公务员的最高准则,他无能为力。 既然如此,没必要多说废话,法庭上见! 袁若凡潇洒地转身离去。 第五章 “宇诚在外头有女人?你确定吗?” “他常常不回家,问他去哪里也不说。我在他口袋里搜出电影票根和百货公司签账单,他一个人去看电影吗?一个人去逛百货公司吗?”段彧茹泪如泉涌,哭得哽咽难言。“成天吵着要离婚,我快被他逼疯了!” 袁若凡心往下沉,连离婚都出口了,事态果然严重。 “他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些现象?” “蜜月旅行回来后他就变得怪怪的,”段彧茹两眼哭得通红。“小凡,你知道吗?我才刚流掉孩子,难过得想自杀,我多么希望他陪陪我,但他每次跟我讲话都很不耐烦……” 袁若凡听她说得哀切,不禁叹了口气。 去他的减肥!这种时候没空理会和萧君严的赌约了! 心口感到说不出的烦躁,袁若凡拉开抽屉,拿出窝藏很久都没开封的洋芋片,一片接着一片塞入口中。 她没办法在肚子空空、脑袋也空空的状况下,清理一团乱的复杂关系,她需要很多热量才能帮段彧茹解决老公外遇的问题。 “你知不知道那女的是谁?” “我猜是他公司职员。” 袁若凡飞快地思考。猜测做不得呈堂证供,抓奸这档事交给专业征信社处理,才能找到范宇诚偷吃的证据。 “你要不要委托征信社调查?” “委托征信社不好吧!如果被八卦杂志社听到风声,写出难看的文章,公公婆婆饶不了我,他们很爱面子的。” 身为踩跺脚就能震动半边天的商界巨子,八卦杂志社恨不得拿范家少主的花边消息增加销量,所以小两口关起门来怎么闹都还好说,传出去就不得了,反而让事情更难解决。 “大小姐,你别只会哭,动动大脑啊!他一定有地方露出破绽的。”袁若凡催促着好友道:“手机号码?信件?有没有这类的东西?总是要先找出狐狸精是谁,我们才好进一步处理。” “我查过他的手机,有个经常打来的号码是我从来没听过的。宇诚都用伊媚儿联络事情,不写信。” “那个手机号码你有没有抄下来?告诉我。” 段彧茹把从老公手机通讯录抄下来的号码念给袁若凡,无精打采地说道:“我查过他的公司通讯录,没有职员使用这个号码。” 袁若凡翻了翻白眼。“彧茹,长点心眼。这年头谁只拿一支手机啊?如果我是勾引你老公的狐狸精,我才不会拿跟公司联络的手机打给他,又不是昭告天下我就是破坏人家家庭的第三者。” “知道手机号码又能怎样?电信公司不会告诉我们用户是谁。” 段彧茹曾经多次向电信公司查询这个号码的用户,电话公司以保障客户隐私为理由拒绝透露,她又不知道怎么跟他们拗,只好不了了之。 袁若凡压低嗓子道:“我们小老百姓打去问,电信公司当然不说,有关系的人就不一样了。” 段彧茹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忙问道:“你认识有关系的人吗?” “我不认识,不过只要有钱,一切好办。” 袁若凡声音压得更低,悄悄说道:“我公司会计主任最近也搞外遇,他本来不承认,后来太座委托私家侦探把老公和总机美眉在聊天室的婬浪对话一句不漏印下来,铁证如山,他想赖也赖不了,只好付一大笔钱给太太,才顺利离婚。” 段彧茹默默听着,忽然又进出眼泪。“我不要钱!我只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把他迷得连家都不要了!他这么快就变心,当初干吗娶我?我真的好难过,难过得决死掉了!” 袁若凡很怕她一哭不可收拾,连忙说道:“别哭别哭!先说要不要请人调查,要的话我马上联络叶小姐。” “她可靠吗?” 袁若凡很肯定地说:“叶离欢电脑很行,只要在你老公的电脑安装监控软体,他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你的掌控。而且,叶小姐人脉很广,一定有办法查出那个电话号码的用户是谁。” “小凡,我这么做好吗?宇诚会不会觉得我故意整他?我公婆知道的话,又会怎么想?” 是他先不顾念夫妻情分好不好?你还替他想那么多干吗?真是人必自虐而后人虐之! 袁若凡叹了口气。段彧茹实在傻得可以,痴心到不行,范宇诚就是吃定她软弱不懂自保,才敢如此嚣张吧! “老公是你的,你自己决定。” 他昨夜凌晨三点才回来,却要逼她签离婚协议书,日子过不下去了。 泪无声地淌下,段彧茹好恨,她真的好恨! 查不出那个女的是谁,她死不瞑目! “帮我联络叶小姐。告诉她,钱不是问题。”段彧茹咬牙道:“只要查出那个狐狸精是谁,多少钱我都付。” “我知道该怎么办。”袁若凡柔声安慰道:“联络的结果我再通知你,这件事愈少人知道愈好,你谁都不要说,懂了吗?” 段彧茹含泪点了点头,挂上电话。 ☆☆☆ 咖啡厅内,各占圆木桌一端的男女与其说在聊天,不如说是谈判。 袁若凡成心十足地望着萧君严。捏着拳头有备无患,如果他敢乱来,她就一拳揍歪他的鼻子。 “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不能找你出来喝咖啡吗?” 浑不似她的紧绷,萧君严显得老神在在,嘴角始终挂着笑。 “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对立的两方。” “你是说诉愿的事?” 萧君严唇角勾出一抹笑,好像在嘲笑她小题大做。“你应该接到诉愿决定书了吧?”他两天前收到了。 袁若凡别开眼不去看他。再看一眼,真的只要一眼,她铁定会失控,挥拳揍掉他脸上气得人牙痒痒的笑容! “接到了。恭喜你,你们赢了。” “你太情绪化了!” “我情绪化?我哪里情绪化了?” “诉愿当事人两方是恒顺制药公司和关税局,我们只是经办人,有必要为了这件事搞得不愉快吗?” 刻意漠视她写在脸上的“别碰我,碰我就教你好看”警语,萧君严手指滑过她的脸颊,惊叹于那细腻的肤触。 “don’tgetpersonal,o.k.?” 袁若凡拍开他不请自来的碰触,脸色却不由得红了红。 这算什么?他明明知道她英文没他强,老爱在她面前卖弄,说穿了就是要气死她!大烂人,去死吧! “官官相护,上级机关当然站在你们关税局那边,行政法院却不见得挺你们,等着瞧吧!我们一定据理力争到底。” “我们也是有行政法院的见解当靠山,才敢这么处罚厂商的。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调判例给你看。” “你拿给我看也没用,我公司已经决定聘请远观事务所的招牌律师,代理我们向行政法院起诉。” “听说远观法律事务所有四百名律师,你们请哪一位?” 他想刺探军情?还是趁早省起来吧!袁若凡冷哼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说拉倒,反正我迟早会知道,律师又不是秘密证人,诉状缮本送到关税局我就看到了。” 袁若凡有丝气恼地瞪着他,他就非表现一副什么都难不倒本山人的跩样吗?看了就惹厌! “我们请的是穆尚理律师。” 出道以来还没有败诉纪录的小穆律师是远现法律事务所的超级红牌,委任他的费用贵得没天良,可见恒顺制药非赢不可的决心。 “如果我告诉你,”萧君严拿起纸巾擦拭嘴角。“穆尚理是我同学,我和他熟到不能再熟,你觉得如何?” “那又怎么样?小穆律师既然接受了我们的委托,就算你是他老子,他也是会帮我们,才不会帮你。” 那倒也是,穆尚理出了名的六亲不认,何况他存世的亲人也不多,只剩一位名气响叮当的姐姐穆崇真,姐弟同行,大小穆律师是法律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狠角色。 恒顺找他跨刀,事情大大不妙。萧君严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接下来的日子比现在更加难过百倍。 穆尚理那张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谁遇到他都算倒足八辈子的大霉。此人超级难缠,就算行政法院支持关税局,他也会上告天庭,声请大法官会议解释,不战到最后一兵一卒,绝不放弃。 萧君严脑袋左右晃了下,颈关节立刻发出年久失修的嘎嘎声,肩膀上俾挂了两只沙袋,感觉无比沉重。 “大妞,非这样不可吗?”平日的工作已经多如牛毛,永远做不完,现在又要开庭应讯,压力很大呢! 看见他眉心那抹深浓的疲惫,微泛血丝的眼眸不复往日清亮,显然已经有好一阵子被过度使用,实在需要好好休息。 袁若凡心口传来疼痛的感觉,原本非置对方于死地的决心登时溃堤,崩陷一大片缺口。 昨天等垃圾车时,萧妈妈絮絮叨叨地跟她抱怨儿子都不准时回家吃晚饭,周末假日不去玩,反而回办公室加班。 他很累吗?压力很大吗?出庭很辛苦吗? 袁若凡微愣,弄不懂自己的情绪。 被操也是他自找的,又没人逼他去关税局做事!这年头景气差,民间企业的高阶经理人也赚不到七万元月薪,拿人手短,被操也认了。 可哽在胸口那种她不了解、却又无法漠视的难受是打从哪里跑出来的?身体里是不是住了一个叛徒,怎么老是扯她后腿? 比如说,当他露出很累的表情时,身体里的叛徒就会唆使她跟着难受,甚至想替他捶捶肩膀、揉揉太阳穴…… 袁若凡被自己的想法吓坏了,她不允许自己做出那么恶心的举动!他又不是她什么人! 也许是太过疲累,萧君严并未捕捉到她变化莫定的眼神,袁若凡短短瞬间起伏翻腾的心思,他一点也不知情。 大妞只是恒顺的职员,要不要打官司,公司高层自有定见,轮不到她作主,为难她并没有意义,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我今天找你出来,是想问你彧茹和阿诚的事。” 听他提起范宇诚的名字,袁若凡脸上浮现恨不得将天宇第一号负心汉千刀万剐凌迟处死的神色。 侠女就是侠女,伟大得令人没力。 萧君严暗暗叹了口气。大妞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宇诚和彧茹真的有问题。才半年婚姻就亮灯,快得令人发指。 “你不会问范宇诚?你跟他不是哥俩好吗?” “有些事他不见得会告诉我。” 范宇诚素知萧君严是把家庭责任摆第一位的居家好男人,他再低能也知道要在此人面前掩饰不忠的败德劣迹。 袁若凡开始攻击萧君严点给她吃的薰衣草饼干,只不过一晃眼的工夫,盘底朝天,饼干统统祭了五脏庙。 心里乱成一片,她暂时把减肥大计置诸脑后,先满足口月复之欲再说。不然哪来的力气解决问题? 在萧君严面前,她有率性而为的自由,反正她什么丑态他都见过,根本毫无形象可育,遮遮掩掩只会欲盖弥彰。 “彧茹还好吗?” “如果是你,你会好吗?”口气已经上了火。 萧君严沉默以对,好半晌才问道:“阿诚在外面有女人?” 袁若凡冷笑着说道:“你果然了解他。” “你有证据吗?”萧君严也感到事情的严重性,口气登时沉重起来。“这种事不能随便乱说。” 袁若凡一拍桌子怒道:“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好朋友?这种事很光彩吗?谁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你知道那女的是谁吗?” 知道第三者是谁,他才能去跟对方谈,软的不成用硬的,动用关系施压,让她知难而退。天下等着女人垂青的单身汉说不定比蟑螂还多,何必找已婚男人证明自己的魅力呢? 袁若凡更是生气,哼道:“我不知道,他很保护那个狐狸精,怕说出来会对她造成困扰,硬是不讲。” 听到这里,萧君严背上像爬了一只大蜘蛛,全身寒毛直竖,细胞不知又死了几千万个。 满口腻死人不偿命的甜言蜜语,花钱买钻石眉头皱也不皱一下的豪阔,这些都是范宇诚的追女步数,萧君严全不感到意外。 但范宇诚谈情说爱是不花心思的,换句话说,他很少设身处地替对方着想,就连正牌夫人段彧茹,都不曾享有丈夫的体贴,怎么对外遇对象如此保护? 莫非,阿诚在结婚半年后才遇到真命天女,为了她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放弃? 丙真如此,事情就棘手了。 “彧茹没线索吗?” 女为弱者,抓奸则强。再加一有大妞相助,团结力量大,萧君严不怀疑她们有揪出“狐狸精”的本领。 “叶小姐查出手机号码的用户……不对!” 袁若凡陡然住口,她怎么可以告诉他! 要是他转告范宇诚,让那对狗男女心生警觉,事先提防,抓奸的困难度不知增加多少倍。 袁若凡硬生生住口,瞪着萧君严的眼光有浓浓的戒备。“萧君严,你说清楚,你站哪一边?” 萧君严没有任何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要视情况而定。” 袁若凡大怒,几乎将水杯朝他脸上砸过去,砸得他头破血流最好! “范宇诚偷吃你还帮他?这算什么?” 萧君严将水杯拿开,免得大妞气得不顾三七二十一,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立刻招来血光之灾。 “大妞,你听我说,我没说站在阿诚那边。” “我不要听!” 萧君严脸色一沉,百年难得出现一次的严肃神色压过袁若凡的怒气。 “我会劝他回彧茹身边,如果你告诉我那个女的是谁,我也会去找她谈,劝她不要和有妇之夫往来。”顿了顿,他直视袁若凡冒火的眼眸,很坦白地说:“如果一切努力都试过了,还是唤不回阿诚的心,那我不反对他们离婚。留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这种婚姻有什么意思?” 袁若凡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不是第一次被萧君严激怒,但这一次,她除了生气,更是心冷。 男人把婚姻的誓言当什么?那些“我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在天愿作比翼鸟,在他愿为连理枝”言犹在耳,他却已经迫不及待投入另一个女人的怀抱!婚姻誓言何其神圣,怎么能像政客一样说说就算! 范宇诚出轨,袁若凡替好友感到不值,却不惊讶。 他本来就是烂人,烂人做好事才奇怪,做烂事一点都不奇怪,真的要怪,只能全段彧茹眼光不好。 但萧君严不同,他虽然很坏,但却不是烂人。 袁若凡一直以为在萧爸爸、萧妈妈的潜移默化下,他对婚姻自有不同于时下年轻人的尊重,他会择其所爱,爱其所择,永不相负。 谁知他竟也是高唱“下一个女人会更好”的花心大萝卜! 视婚姻如儿戏,可恶到了极点。 袁若凡感到很失望,心头像被刨掉一块肉似的……很痛,没办法形容的痛,充斥体内每一处。 她终于体会段彧茹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当她发现爱的人根本不值得爱,也不爱她,从头到尾只是她一厢情愿,自欺欺人,不由得她不伤心,不由得她不流泪。 冷冷的领悟,深深的伤心。那也没什么好说了。 “我不知道她是谁。”知道也不告诉你! “骗人。” 萧君严记忆力很好,就算记忆力不好也不会忘记刚刚才听到的话。 叶小姐是谁?大妞的朋友他都认识,没有姓叶的呀!她查出手机号码?谁的手机号码?阿诚外遇的对象吗? 一个又一个疑问冒出,萧君严才要询问,袁若凡已经冷笑道:“我骗人?我再会骗人也比不上你们男人会骗!” 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都是破烹烧出来的烂货。萧君严也不例外!她以前全都想错了,被他伪善的外表骗了! “阿诚出轨是个案不是通例,不代表全天下的男人都跟他一样。” “你是他朋友,”袁若凡笑容更冷。“birdofafeatherflocktogether,你教我的,忘记了吗?” 萧君严薄唇抿成一直线,他自制力很强,生气也不会大吼大叫,只是脸上结了一层寒霜,冻得人直打颤。 “我有很多朋友,如果每个朋友的个性都会投影到我身上,那我不止有双重人格,我至少有几十种的人格。” 生气的人只想出气,没有理性可言,袁若凡很生气,所以她不讲理。明知萧君严说的对,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一个人有几十种人格,那叫精神分裂,白话一点的就是神经病,叫医师帮你治一治吧!恕不奉陪。” 她转身欲走,萧君严焉能让她如愿?强健的手臂阻断去路,毫不客气将她禁锢在胸前。 “你骂我是疯子?” “放开我啦!” 萧君严忽然俯身在她耳边呢喃道:“有没有人告诉你疯子很危险?” 一般人生气只会大叫大嚷,他则不然,飞快地思考反击之道,绝对要让惹怒他的人付出代价。 被疯子打还没得索赔哩,所以她才要离开呀! 袁若凡努力把自己扯离他的怀抱,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男子气息让她乱了方寸,第一次在面对他时感到害怕。 “你不要这样!” “我要把斑斑丢掉!” 袁若凡闻言大惊,忘了两人先前的争执,她反抓住萧君严的手臂。“好端端的干吗丢斑斑?” 萧君严表情邪恶中带着得意,目光牢牢盯着她的红唇,喉咙一阵紧缩。 “你没有履行诺言,所以我要把它放生。” 袁若凡脸色已经分不出是气红的还是羞红的,双掌盖住嘴唇。这可是她的初吻耶!怎么能让他得逞? “不可以!”不准吻她! “那我回去丢狗!” “也不可以!” 萧君严唇往上勾,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本山人说得自做得到,他可不作兴虚声恫吓那一套。 为了斑斑,让他吻一下也不到哪去吧。 袁若凡本来已想让步,瞥眼却瞧见他眸中笃定的笑意,好像早就料到她会让他好好吻个够……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她想起段彧茹凄然的泪颜。 流不完的眼泪,诉不尽的委屈,却唤不回郎心如铁。 为什么输得那么难看?不就是因为范宇诚吃定她爱他,所以颐指气使,连最后的尊严都不留给她。 软弱的代价竟是如此不堪!能不引以为鉴吗? “随便你!”袁若凡抓起皮夹塞进衣袋,冷然道:“如果你丢掉斑斑,咱们交情到此为止。你自己考虑吧!” 她转身离开,留下一脸错愕的萧君严。 第六章 烟雾蒙蒙的斗室,懒洋洋的爵士乐配上晕黄的灯光,这里是男人的乐园,不需粉味相伴,只要将第一号球到第九号球打入球袋,就足以释放一天下来所累积的工作压力。 “听说你接受恒顺制药的委托?” “没错。” 正在发球的男子没抬头目光牢牢盯着撞球台上的一号球,“咚”的轻响,一号球应声入袋。 穆尚理的球技让很多人打心底质疑老天爷的公正。 撞球只是远观事务所金字招牌小穆律师打发时间的休闲余兴,清空客户的钱袋才是他花时间经营的勾当。但一般人——就以萧君严为例,穷尽毕生的心血都无法在球技上和穆尚理一较高下。 萧君严抚着下巴道:“你有信心替恒顺打赢这宗官司?” “你知道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恒顺捧着钞票登门造访时,他接案的意愿不高,直到看到卷宗内承办人员的尊姓大名后,才一改先前态度,痛快地接受委任。 他和萧君严从高中到研究所都同校,太习惯竞争,也太习惯平分秋色,毕业后各走各路,逮到机会还是要比上一比。 萧君严看他将二号球到五号球送进球袋,微皱的眉头写着疑惑。“这件官司我们赢定了,你想终止连胜纪录吗?” “不想。” 将第六颗球送进它应该去的地方,穆尚理连一点出手的机会也不留给萧君严,存心让他没事干。 “行政法院的见解支持我们。” “你别忘了还有大法官会议这种东西。” “那是什么玩意儿?” “基本上,大法官是十五个嫁给法律或迎发法律人们的法学大老。大法官说嫦娥奔日,最高行政法院就不敢说嫦娥奔月,恒顺的案子行政诉讼必输无疑,但大法官怎么说,谁也猜不准。” 萧君严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不像膨风,感到太阳穴传来一阵阵抽痛,恒顺药厂有他撑腰,比猛虎长出一对翅膀更难缠。 “你该不会是为了扯我后腿,才答应替恒顺办这宗官司吧?” 穆尚理耸耸肩,不置可否。“这只是部分的原因。这阵子景气不好,出得起价码委任我的客户愈来愈少,我也有业绩压力。再说,跟我接洽的小姐很漂亮,甜甜的,很崇拜我的样子,让我龙心大悦,就答应了。” 萧君严刚开始的时候嘴角噙着一丝飘忽的笑容,听到后来脸上渐渐变色,五官更扭曲成狰狞的模样。 “你少打她的主意!” 穆尚理兴味盎然地看着他,享受他难得形诸于外的情绪。 “女大十八变,要不是她自报姓名,我无法想象她就是你藏在皮夹里的照片女主角袁若凡。” 萧君严冷哼道:“我不喜欢你谈她的态度。” 穆尚理极端地冷静、精确,有条不紊、干干净净地将剩下的球送进球袋,鲜少有什么差错。 放下球杆,端起威士忌一饮而尽,缠绵齿颊的酒香让他心情更好。 “放心!君子不夺人所爱。” 天杀的,他算哪门子君子? “这么说你是执意要染指她?” “同学,也许我做事有一点点不光明正大,但在异往方面,穆某人不论怎么看都是名副其实的君子,你也未免把我眨得太低。” 朋友妻不可戏,他岂有不知? “去问问败在你手下的当事人吧!小穆律师的手腕岂止一点点不光明正大?根本是恶到最高点,心中没天理。” 穆尚理摇摇食指道:“本人已经改邪归正。我这次帮恒顾药厂打击站着税、躺着税的关税局,就是最好证明。过去的不要太计较,从此以后,我的正气将与日月同昭,永垂不朽。” 萧君严非但没有感动流涕,大呼天佑我民,反而抱着肚子狂笑不已,可惜房间里除了他俩之外没有别人,否则就可以效法红楼梦里的贾惜春小姐,叫侍者帮他揉揉肠子。 穆尚理又给自己倒杯两指幅高的威士忌,再点根烟,故意把烟雾含在舌端半吞不吐,深深吸了大口,絮絮吐话出来:“我有喜欢的人了,就是所长的女儿夏盈瑄。” 就算一个巨雷直接劈在萧君严头上,也不会造成比穆尚理这句话更大的震撼,他眼珠子几乎掉下来。 十余年前,泯灭人性的凶手杀死穆尚理的父母和大姐,本应判处死刑,最后却在远观法律事务所所长夏振刚的巧妙辩护下,凶手获判无期徒刑,目前蹲在牢里,随时都有假释出狱的可能。 在惨绝人寰的凶杀案中存活下来的穆氏姐弟,发誓要替父母和大姐讨回公道,他们处心积虑进远观事务所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干掉所长夏振刚。让他家破人亡,生不如死。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还多了母亲和大姐两条冤魂?穆尚理怎么会爱上夏所长的女儿?命运的安排,令人费解。 穆尚理瞥了眼震惊过度整个人呈现惨白状的萧君严,缓缓地说:“这下你相信我对袁小姐完全没有兴趣了吧!” “如果你只想证明这个,大可不必编出吓死人的情节。” 穆尚理口气显得十足苦涩。“我知道我不该,但我没办法停止爱她,没办法停止想她,命中注定会遇到她、会爱上她,我能怎么办?” 萧君严怔怔听着,穆尚理道出他的心声。他不自觉地接口道:“你只想两人永远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好的、坏的、高兴的、悲伤的,第一个就想和她分享,心里才踏实。” 穆尚理双手插入发中,痛苦地说:“我中邪了!明知道这段感情不被祝福,我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让自己深陷,那种看不到未来的感觉,比掉到万丈深渊更苦更绝望,你不会懂的。” 萧君严黯然接口道:“我懂,你宁可自己是无心人,感受不到痛楚,也就不会难受了。” 他倒很了解嘛!这小子又没爱上仇人的女儿,怎么也学他缠绵万分?他是哪根神经接错了? “我亲爱的同学,你喜欢的女人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目前未婚,她老爸没有替当年毙了你爸妈大姐的凶手辩护,让他快乐在牢里吃白食不用上刑场。你们会有什么问题?你哎哎叫个屁!” 萧君严冷嗤道:“你以为只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才算得上问题吗?大妞太重义气,她的个性就是最大的问题,侠女只适合出现在古代,出现在二十一世纪就是活生生的悲剧。” 穆尚理完全模不着头绪,愈听愈糊涂。“话说重点!她重义气跟你们的爱情有啥关联?” 心思一直绕着儿女情爱打转,萧君严到现在才记起今天和穆尚理见面最主要的目的不是谈论袁若凡。 “范宇诚,他高中和咱们同班。他跟大妞的好友结婚不到半年就要离婚,大妞本来就对爱情少根筋,朋友失败的婚姻更扩大她对爱情的不信任,无论我怎么做,她都不领情,我能怎么办?” 除非阿诚和彧茹重修旧好,大妞才可能对爱情重燃希望,但这不在他所能掌控的范围啊!包别说阿诚铁了心要离婚,怎么劝都不回头。 “那个宇宙最诚实的公子哥儿?”穆尚理脸上挂着不屑的冷笑。“结婚半年就要离婚?那当初干吗要结婚?” “先别太早开骂,他可是出得起委任费用的优良客户。” “他想叫我帮他打离婚官司?” “不然我干吗找你出来?怎么样?接不接?” “不接。” 萧君严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为什么不接?你不是说景气不好,客户难找,你有业绩压力吗?阿诚花心,但律师钱他是一定会付的。” 穆尚理悻悻道:“如果我帮花心大烂人范宇诚打离婚官司,不小心又赢了,盈瑄一定看不起我,说不定跟你的大妞一样,从此不理我,为了钱放弃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真爱?老子不干。” 抬出真爱名义,萧君严倒也不好勉强,自己受苦也就罢了,何必拖人下水,让穆尚理也失去爱人的心? “那你二姐有没有空?” 小穆律师拒绝出马,只好去找大穆律师跨刀。 穆尚理口气中充满幸灾乐祸。“二姐最恨花心的男人,范宇诚想委任她,可要有被狠狠骂一顿的心理准备。” 萧君严心下除了无奈,还是无奈。“那也只能认了,除非你们两位高手出马,否则彧茹没有过失,又不愿离婚,法官怎么会准?” 穆尚理正要说话,挂在腰际的行动电话却在这时响起,他看了屏幕一眼,脸上立刻浮现柔情万种。 “瑄瑄,你找我?没事?只是想听我的声音?放心,我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讲给你听,你可不许嫌烦。” 为求胜诉不择手段的小穆律师怎么可能说出这么腻人的情话?萧君严心脏差点吓到休克。 冷心冷面只是表象,穆尚理的内在竟这样纯粹炽亮地燃烧着! 萧君严不禁叹息,女人真能做到上帝都做不到的事。 重色轻友乃人之常情,穆尚理忽然觉得萧君严很碍眼,决定快快打发他走人。“二姐最近没空,你隔一阵子再打电话预约吧!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 站在萧家门外,袁若凡一颗心提得老高。怎么没听见狗叫声?他真的把斑斑丢掉了吗? 心中大急,袁若凡一脚就想踹开萧家大门。 就在这时候,大门从里面被推了开来。 袁若凡一脚踏空,收势不急,身体直向前冲,撞到一堵肉墙。 “痛痛痛!” “活该,谁叫你那么粗鲁。” 捂着被撞疼的鼻子,袁若凡眼光向下飘,发现硬邦邦的肉墙长出一对魔掌,此刻正牢牢捉住她的腰,一副没有打算放开的样子。 知道抗议也是无效,她省下无谓的尝试,任由萧君严对她毛手毛脚,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斑斑呢?” “扔啦!” 袁若凡脸色刷地变白,眼眶登时红了。 再开口,话声已明显带了鼻音。 “扔到哪里?” 她要去找斑斑回来!爸妈不准养狗,她就租房子自己养。 她就和那个黑斑那么好吗?要是他有一天不见了,她也会流泪,不过却是笑到不行而喷出眼泪。 萧君严哼了一声,被自己的猜测气到内伤。“被我扔到北极给北极熊加菜了,谅你也找不到。” 袁若凡收住眼泪,愕然瞪住他。 北极?他又在骗人吗?还是他根本没丢斑斑? 萧君严放开她,转身从两人高的桂花丛后捞出一团黑白混色的肥软毛球,不情不愿地递给惊疑交集的袁若凡。 明显长胖、变得圆滚滚的小狈被布条紧紧缚住嘴巴,只能拼命摇尾示好,无法吠叫表示欢迎之意。 袁若凡连忙接过小狈,解开缚住狈嘴的破布,指控狗主人的太不人道……不,是太不“狗道”。 “你虐待斑斑!”干吗绑小狈的嘴巴?他可恶! “没让它变哑巴就算很好心了!”萧君严没好气地道:“你真会挑,挑到一只神经狗,邮差来也叫,小孩经过门口也叫,结果隔壁的李先生捉狂了,跑来抗议,我爸叫我带狗去割声带。” 袁若凡抱着小狈连退两步,准备抢在第一时间夺门而出,携狗潜逃,绝不让萧君严把斑斑变成哑巴。 “李老猴有躁郁症,一点点声音都受不了,不要理他啦!” “你说得轻松,被抗议的又不是你。” 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斥心中,她不去理会萧君严的抱怨,轻轻抚着小狈,又掂了掂它的重量。“你变胖啦!” 萧君严更加不爽,声音透着掩盖不住的醋意。“我妈每天买鸡腿水煮喂它,吃的比我还好,不肥才有病。” 捧醋狂饮的萧君严突然把袁若凡怀中的小狈拎住,接着往地上一扔。 不准赖着大妞的胸部! 小狈又不是垃圾袋,怎么能随便扔? 袁若凡心中大急,弯下腰想看看小狈有没有受伤,萧君严逮住机会,从后方将她抱满怀。 一张脸像着火,连颈背都羞红了,袁若凡手肘向后撞,声音微微颤抖。“你干嘛啦!” 萧君严笑得像偷腥成功的猫,俯在她耳廓断息似的呢哺:“我没扔斑斑,你答应让我做的事呢?” 袁若凡全身大概只剩头发还没变红。男性特有的阳刚气息里附着她,随着每一次呼吸,化成粒子攻占她的躯体,也进驻她心底。 “什么事?” “大妞,我必须提醒你,装蒜不是好习惯。” 袁若凡挣不开他,又气又无可奈何,这里是萧家,萧伯伯、萧妈妈以及萧小弟都没出门,窗子后面极可能隐藏一双双好奇的偷窥眼睛,怎么可以在院子里和他玩三贴? 敝的是理智大声疾呼stop,她的身体却不排斥肢体的亲腻接触,被他碰过的肌肤产生微电流,颤颤震震导入心底。 萧君严将她削薄的头发拨到一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垂,引发一阵阵麻栗和破碎的抗议。 “真的不打算履行诺言?”想毁约?没那么容易。 “我根本没答应你!” “不可以亲你?一下也不可以?”声音十分萧索。 “不可以!”袁若凡虽然没有多少经验,却也知道男人的胃口愈养愈大,以后他就不止要亲一下了。 “那我要扔了黑斑。” “不可以!”它不叫黑斑,叫斑斑,浑账。 “这个也不可以,那个也不可以,你意见未免太多了。不管,我明天就带它去割声带。” 这可不是他故意整狗,而是以父之名,她不能再反对了吧! “不可以!”袁若凡小嘴翘嘟嘟的,声音气呼呼的。“你一定要这么小人吗?老是拿斑斑威胁我!” “人家只是想亲一下而已。”萧君严扮出一副讨糖吃得赖皮顽童相,让袁若凡登时傻眼,想气也气不起来。 两人闹得难解难分,听到纱窗发出异响的萧妈妈探头出来,将作案中的斑斑拎住,可惜纱窗已经被狗爪子抓破几道裂缝。 “臭斑,你欠揍!” 袁若凡一踩萧君严脚背,趁他吃痛时力道略松,挣月兑禁锢她的男性怀抱,直奔向萧母讨救兵。 “萧妈妈。”救我! “大妞,怎么不进屋子里,在外面做什么?” 袁若凡扯着萧母手臂,撒娇道:“他不让我进去!” 萧母瞪了儿子一眼,目光中却孕育笑意,半点责怪的意思也没有。“谁敢欺负我的乖女儿?是你吗?笨儿子?” 萧君严朝她们走过来,脸上的神情柔得几乎滴出水了。 眼前站着他最爱的两个女人,相信他脸上的表情,比起接到爱人电话的穆尚理也不遑多让。 “我是那种欺负女生的烂男人吗?”他摆出哀兵姿态,唱作俱佳地道:“亏你还是我妈呢!连自己肚子生出来的儿子都信不过吗?” 萧母笑着说:“如果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儿子,我当然相信,问题是你有一半是你老子的杰作,那就不保证了。” 萧父正巧这时候走出来,听到这话,大表不满。“女人,在背后说人坏话是不道德的。” “萧伯伯。”袁若凡乖巧地跟长辈打招呼。 “大妞,听萧伯伯的话,结婚后别学你萧妈妈,在背后说老公坏话,听了教人生气。” “我说儿子啊,讨老婆后别学你爸,鸡肠窄肚的,连一句玩笑话都要计较,心眼那么小。” 袁若凡和萧君严捣着嘴偷笑,他们已经很习惯这对结婚超过三十年的夫妻借由教训小辈回敬对方的说话方式。 萧父从老婆手中接过小狈,不满地道:“医生说你得了五十肩,不能提重物,斑斑肥得跟小猪一样,你还抱它,存心好不了吗?” 明明是关怀备至的话,却偏偏用凶恶的口吻道出,男人真别扭。 萧母腼腆一笑,老夫老妻了,在孩子们面前打情骂俏能看吗?还是赶快打发年轻人出门。 “大妞好乖,萧妈妈给你钱,”萧母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块,硬塞给莫名其妙的袁若凡。“你带君严出去,看电影也好,吃饭逛街也好,总之不准他溜去办公室加班。” 袁若凡不收,又不是小朋友了,怎么可以跟长辈拿钱? “不用给我钱。” “收下,”萧父这回又跟老婆站同一阵线。“出去吃饭当然要钱,你萧妈妈手痛不能煮,你带君严出去吃。” 袁若凡还是不收,萧母却坚持她一定要收下,双方推来推去,好像两千块不是钱而是鬼牌似的,谁收下就输定了。 萧君严伸手将两千块接过来,解决无聊的推钱风波。 “都不要,那给我好了。” 萧母满意地笑笑,这也是解决的方法,谁收下不都一样吗?“出去玩,星期假日就是要出去玩,哪有人老是加班的?” 萧君严揽住袁若凡的腰。“那我们走喽!” 袁若凡瞪着自动黏上来的手臂,连再见都忘了说。 ☆☆☆ “大妞,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不吃,”袁若凡咬牙道:“把你该死的手拿开。” “不要。” 袁若凡不想被他搂着走,又比不过他力气大,挣月兑不开干脆停住脚步。决定摊牌把话说清楚。 “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是他捉弄人的新花招吗?一下子说要亲亲她,一下子说喜欢她,然后该死的动手动脚!她真受够了! “跟我交往吧!” 萧君严似乎也厌倦了拐弯抹角,爱要双方心领神会,老是猜来猜去不是办法,他也受够了。 袁若凡心弦震颤,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分开来每一个宇她都认识,合在一起却让她无法理解。 “这是你最新的整人花招吗?” 如果他敢说是,她发誓一定要甩他一记耳光! 但如果他说不是呢? 袁若凡没有答案。 萧君严望进她的瞳眸深处,没有多作解释,只用眼神传达感情。 “我是真心的。” 袁若凡双手抱住胸口,似乎想替自己找一点保护,她怕自己就要溺死在他的眼光中,里头有太多她不了解的成分。 “我是智能缺少、英文爆烂、运动细胞等于没有、只会害你看不到卡通的肥妞耶!你真的想跟我交往吗?确定吗?” 萧君严尴尬地模模鼻子。以上种种难听的形容词,都是他在不同阶段送给她的考评,没想到她记得清清楚楚,一个也没漏掉,现在拿来反将他一军……唉!现世报,没得怨。 萧君严全力替自己平反:“大妞,公平一点,那是我国小说的话,那个年纪的小朋友只会用这种方式引起女生的注意,国中以后我就没再说过你的坏话,顶多只叫你两声肥妞。” “哼!”袁若凡还是不太满意。 “你不能只数落我的缺点,从小到大我也帮过你很多忙,帮你订正考卷错误,帮你吃掉便当里的青菜……” 不说还好,一说袁若凡就火大。“你不只吃青菜而已!” 这当下萧君严也只好招认。 “我承认我还吃掉你的花枝丸和炸排骨。” “你还说是怕我太胖才帮我吃的!” 袁若凡指控的手指几乎点到萧君严鼻尖。 萧君严捉住她的手,送到唇边吻了吻。 袁若凡前一秒钟骂人的气焰登时烟消雾散,忙不迭抽回手,指尖湿濡的印记却再也抹灭不去。 “大妞,给我一个机会,”萧君严猝然将她拉进臂弯,似乎想将她揉进体内,成为生命的一部分。“我会证明,除了讨厌鬼、王八蛋以外,我也会是一个值得你爱的情人。” 袁若凡脸上热辣辣的红,双手撑在他脚前,勉强隔出一点距离。 “对很多女人而言,你都会是一个好情人。” 萧君严外形比她出众,个性比她随和,念的是货真价实的最高学府,喝过洋墨水,学历没有造假,又在公家机关任职,升官发财只是迟早的事,搞不好还被延揽人阁.前途无量。 这么优秀的人,到底喜欢她哪一点?困扰袁若凡大半辈子的自卑感,又在关键时刻爬出来作怪了。 萧君严说得很自然。“可是我只要你。”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告诉自己,这个小不点儿是我一个人的……”玩具两字自动省略。“长大后我发现要让一个女人只属于我一个人,惟一的方法就是把她娶回来当老婆。” 不敢碰触那热烫逼人的目光,袁若凡将头埋在他胸口,隔了很久,好像一世纪那么久,她从后头圈住他的腰。 她无法欺骗自己,无法隐瞒对他的感情。 因为在乎,才会害怕。 好怕他只是捉弄她,更怕他并不像自己一样爱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他?袁若凡问自己,却回答不出来。 说不定从她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心就被偷走了。 萧君严捧起她的脸,口气轻柔得像诱人犯罪。 “sayyes。”求求你,答应我吧! 下意识地,袁若凡连想都没想就回答:“no。” “no?” 胸口像被猛捶一拳,萧君严脸上血色全失,苍白得令人不敢逼视。放开手,也放开她,心被扯裂了。 袁若凡突然拍手笑道:“你输了!” 萧君严看着雀跃不已的她。他难过得要命,她却这么开心!天理呢?偷偷躲到哪里凉快了? “你忘啦?小时候老师教我们的,你说yes,我要说no,我说no,你要说yes,结果你说no,那不就输了吗?” 原来她在玩游戏! 差点吓出心脏病的萧君严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决定明天就提高意外险额度,免得哪天被她吓死,就不能照顾她了。 袁若凡倏地脸又红了,人家正正经经地告白,她却以游戏视之,未免太糟蹋萧君严的心意。 心中欢喜得像要炸开一般,她将全身重量灌在萧君严的左臂,亲亲热热地挽着他,顺手掏出他口袋的两千元大钞。 “奉萧妈妈之命,我们要去吃饭、逛街、看电影。你说,情侣是不是都是这样消磨假日的?” 这么说她答应给他机会,让他证明自己会是好情人喽? 萧君严心中感动莫名,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再加上这个,大概就八九不离十了。” 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天了—— 两心相印。 第七章 电影院内—— “whydoyouwanttomarryme?” 大雨滂沱,雷声隆隆,男主角大声质问女主角。他都已经如她所愿地签字同意离婚,为什么又回头来找他? 女主角身披白纱,被雨淋得浑身湿透,原本打算下嫁纽约市长之子,却在最后一秒打退堂鼓,跑来麦田寻找青梅竹马的男主角。 “becauseiwanttokissyouatanytime.” 袁若凡看得目不转睛,心中涨满了感动,手中吉拿棒早就凉掉了,她才咬一口就忘记它的存在。 萧君严接过吉拿棒,不吃也是浪费,干脆由他代劳,虽然他的肚子已经被爆米花塞得鼓鼓的,就快撑裂了。 男女主角拥吻复合,电影情节也走到尾声,萧君严速度控制得刚刚好,当屏幕浮现theend,他也舌忝完最后一粒糖屑。 走出电影院,放眼望去黑压压全是人头,袁若凡还沉醉在电影情节中,一脸很感动的样子。 “好好看,超浪漫的。” 萧君严不想扫兴,违心之论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昨天,袁若凡陪他看惊悚片<红龙>,约好今天换他陪她看<美丽翘家人>,只是交换条件,他一向对爱情喜剧敬而远之,遑论喜欢。 “你怎么脸臭臭的?很难看吗?” 萧君严用手模模自己的脸,再把手放到鼻端闻嗅,摇了摇头。 “乱讲,我的脸一点味道都没有,哪里臭了?” 袁若凡被他逗得笑个不停,挽着他的手臂继续毫无目的地闲逛,心中盈满了幸福感受。 从前,每当情绪低落时,她也常常出门压马路,不论周遭人潮再怎么拥挤,她的内心仍然感到孤独空虚。 而今,即使是长夜暗巷,她都不再害怕,因为身边有他。 一个人是一条线,两个人却是一个圆。 “少耍宝!你觉得不好看吗?那下次看别的好了。” 男生通常不喜欢看轻轻软软的爱情浪漫喜剧,一定要血流成河断臂乱飞,他们才会大呼过瘾。 “其实还好,只要编剧不要那么老掉牙,就更有可看性。为什么女主角一定要等到举行婚礼才发现自己还爱着另一个人?要是律师没在最后关头赶到,告诉她离婚文件双方没签名不算数的话,那她是不是就嫁给市长的儿子,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婚?回到男主角的怀抱?” 同样的逃婚手法已经用到烂了,编剧大爷不见新意,老是喂观众同样的情节,电影票还卖得理直气壮! 藐视人嘛!他要去消费者文教基金会抗议。 “观察力不赖,想改行去当影评人吗?” 袁若凡只注意到帅帅的男主角和男配角深情款款,任由女主角再怎么胡作非为都照单全收,感觉好窝心。 她也好想这么被疼被宠,偶尔被当成无行为能力人照看,什么都有人替她打点得好好的,也是一种幸福! “叫我去当评论家?下辈子都不干。” 萧君严撇撇嘴角,他对以批评别人为生的家伙相当感冒。 “套句男配角的台词,评论家连自己都要批评一番,他们看谁都不顺眼,同样的道理,谁看他们都很厌恶。” 袁若凡一点都不感到奇怪,萧君严就是这样,总是自己做主,不改变别人,也不容别人改变他。 连她想纠正小妞爱刷名牌的坏习惯,都被他训了一顿。 萧君严又想了想,似乎觉得自己态度过分严苛,持平而论,这场电影也不全然一无是处。 “你觉不觉得男女主角的情况跟我们蛮像的?” 青梅竹马一双两好,追求真爱的过程却波折重重,尤其是钝感女主角看起来好眼熟,跟大妞几乎是一个瓶子养出来的。 袁若凡脸蛋飞红,嚷道:“哪里像了?我可没在猫尾巴上绑炸药,也没有十八岁就……就……让男主角拐上床。” 她羞得连耳根子都红了,女主角七早八早跟男主角发生亲密关系,她到现在都没让萧君严越雷池一步,顶多只是抱抱亲亲而已。 “大妞,你比我还色,我没想到那一层。”萧君严爱怜地捏捏她小巧的鼻尖,故意取笑她道:“我只是佩服男主角十岁就夺走女主角的初吻,不像我奋战了二十几年才得手,是因为中西国情不同?还是意谓我很逊?” “电影比较夸张啦,就算是外国小孩,十岁就会亲女生的也很少。你十岁的时候只想要灌蟋蚌,哪想到亲女生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想过?我只是没告诉你而已。” “你!” 萧君严先一步将她蠢蠢欲动的拳头包在大掌内,免得粉掌往他身上招呼,痛是不会痛,怕她白费力气就是了。 袁若凡气呼呼地瞪他,有口难言。 最近她骂他混账王八蛋的次数急遽减少,毕竟他们是情侣,他混账的话,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是算了。 没关系,不骂人也多的是方法对付萧君严。 只要她不让他碰,对他而言就是极大的惩罚,他自然会乖乖认错,只求再牵她的手。百试不爽,这招最好用了。 袁若凡试着抽回手,萧君严不依,硬是将她的小手圈禁在大掌中。 袁若凡连试几次都失败,也没多生气,就随便他了。 “男人真命苦,我本以为自己是最苦命的那一个,爱上钝感皇后,没想到有人比我还可怜。” “谁是钝感皇后?”声音冷得足以把水冻成冰。 “不是你,你顶多是皇妃而已。那个女主角比你还夸张。” 袁若凡替自己、也替女主角叫屈:“分明是那男的不会表达,才不是女方钝感呢!” 就像他!别扭的家伙! 喜欢她就明明白白说嘛,闷在心里不讲,只会搞一堆有的没的小动作,徒然造成误会,毫无建树可言。 “分明是女主角迟钝,要不是爱惨了对方,谁会把二十年前小猫炸银行的细节记得清清楚楚?男的很爱她,她都没发现。” 被他这么一说,袁若凡忽然想起,萧君严也把小时候的事记得很清楚,连她替耿云青打领结这种芝麻小事都记得。 自己压根儿不记得耿云青这号人物,他长得是圆是扁完全没印象。国小同学她只记得他,到现在还有联络的也只剩他一个。 这么说他很早就爱上她喽?看似平常的举动,暗地却蕴藏浓烈的深情,怎么以前她就没发现呢? 袁若凡心头暖烘烘的,低垂着头微笑。 他骂她钝感,算客气了! 所以,他们也会像电影情节一样,有情人终成眷属喽? 诚心所愿! ☆☆☆ 萧君严带着袁若凡转过街角,穿过小巷,来到一家甜品店。 “你饿了吧!罢刚的吉拿棒和爆米花你都没吃。” “你知道我笨嘛!一心不能两用。” 萧君严找了张两人座圆桌,拉开椅子让女士坐下。 袁若凡微微一笑,他很有绅士风度。 不过,他一向会帮女士开车门,会让女士先下电梯,在公车上会让座给大月复便便的准妈妈,只是自己未曾留心。 钝感女王,她叫得一点都不冤。 “反正那些食物也不好吃,我好怀念以前的电影院,可以带三宝饭进去吃,现在只能买戏院卖的热狗堡,不好吃又贵。” “别抱怨,它的音效比较好嘛!”袁若凡拍拍他的肩,像母亲安慰闹情绪的小朋友。“昨天看红龙的时候,从开场到结束都没听你抱怨半句。” 萧君严不禁笑了,说的也是哦。 “那时候我忙着看电影,没空吃也没时间抱怨。” 人家有夫妻脸,他们有情侣共通性。一心不能二用,忙着看电影,就忘记吃东西这回事。 “所以昨天的爆米花和吉拿棒都进了我的肚子,我都叫你别买了,你偏说没买东西吃就不算看电影。” 昨天的热量还没消化完,今天又带她来甜品店,呜呜!减肥又要破功了。十五公斤,莫非只是痴人说梦? 萧君严掏出千元大钞找剩的零钱,脸上挂着被冤枉的无辜表情。 “不买东西,钱怎么用得出去?我妈每次都给我两千块。” 萧母千盼万盼就盼儿子把隔壁的大妞娶回家,让她毕其功于一役,同时拥有女儿和媳妇,天下还有比这个更划算的事吗? 为了达成目标,她每次出门就塞给儿子一把钞票,让他们逛街玩乐打打牙祭,顺便培养感情。 这钱也是儿子平日孝敬她的,萧母花得一点都不心疼。 “要是我肥回来,都是你害的。” 袁若凡光是看侍者递上来的menu,口水就分泌个不停。 这家甜品店的招牌是提拉米苏,基底采用意大利手指饼干,浸润浓缩咖啡,刷上香醇兰姆酒,再垫上新鲜的马斯卡彭起司,上面薄薄撒一层可可粉,用料实在,价格虽贵,却是物超所值。 萧君严决定点一容两人份的提拉米苏,口味则由袁若凡决定,她选择黑苦巧克力,最能彰显提拉米苏的经典滋味。 “你又不爱吃甜食,怎么知道这里新开一家甜品店?” 萧君严先喝口水,解释道:“是我同事高岳勋带我来的。” 他偷偷瞟了眼忙着招呼客人的老板娘,打手势要袁若凡靠过来听,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 袁若凡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凑上去听他悄声说道:“这是小斑的姐姐离婚后开的,开店资金就是他前姐夫、也就是贵公司会计主任出的。” 袁若凡张大了嘴,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会计主任的前妻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呵呵笑得圆月一般的中年妇人,就是被总机美眉暗算的大老婆? 萧君严帮她把下巴往上推,笑容中带着无可错认的宠溺。“他为了离婚,付了一大笔赡养费给前妻,小斑的姐姐就拿出来开店,不到一个月就回本,据说就快开分店了,很多人来谈加盟。” 袁若凡环顾左右,这家店的生意很好,客人络绎不绝,电话响个不停,一堆人叫外卖,服务生忙得分身乏术,要不是他们来的时候刚好有一对情侣结账离开,恐怕也没有位子可坐。 萧君严有感而发道:“离婚不见得是世界末日,小斑的姐姐反而活出自己的一片天,今天的局面想必是她始料未及的。” 袁若凡掩嘴一笑,偷偷笑道:“主任看到的话,一定后悔得要命。为了取悦新欢,他不惜和老婆离婚,结果总机妹妹嫌他‘臭老’,扔下他和总座打得火热,把主任气得差点呜呼哀哉。” 人必甩人而后人甩之,真是报应不爽。 萧君严忽然冒出一句题外话:“彧茹离婚也不见得是坏事。” 段彧茹很容易和人打成一片,从事直销或是仲介一类的工作绝对能够胜任愉快,比当范家媳妇更适合。 段彧茹的泪颜浮上心头,冲淡几分爱情的喜悦。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好啊!” “如果我还是胖胖的,你会喜欢我吗?” 萧君严不假思索地回答:“会啊!” “骗人!”袁若凡嘴里骂着,心里却甜甜的甚是高兴。 女孩子就是这样容易满足,只要情人随口说句甜言蜜语,就算明知受骗,也会开心好久。 萧君严无奈地道:“我说会,我就是骗人,我说不会,我就变死人。你总要给我一条活路走吧!” 哼,算他聪明识时务。 没错,敢说不爱她的后果就是死于非命,袁若凡很遗憾甜品店不提供刀子,害她不能拿它架在萧君严脖子上。 “你说实话,我就不为难你。” 谎话要费心编造,实话实说即可,那还不容易? “我是很普通的男人,当然少不了男人的虚荣心。我希望我的女朋友很漂亮,你瘦下来,我很开心。” 他重金买通小妞明里暗地增强她减肥动力,鼓舞她参加健身俱乐部,种种一切是为她着想,也是因为虚荣心隐隐作祟。 袁若凡轻蔑地哼了一声:“男生就是以貌取人。” 萧君严很不服气,哇啦哇啦叫道:“你们女生才奇怪,说什么女为悦己者容,明明就很渴盼在男人面前展现最美的丰姿,可是当男人称赞你们美丽,你们又说男人以貌取人,只看外表不重内涵,啪啦啪啦一大堆骂名统统丢出来。前后对照,根本毫无逻辑可言。” 袁若凡无话可回,讲不过干脆用赖的。“怎么样?我就是不讲道理,去他的狗屁逻辑,有种你咬我啊!” 这这这……人怎么能这么耍赖呢? 见识到女人撒娇的模样,萧君严开了眼界。 “讲那种话能听吗?” “姑娘偏偏就是不讲道理,要你管!” 一个撒娇的人不想要是非分明,她希望即使她不讲理,即使她耍赖到底,还会被包容,被宽忍,对方还是留给她一个余地。 “好好好,我怕你了!反正你现在瘦身成功,再也没人敢笑你是恐龙,连阿诚都说你美得像一朵花。” 袁若凡自嘲地扬起嘴角。即使减肥有成,如果要用花来形容她,恐怕也得找体积大一点的才行。 玫瑰?太过冶艳,不符合她的格调。 茉莉?大小相去太远,更不像。 想来想去,想到头都痛了,才想到昙花。 开起来很大一蛇,又香又可入菜,妙用无穷。 袁若凡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很乐。 自从接受萧君严的追求以来,她慢慢走出困扰许久的自卑情结,已经能笑着拿身材体重开玩笑了。 就算她真的胖回到六十五公斤的恐龙时代,她仍有信心,萧君严的爱也不会如同县花一现,转眼间就凋谢。 “要是哪天出现比我更漂亮的花,又对你很好呢?你会变心吗?” 走出旧日的阴影,不代表此后海阔天空。 段彧茹的眼泪,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压得她难以喘息。 袁若凡不懂,范宇诚才半年就对婚姻厌倦,为什么呢? 他嫌彧茹不够美,不够爱他吗? 她又怎么能比彧茹更美、比她付出更多感情? 见她微蹙的眉心、苦恼的神色,萧君严知道她想起好友开始未久就告吹的婚姻,心中满是疼惜。 “我不是阿诚,你也不是彧茹。” “我知道。” 问题是他也是男人,和范宇诚一样。 他也会变心吗?就在半年后? “阿诚娶彧茹是被她的美貌和家世吸引,我选择你,是因为我要找灵魂伴侣。前提不一样,结局也不会一样。” “灵魂伴侣?” 侍者送上提拉米苏,酒香交织着咖啡香,诱人食指大动。 袁若凡不耐地将甜点推开,一心只想听他解释什么是灵魂的伴侣,为什么他们不会走上范宇诚和段彧茹的分手路? 她需要多一点保证,才能坚定地走完情字这条路。 “在你面前,我只要做自己就可以了。”萧君严将蛋糕分成小块,用小叉子一匙匙喂她,神情爱怜备至。“不喜欢就说不喜欢,不必为了迎和女友硬说喜欢,这是很大的幸福。” 袁若凡细细咀嚼,这就是被幸福包围的感觉吗? 她忽然很想哭,感动得想哭,眼角闪着幸福的泪光。 “lovemeaswhoiam.takemeaswhm.”萧君严轻轻吟出如诗般的词句:“爱我原来的样子,接纳我、不要改变我,这是我要的爱情,宇宙虽大,只有你能许我。” 袁若凡拭去眼角隐隐的泪光,心中深情无限。 萧君严继续将提拉米苏送进她微张的嘴。只要多加练习,甜言蜜语也能说得比背稿子更顺口。 “林黛玉从来不要求贾宝玉追求功名,她爱的是贾宝玉这个人,而不是他的附加价值,她是贾宝玉的灵魂伴侣,你是我永远的知己。” 袁若凡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被拿来和林黛玉相提并论。 “林黛玉很瘦耶,风一吹就飘走了,我比她有分量多了。” 硬要类比的话,说她像薛宝钗还比较有谱。 杀风景的小笨蛋,那只是比喻啊! 要是大妞把林黛玉折磨贾宝玉的阵仗原封不动搬出来对付他,他八百年前就去跳楼了,早死早解月兑,活着多受罪。 “你不像她那么爱使小性子,脾气也好多了。”谢天谢地! “如果让你选,你真的会选林妹妹、不选宝姐姐?” “你应该知道我的理由。” “因为薛宝钗很假?” 袁若凡撇撇嘴,女人能够假到像薛宝钗,也算是极品了。 萧君严点头表示有同感。“林黛玉不是不知道老祖宗和王夫人不喜欢她的小性子,她也有足够的聪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像薛宝钗那样用心机笼络众人,稳固自己在贾府的地位。” “她才不屑呢!” “没错。”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能忍受别人改变你。” 袁若凡笑叹着想,还好她也从来没想过要改变他就是了。 萧君严停下喂食动作,目光中闪着熠熠的光辉。 “大妞,你是我的灵魂伴侣,我愿意为你而改变,只要你开口,我尽量。”只能尽量,不保证喔! “真的?” 袁若凡比谁都了解他对自由的热爱,更显出这个承诺的不容易,可比几百克拉的钻石都要来得贵重。 “你说吧!” 此刻萧君严心中,大有自由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袁若凡歪着脑袋想了想,很久很久,轻轻说出一句:“别让我看不起你。” “就这么简单?” 袁若凡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对爱情的要求不高,只希望自己深爱的人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做伤天害理的事,那就够了。 萧君严执起她的手,将温热的唇印在柔软的掌心中。 “大妞,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第八章 门外,萧君严眉心纠结,担忧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大妞,你泡太久了,快出来。” “不要吵,再让我泡一下。” 袁若凡头顶上覆盖一条冷毛巾,全身呈大字形摊坐在浴池中,热腾腾的温泉连骨头都浸软了,人生至乐,莫过于此。 泡汤乐,乐无穷。袁若凡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要是没有门外的嗡嗡杂念,就算一百分。 “砰砰!”萧君严简直把门板当战鼓擂,用力催下去。 “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了。” 袁若凡不情不愿地止住拌声,如果不想被当成一袋面粉扛走,最好识相点自己用脚走出去。 她懒洋洋地应了声:“好啦!我马上出去了。” 再让她泡一下下就好了………真的只要再一下下就好……从她的赖床功力看来,这个“马上”少说也在半小时后。 “限你五分钟内出来。”萧君严下达最后通牒。 袁若凡咕哝了声,缓兵之计遭识破,还能怎么办?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腾腾冒着热气的大浴池。 “哎哟!” 萧君严一颗心瞬间吊得老高,怎么了?她滑倒了吗? “大妞,你没事吧?” “咚咚咚咚……”急切的拳头几乎将木板门敲出一个洞。再这么敲下去,不出两秒木门就要壮烈成仁。 不管了,先踹开门再说。 萧君严正要起脚,害怕被毁容的木门提早一步,自动打开。 袁若凡裹着bassenti浴袍走了出来,小手忙碌地擦拭头发上的水珠,瞥了眼他抬到半空的脚。 “你干吗?踢坏门老板会哭的。” 萧君严身上的浴袍和她的一模一样,印满了北极熊、海獭、白狐等雪地动物,事实上,两件浴袍都是袁若凡买的,她对毛茸茸的东西完全没有只抗力,喜欢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我以为你滑倒了。”她还敢说! “只是一下子起不来而已,泡太久了。” 袁若凡看他眉心处烙着深深的褶痕,蓦然体会到他的深情关切,远出于她的想象之外,心田中冒出热热烫烫的暖流。 “对不起,下次我会一面哎哟、一面解释。” 为了表示歉意,她踮高脚尖,主动吻了吻他的唇。 所有的抱怨都融化于热吻的温度,萧君严想气也气不起来。 “快把头发弄干,我叫了沙锅鱼头和炒山蔬,马上有得吃了。” 袁若凡坐在双人床上,满足地逸出叹息。 “没想到你除了功课第一名,吃喝玩乐也是第一名。” 柄中以后她是不晓得啦!柄中前他的功课顶呱呱,全校第一名一直都没机会换人做做看,老是被他独占鳌头。 “这家温泉民宿很棒吧!老板把原本独栋房子改建成民宿,设计很用心,每一扇窗看出去都是风景。老板娘的手艺更是一绝,她料理的沙锅鱼头,好吃到连舌头都想嚼碎吞下去。” 袁若凡随便擦擦,头发只有八分干就想躺下去。 全身泡得软绵绵,这种时候啥事也不想做,只想睡大觉。 萧君严接过毛巾把她犹带湿意的头发彻底弄干,才准她躺下。 袁若凡打个呵欠,眼皮就快合上了。 “君严,你怎么知道这家民宿?乌来山路弯来弯去,我光坐车都头晕,位置很难找呢!” 萧君严在她身旁躺下,虽然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丰盈充实的滋味却教人沉溺其中,多么想和她永远窝下去。 “尚理带我来的。” “喔!”又是一个呵欠。 萧君严伸指在她腋窝处搔痒,存心不让她睡觉,不然沙锅鱼头送上来怎么办?他一个人吃会撑死的。 “大妞,我说的尚理不是别人,是你最崇拜的小穆律师。”萧君严本以为袁若凡会叽叽喳喳问个没完,打听穆尚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连胜传奇,一般人的反应多半如此。 “谁崇拜他了?” 萧君严模仿她先前的说法,语调口吻,无一不像。“我们委托的可是远观法律事务所的招牌律师哦——”尾音故意拖得长长的。 这不叫崇拜,难道叫厌恶? 袁若凡被闹得不能睡,脾气开始变糟,口气也变冲。“我当时不知道他是那么烂的人,才会觉得他了不起。” 萧君严更加好奇,令人怀疑他是喝好奇女乃粉长大的。“他还没结婚,为了亲亲女朋友,连父仇都一笔勾销……算了,不说那么多。他和阿诚不同,烂人两字未免失之过苛。” “我看不起他。”袁若凡神情变得很认真,冷冷说道:“何姐说,他曾经帮犯辩护,买通医院出具证明书,证明犯人不举,结果法官被他唬得团团转,只判被告一年有期徒刑。” “律师当然站在客户那边,这没有不对。” 袁若凡霍地坐起身来,伸出四根手指头怒道:“他作伪证耶!这种行为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他应该知道哪四个字。 萧君严一颗心七上八下,大妞的侠女病很久没犯了,这会儿怎么又发作?难道还没根治吗? “伤天害理?” “正是!不可原谅。” 全身上下找不到任何一根说谎骨头的袁若凡最很别人不老实,更何况在法庭作伪证,死一万次还算便宜了他。 萧君严替穆尚理喊冤:“他帮你们修理关税局,结果你不但不感谢他,反而说他是烂人。” 恒顾药厂千等万等,总算等到正义降临。大法官做出解释,厂商既然不是故意逃漏税,行政机关不能加以处罚。 袁若凡反应很激烈。“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萧君严拨开她垂落前额的发丝,指月复刷过肌肤,感受那柔腻细致的触感,他百尝不厌的滋味。“都是替客户争取权益,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然要律师干吗?” 袁若凡不想和他争辩,别看他平常温温吞吞的样子,必要的时候,他的口才和靠嘴吃饭的节目主持人不相上下,甚至更好。 小手攀住伟岸的健躯,袁若凡水蛇般紧紧缠住他。 “反正他就是烂人,我不想谈他。” 浴袍内曲线毕露的胴体很快就让萧君严起了反应。 “大妞……”一双大掌伸进浴袍,老实不客气地搓揉按压。 “嗯?”她漫应,思绪在他的大掌抚诱下,一点一滴抽离。 “我不想吃鱼头了。” 萧君严在她耳畔轻呵着气,邪气的舌舌忝吮她圆润的耳垂,这是她的敏感地带,他再清楚也不过。 袁若凡无法思考,本能地抱住他,在他娴熟悉的挑逗下,逸出断断续续的娇吟,销魂蚀骨。 “我想吃你。” 他捧住她烫红的小脸,烙下一记又一记狂烈的吻,吻得她意乱情迷,也吻出铺天盖地的焚身欲火。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萧君严发出低吼,高涨的欲火不是说消就能消,太不人道! 大妞真是的,居然在节骨眼上放不开。他上辈子就算杀人如麻,以放火为乐,也不该受此折磨吧! “那我们回去跟爸妈说,再去找你爸妈……” 想起范宇诚筹备婚礼的阵仗,萧君严忍不住叹息,一定要等到结婚后才能享受鱼水之欢吗?那好久啊! 袁若凡扳回他的俊颜,微嗔道:“你不该先对我说吗?” 既然跟他来泡温泉,她早就没打算“全身而退”,只是在把身子交给他之前,她想听他亲口允诺会永远爱她。 萧君严愣了一下,旋即咧开大夫的笑容。 “若凡,嫁给我好吗?” 袁若凡笑了,光是听他喊她的名字,她就感动得要命,不嫁他嫁谁? “人家不是想听这个。” 萧君严正待再说,不知谁的背包中传出滴滴声,是手机来电。 袁若凡认出那是她的手机,伸手想去捞背包。 萧君严抢先抓出响个不停的行动电话,看了眼来电显示号码,他大咧咧地按下通话键。 “彧茹,找大妞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人坚持和袁若凡说话,萧君严眉心轻轻打摺。 “我和大妞正在干不可告人的勾当,你明天再打。” 什么话!袁若凡重新穿上浴袍。 “别闹了,电话拿来。” 萧君严不肯,他隐隐有着不祥的预感,段彧茹找大妞绝对没好事,他不想任何人破坏两人难得的独处时光。 袁若凡双手又腰,气得撂下狠话:“再不拿来,永远不理你。” 萧君严只好把电话递给她。 接下来就看她的脸色愈来愈黑,他的心直往下沉。 他敢用生命起誓,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丙不其然,袁若凡切断电话,寒着一张脸起身穿衣服。 萧君严轻声一叹:“又怎么了?” “你也起来。”袁若凡冷冽的眼神冻得人通体生凉。“我们先去载彧茹和叶小姐,然后去垦丁逮狗男女。” 萧君严暗暗叫苦,狗男女?“阿诚吗?” 袁若凡将他的衣服统统扔到床上,再扣留他的手机。 “不准你通风报信。”所以他必须和她们一起行动。 萧君严不发一言,起身着衣。 沙锅鱼头和炒山蔬,怕是没人有心情吃了。 ☆☆☆ “警察,开门!” 萧君严开车载段彧茹、袁若凡、叶离欢和两名员警,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凯撒饭店三二七号房,敲了近二十分钟门,房内依然没声没息。 袁若凡扬声骂道:“范宇诚,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不要当缩头乌龟,那么没种干脆去死算了!” 里面隐隐传来怒斥咒骂,房门依然纹风不动。 段彧茹等得不耐烦,放话道:“范宇诚,你再不出来,我就去通知媒体记者,到时候你可别怨我。” 萧君严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进行心战喊话:“阿诚,我是君严,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开门,事情既然发生,总是要解决。你们家族企业最重视形象,这件事不能上报。” 所有人都喊得口干舌燥,隔了几分钟,门总算打了开来。 段彧茹率先冲了进去,其他人鱼贯进入。 房内,床上被单折得一丝不苟,范宇诚和临窗伫立的女子层层包裹,行头一样不少,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段彧茹冲到窗前站定,握紧拳头,气得浑身发抖。“黄妙汝,你不要脸!你还来喝我的喜酒——” 被叫出大名的女子嘴角下撇,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分一毫的羞愧,仿佛抢人老公本来就是天经地义似的。 段彧茹气得说不出话来,眼泪簌簌而下。 振出所警员办多了类似案件,早巳见怪不怪。“范先生、黄小姐,麻烦两位跟我们上警局一趟。” 范宇诚试着跟警察拗。“我们只是好朋友,又没有做什么。” 段彧茹惨然一笑,口气很轻、很冷:“是啊!你们只是盖棉被纯聊天。” 袁若凡轻拍她肩膀。“不必多说,带回警局告死他们。” 范宇诚大怒,长期累积的怒气一次爆发。“臭三八!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以为你是谁?又肥又丑又爱管闲事,以后谁敢娶你?要死你才真该去死,活着只会让男人倒尽胃口!” 萧君严才要劝阻,袁若凡已经从背包中拿出相机,冷冷回敬道:“至少我不必吃上通奸官司。我倒要看黄大美女关在监狱里,还能不能勾引别人的老公!” 袁若凡拿相机一阵猛拍,黄妙汝很是紧张,她不想被留下证据,什么饭都可以吃,惟独牢饭不能吃。 “不准你拍,相机放下!” 袁若凡怎么可能鸟她?继续大拍特拍,各个角度都来上一张。 黄妙汝心头火起,她本来就不是好惹的角色,哪里跟她客气?十指尖尖,袁若凡手臂立刻多出数道血痕。 袁若凡忍痛将相机护在怀中。反了反了,这年头的狐狸精不但不觉得“见笑”,居然还敢打人!天理何存? 萧君严连忙插入两人中间,将袁若凡拉往身后保护。“你抢人老公,不反省也就罢了,怎么还打人呢?” 段彧茹悲痛已极,冲上前揪住黄妙汝。“我跟你拼了!” 恋奸情热这句话说得一点没错,范宇诚跟情妇站在同一阵线。“段彧茹,你自己照照镜子,哪个男人受得了?” 黄妙汝有情夫撑腰,更加不把元配看在眼底,“自己没本事管好男人,怪我做什么?” 段彧茹气得几欲晕去,眼泪像断线珍珠般纷纷飘坠,却牵扯不出范宇诚一丁点怜惜。 爱一旦离开,再多的眼泪也无济于事。 实在看不下去黄妙汝的气焰嚣张,警员喝道:“黄小姐,你再不合作,我要把你铐起来。” 叶离欢从进房后就不加入口水大战,四处搜寻,最后从床底搜刮一团来不及毁尸灭迹的卫生纸,装进事先准备的塑胶袋。 黄妙汝和范宇诚面面相觑,他们只顾着扔,却忘了卫生纸…… “有了这个,不怕告不死他们。”叶离欢很有成就感。 萧君严抬腕看表,这时间打给大穆律师来得及吗? 对簿公堂……终于要走上这一步吗?唉! ☆☆☆ 皇上饶命!小的下次不敢了。 进出警局不当一回事的范宇诚,面对穆祟真却连大气都不敢透一口。明思宗祟祯皇帝如果有穆崇真大律师一半的气势,当年何至于落得吊死媒山的凄凉下场?这女人超恐怖的。 “你要离婚?” 范宇诚满脸“青笋笋”,萧君严代友回答:“请大穆律师多帮忙。” 穆祟真幸灾乐祸地道:“卫生纸上沾有你的,通奸事证明确,关个一年半载出来,你再考虑离婚也不迟。” 禽兽不如的畜生!她要他受点教训才救他。 听到会被关,范宇诚怕了,第一次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大穆律师,请你帮帮我。” 穆祟真喝了口茶,哼道:“除非你老婆撤回控诉,否则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那张沾有的卫生纸是直接证据,法官不采信就是违法判决,法律这么规定,我也没办法。” 范宇诚急得快哭了。“可是,彧茹坚持告到底。” 穆祟真抠着指甲,表情说有多凉就有多凉。“通常太太都会两个一起告,再对丈夫撤回,单告第三者。” 范宇诚沉默不语,摇头道:“如果她要告妙汝,就连我一起告吧!事情是我们两个做的,不能只叫她一个人受罚。” “你倒是有情有义,可惜用错对象。” 范宇诚豁然起身,出钱的是大爷,他干吗要在这里听训?既然关定了,大穆律师又怎么样?他没必要理她。 “我先走了。”他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去。 穆祟真断喝一声道:“给我滚回来!” “大穆律师还有何指教?” “你们的婚姻不成立,没结婚离什么婚?” 宛如平地一声雷,范宇诚和萧君严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穆崇真知道他们听咽,解释道:“你爸妈跟我说过婚礼当天的情形。你被救下来的时候,包括证婚人在内全部的宾客全都走光了,证婚人既然没看见新郎,他们在结婚证书上签名就不生效力。依民法九百八十二条规定,结婚证人以当场看到新郎新娘结婚者为限。” 范宇诚还是疑信参半,愣愣问道:“可是,爸妈和一些叔叔伯伯还在,他们都知道我们要结婚。” “亲戚不能当证人,有没有朋友在场?”有的话就比较麻烦。 “朋友只剩伴郎和伴娘,就是君严和袁若凡。”范宇诚心中扬起希望,花钱委任大穆律师是对的,这招斧底抽薪之计当真妙不可言,如果他不是有妇之夫,和妙汝有什么不可以? 穆崇真望向极度震惊的萧君严。“伴娘铁定站在女方那边,她会出庭作证,官司胜败就在你一念之间。” “我?”萧君严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穆祟真点点头。“如果你愿意作证,加上伴娘就有两个证人,结婚有效。如果你不愿意作证,结婚不成立,也就没有后续通奸的问题。” 萧君严感到难以置信。他出庭作证,彧茹就是阿诚的太太;他不出庭作证,彧茹就不是范家的媳妇,怎么会这样? 范宇诚拉住萧君严。“你不能作证,我不想被关。” 穆祟真很看不惯范宇诚的行径,但拿人钱财,自当与人消灾,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你如果出庭作证,婚姻有效成立,范宇诚和配偶以外之人发生性行为,通奸事证明确,依法得判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 萧君严还是似懂非懂,疑惑地问道;“如果我明知他们结婚,却不出庭作证,那不就构成伪证罪吗?” 穆祟真甩着钢笔说道:“伪证罪成立的前提必须出庭作证,你根本没出庭,又怎么会构成伪证罪?” “如果法官发传票,我能不出庭吗?” “婚姻成立与否是民事问题,不牵涉刑事责任。证人出不出庭悉听尊便,法院不能强迫你出庭。” 范宇诚可怜兮兮地道:“君严,你不会害我吧?” 萧君严迷惘了,他该怎么办? 第九章 月光下,袁若凡面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是真的,我不出庭作证。” 萧君严心揪成一团,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等到见到她,才发现再多的准备都是不够的。 袁若凡感到一股凉意渗人心底,冷得打战。 “那天你明明在场,找到范宇诚后,大家都饿了,围在一起吃饭,新郎新娘还和咱们敬酒,你都忘了吗?” 萧君严凝视着她,怔怔无语,沉默是他惟一的回答。 除非亲眼所见,否则你绝对不相信一个人的目光之中,能承载这么多的疼爱、这么多的怜惜。 他不想惹她生气,她生气,他也不好受。 只是,由不得他啊! “我没忘,我知道他们结婚。” “那你为什么不出庭作证?你知不知道这样对彧茹不公平?你是她的萧大哥,她白叫你了。” “我有我的苦衷。” 萧君严讶异自己的声音还能如此平静,其实他很害怕,非常害怕,也许大妞再不理他了……一思及此,心湖翻起惊涛骇浪,再难平静。 袁若凡不想哭,鼻尖却已微微泛红。 “不要逼我看不起你。” 这是她对爱情惟一的要求,他亲口承诺会做到。 萧君严早巳预知会有这样的结果。 女侠不是白叫的,这种时候,正义感过度旺盛的她当然站在受害者那方,控诉已成帮凶的他。 “宇诚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害他坐牢。” “那是他自找的!怎么说得上是你害他呢?” 萧君严试着说明自己的立场:“我知道他有错在先,但他已经不爱彧茹,勉强用婚姻将他们拴在一起,一点意义也没有。” “有没有意义不是你说了算!”袁若凡大声道:“明明他们有结婚,明明那天你在场,你就应该出庭作证。” 他忘了她说过的话吗?她看不起说谎的人,明知有其事却不愿意作证,这和作伪证并没有不同,只更可恶。 再怎么讨论也没有用,他们不可能达成共识。 两方都没有错,各有坚持,谁都没办法教对方让步。 注定,无解。 “一旦判刑确定,前科纪录就跟着你一辈子,阿诚就是有罪的人,范伯父范伯母那么重面子,他们承受不了的。” 袁若凡语气咄咄逼人,立刻加以反驳,半步不让。 “段伯父段伯母就不丢脸吗?好好一个女儿被蹭蹋成那副德性已经够凄惨了,居然结婚还不算数!人的嘴巴有多贱你不是不晓得,段家的女儿被白上了!这种话能听吗?彧茹此后怎么做人?她有什么错?” “我知道这对彧茹不公平,不论我出庭不出庭,都会有人受伤,既然不能皆大欢喜,我只能选边站。” 袁若凡心好冷,不只心冷,似乎全身血液都结成冰。 “他对你就这么重要?” 重要到连做人的原则都可以舍弃?哥儿们的情感当真重如泰山?爱情的份量相形之下,显得多么渺小! “彧茹对你不也很重要吗?” 否则,又怎会为了这事和他大吵特吵? “如果我说,”袁若凡发现自己在发抖,连声音都颤抖不已。“你不肯出庭作证,咱们交情就算完了,你怎么说?还是不肯吗?” 不可思议的痛楚狠狠劈上萧君严的心坎。 他没料到袁若凡的反应如此激烈。 他知道她会生气,会发火,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理他,但只要他低声下气地逗她开心,动用黑斑、爸妈、小妞轮流当说客,总有一天劝她回心转意,这次的风波总会平息。 他不要她走,好不容易才赢得她的爱,他不想失去。 他没有那个耐性、也没有那个时间从头来过! 他花了那么久时间才将她追到手,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可以供他挥霍? “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为什么要提分手?” 萧君严真的好痛,活生生被割掉心头一块肉,也不过如此吧! 分手对她而言,只有字面上的意义吗? “大妞,你到底把我们的感情放在第几位?为什么我们老是为了别人的问题争吵?为什么你要提分手?” “你说谎,我看不起你。” 她看不起他? 怒焰猛地发作,萧君严忍无可忍,大吼道:“要我说几次你才懂?选择是中性的,无关对错,你为什么总是小题大做、为什么要无限上纲?为什么要把别人的问题变成我们的问题?” 她小题大做、她无限上纲? 袁若凡的怒火完全不亚于他,扬高音量吼回去:“因为你说谎!诚信是一次玩完,全部玩完的东西,我以后怎么相信你?” 某年某月,当她一觉醒来,他会很好心地告诉她,基于某种人类无法理解的原因,他们之间的婚姻根本不成立。 也就是说,她被白睡了,她的付出等于白搭,彻头彻尾就是一场空!哪个女人受得了?他倒是评评理! 萧君严感到疲乏至极,自己只是普通人,从头皮到脚底都很平凡,终究高攀不起义薄云天的女侠。 他这么爱她,却无法说服她、取悦她,难以产生共鸣,像拥抱一座冰山,冷得让人打战。 转身欲去,几番思量,又停下脚步。“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考量。如果你要分手,那就分手吧!” 用力按住鲜血淋漓的伤口,他背身离开。 分手就分手,她还巴着他不成? 袁若凡转身就跑,没让他看见眼角泪光盈盈。 心,为什么那么痛? 眼泪,为什么流不完? 一颗心碎成千万个碎片,怎么样也没有个完整。愈想控制心酸、抑制眼泪,却仍无法要心痛的感觉就此打住。 早知如此,宁愿不识情滋味。 ☆☆☆ 袁亚凡像被烫着似的冲进房间,盯着呆坐床上的大姐问道:“你和萧大哥闹分手?真的吗?你别吓我!” 袁若凡不发一语,表情木然。 “出去。”她不想说话,只想躲起来独自舌忝伤口。 她错了。 范宇诚不是乌龟,她才是。 出了事就缩回龟壳,用烟薰、用水灌都不出来,却忘了龟壳虽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却不能化解既成的误会。 误会不解,伤口就不会结痂,就永远没有痊愈的一天。很多事情,不理它也不会自动消失。 袁亚凡食指对准床上失魂落魄的木头人,气得口不择言大骂道:“萧大哥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跟他分手?” “出去。” 袁若凡喃喃重复着先前说过的逐客令。 袁亚凡想要尖叫,想要狂啸,她就算有十颗脑袋,一起统统想破了,也想不懂她聪明盖世的父母怎么可能生出大妞这种笨女儿! 人人自扫门前雪,强出头是坏习惯耶!别人吵架她喊烧,未免太可笑了,敢情是神经有毛病? 范宇诚和段彧茹闹离婚又怎样?大妞不仅笨,而且笨到不知道自己是个笨人,还自以为是替天行道的女侠,这才是笨的极致表现。 “不是我爱说你,你前辈子烧好香,这辈子才能遇到萧大哥。不对!你根本拿金银珠宝去赂贿月下老人,硬拗他把你和萧大哥的姻缘线缠在一起,萧大哥才会看上你。” 要不是八字被做了手脚,萧大哥条件那么优的男人怎么会看上脾气古怪、人也不怎么可爱、脑袋里装石头的大姐? 袁亚凡的批评引发袁若凡的不悦,苍白的脸色涌上潮红。“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插嘴,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我明明很正常,爸妈的基因也很优秀,为什么你就是死脑筋?怎么讲都不懂?” 袁亚凡并不是只会血拼,对于爱情,她看得很透彻。 “两个人的分离,不能完全怪罪一方,自己不可能永远是好的。彧茹姐和范宇诚的过节,外人弄不清楚也搞不明白,你只怪范宇诚,难道彧茹姐一点点都没错吗?不见得吧!” 袁若凡怒极,呼呼喘气却说不出话来。她恨不得找个洞藏起来,她就这么无能吗?连吵架都吵不赢! “出去,这是我房间,不欢迎你!” 袁亚凡火大了,要不是看萧大哥落寞伤情的模样,她才懒得走进大姐的房门一步,住她自生自灭算了。 “我警告你,萧大哥是脾气好,不是没个性,你再闹,当心他永远不理你,去找更值得爱的女生。” 那他就去啊!好稀罕吗?袁若凡气到最高点,从皮包中抽出信用卡,用力砸在妹妹脸上。 “拿去!他不过就是替你付卡费、帮你买名牌内衣,你就这么容易被收买?信用卡我有,你拿去,随便你爱怎么刷就怎么刷。” 不要再提他的好!她不要听! 袁亚凡拿枕头乱砸一通,把床上的布偶一只一只扫到地上。 “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傻?萧大哥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你妹,他帮我付卡费、买名牌,是因为有求于我。” 袁若凡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说谎你也先打个草稿吧!他求你什么?你有什么是他没有的?我不是白痴,你别想骗我!” 你不是白痴,你是白痴加三级! 袁亚凡大吼道:“他拜托我帮你打精力汤,拜托我帮你买减肥番茄,拜托我陪你去报名参加健身俱乐部!我也不怕你知道,本小姐自私自利,要不是萧大哥重金利诱,我才懒得管你瘦不瘦得下来。” 袁若凡震惊得无以复加。小妞原来是受了萧君严的好处,才会帮她张罗东张罗西,每天照三餐替她加油打气…… 袁亚凡将姐姐几乎掉下来的下巴往上推,这种痴呆相连隔壁的斑斑都不屑为之,大妞不够格被称为人类。 “萧大哥只是一个想要守护深爱之人的普通人,他不是英雄,不想主持公道,也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这种平凡男子,有另一个比较伟大的代称词,叫情圣。 要不是萧大哥心中只有姐姐一人,她早就倒追他了。 不能当他的情人,至少能叫他一声姐夫。 袁亚凡绝对不容许大姐剥夺这分权利! “我知道你少根筋……不,是你死脑筋,不懂萧大哥的好。”袁亚凡将姐姐的手按在胸口,直视她的眼眸温声道:“脑袋不中用,那就用心感觉吧!分手也无所谓吗?你真的不在乎吗?” 不在乎,才怪。 正因为在乎,才会执着,痛苦就跑出来了。 奇怪的是,袁若凡却哭不出来。 原来,痛彻心扉的时候,连眼泪都滴不出来。 “小妞,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袁若凡几乎认不得自己的声音,好沙哑,真的是她在说话吗? 袁亚凡走到门口,又道:“我赞成萧大哥的看法,被甩又不是世界末日,说不定彧茹姐反而因祸得福,活得更精彩。” 因祸得福……有可能吗? 受到那么重的打击,能活得下来就偷笑了,怎么可能得福? 即使萧君严的意见通常是对的,这次,袁若凡却不再有信心。 ☆☆☆ 段彧茹自杀的消息,彻底粉碎袁若凡和萧君严复合的可能。 跋到医院,看到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好友,袁若凡上前握住她的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段彧茹眼睁一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 “小凡……” 袁若凡按住她的嘴。“嘘,不要讲话。你还很虚弱。” 段彧茹闭上了眼,无声的泪,已经淌下。 “我居然不是他老婆……那个流掉的孩子……没有爸爸……” 袁若凡眼睛雾湿,却抑制着不敢哭出声。 辟司的结果,早被穆崇真猜中。 法官认为原告主张有理由,结婚因欠缺法定要件不成立,通奸罪自然也跟着不成立。 范宇诚欢天喜地,碍于父母三令五申要他留点余地给女方,他不敢大肆庆祝,只带了黄妙汝旧地重游,再度造访垦丁。 面子、里子丢得精光,段彧茹受不了打击,吞下一百颗安眠药自杀,所幸家人发现得早,送到医院急救,才没有酿成更大的憾事。 袁若凡轻声道:“你死了,他连眼泪也不会流一滴,伯父伯母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要替他们想想。” 段彧茹苦笑。“死一次就够了,我不会再傲傻事。” 袁若凡心中大石落地。“你能这么想就好。” “小凡,我想出国。” 离开伤心地,离开范宇诚,离开黄妙汝,离开所有伤害她的人。 “很好啊!出去散散心,等心情平静了再回来。” 段彧茹望着好友,哀求道:“你跟我去好吗?爸妈不放心我自己一个人出国,不肯答应,如果你跟我去,他们就会答应。我真的没办法忍受留在这里,我说不定会再死一次!” “你去哪里?” “波士顿,我很喜欢那个城市。” 美国?好远啊!那不就见不到萧君严了吗? 袁若凡痛到麻木,痛过了头,反而连一点知觉都没有。 段彧茹说道:“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包在我爸妈身上。你不必不好意思,反正钱不用摆着也是浪费。” “我……”袁若凡心中乱成一片。 段彧茹音量很微弱,但态度有一种迫切。 她很想出国,离范宇诚愈远愈好,但爸妈不可能让她单独出去,所以她一定要说服袁若凡跟她同行。 “小凡,你不是说想学好英文吗?波士顿有很多好学校,哈佛和麻省理工学院都在那里,两间大学都有开语言课程给外国人上,我们一起去好不好?求求你,陪我去好不好?” 炳佛?那不是萧君严的母校吗?他在哈佛的商学院拿到mba。 段彧茹看她始终犹豫不决,已然猜到原因,凄然造:“我知道了,你舍不得离开萧……萧君严。” 萧君严不肯作证,是她败诉最主要的原因。段彧茹并不恨他,但“萧大哥”却再也叫不出口了。 袁若凡急切地否认:“我没有!我不是……因为他才不出去。” 不是才怪!明明就是嘛! 袁若凡叹了口气。她已经渐渐习惯自己心口不一,反正她就是别扭,就是不可爱,不会也不能更糟了。 一片空白的心,好麻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们已经分手了,有什么好留恋呢? 自从他们吵架的那天晚上起,他一直没来找她。 段彧茹自杀,他没来医院探望她。 他选择站在范家那边,拒绝和段家有任何牵扯。 是这样吗?他是如此绝情的人吗? 袁若凡心太痛,心被掏空,她也想离开有萧君严的土地,让自己喘口气,沉淀纷乱的思绪。 “我跟你去。” “啊?”段彧茹愕然,小凡答应了? “我跟你去波土顿念书。” “真的?” 段彧茹被范宇诚伤得体无完肤,连小命都差点葬送,荒芜的心田因为友情适时浇灌,再度长出希望的幼苗。 袁若凡点了点头。 懊她的跑不掉,不该她的,强求也枉然。 就让时间来证明,萧君严是不是她的真命天子吧! 第十章 君子重然诺,从医院回来后,隔天袁若凡就递出辞呈。 她低调准备出国事宜,除了父母小妹,几乎没有人知道她要去波士顿念书,临走前也没去萧家辞行。 没那个必要吧!用膝盖想也知道,小妞绝对是报马仔。 萧君严没来送行,没有托人带口讯,什么也没有。 袁若凡原本以为自己没有眼泪了,在机场却又止不住地泪流满面。 是她亲手剪断两人的牵系,这个结果,怨不得人。 袁若凡和段彧茹风尘仆仆地搭机到纽约,再改搭联合航空到波士顿,最后又花费两个小时的车程托达距离哈佛校园不远处的别墅。 安顿好行李,袁若凡打开电脑连上网路,赫然发现萧君严的信越过千山万水,早已追来美国。 他寄给她一张自制的电子地图,上面清清楚楚标示哪里有银行、邮局、超市、医院、餐馆,连卖珍珠女乃茶的地方都一应俱全。 波士顿曾是他的地盘,经过这些年,有些店关门了,有的营业时间做了调整,大致上来说都还算正确。 按图索骥,她和段彧茹两人很快打理好家居环境。 段家在世界各地拥有可观的房地产,这栋洋房是他们在美国东岸的据点,太久没人住,很多设备坏了,需要修理才能使用。 然后,开始一连串忙碌的课程。 炳佛大学享誉国际,收费自不便宜,开给外国人上的语文课程半年要价二十万。袁若凡和段彧茹两个人的学费加起来足够四口之家吃喝一整年,要不是段家财力雄厚,还真是吃不消。 斌有贵的道理,校方设计课程很用心,听说读写四管齐下,授课老师清一色都是博士,一板一眼教得很认真。 大学毕业后,袁若凡再度尝到赶报告的痛苦。 比起人生的其他试炼,课业只是小儿科。她甘之如饴,巴不得功课愈多愈好,忙碌让她没空想东想西,让乡愁没有撒野的余地。 课业之余的闲暇,靠着段彧茹无人能敌的魅力,她们结识很多外国朋友,其中九成以上都是异性,这点袁若凡已经很习惯。 七月四日美国国庆日,她们去纽约参观世贸大楼遗址,万圣节学做南瓜灯笼,感恩节去美国家庭帮忙把香料填进火鸡肚,圣诞节买礼物买到手软,拆礼物更是不折不扣的噩梦。 春去秋来,转眼间她们在美国已经待了三百多个日子。 ☆☆☆ 波士顿的冬天很萧瑟,灰蒙蒙的天空,行道树枝头覆满白雪,动不动就零下十度的气候让袁若凡吃足苦头。 毛衣、毛袜、毛帽、耳套、手套、围巾,各种想得到的御寒衣服她一古脑儿穿戴上身,是那种全身除了脸以外看不到皮肤的包裹方式,却依然阻止不了寒风渗进心底,情绪颤抖失温。 她本来就不是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身处异国他乡变得更沉默。 段彧茹交了一狗票朋友,袁若凡不像她那么放得开,一整年下来,交不到半个朋友,段彧茹不在的时候,她连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受过伤的心纵然经过修复,本质上还是破碎的心,即使有男子向她示好,她也不给对方献殷勤的机会,久而久之,也没人笨得再来碰钉子。 同样是东方佳丽,段彧茹敢玩又风骚,沉默寡言的袁若凡相形失色,自然乏人问津,刚好成全她欲独处的心愿。 会找她的人用手指头就数得出来,除了萧君严以外,只剩自家父母和小妹,他们通常在被雷劈到才会想打电话找她,确定她还存活就挂断,接下来音讯全无,直到下一次被雷劈中。 从图书馆回来,袁若凡将购物袋倒空,牛女乃收进冰箱,纸袋则废物利用放进壁炉,升火驱散室内凉飕飕的冷空气。 拿下手套,她把冻僵的小手放在炉火前烘暖,手指稍微可以活动后,她立刻启动电脑、连上网路。 上网只为了接信,萧君严固定一天一封信,但很不诚意,十封信有八封是转寄邮件,只有两封是出自他本人。 袁若凡不怪他,他的打字速度和乌龟有得拼,而且加班做卷宗是家常便饭,实在没多少时间慢慢敲键盘,有写就算给面子。 瞪着电脑屏幕,她十指灵巧地在键盘上游移,拨接上网的吱嘎声,急促又高亢的频率,在静室中迥响,网路传递过来的并不只是文字,其中掺杂着一阵又一阵的相思。 她念念不忘他的笑容,不止一次,她在脑海里细细描绘他的长相,他的衣着、他的头发,他的眼眸因微笑而发亮,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她似乎还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烟妹。 “yougotamail.” 袁若凡回过神来,抖掉爬满一身的寂寞,双击滑鼠将信件打开。 一如往常,信很短,连卷轴都不必拉就看完了。 阅毕,囊若凡笑容僵在脸上,她没有哭,表情却比哭泣更令人心碎。 大妞,你好吗? 我很糟,糟到不能再糟。 我失去一个好朋友,但是错误已经铸成,再难挽回。 她离开我了,永永远远离开我了。 其实,我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在乎她。 当你还在我身边时,我几乎不曾看她一眼。 你离开后,我天天挂在心上的,是远在太平洋彼岸的你。 当年伴我消磨无数夜晚的图书馆,如今也有你的身影。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惊叹命运的巧合。 你最近好吗?上课好玩吗?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波士顿的冬天很冷,记得多穿点衣服,皮肤干裂流血的话,学校对面的药局有卖一种英国进口的凡士林,只要涂一点就很滋润,便宜好用,一罐才五块美金,不必被名牌化妆品削。 这是我昨天对她说的话。每当我想念你的时候,我就去找她,将她抱在怀中,诉说我对你的思念。 我知道这对她不公平,但我无法克制自己。 她不介意,她只希望我分一点时间陪她散步,不要老是那么晚回家,那么晚才把她挖起采,跟她讲你的事。 我最爱的是你,但陪在我身边的是她。 如今她走了,我心好痛、痛得翻天覆地,痛到没有知觉。 还记得吗?她有一个双胞胎姐姐(或妹妹?除了她们不负责任的母亲,没人知道她们谁大谁小),我想去找她,如果上帝垂怜让我找到她,我一定会好好待她,把我亏欠她妹妹的情,统统回报给她。 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我不想让你分心……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好好保重,好好念书。 君严 袁若凡呆呆望着电脑屏幕。他说她记得,事实上她根本不认识任何双胞胎姐妹,不认识怎么可能记得? 这一天终于到了吗?无以名之的落寞在心头泛开,袁若凡心伤肠断。他耐不住两地相思的考验,爱上别人了。 还不止一个!是两个,他爱上一对双胞胎姐妹。 曾经以为,她有足够的勇气放手,千丝万缕都一一斩断,一个人过自由自在的日子,不也挺好? 事实恰恰相反,以为终会淡去的愁绪,不但没有消退,反而随着时间的累积而递增,每个辗转难眠的夜里,想的全是两人相处的点滴,思念不停歇地折磨,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既然挥不去、忘不掉,那就把情意永藏心中,烂在骨里吧!刻意不去提不去撩拨,日复一日,任光阴从指缝间不断流逝,转眼间,已经过了一年,在这一年间,除了英文,她还学会如何流泪却又能不发出一丝声响。 自以为牢固的心墙,却是脆弱得不堪一击,二十五行的短笺不费吹灰之力就摧毁她苦心堆砌的平静。 沉溺在自伤自怜的情绪里,袁若凡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 ☆☆☆ 段彧茹一进门就看到好友坐在电脑前发怔,呆呆愣愣的模样令人发噱,扬声唤道:“小凡,快回魂哪!” 袁若凡猛地回神,匆匆关掉收信程式,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这封信。不想就是不想,没有为什么。 段彧茹的眼眸闪过一丝了然一却也不多问,淡淡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袁若凡关闭电脑,“咻”的一声,画面完全中断。 “怎么这么早回来?ben不是找你去听爵士乐吗?” 段彧茹拉把椅子到袁若凡旁边坐下,顾盼间美阵流转,全身散发出恋爱中女人特有的韵味。 “我和ben分手了,找我去听音乐会的是chris。” 袁若凡被三天两头就更换的人名搞得头昏脑胀,ben是什么时候出局的?她完全被蒙在鼓里。 “不说这个,”段彧茹从衣袋中抽出信封,递给一脸好奇的袁若凡。“我今天提早回来,是要给你个惊喜。” 袁若凡打开信封,抽出一张纽约到台北的商务舱机票。 “你要回台湾?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段彧茹摇摇头道:“我不回去,特别买给你的。” “我?”袁若凡目光中满是不解之色,她也没打算回去啊!课程还有好几个月才结束。 段彧茹邀功地说道:“我用自己赚的钱买的,不用拿老爸的信用卡刷,算是感谢你陪我到美国来念语文学校。” 袁若凡心中感动万分。自从九一一事件后,机票涨得凶,又是商务舱的位子,这分礼物太贵重了。 “我才要多谢你呢!让我免费学英文。” 段彧茹眼神充满了解与温柔。“在我面前,不必假装坚强,我知道你来美国很不快乐,你想家,想回台湾,只是闷着不说。” 袁若凡低下了头,无奈地抿了抿唇。 小妞骂得对,她是天下第一大笨蛋,不会撒谎也就罢了,连掩饰都不会,老实得令人可耻,让彧茹看出她的不快乐。 “回去吧!去看看萧大哥。”段彧茹一语道破好友不快乐的根源。 大哥?彧茹恨他人骨,怎么会叫他大哥? 袁若凡抬起头,水眸中写着脆弱。“你叫他……” 段彧茹掠掠鬓发,轻笑道:“我不恨他了,早就不恨了。” “真的?” 如果正主儿都不恨萧君严,她还跟他怄什么?袁若凡满脑空白,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想不明白。 段彧茹眼望宙外,悠悠说道:“昨天,chris向我求婚,我说我结过婚,不打算再结一次。我还告诉他范宇诚对我做的一切,说着说着,我居然忘记勾引范宇诚的女人姓啥名啥。” 袁若凡张嘴想要告诉她,段彧茹挥手截断她的陈述。 “直到今天早上,我才想起来她叫黄妙汝。从前我恨不得亲手杀了她,才一年的时间,我却连她的名字都快忘记了。” 时间是最神奇的解药,经过它的治疗,再怎么痛的伤口也会痊愈。 “我一直没告诉你,我们出发的前一天,萧大哥来过我家。” 袁若凡“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段家将萧君严视为不共戴天的仇人,恨不得他生生世世都活在长刀之尖、长矛之尖,他居然敢去段家?算他带种! 想起当日的情景,段彧茹格格娇笑。“他差点被我爸活活揍扁,但最后还是像卡通片的人物把自己从地上撕起来,一跛一跛地跑来对我说:‘婚姻不是女人的全部,女人就算结婚,也不该失去自我’。” 袁若凡听得胆战心惊,不禁替萧君严捏一把冷汗。 他还好吗?受伤严不严重? 段彧茹又道:“萧大哥还说,如果我离开范宇诚后凄惨落魄,那他随便我怎么处置都行,跪在地上磕响头也认了;但如果我离开后反而活得更好,我要赔他医药费。他被我爸揍得鼻青脸肿,怕你担心,所以隔天不敢来送行。” 听到这里,袁若凡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 原来他是因为怕她担心,才没来送行…… 她误会他了,她误会他好多次…… 段彧茹轻拍她的肩膀抚慰。听袁若凡哭得心碎,她的眼睛也酸酸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要不是他拒绝作证,我现在还被绑在范家,怎么能来美国?不到一年就干到北美前五十大?” 听到这里,袁若凡破涕为笑,脸上兀自挂着亮晶晶的泪珠。 “彧茹,你真行,总有一天你会成为玫琳凯北美区业务冠军。” 段彧茹对自己也是信心十足。“粉红色卡迪拉克轿车迟早是我的囊中物,到时候我再开车载你去兜风。” 玫琳凯化妆品事业奖励美容顾问一向大手笔,北美地区销售冠军的奖品就是粉红色卡迪拉克轿车,象征最高荣誉。 袁若凡由衷为好友感到欢喜。 段彧茹个性活泼,聊个把钟头就可以和人拍肩膀成为死党。皮肤又好,本人就是活广告,难怪推销化妆品无往不利。 “对的事不见得是好事,好事乍看之下也许错得离谱,反而是正确的选择。萧大哥当初是这么讲的。他还说你脾气孤僻,不容易融入新环境,要我多多照顾你,别让你冷着饿着。” 泪哗哗地往下流,袁若凡自责不已。她真傻,为什么不相信他的选择呢?从小到大,哪一次不是他挑的东西比较好? 段彧茹抽张卫生纸给她,却没有劝她别哭,相反的,她希望袁若凡把心里的委屈发泄发泄,解开缠得死死的结。 “一年了,我想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医药费就折现买机票,送你回去,你是他最好的礼物。” 袁若凡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太迟了,他另外有喜欢的人了。” 段彧茹老实不客气地敲她脑袋。“有新欢又怎么样?去把他抢回来啊!以前他追你,现在换你追他,这很公平。爱要自己争取。” 追?怎么追?她不会啊!袁若凡惶然地睁大眼睛。 段彧茹捏住她呆滞的脸蛋,拉出一个笑容。 嗯,弹性不错,只是肤色有点暗沉,记得要把两瓶焕肤精华液塞进行李箱让她带回台湾,小凡才能美美的出现在萧大哥面前。 “不管怎么样,你先回去再说。先看到他的人,巴住不放,趁着月黑风高的夜晚,喂他一把安眠药迷糊过去,隔天押去法院公证结婚。方法千百种,重点是记住我说的原则……” “爱要自己争取?”是这个吗? 孺子可教也。 段彧茹揉揉袁若凡的头发,忽然叹气道:“小凡,你是有福的人,不必经历追寻真爱的痛苦与折磨,幸福的青鸟已经在你身旁。你要做的只是及时把握,千万别让他飞走了。” 袁若凡在心中起誓,她不再错放爱情。管情敌是双胞胎姐姐还是妹妹,一起放马过来吧! ☆☆☆ 搭了十三小时的飞机,折腾大半天才回到台湾,袁若凡却发现自已瞪着萧家大门发呆。 近乡情法……她想见他,又好害怕见他…… 总算月老有心帮忙,萧君严正巧要出门遛狗。 看清楚伫立门口那抹娇柔情纤的身影,萧君严像猛地捱了一棍,眼前似乎有千万颗金星飞舞,伸手揉了揉眼睛。 大妞……他没眼花吧,是她?真的是她?她回来了?怎么没听小妞提起呢?他有帮她缴卡费啊! “嗨。”袁若凡怯生生地打招呼。 “嗨!”萧君严思绪乱糟糟的,也以单音回应。 袁若凡不知所措,两手在衣裙上模着模的,不知道该摆哪里好。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惊吓太过,萧君严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说不出口,只是喃喃重复她说过的话,像极了鹦鹉。 刻意回避他的目光,袁若凡转移目标,蹲子朝小狈伸出双手。“斑斑,还记得我吗?过来给姐姐抱抱。” 小狈低低吠叫,尾巴竖得直直的,不但没有飞奔投入袁若凡的怀抱,还躲到萧君严背后,好像她会吃它似的。 萧君严拎住小狈,强行放到袁若凡怀中。 “太久没见了,认生。” 袁若凡接过狗狗,忍不住多瞧了萧君严两眼。 他说话神情怪怪的,有点不自然。 说不上来为什么,袁若凡直觉地认定他有所隐瞒。 怀中蹭动的胖小狈转移她的注意力,袁若凡抚弄它柔软的皮毛,不去迫问萧君严的异样。 “斑斑!你这样不行喔!当初要不是我,你进得了萧家大门吗?这么快就把我忘啦?忘恩负义的小家伙!” 萧君严别开脸不去看她,怕泄漏太多情绪,引起她的怀疑。 袁若凡光转为深思,脑袋开始了激烈的运转。 从前,斑斑总是热情地舌忝她的掌心,尾巴摇得快断掉。这只狗虽然和斑斑一模一样,眼神却充满警戒,判若两……狗。 它不像被豢养一年的家犬,比较像是刚抱回来的流浪狗,还没适应新环境,对人类也不够信任。 就算长大也不会差这么多,不对!大大的不对! 袁若凡翻搅着心思,萧君严内心的挣扎也不遑多让。 抱她啊!为什么不敢抱她?以前他连她的衣服都敢剥个精光,为什么现在却连个小手也不敢碰一下? 莫非相思成灾,酿成不治之恶疾,他变成很安全的男人? 男人一旦被女人认为跟他在一起很安全,这男人就活着没意思,女人跟了他也同样没意思,萧君严几乎发狂。 臂察了一阵子,袁若凡百分之百笃定小狈是西贝货。“它不是斑斑。” 萧君严浑身一震,哑声道:“它……的确不是。” 他早料到瞒不住她,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就被拆穿西洋镜。 “斑斑呢?” 萧君严沉默不语,良久方道:“死了。” 心头如遭利刃刺入,袁若凡脸上心中大恸,泪水立刻冲上眼眶。 “死了?” 萧君严更加黯然。“是我害的。” 袁若凡看着他,再想想让她冲动回国的伊媚儿,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一闪,已经模模糊糊拼凑出事情大概。 想起总是摇摇晃晃追逐她的可爱小狈,泪水,霎时间崩落。 双胞胎姐妹是指斑斑和它的姐妹,他们去流浪动物之家看到的另一只小狈。斑斑死后,萧君严想它,于是去抱了它的同胞姐妹回来养。两只都是母的,由于长相不讨喜,一年后还是没人领养。 没有指责,没有迁怒,曾经要求绝对完美的棱角,在筋疲力竭的相思摧折下,成为一个懂得包容的圆。 袁若凡张臂抱住心如刀割的男子,直到两人间再无一点空隙。 “你一定很难过。” 萧君严眼前升起水雾,泪水让他看不清袁若凡的脸,紧紧搂住相依偎的娇躯,用彼此的体温,消融难忍的悲痛。 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前阵子寒流来,天气突然变得很冷,有天晚上我爸开车去喝喜酒,回来时已经很晚了,寒夜中引擎的热度格外有吸引力,斑斑就跑到车子底下睡。早上我倒车出门准备上班,没发现它睡在车轮旁边,当我听到它的惨叫声时,轮子已辗过它……” 袁若凡双肩颤抖地哭泣,泪水很快浸湿他的衬衫。 “我们火速带它去看医生,医生说内出血很严重,十成中已经死了九成,劝我们打针结束它的性命……爸妈和小弟很舍不得,但黑斑痛得一直叫,最后还是决定让它安乐死,省得受折磨。” 袁若凡眼泪一直掉一直掉,抓起他的运动衫下摆擦拭。 萧君严脸上写满愧疚,他无法原谅自己。 “是我不好,如果我记得给它一条被子取暖,如果我开车前去看一看它,黑斑就不会死了。但我没有,我只急着去上班。” 袁若凡抬起头,泪光闪烁中,她什么也没说,双手绕到他的后颈,深深吻住萧君严,吻掉他的自责,久久不愿分离。 她怎么…… 萧君严惊讶极了,也快乐极了,他从来不知道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居然能够同时存在……又如此协调……他倾尽所有情意地回吻,勾舌忝那思念已极的朱唇,吮吻缠绵。 大掌顾抚而下,细瘦的腰身却令他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大妞更瘦了,彧茹没有照顾好她。 袁若凡中止令两人迷乱又悸动的吻,在他怀中娇喘不已。“那是意外,真的不怪你。” 萧君严轻抚她的秀发,抱得很紧,怕她也像小狈一样,脆弱的生命如慧星般划过天际,从此消失,只留下全然的遗憾。 “妈说你也是斑斑的亲人,要我告诉你,我怕害你分心,本来不想说,但心里痛得厉害,所以我还是写信给你了。” 袁若凡揉开他紧皱的眉头,吻平其间的折痕。“那封信写得好深情,我还以为你爱上别人了。” 萧君严抱紧了她,一生一世都不打算放手。“除了你,我不会爱上任何人。你不会对我这么没信心吧?” 没信心? 袁若凡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摘了下来。 她的问题,就出在没信心啊! 她没给萧君严应得的信任,她的脑筋不会转弯,不会从别的观点想事情,固执地以为自己是对的,道理是站在她这边的,于是乎理直气壮,不惜伤人伤已也要坚持所谓的公道。 结果没有任何人得利,只躺了一地伤兵,她真的好傻。 这么傻的她,却拥有他全部的爱。 袁若凡将头埋入他胸怀。再不懂得珍惜,再不把他抓得牢牢的,她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谁都得叫她第一名的大笨蛋。 萧君严看怀中的人儿沉默不语,开始有些浅浅的担心了。 她这次回来多久?多久后要回美国?他受得了再一次分离吗?相思的苦他尝够了,能不能别再折磨他? “这次回来打算留多久?”捧着慌乱的心,他还是鼓起最后一丝勇气问她。 袁若凡偎在他怀中,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心安。原来这就是回家的感觉,飘零无依的心,终于找到停泊的港弯。 波士顿的风雪,好像是前世的记忆了。 “我不想回去了。” “真的吗?” 萧君严一把将她抱了起采,在半空中转圈,心中狂喜欲裂。 袁若凡尖叫连连,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已经分不出是喜悦的眼泪,还是伤心的眼泪,也许两者都有吧! “我的钱花光了,彧茹又只给我单程飞机票。”她伸出小手,笑吟吟道:“除非你资助我,否则我绝对回不去。” “我一毛钱也不给你。”萧君严一字一字说道。 袁若凡挣扎下地,双手叉腰质问道:“你说过只要我瘦十五公斤,所有的薪水都归我的!人家现在只有五十公斤,目标达成,钱拿来!” 萧君严也不是省油的灯,眼珠子一转就想出十七八条妙策,每一条都足以让袁若凡张口结舌,直呼上当。 “我会给啊,我的薪水全部都给你,但我没说不能限定用途啊!钱不能用来买机票,要买也只能买度蜜月的机票。” “你卑鄙!” 听听!曹操有这么奸诈吗?这家伙若不是吃了公家饭,肯定是超级奸商,歪点子风起云涌,谁都制不住他。 “我是阴险小人,那你为什么还来招惹我?” “我才……” 袁若凡急欲辩白,微张的小嘴却被狠狠封住,千言万语被萧君严用饥渴无比的凶狠手法吞噬。 愿赌服输,输了钱财,赢了爱情,名有所失,各有所得,究竟划不划算?那就见仁见智了。 从萧君严极度陶醉的神情看来,他认为划算。 既然当事人认账,那外人也不好多嘴,只能祝福他们喽! 爱情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