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拐皇爷滚喜床》 第1章 明月夜,花廊下。“姊姊,爹今儿个自宫里回来后,就心事重重长吁短叹的,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苏满儿雪白粉女敕的小手捧着只圆圆的豆沙包,才到嘴边,又忍不住放了下来,没了胃口。 爹是当朝宰相,一向甚为皇上倚重,究竟是什么天大地大的事能让他老人家如此忧心仲仲呢? “什么事?”相府大千金苏福儿清丽无瑕的脸蛋掠过一抹冷笑。“不就是皇上病重,太子年轻,内有十九皇爷野心勃勃,外有大漠狼王虎视耽耽--…总而言之,全都是一些男人祸水惹出来的坏事!” “男人祸水?”在一旁帮忙斟茶的丫鬟小宝,满脸疑惑,怯生生地问:“大小姐,可小宝只听过『女人是祸水』耶?” 一提起这个,苏福儿不禁一阵火大。“小宝,妳听清楚,咱们女孩儿家金贵不输男儿,聪明伶俐更胜男儿,我这辈子最听不得什么叫『生女不如男』!男人又怎地?男人天生就了不起吗?还不都是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 “对啊对啊!”苏满儿也心有戚戚焉,不服气地道:“像爹爹说我们是他的掌上明珠,可还不是常常感叹为什么咱们俩是女不是儿,若是儿子的话,就能够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了。真奇怪,效不效力跟谋不谋福和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那个…”小宝夹在两个气愤填膺、满月复怒气的小姐中间,实在是好生为难。“别气别气……其实老爷也不是那个意思,而且传统本就是重男轻女……” 唉,谁教天生为女就是不值钱呢? 她若不是赔钱货,贫困的爹娘何苦会为了保住要传宗接代做大事的大儿子,不惜把她这个小女儿卖给人牙子? 幸亏是大小姐路过,从人牙子手中买了她,要不然她现下恐怕已经流落到比为奴为婢更加不堪的烟花地去了。所以素来认命的小宝,内心一直非常感谢大小姐的大恩大德。 “小宝,”苏福儿柳眉微皱,“妳争气些行不行?妳要记住,人人生而平等,不管是男是女,是老爷是奴婢,就算妳身子不自由,妳的心永远是!” 她话没说完,看着小宝腼眺陪笑,一脸茫然的表情,不禁气结。 苏满儿赶紧咬了一大口豆沙包,并对小宝使了个眼色。“小宝,妳这次做的豆沙包可真好吃,软绵带劲儿,馅香不腻……话说回来,姊姊,妳怎么会知道朝廷这些机要大事呢?” “我刚刚一家伙灌了爹三斤二锅头,这才从他嘴里套出来的。”苏福儿似笑非笑地道,“现在他老人家醉了,睡着了。这样也好,要不让他忧心到大天光,还怕不立时口吐白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 小宝急了。 宰相老爷待她极好,他们一家都是她的大恩人,她实在不忍心看到老爷为了那些危急的国家大事口吐白沬、死而后已啊! “大小姐,这样老爷好可怜啊……”小宝泪汪汪。那些男人,都是那些天杀的男人,没事净干些天怒人怨的蠢事,真是该被浸猪笼、滚钉板、泡水缸!苏福儿美丽脸蛋因神情深沉而显得阴恻恻,微微咬牙切齿。 “是啊,姊姊,妳素来聪明过人、足智多谋,快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爹吧?”苏满儿也着急不已。 苏福儿自沉思中醒觉过来,挑眉一笑。“不成,我不过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女孩儿,男人的事就让他们男人自己去解决吧,咱们这些『小女子』在这儿能担什么事呢?” 不知怎地,小宝总觉得大小姐的笑容令人有些发毛,忍不住月兑口而出:“大小姐,妳是不是想到什么好法子了?” “不是说了吗?”苏福儿笑吟吟的,纤手拈起一只豆沙包。“女子无才便是德呀,我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小宝张口欲言。 “还问什么问?吃妳的豆沙包去!”她随手一塞。小宝被塞了满嘴的豆沙包,只能发出唔唔抗议声。苏满儿则是满脸骇笑地望着姊姊,识相地将自己手中吃了一半的豆沙包塞进嘴里,省得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可怜的小宝…… 苏满儿咬着烧鹅腿,满心都是深深的同情和怜悯。 被那个奸如鬼的福儿姊姊相中的受害者,有哪个不是凄凄惨惨的? “可怜的小宝啊……”她摇头叹息,再啃了一大口烧鹅腿。 幸亏她太了解姊姊了,所以不怕,哈哈哈! “唉……吓!” 满嘴是油地目送丫鬟小宝战战兢兢前往狼王府,一个如泣如诉的悲惨叹息声在她耳畔响起。 苏满儿猛然回头,惊得差点被满口的烧鹅肉给噎死。“爹?您、您干嘛呀?”一个面貌清跃、形容呆滞的老人两眼无神地望着她,下垂的苍眉写满了悲情二字,跟他那一身优雅的青色袍子完全不搭。 “苍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啊!” “什么狗?”天生喜欢小动物的苏满儿眼睛一亮,兴奋地四下张望,“狗在哪里?哪里有狗?是大狗还是小狈?爹,您买给我的吗?”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岸犹唱后庭花。”苏宰相一脸痛心疾首。 “爹,不是女儿在说,您会不会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苏满儿朝父亲嫣然一笑。 “如何不严重?爹都不惜和十九皇爷杠上了,昨日在朝上拚死为皇上、为朝廷坚守分寸不退,就是不让太子受迫于十九皇爷的婬威之下,让他假抵御狼王来京之名,借机将京师重兵揽于手中!”苏宰相气得口沬横飞。 “啧啧啧!”她伸手拍了拍她爹的肩膀,“这有哈啊?不就是个只懂得骑马打猎的番邦小王不安于室,还有个小小皇叔妄想兴风作浪而已嘛。”“女儿呀,爹忝为一国宰相,妳却连书都读得乱七八糟的,妳对得起当今!”他激动之余仍不忘拱手朝东方一拜。 “皇上吗?”“我又怎么了?”她满脸无辜。 “『不安于室』不是用在这上头的,通常这句话是用在女子未能遵守妇德,在家中好好相夫教子,却一意向外发展,大违三纲五常……” “啊,随便啦。”她灿烂一笑,再度用力地拍了拍她爹的肩头,“反正您别发愁就对了,福儿姊姊已经!” “我怎么了?”苏福儿无声无息地出现,神态娇美地闲闲问。 苏满儿倒抽了口凉气,噤若寒蝉。 糟,万一说溜了嘴,破坏了福儿姊姊的大计,她不死也得月兑层皮! “福儿……”苏宰相一转头,顿时老泪纵横地望着大女儿。 “年纪都这么大了,还动不动就泪汪汪的,”苏福儿气定神闲地掏出手绢,熟练地帮老父擦眼泪。“您还是当朝宰相呢。” “爹是有千万个感慨呀,现今外有狼王压境,内有十九皇爷虎视耽耽,国家大事多如牛毛,假使……假使妳是男儿身就好了,这样妳就能应试高考,三元进甲,侧身朝臣之中,成为爹的得力帮手,好为当今!”他再度拱手朝东方一拜。“皇上效力,为百姓谋福,为国家创造更好的未来啊!” 苏宰相感触良多,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带微笑的大女儿眼角抽描了一下。 苏满儿却是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想要悄悄逃离火线。 “爹,女儿炖了一盅『您的猪脑』汤,”苏福儿眼儿弯弯,笑得好不甜美。 “趁热喝了吧。” 她特地强调“您的猪脑”这四个字,苏宰相就算再迟钝,也不禁为她话中的杀气瑟缩了下,模模头,犹豫地问:“呃……可爹现在还不饿。” “以形补形啊。爹,您近日烦忧多,实在是该好好地补一补您的脑子了。”苏福儿不由分说地勾揽起父亲的手臂,随着甜甜笑意和飘然香风,就这样把当朝宰相给拖走了。 “幸好福儿姊姊的目标不是我。”躲在旁边假装穿了隐身衣的苏满儿至此才敢呼出一口长气,深感庆幸。 “呵呵呵……” 御花园内,百花缤纷盛放。 一道身着淡金袍子的高大身影,和一抹淡红色身段在浓密的花墙下隅隅私语,空气里弥漫着一缕幽幽甘韵、醒人脑脾的茶香。 “妳究竟到几时才肯谅解我呢?”低沉温和好听的男声响起。 “哟,这算什么事?您十万火急地将民女召来,就为了说这么没有卫生的话?”女子娇笑道。 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意令人听来缠绵难禁。“妳这又是何苦?” “您才是何苦,又借皇后娘娘之手行欺诈拐骗之实,就为了同民女说几句废话,太子殿下,您这算盘打得不上算哩。”女子笑吟吟的顶回去,“不怕传了出去,将来贻笑天下?” “福儿,妳口齿越发伶俐了。”男子微笑。 “如果太子殿下没旁的事的话,民女就告退了。” “福儿……”女子回头。 “那件事……妳真不后悔吗?”他眸光温柔地凝视着她。 她明灿如星的眸子一闪,抿唇一笑,“我苏福儿的生命里,从没有『后悔』二字。” “妳脾性如此硬,早晚是要吃亏的。”他轻怜地叹息。 “咦,我苏福儿可不正是个吃铜吃铁不吃亏的人吗?太子殿下贵人多忘事,当初『妖女』这词还是您率先用在民女身上的,您不是都给忘了吧?”她给了他一抹销魂蚀骨的媚笑,随即翩然离去。 男子怔怔地凝望着那道娇美纤巧的背影,神情蒙上一抹深深的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文宰苏相臣帷未修,以大逆不道言举冒犯十九皇爷,虽受朝廷奉为百官之首,却不能以身作则,大为悖礼失德,实属罪不可赦。姑念初犯,且为国公忠多年,故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着今令苏相达海罚俸一年,留职府中思过半个月,以示惩戒。钦此,谢恩。” 全场鸦雀无声。 苏宰相伏在地上,涕泪纵横,闻完圣旨后几乎软倒晕厥过去。 来宣读圣诏的戚公公同情地看着他,再看了一眼同跪领旨,神情冰冷的苏福儿和目瞪口呆的苏满儿,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 “苏相,您就别太难过了。皇上虽龙颜大怒,却也未尝没有顾及到您多年来辅佐朝廷有功,这才罚俸一年,在家中悔过半个月而已。”戚公公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压低声音道:“您得罪了十九皇爷,这已经是最轻的责罚了。大人,您以后还是谨言慎行,多忍着点吧,时不我予啊。” 苏宰相抬起头,顿时气煞。“君臣伦理、三纲五常哪里废得?老夫一片丹心唯天可表!” “哎呀!您别气得脸红脖子粗,当心身体……” “老天!你开开眼,治治这些乱臣贼子吧!”苏宰相仰天惨叫。戚公公和其它府中家人忙上前劝慰,一时闹了个乱哄哄,满布愁云惨雾。苏福儿悄悄觎了满脸愤慨的妹妹一眼,低声道:“走。”两姊妹默默退到大厅外的花园里,苏福儿未语先叹息。 “姊姊!”苏满儿按捺不住,素来爱笑的脸上满是盛怒之色。“皇上怎么能这样对待爹爹?” “皇上病重,这道圣旨怕是太子代拟的。”苏福儿脸色阴沉。“都不是东西!还不就是怕得罪了十九皇爷,得装模作样做做面子给他瞧吗?” “太子一定也是被逼的。”苏满儿咬牙切齿,一腔火气全冲着那个始作俑者发泄。“都是那个该死的十九皇爷,好好的皇亲国戚安稳日子不过,成日就想着要张牙舞爪,还想做皇帝,真是做他的春秋大头鬼!” 是春秋大梦。 苏福儿强忍翻白眼的冲动,面上却不显露。“烦恼只为强出头,爹实在也该避避风头了。” “姊姊,不是的吧?”苏满儿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妳不是足智多谋,还早想好了法子要整治这些祸国殃民的男人祸水吗?” “狼王那儿自有小宝去周旋,可十九皇爷精明危险,不是好吃的果子呢。”苏福儿沉吟,神情略带忧色。 “福儿姊姊,妳用不着怕,”苏满儿满眼发光,抬头挺胸,“我相信,这世上绝对没有化解不了的仇恨和吃不到的美食!” “可十九皇爷性情深沉可怕,喜怒不形于色,看来还是得要我亲自出马才行。”苏福儿吁了一口气,看着妹妹,语重心长的说:“国家兴亡,匹女有责。满儿,姊姊这次已抱有必死的决心,不成功便成仁,往后爹爹和咱们苏府上上下下就交托给妳了。” 苏满儿张大了嘴,半天后,突然哇地哭了起来,一把死命抱紧了姊姊。 “哇!姊姊,妳千万别想不开,咱们苏家可不能没有妳,妳、妳……不要哇!!!!!!” “姊姊又何尝舍得下妳?”苏福儿眼角悄悄落下一滴泪。 “混蛋的十九皇爷!天杀的死韭黄!”苏满儿突然破口大骂,义愤填膺。“干嘛害人家在这边哭哭啼啼伤脑筋啊?讨厌死了!” “呃……” “我就不信他有三头六臂,还能真把人给吃了!”苏满儿激动到连藏在怀里的椒盐花生都掉满地。“姊姊,妳不用去,我去!” “这怎么能行?”苏福儿一愣,用力摇头。 苏满儿顿时不服气起来。“怎么不能行?我好歹也是个集美丽与智慧于一身的苏家二小姐,自幼饱读四书五经,口齿伶俐、口才便给,我就不信对付不了那个奸角鬼!” 奸角鬼又是什么? 苏福儿扶着额角,已经不想再问清楚,只是面带忧愁地望着妹妹,“不行,我怎么能让我的妹子跳入火坑?” “姊姊,妳放心,到时候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咧!”苏满儿得意洋洋了起来。 苏福儿诧异地瞪着她,居然还有一句成语用对了! “妳放心!”她习惯性豪迈地拍了拍姊姊的肩头,“那个死韭黄的事,包在妳妹妹我的身上就对了!” “妳确定?”苏福儿担心地望着她。 “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苏满儿猛拍胸脯保证。苏福儿看着她,神情忧心仲仲,眉眼间却掠过了一丝满意的光芒。 胡舞盘旋,一撩手一抬足,赤果莹肌忽隐忽现,随着轻快热情的马头琴和高胡旋律,腕上足上叮叮当当清脆银铃声,处处飞香销魂。在气派华丽的十九皇府大厅里,二三十名官员目光垂涎地直直盯着那身穿轻纱的半果舞娘朝自己诱惑扭动,纤纤十指舒卷,立时被勾了三魂七魄去。 大厅金盘龙座上,身形高大的俊美男子斜靠着,紫金袍子完美地裹住他强壮的体魄,浓眉微挑,薄唇浅抿,霸气与王者风范自然流露。 但更逼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是他那双深邃黝黑的眸子,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有种随时将人引诱溺毙其中犹无法自拔的魔魅。 乌黑长发随兴结辫以金冠束于脑后,却有一缯不听话的发丝斜落额际,平添了抹动人的玩味。他是凤磬硕,先皇最为宠爱的十九皇子,也是当今圣上深为敬畏爱重的十九弟,朝廷文武百官均尊称他十九皇爷。 他天生的狂妄与霸气总是隐藏在那似笑非笑的佣懒容颜后,当他微笑的时候,令人不禁如沐春风,深深沉浸在崇拜之情里,可是当他浓眉挑起的那一剎那,就连滔滔江河也会为之惊震成冰。 可是今天他在微笑,因为朝中文武百官,台面上的至少有三分之一为他所用,台面下暗中受他拢络,或是依势而来的也不知凡几,布下的网已逐渐收拢,剩下的,他在等! 等病重的圣明天子龙御归天。 十九,你是哥哥最看重的好弟弟…… 凤磬硕下意识掐握着鉴金酒杯,笑容消失在冰冷的神情里。 “皇爷,相府苏二千金求见。”他的心月复曹政在他耳畔轻声敬禀。 相府二千金? “让她到澄凰小筑等候。”他不动声色地道。 “是。”曹政又悄然无声地消失,乐声热情舞姿曼妙的大厅全然无人注意到。 凤磬硕微微摆手,所有丝竹弦乐声顿止,就连舞娘们也鱼贯退去。 原本酒酣耳热,色迷迷人的朝官们纷纷一惊,不安地你看我我看你,眼里都有掩饰不住的惊疑恐惧。 怎么了?十九皇爷不高兴了吗? 凤磬硕环顾大厅一周,将众人满脸的惊畏尽收眼底,微微一笑。“诸位大人,今日愿给本皇三分薄面,前来饮一杯酒,这情,本皇记下了。” “皇爷,您太客气了,这是微臣天大的荣幸。” “皇爷,您广受天下百姓崇敬爱戴,小臣有此仙缘得以入府蒙皇爷赏赐杯酒,就已是三生修来的福气了。” “对对对,卑职也是这样想的。” “皇爷,您这话真是折煞小人了,得领您的恩泽,小人欢喜都来不及了。” “没错,皇爷对小臣们的恩情比山高、比海深,就是将小臣们磨成粉也难以报答万一。” 凤磬硕懒洋洋地望着底下争相吹捧的文武官员们,黑眸里掠过一抹深沉的不悦。 都是一堆庸碌的蠢材! 他所有的好兴致消失一空,冷冷地道:“夜深了,明日各位大人还要上早朝,本皇就不耽误各位了。曹朝,送客。” 话说完,凤磬硕就在两名姿容绝世的婢女随侍下,起身而去。 满大厅的文武大臣们不禁一呆,惊慌地面面相觎,全然不明白究竟是几时得罪十九皇爷了?有没有很严重?他们、他们该不会死吧? 第2章 澄凰小筑 苏满儿本来是很紧张的,真的。她在肚子里练习了几大箩筐道德劝说的话,还有反复想了好几千遍关于逃生路线的安排——虽然嘴上说得响,可私底下她也不是没听说过十九皇爷的可怕——甚至在怀里藏了一把修甲的小锉刀,在必要的时候“图穷匕现”,杀他个措手不及! 可是一路被一乘软轿“请”进来,经过美丽如仙境的亭台楼阁、花廊水榭,放眼望去府中的不是美婢就是俊仆,风景和人都像是一幅画般,完全不是她想象中的,遍地爬满了被十九皇爷折磨打杀得血流满面的无辜受害者,到处不是刀山就是剑池,还有不小心踩中就会被削断脚跟的无良陷阱。总而言之,传说中可怕神秘的十九皇府除了大得吓人以外,其实跟她家没什么两样嘛。她真的真的真的本来是很紧张的。 可是在被请到这间优雅小筑里,面前摆上了八色香味扑鼻的小扳点,以及一壶绿意剔透的香茶后,她肚子里的话全被馋虫给吞光了。 “哇!京师小桩园的豌豆黄、驴打滚,洛阳老庆-福百年饼铺的牡丹酥、核桃饼,桂花胡同里的桂花糕、蕊心卷,软玉甜坊的玫瑰松子糖、冰糖云片……”她眼睛大放光芒,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有见识。”一个低沉悦耳、似笑非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那当然,我可是京师里有名的好鼻师,外号美食密探苏小妹!”她猛然转过头去,一时间竟呆了。 竟是天神降世吗? 不,应该是传说中俊美邪气的阿修罗,突然现形出现在她眼前了! 哗……她下巴掉下来。凤磬硕笑意温柔,眼神却冰冷而讥诮。眼前这个穿着软缎红裳,一脸天真蠢相的,就是苏老头的二千金? 丙然有什么迂腐冬烘的顽固老头,就有什么笨蛋花痴的女儿。 苏老头该不会想靠这等货色来充当示好的赔礼,或者让她来扮作貂蝉施展连环计吧? 他不由得嗤之以鼻。 “你笑起来的样子好讨人厌喔。”一个软软的声音老实道。 他目光疾射向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啧啧啧!”苏满儿摇头晃脑,刚刚的惊艳之情已被一脸痛心取代。“明明人长得这般好看,冷笑起来却好像别人欠了你几百斤猪肉没还似的。喂,我说你好歹也替你主子留点给人探听,总不能让人见了你贱笑的模样就有机会四处去宣传,然后平白地堕了十九皇府的赫赫威名!” “妳叫什么名字?”他不怒反笑,语气平静地问。 “苏满儿,今年十六岁,京师人氏。”她一顿,忍不住好奇问:“干嘛问?要请吃饭?” 凤磬硕略使了个眼色,身后几名剽悍的护卫悄悄上前,不着痕迹地包围住苏满儿。 “金玉满堂的满?” “对,可是你要叫我苏二小姐,因为我跟你并没有那么熟,而且你主子跟我爹爹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今天是代替我爹来警告你主子,做人绝对不要那么缺德兼嚣!” “撵出去。”他简短一声令下,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炳? 苏满儿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已经被几名大汉架起,然后不由分说就被扔出十九皇府! 苏满儿揉着跌疼的小,又羞又气又火大。她瞪着那两扇紧闭的厚重朱门,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连十九皇爷的面都还没见到,就被一个俊美得像妖怪的恶劣家伙叫人给丢了出来!开玩笑!她好歹也是堂堂相府千金,虽然贪吃了点,书读得乱七八糟了点,可他们居然用这么侮辱斯文的方式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叩 “可恶!”她不知打哪儿模出一枚玫瑰松子糖,气愤地塞进嘴里喀啦喀啦咬着,拚命想办法。“明着求见还不成,你家主子合着就是龟缩不出。好哇,那就是非逼我使出下三滥的手段不可了……” 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她兴匆匆转身小碎步跑走。 斑高朱墙上耸立着的一抹伟岸高大,宛若君临天下的紫金身影冷哼一声,“苏府,不过尔尔。” 可是凤磬硕的冷笑与轻蔑,在第二天见到曹政战战兢兢呈上来的告示时,瞬间僵凝。 “这污蔑皇爷、大逆不道的告示一夜间贴遍了全城,现在全城百姓议论纷纷,怕也已惊动朝廷,传到太子耳中了。”曹政脸上冷汗微微,实在怕极了主子会为此事雷霆震怒起来。 凤磬硕目光如炬地迅速浏览过告示上的每一字一句,俊美的脸庞渐渐布满寒霜。 版示“哭哭啼啼”只有数行,明显看得出是匆忙间抄写而出,字迹虽干却微带模糊歪斜,但这丝毫消减不了字里行间巨大的杀伤力。 十九皇爷始乱终弃,苏府二千金悲啼泣血,望全京师乡亲父老,齐声谴责古往今来第一负心汉。 “皇爷,让属下派人将这胆大包天,胡乱散播谣言的小贼揪出来。”曹政献计。 “不用。”他将告示揉于掌中化成粉末,唇角扬起一抹微笑。冰冷的笑容看得曹政下意识后退一步,心惊肉跳。“传我命令,收去全城告示,然后用八人大轿前往苏府相请苏家二小姐。”凤磬硕突然笑得好不迷人。 曹政难得错愕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鼓点已响,正角儿不上场,这出对手戏怎生演得?” “是,属下立刻去办。”曹政惴惴不安地领命而去。 在办完了“正事”后,苏满儿偷偷模模地溜回家,还交代看门的这两天千万别开门,别让她爹出去,也别让闲人进来,除非是十九皇府的人,否则一概谢绝。 “感化得怎么样了?” 苏满儿吓了一大跳,作贼心虚地死命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做!” “姊姊就知道十九皇爷太难对付,当初真不该一时心软让妳以身涉险的。”苏福儿怀里抱着只虎纹黑灰斑斓的猫儿,小手轻轻抚顺着牠的毛,语气幽幽,“还是我去吧。满儿,妳也知道的,姊姊脑子不难使,若真要斗智斗力,也未尝会输给他十九皇爷。” “姊姊,妳不要担心,这事我包揽下了,就没有认赔了事的道理。”苏满儿两手抆腰,豪气干云地道。 认赔……苏福儿嘴角微微抽措。 “既然他都欺负到咱们爹爹的头上来了,咱们还能闷不吭声,被踩着好玩吗?” 苏福儿盯着妹妹鼻子上一抹干掉的墨渍,再朝下看了看她沾了点点黑的袖子,什么话也没说。 苏满儿还想慷慨激昂地说些什么,突然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有些尴尬地道:“我肚子饿了。” 唉,气死了,早知道会那么快被那个无礼的家伙撵出来,就不该只偷揣三枚玫瑰松子糖就算了,那时候真该先把桌上美味的糕点全部吃光光,至少也算是给了十九皇府一点颜色瞧瞧! 苏福儿睨着她,一时之间还真有点羡慕起这个一向保持肚皮饱饱、脑袋空空的妹妹。 小丫头,都不知道她这个做姊姊的有多辛苦呢。 一早,十九皇府的八人大轿果然上门来了。守门的下巴掉了下来,双脚如抖筛地摇蚌不停,傻愣愣地瞪着威风凛凛、霸气凌天的八名彪形大汉。 “二、二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哇……十九皇府的人杀上门来了!” 苏宰相险些被一口咸粥噎死。“唔、唔……” “爹!”苏福儿忙伸手轻拍老父的背,娇媚眸儿警告地瞪了来人一眼。 守门的这才惊觉自己说错话了,头摇得跟博浪鼓似的,赶紧改口道:“不是不是不是,小的说错了,小的意思是十九皇府的人带着八人大轿,说是要来抬二小姐来了。” “抬什么?”苏宰相好不容易才咽下那口差点害死自己的粥,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一手颤抖地直指着守门人,斥道:“叫他们拿口棺材来抬我,省得我连儿累女,祸延子孙!” “老爷,您别生气,十九皇府的人看起来虽然凶神恶煞,可是口气倒是挺好的。” “好什么好?好什么好?”一向文弱的苏宰相破天荒咆哮,整个人抖得像是快要中风了。 “爹,您顺顺气,没事的。”苏福儿轻扬起纤纤玉手,朝一旁喝粥喝得稀哩呼噜,即使天塌下来也未觉的妹妹的脑袋瓜狠狠巴了下去。“喂,妳!” “姊姊,好痛呢!”苏满儿两手捂着后脑,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她,“干嘛呀?” “去!”苏福儿柳眉挑得高高的。 “去哪里?” “别忘了妳的『绝代风华美人计』。”苏福儿暗示。 “哈?”她回以一脸茫然。“就是『风流皇爷俏娇娃』那回事。”苏福儿暗示得很明显了。 “耶?”她满脸困惑。 苏福儿强忍想当场开扁的冲动,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楚明白的道:“十九皇府差人来抬妳这位苏家二小姐了。” 喔,早说嘛! 苏满儿眨了眨眼睛,突然眉开眼笑起来,搓着手道:“呵呵呵!太好了,我就去。” 她起身就要走,又想到了什么,不忘回头挑拾了两个葱花酥油卷揣入怀里,高高兴兴去了。 苏宰相还在那边气得跳脚! “好什么?好什么?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好什么好?” 苏满儿大大方方走出门口,对外头那八名横眉竖目的大汉嫣然一笑,“各位大哥,有劳了。”被她这么甜甜蜜蜜一笑,倒教那八名剽悍汉子齐齐怔住了。苏满儿自自在在地上轿,舒舒服服地坐在铺着柔软绣墩,轿里有张小巧红木桌,上头摆着一只镶镙钿钻心盒,她忍不住掀起盒盖。 “哗!”她看得目瞪口呆。 齐云斋的巧心酥,小泉居的螃蟹小蒸包,闽南的传统糕点炸红圆子,还有只泛着清香的佛手柑…… 她吞了口口水,肚里馋虫又发作了。 不行,万一里头下了毒,那她岂不是什么都还来不及做就死翘翘了? 苏满儿将伸出去的手缩回,索性咬起自家的葱花酥油卷泄愤,不过心下却也难掩一丝丝钦佩。 这十九皇爷倒也是住巷子里的内行人,备下的点心无不集精、巧、色、香、美,五味俱全。“唉,同是天涯爱吃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真是太可惜了。”她不由自主再度槌胸顿足、痛心疾首起来。 苏满儿就这么看得到吃不到,沿路饱受馋虫和良心挣扎煎熬,好不容易捱到了十九皇府。 轿子平稳地落地,她性急,顾不得人请就自己掀轿帘探出头来了!直直望进一双深如子夜、亮如流星的美丽邪魅眸子里! “又是你!”她一时气怔了,指着他鼻头嚷嚷起来。 “是我,又怎地?”凤磬硕闲闲地看着她,神态自若,目光却透着一抹无法错认的锐利残酷。 可惜他的杀气对上这个大炮都打到还后知后觉的苏满儿,却半点也发挥不了任何威吓作用。 “没怎地,只是你家十九皇爷知道你上次把贵客无礼撵出去的事吗?” 他微挑眉,敢情这蠢头蠢脑的小人儿还想向十九皇爷告御状不成? “干嘛笑得那么阴险的样子?”苏满儿快如闪电的伸出手,一左一右扳住了他英俊的脸庞,像在揉面团似地搓了搓。“来来来,让姊姊我告诉你该怎么学着笑口常开……瞧,这样不是好多了?” 凤磬硕不敢置信地怒视她,因震惊过度,一时动弹不得,全然忘却反应。 “老实说,”她满意地松开手,瞧着眼前俊得没天没良的伟男子,突然有点莫名腼眺起来。“我还真没瞧过像你长得这般好看,又这么神气的男人呢。” 本来回过神来,已震怒得要将她击毙于掌下的凤磬硕闻言一呆,再度破天荒地瞪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笑起来有小梨涡。 半晌后,他脑中没来由的闪过这个奇怪的念头,下一瞬随即被陡生的怒气扑杀殆尽。 她笑起来有梨涡酒窝还是死人窝,都无法逃赦冒犯皇亲国戚的滔天大罪。 彼不得颊上犹留有她小手细腻香滑如凝脂的触感,凤磬硕脸色一沉,“妳可知我是谁?” 苏满儿一愣,对喔。“请问芳名?” “是『敢问高姓大名』。”他眼角微微抽动,不假思索的纠正。 “对对对,就是这么说的。”她不知怎地又脸红了。“没想到你非但人长得俊俏,还有学问有头脑,很是聪明啊。” 众人的歌功颂德狂拍马屁,向来令他不屑一顾,可是这一点也不悦耳的赞美落入他耳里,听来却有着说不出的舒服。 他自信高傲地看着眼前的小女人! 他凤磬硕的魅力果然无远弗届,就连苏老头那个冬烘教出来的女儿,也对他神魂颠倒,无法抵挡。 凤磬硕微微一笑。 如果,那个口口声声“起反为逆天逆德逆伦”、“今日老朽敬你是皇叔,他日必是汉贼不两立”的苏老头发现他珍为掌上宝,辛辛苦苦教养出来的女儿却跟他这个“图谋不轨”的逆首不清不楚,甚至反间计未成,就被他给吃干抹净……光想就令人兴奋。电光石火间,他改变了心意。“本皇就是喜欢像妳这般知情识趣、善良体贴的好女孩。”修长指尖轻挑起她的下巴,他温柔地注视着她,含笑的开口,“天下之大,知心一个也难求,多年来我寻寻觅觅,没料想妳就这样出现在我眼前……” 苏满儿呆住了,屏住呼吸,心儿坪坪狂跳了起来。 现、现在是怎样? 他帅到天理不容的迷魅脸庞越发逼近,那张俊脸逐渐放大、放大、放大! “哈!啾!”因为紧张外加憋气过度,苏满儿打了个大喷嚏,喷得那张白玉无瑕的帅脸都是口沬。 本皇杀了妳! 凤磬硕勃然大怒,当场就想掐断她的颈子,幸好理智总算在最后一刻及时悬崖勒马。 苏老头哭天抢地的画面实在太诱人,迫使他不得不硬生生捺下汹涌怒火,缓缓地放开一脸惊慌的她,自袖中取出一条明黄大帕拭净了脸。 “对不起。”她吞了口口水。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做出这么恶心的事! 等一下! “本皇?你就是十九皇爷?!”她又指着他鼻头惊骇大叫。 凤磬硕往后退了一步,不敢保证要是她再惹毛他一回,自己会不会立时发狠将她剁成一截一截扔到护城河里喂鱼。 “否则妳当我是谁?” “十九皇爷养的男宠!”不经大脑的话一冲口而出,苏满儿马上就后悔了。 没想到他居然没有生气,事实上他的浓眉、大眼、鼻尖、嘴唇……连动都没有动,如果不是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着,眼睛是睁开的,她还有点怀疑他若不是睡着,就是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突然挂掉了。 “谢谢苏二小姐的抬举。”他慢慢道,“本皇……真是受宠若惊。” “也不会啦,反正你长得这般漂亮,别说是男人了,就连我瞧了也是心头一阵坪坪跳哩。”苏满儿安慰他,小手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跟人家很熟似的。“哦?”他眸底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是啊。”她点点头,小手突然托着下巴,就这样盘腿坐在轿口上下打量起他来。“咦?” 他询问地微挑浓眉。 “你……真是十九皇爷?” “我不像十九皇爷吗?”他反问。 “呃……”她愣了一下,他通身上下散发的那股尊贵气势,是让人毫无任何质疑的空间啦,可是……“我以为你很凶。” “何以见得我很凶?” “人都这么说。”她随手乱指了个方向,恰恰好指到始终警戒在门边的曹政。 凤磬硕目光随着她雪白的指尖望过去,曹政登时脸色惨变,赶紧拚命摇头否认——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 “是苏宰相说的吧?”他依旧面带微笑,语气云淡风轻地问。 “我爹倒是没说你很凶,他拿来形容你的词永远是一大套一大套的,常常灌得我耳朵都满了。”她看着他,莫名有些害羞起来。“可是你看起来不像人们口中说的那种人。” “世人多误解。”他淡淡一笑,眼神有三分倦然。“本皇也累了,不想再多做解释。” 真要命,他要是继续保持那副嚣张又自以为是的样子,她满肚子的火气也有个发泄的借口,可是现在的他…… 苏满儿挠了挠头,顿觉困扰了起来。“听起来……你好像有点可怜耶。” “男子不作兴博人同情那一套。”他神情温和地看着她,“将相英雄皆寂寞,古往今来皆如是,又何止我一个?” 她满眼怜悯地望着他,小嘴张合了半天,生平首次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苏二小姐!” “你就叫我满儿好了。”她热切地冲口而出,猛然握住他的大手,拚命上下摇晃。“你也不要对人性失望嘛,其实人生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又一村!” “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微微咬牙,下意识纠正。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她灿烂一笑,“看,你非但人长得俊俏,还有学问有头脑,很是聪明啊,前途一定充满了无限光明的!” 是他错觉还是怎地?怎觉得这番话好似刚刚才听过…… 但是有达到目的就好。 “满儿,”他轻轻拉起她的小手,牵引着她下轿。“虽然是误会将妳带到我身边,但是对此,我永远感激上苍,给了我妳这一个美丽的意外。” 她哪里是心思深沉、性格练达,拥有魔性般令人着迷蛊惑,演技却又炉火纯青的凤磬硕的对手? 三两句话她就已经红着小脸,痴痴地望着他,彷佛天地间除了他以外,眼底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但是——如果他以为苏满儿可以这么容易就被摆平的话,那么只能说人算永远不如天算。 第3章 从那天起,苏满儿就在一个诡异的状态下住进了十九皇府里。基本上,她是个做人做事只管一古脑儿往前冲的人,至于为什么事情会进行得那般顺利,甚至连十九皇爷为什么会待她客气温柔得活像是一见钟情,她压根连怀疑都没怀疑过。 “肯定就是我太人见人爱了。”她洋洋得意,“所以连十九皇爷也抵挡不了我纯情小花蕊的魅力!” 所以现在的苏满儿,心底满腔热血沸腾,就是要好好地在友好的基础上,进一步感化那个外表邪恶内心脆弱的十九皇爷。 “爹,为了你,为了姊姊,为了小宝,为了全天下的百姓,我一定做得到!” 在小云倚月楼里,客居生涯正式进入第二天的苏满儿握紧粉拳,小脸满是热情澎湃,慷慨激昂地对着头顶上那一弯明月宣誓感言。幽然夜色里,一个高大的身形隐于竹影间,负着手,冷冷地注视着沐浴在月光下的小女人。 真是太容易了,一点挑战也无。 可他也不会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他会等到她整个人整颗心全投入自己怀抱,再也离不开他之后…… “小丫头,这并非儿戏,而是一场战争。”他冷冷的开口,“若要怪,就怪妳爹未能审度大局择木而栖,还妄想与本皇为敌。” 苏宰相若是送女儿来当西施,就等着身败名裂,输得一塌胡涂、一无所有。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思想僵化的老学究,怎么会想出将女儿送来当间谍这等奸险计策的? 事有蹊跷。 凤磬硕思想谋略之精细程度,足可媲美一只千年狐狸了……苏满儿的出现,绝对没有表面所见的那般单纯。好,就跟她玩玩。他想得入神,直到看见她弯腰趴在一只福圆蛋缸里,似乎极力在掏模什么,穿着绣花鞋的脚因不断俯身而稍离地面,危危险险得像是快一头栽进缸里去。 般什么鬼? 凤磬硕一惊,疾冲了出去,及时出手揽住了她往前栽落的身子。“当心!” 苏满儿反倒被突然其来出现的他吓了一大跳,可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就感觉到纤腰一紧,耳畔响起了几乎震破她耳膜的咒骂! “妳天杀的在干什么!” 她惶惑茫然地望着他,微微瑟缩了下。“干嘛?” “妳还问我?”他差点被她危险的行为吓白了一头……不,是一根头发。 她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自己跌断脖子而死?在他还未能查清楚她的来意,还有背后主使者与阴谋之前。 还有,人人都知他十九皇府派八人大轿接苏府二千金来做客,两日后她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他府里,那么他岂不是授人以柄,让苏老头逮着了机会好哭爹喊娘地大作文章?他不怕朝廷,不怕太子,但越到大事将成之际,他越不想落人口实,以免陡生变异。 “我捡鸟蛋啊。”苏满儿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手掌摊开,里头果然躺着两颗褐色有着点状花纹的鸟蛋。 鸟…… “就为了两颗塞牙缝也嫌不够的蠢鸟蛋,差点跌断妳的脖子,妳脑袋里装的究竟是!”凤磬硕勉强忍住没将“粪”字吼出声,顿了顿才道:“还是草?” “你不要绕着圈骂我草包,我听得懂的。”她有点不太高兴。 还不高兴? “妳明明就是无可救药的草包,就为了颗鸟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花了极大力气才压抑下将她抓起来狂摇到骨头全散的冲动。“妳爱吃鸟蛋,我让厨子煮三大锅给妳,让妳吃到撑、吃到饱、吃到吐、吃到死!又有何难?” “你自己还不是口口声声死呀死的。”苏满儿嘟起小嘴,对于他竟然公开骂她是草包一事,耿耿于怀。“如果真的要选,跌断脖子总比吃鸟蛋吃到暴裂而死还好吧?” “怎么会?至少后者是妳自己吃撑死的,与人无尤,可若是!”凤磬硕倏地住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跟一个小丫头辩论何种死法比较好? 凤磬项,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猛地松开她的腰,神情阴沉可怕地盯着她。 这丫头一定非常、非常有问题。 否则沉稳内敛如他,怎么可能会轻易被她撩拨起脾气? 大勇若怯,大智若愚…… 他微瞇起眼,目光直直地研究着皎洁俏丽、状似鲁莽天真的她。 “把妳手上的鸟蛋给我。”半晌后,他终于想出了一个可能性。 “为什么?”她赶紧将手中的鸟蛋往身后藏,深怕他是要砸碎它。 她状似心虚的举动更加坐实了他的怀疑,他脸色一沉,“给、我。” “你干嘛要?”见他这么坚持,她更加肯定他确实想要对鸟蛋不利,往后退了三步,一脸护蛋情切。 “为什么不?”他反问。 “呃……”她一时被问倒了。 “不要让我说第三次。”他眼神森冷,透着幽幽不祥的杀气。“蛋!傍!我!” 苏满儿不由自主发了下抖,见他表情很认真的样子,只好垂头丧气地将鸟蛋递出去。“拜托你不要弄坏它,我真的很想知道里头可以孵出什么样的鸟儿来。” 凤磬硕冷哼一声,半点都不信她说的,接过两枚鸟蛋后翻来覆去仔细检查起来,看看是不是如同他所想的那样,是苏老头给她的密封纸条蜡丸,或是包装成伪蛋模样的毒药。 但是无论他怎么看,怎么抚模碰触研究,到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它就是两颗单纯的鸟蛋。 “可以还给我了吧?”苏满儿捏了把冷汗,还真怕他那双大手一个不小心就把鸟蛋捏碎了。纵然有千百个怀疑与不甘,他还是只得把鸟蛋还给她,却依旧不爽地紧皱浓眉。 “无缘无故捡鸟蛋做什么?我十九皇府里什么山珍海味没有,还得让妳险些为了两颗鸟蛋摔死自己?” 不要再死呀死呀地碎碎念了。 苏满儿斜睨他一眼,偷偷在肚里小小肮诽了一下。 “我没说要吃它呀。况且你们十九皇府里大江南北的大菜小食应有尽有,我都可以在这府里轮着吃上一辈子都吃不完了,干嘛连颗鸟蛋也不放过?” 但话说回来,这真是她身负道德劝说之重任以来,所遇过最好最满意的附加福利了。 扁是吃,就捞了不少本。 她兀自得意洋洋地想着。 “不吃它,难不成妳还想养着玩?,”他嗤了一声。 “不要嗤呀嗤的,不好看,跟你帅帅的脸蛋一点都不搭。”她满脸真诚地规劝,还自怀里掏出一面小青镜递到他跟前,“看!”他太阳穴浮起青筋,突突跳动,“多、谢、指、教。” “不用客气,自己人嘛。”她收回小青镜,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胸膛。哟,还真是坚硬啊!呵呵呵。 谁跟妳自己人? 凤磬硕强捺下不悦,皮笑肉不笑地道:“谢谢妳将我当作自己人,妳的这片心意,本皇『永远』不会忘记的。” “那还用说,忘记人家恩德的人是永远不会成功的。”她笑嘻嘻的附和,“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妳留那两颗蛋真的要养?”为了不想让她在这无聊的议题上多做发挥,他故意转移话题。 “是呀。”她兴高采烈的说:“我想知道牠们孵出来是什么鸟,你不觉得好奇吗?” “一点也不。”他冷冷道。 苏满儿一点也没有被他毫无兴致的话泼中冷水,依旧兴致勃勃地道:“等到孵出来以后,我一只送你好不好?” “妳尽避自己留着。”他想嗤之以鼻,莫名又想起她说的“跟你帅帅的脸蛋一点都不搭”,所以又忍了下来,只是略微挑高浓眉。 “不要这样啦,我都已经想好名字了,如果牠们孵出来是黄鸥儿,那就一只叫小黄,一只叫小鸥。”她已经开始认真考虑命名问题了。“假如是八哥儿,就一只叫阿八,一只叫阿哥。当然啦,也有可能牠们是凶猛的老鹰,那就!” “鹰卵没这么小。”他再泼了她一盆冷水。 “随便啦,反正我就想养牠们就对了。”她抬起头,对着他嫣然一笑。“你觉得怎么样?” “何必问我?妳不都决定了?”他只是挑高一眉,面无表情。“要养,就养。” 怎么了?她怎么突然用那么奇怪的表情看他? 凤磬硕心下没来由的闪过一抹不祥的预感。苏满儿眨眨眼,再眨了眨眼,下一瞬猛然欢呼一声,感动地扑跳到他身上,像只小狈熊似地巴着他不放。他一惊,本能的就想把她震开,“妳!”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她快乐地嚷着,拚命对着他猛道谢。“我这辈子从来没有真正养过一只宠物,我爹和姊姊每回都不许我捡小猫小狈小鸟带回家,可是你竟然答应我了,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他高大的体魄自僵硬不动,渐渐在她一迭连声软软的、欢乐的笑嚷中,莫名地放松了下来。 “这么容易就满足?”他的微笑像叹息,轻得恍若未闻。“真是蠢透了。” 月光如梦似幻,若不细看,几欲教人恍惚错认,成了对相拥的有情人。 皇宫内殿,明着场面热络,实则剑拔弩张中。 进京“做客”的大漠狼王伊格猛句句进逼温雅太子,周围气氛已绷得像满弦之弓。“太子不欲本王求见皇上,恐怕不只是这么单纯吧?”伊格猛的笑意逐渐消失,严峻的目光紧紧盯视着凤尔善,语气嘲讽的问:“皇上……真的只是偶染病恙吗?” 还是,皇上早已崩逝? 他凌厉的目光盯得人无法喘息,太子身旁的太监和护卫顿觉一股沉重如泰山压顶的力量当头袭来,他们呼吸一窒,惊惧不已。 凤尔善还来不及说话,一个深沉含笑的嗓音越众而来! “我皇兄龙体无虞,指不定过几日就能起身接见臣子……”十九皇爷凤磬硕慢步而入,斜飞的剑眉微微往上挑,唇畔笑意隐约。“狼王过虑了。” 他来得真及时,恰恰好看上一出好戏。 凤磬硕笑得好不愉快。 “参见十九皇爷。” 接见贵宾的琉璃宫今日是吹了什么风,居然将这三大巨头全拢集于此处了。在场的皇家护卫和太监、宫女纷纷敬畏地下跪请安,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狠角色上场了。 伊格猛盯着气质华贵出众的凤磬硕,脸上似笑非笑。“十九皇爷,本王今日终得以亲睹皇爷贵颜,实是深感幸之。还未向皇爷答谢贵府管家代为送至狼王府的厚礼,本王不过边陲之地小小族王,皇爷又何须如此客气呢?” “狼王盛名威震大漠,本王素来久仰至极,敬上薄礼不过是聊表心意,狼王就莫须挂怀了。”凤磬硕英挺无双的俊颜笑里藏刀。“只是狼王心急面见皇兄,虽说大大有心,怕只怕孝心至纯的太子对此盛情却是无福消受……尔善皇侄,你说是吗?” 原以为十九皇爷今日是替太子出面挡下,没想到他话锋一转,却是一记冷箭射向太子。 伊格猛虎眸不着痕迹微微一闪,有三分幸灾乐祸看热闹。 太子若不是貌若温文内心精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到这一刻依旧笑容可掬,像是丝毫未觉风云变色。“来人,看茶,进酒。”凤尔善笑笑的开口,“十九皇叔,侄儿记得您最喜爱喝晚秋摘取的凤州枫露茶,恰好昨儿个上进了一批,还请皇叔品评品评。另外,我也闻说狼王善饮烈酒,尤其是漠北私酿狼血烧,方凤饱畅淋漓,可惜宫内无此佳酿,不过已备下七蒸七酿烈火烧刀子,醇香劲足,应可略合狼王脾胃才是。” 伊格猛和凤磬硕目光一亮,心下微微凛然。 没想到太子暗底里也做足了工夫,竟连他们俩私下的嗜好也了如指掌。 伊格猛咧嘴一笑,嗜血的熊熊斗志被点燃了。 凤磬硕则是唇畔魔魅之美的笑意更深更沉。 丙然是他的好皇侄,果然不负皇兄的亲手教,但是一切仍旧是垂死的挣扎,徒劳无功。 凤磬硕拿起了枫露茶,凑近薄唇,和着笑,一仰而尽。 苏满儿果然从那天起,就呵护备至地养起了那两颗鸟蛋。她将两颗鸟蛋小心翼翼放进凤磬硕差人送来的一只柔软暖和貂毛窝里,还在上头铺了层透气的干草,并移入整间小楼里最温暖的地方——也就是她的枕头旁,打算睡前最后一眼看的是它们,醒来的第一眼啾的也是它们。 她就这样很认真很开心很努力地孵了好几天。 直到有一天,她在园子里收集落叶干草要给它们换“被子”的时候,突然被天外飞来一颗小石子不偏不倚砸中了额头,剎那间一阵剧痛袭来。 “何人暗算?”她警觉地四下张望,痛皱了张小脸,还顾不得捂住痛处就感觉 有道热热的液体流了下来,流到嘴边尝到了咸咸的血腥味。“血” 流血了?她流血了?她该不会要死掉了? 她眼前阵阵发黑,忍不住惨叫了起来,“啊啊啊!” 不行呀,她还没有亲眼见到鸟蛋里孵出什么鸟儿,还没有吃遍天下美食,还没有……还没有纠正行差踏错的十九皇爷,甚至还没能让他改邪归正……她不能死!服侍她的美婢桃花闻声而来,在见到她捂着流血的额头,惊惶害怕泪汪汪的模样,非但没有任何慌乱之情,反而得意一笑。 死了了事。 谁教这苏二小姐自以为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厚着脸皮住进十九皇府,还成日霸着皇爷不放。 桃花眼底满是快意,嘴上还故意说:“哎呀!苏小姐,妳怎么流血了?怎么回事?莫不是妳自个儿粗粗鲁鲁的,还把自己给弄伤了吧?我们十九皇府里虽然有的是金创药,可也禁不得妳这样胡乱折腾呀!” 如果不是额角真的好痛,血又流得特多,苏满儿铁定会狠狠赏她一拳。 她害怕得手脚发软,却还是撕下一截裙襬紧紧压住伤口,极力抹掉流进眼里刺痛得要命的鲜血,忿忿地瞪了桃花一眼。 “苏小姐要不要紧哪?啧啧啧!看起来像是划破了额头,将来怕会落下了个丑陋的大疤呢!”桃花还在那儿幸灾乐祸。“真可怜呀,女孩儿家最忌讳破相,将来苏小姐若是嫁不出去了,那可怎生是好?” “还说?信不信我揍妳?”恐惧又慌怕到极点的苏满儿火冒三丈,恶狠狠地道。 桃花脸上浮起一丝惊悸之色,可想起这儿是十九皇府自家地盘,不禁又恶向胆边生,故意讽刺道:“苏小姐,我瞧妳是搞错了吧?这里可是十九皇府,不是你们小小相府,在这儿摆什么千金大小姐的款儿?” “妳!”苏满儿捂着血直直流的额头,开始晕眩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宛若万载玄冰、又似地狱修罗的冰冷声音锐利响起—— “妳,立刻滚出十九皇府。” 桃花见是英俊迷人的主子回来了,不禁心下一喜,搔首弄姿就要迎上前。“皇爷英明,奴婢刚刚也正想赶苏小姐回她家去呢……” “我说的是妳。”凤磬硕寒冷若利刃的目光直直劈来,桃花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趴倒在地,浑身猛颤。 “奴、奴婢该死……” 凤磬硕眸中怒气渐渐弥漫,缓缓走近苏满儿,伸手温柔地将她揽入怀里,回头对桃花冷冷道:“妳是该死。马上去传太医来,然后,永远滚离我视线外,否则本皇定将妳碎尸万段!” “遵遵遵……”桃花吓得连滚带爬地忙去叫太医。 凤磬硕这才低下头审视着怀里人儿的伤势,在瞥见她不断冒出血来的额角时,心头微微一扯,放低声音安慰道:“没事的,有我在。” “我不要破相。”被搂在他强壮温暖的胸前,苏满儿因恐惧和痛楚而冰凉发抖的手脚这才有了些许暖意,可是那不断流出的血还是让她声音都变了。“我、我不想破相……” “我不会让妳破相的。”他心下有些莫名的焦灼烦燥,因为她的伤在额头正中央,没有穴位可点住止血,只得用手紧紧压住她的伤口,扶着她在一旁的团凳上坐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拿小石子丢我。”苏满儿呜咽,忍不住小小声抱怨起来,“什么嘛,要是看我不爽就直接跳出来跟我单挑呀,干嘛在背后暗算人家?”话说回来,他的怀抱好温暖,心跳沉稳得令人好安心…… 凤磬硕双臂紧紧环着她,告诉自己,惊悸不安的心跳是因为才第五天,他还不能让她死在十九皇府里。 一个念头陡然闪过脑际! 可偏偏有人想要致她于死地,彷佛想藉此嫁祸予他。 不会是苏府中人,莫非是狼王伊格猛……不,伊格猛生性豪迈直爽,对妇孺下手非他行事作风。 那么,莫非是…… 他眼底闪过一丝怒气。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他十九皇府里动手,伤起他的人来了! 狂怒间,凤磬硕未能多加思索自己因何将苏满儿归类于“他的人”,只是更加收紧了双臂。 第4章 宰相府 “把满儿从十九皇府给我接回来……还有小宝……狼王府那儿简直是火坑啊,呜呜呜……”苏宰相趁着被罚居家思过的空闲时期,不断跑到苏福儿跟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申诉。 呷着茶,抚着猫,苏福儿面露诧异地望着他,“爹,您怎么又来了?” “爹爹心急如焚,只要一想到咱们苏府里的清白人落到那两个污秽不堪的地方,就觉得上对不起当今!”哭归哭,苏宰相也没忘朝东方一拱手。“皇上,下对不起苏家祖先十八代。若非爹老了,没势力没能力了,又怎么至于让十九皇府和狼王府拿咱们苏家人当猴儿耍?” “宰相大人,您何必太过自谦呢?何况您就当她们是去敦亲睦邻、宣扬家威不就成了吗?”苏福儿挖挖被哭得嗡嗡作响的耳朵,脸上依旧笑得好不娇媚。“没什么事的,别哭,乖。” “怎么会没事?”苏宰相一时哭昏头,忍不住冲口而出:“她们一个是妳亲妹子,一个是妳好丫鬟,两个都是妳手足至亲,妳这做姊姊的竟然不忧不愁,不闻不问……要是当初我生的是儿子就好了,起码现在也能抡着拳头上门去把人给我抢回来!” 苏福儿娇美的笑容几乎有一剎那的崩塌,随即又恢复八面玲珑的武装,甜甜一笑。 “可不是,生女不如男嘛,女儿也知道做女人吃亏,可当都当了,爹,您也只能『节哀顺变』啰。” 自知失言,苏宰相本来已有些懊悔了,可是见女儿犹是满脸笑意,不禁松了口气。“也罢,反正爹是没法指望任何人了,就拚着这条老命去告御状,也要把她们救出苦海……爹这就进宫求见太子爷,太子爷无论如何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强抢民女而不管的。” “太子爷……”她嘲弄地一笑,“他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他那么喜欢女人,那么尊重女人,那么巴不得把世上每一个环肥燕瘦的女人都当作自己的干妹妹……身为太子,他不知多有“博爱”天下的自觉呀。 “妳也觉得向太子求助可行?”苏宰相突然想起,安慰地一笑,“说得也是,你俩关系向来亲厚,太子有一度几乎都要将妳认为义妹了呢,若不是咱们苏家身受皇恩,自知野雁难栖凤巢,否则……” 苏福儿娇娇软软的声音微显尖锐,“爹,您不是要进宫求太子吗?” “喔,对对对,太子一定会给爹三分薄面的。”苏宰相这才想起,忙转头就往外走。 “三分薄面?”苏福儿嗤了一声,脸色略显阴沉,随即扬声娇唤:“小红,帮我准备文房四宝,我要修书一封。” “是,小姐。”她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她的大计,就连自己的爹爹也不行。 苏满儿叹了一口气。 “有必要搞成这样吗?”她无奈地问。 “头部的伤势不是小事。”凤磬硕自婢女手中取饼一盅滋补养气、固本培元的人参汤,轻吹了吹滚烫的热气,然后递到她嘴边。“喝。” “可是我只是额头破了一个小洞,犯得着!”她指指自己被捆成了活似番邦人士的头,一脸苦恼。“包成这样吗?我都梳不成发髻了。” “本皇一生唯谨慎。”他专注地凝视着她,觉得她的脸色还是有那么一点苍白得吓人。“喝。” “你也太谨慎了吧?”她强忍翻白眼的冲动。 在太医十万火急地赶过来后,血已经凝固了,在经过一番小心翼翼清理伤口后,才襞现虽然血流得多,但伤口并不大,因为额头气血运行的分布周密众多,所以才会流了那么多的血。 “喝。”他眸光锐利,口气已经不太好了。 “可是我不想喝这么烫的,等放凉了再喝行不行?”她是猫舌头,怕烫。 “不行。”凤磬硕想也不想地断然反对,“头伤不能饮凉水,将来是要落下头风的。” “这你也知道?”她忍不住满眼崇拜,“你真的好厉害,好聪明,好了不起喔!” 他不为所动,浓眉高高挑起,“拍马屁也没用,喝。” 哎呀,又被识破了。 她讪讪一笑。 他的眼神不禁放柔了,哄诱道:“快喝,喝完了我带妳去吃松香居的鲜鱼十八吃。” 鲜鱼……十八吃…… 苏满儿双眼发光,小嘴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真、真的?你、你没骗我?是、是正统的鲜鱼十八吃?不是相似度九十九的山寨货?” 凤磬硕被她激动的反应给逗乐了,眸底闪过一抹荡漾笑意。“正统松香居鲜鱼十八吃,本皇爷人格保证。” “哇!你真是大好人!”她又欢呼着跳到他身上。 “当心妳的伤!”他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搂紧她。 幸亏叔叔是有练过的,可以一手抱佳人,一手稳稳端住参汤一滴不漏。 看着面前头捆得跟个番洋葱似的,整张巴掌大的脸埋进大大海碗里的小女人,就连见惯大风大浪的十九皇爷也忍不住看得发呆。 能吃,还真能吃。 要是将她放进国库里啃银子,可能不消三天就把满满充盈的国库给吃空一净了。 “要再来一份吗?”光看她吃都饱了的凤磬硕,略带嘲讽地问。 “可以吗?”苏满儿一连啃完了十八条鱼,小脸满是鱼屑酱渍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他反倒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咳……行。” 好吧,反正十九皇府多得是金银财宝,只要能让这小家伙对他心悦诚服、死心塌地,几条鱼算什么? “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她咧嘴一笑,还不忘谄媚地夹了一小块鱼尾上的肉,送到他嘴边。“啊……” 他英俊的脸庞有一丝僵硬,敬谢不敏。“我不饿,谢谢。” 就只剩那么一小口才要给他,他十九皇爷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吗? 凤磬硕在心头冷冷一哼。 “你真不吃啊?”她那张小脸陡然黯淡了下来。“是因为不屑筷子上头有我的口水吗?” 他心微微一动,警觉起来。“呃……” 她悄悄地垂下筷子,眼圈儿可疑地红了。 “等一下!”凤磬硕四下张望,幸亏松香居都给包下了,而且四周都是金盔怒甲的十九皇府护卫严密守着,没有闲杂人等瞧得见他“欺负”宰相二千金的“铁证”。 他松了一口气,正想放心地跷起二郎腿,任凭她哭到天荒地老也无动于衷之际,敏锐的双耳却听见了一个小小答的一声! 凤磬硕瞪着落在桌面上,一滴跌碎了的泪珠…… 她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泼辣地哭滚在地上,甚至没有哭出声,就只是无声地落泪,却比狂哭猛号更令他心头揪成了一团。 爱笑的她,怎么真哭了? 他的胸臆间莫名涌上一股微微的内疚和刺痛感,又好像有什么堵在喉头,堵得他一阵发慌。 “咳。”他清了清喉咙,好不容易才故作轻松地道:“怎么这样就哭了?跟个小孩子似的。” 苏满儿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红红的、湿湿的、亮亮的可怜眸儿望着他,不发一语,小巧鼻头变得红通通的。 “我吃!”他冲动地月兑口而出,“妳喂我,我吃就是了。” “真的?”她吸吸鼻子,鼻音浓重。 “真的。”他叹了一口气。 就退让一步又有何要紧?不就是一口鱼肉,值得她在那边掉眼泪?反正也不过就是小小地让她一次罢了。 只是一口鱼肉,又非大好江山。 “不嫌弃我的口水了?” “我几时嫌弃过?”真是天地良心。 苏满儿红着眼眶,噙着泪水,怀疑地啾着他好半天后,总算破涕为笑了,胡乱用袖子抹了抹鼻涕和眼泪,兴匆匆地夹起那块鱼肉送进他嘴里。 “来。” 凤磬硕张嘴吃了这一筷子的香腴细腻美味,不知怎地,突然发现松香居大厨的手艺好像益发精进了,比他过去无数次所吃过的,还要美味上数倍。一定是放进了什么独门秘方,才会吃来这样酸酸甜甜,萦绕心间,回味无穷。他凝视着鼻头还红红,眼眶还湿湿,但又开始笑得好不灿斓的苏满儿,素来精明的脑子不知怎地忽然有些迟钝了。 这几天,苏满儿常常发呆。就是小手捧着两颗鸟蛋,小脸傻傻望着天空,小嘴微微张开,两眼无神地神游天外去了。 她在思考很严重的人生大事。 她……明明是来感化劝服十九皇爷的吧? 可是这半个月来根据她“贴身”观察了那么仔细,却发现他真的没有外面的人——包括自家爹爹和姊姊——说的那样狼子野心、心狠手辣呀。 相反的,他是一个多么爱护小动物,还肯让她养鸟蛋,并且多么珍惜宝贝生命——她头破血流的时候他捂得多紧—— 好男人啊。有德有才有貌有爱心,而且出手大方,从不怕她食量大,吃得多。她想搔搔头,这才发现头上缠的布条还没能解下来。 “就是太婆婆妈妈了点。”她终于发现了他的一个大缺点,忍不住挑剔起来。“我这头有什么?伤也好了,疤也结了,偏偏还逼着人家继续缠着这玩意儿,害我头痒到不行……对,这一点绝对值得改进。”趁自己还没忘记前,她赶紧把鸟蛋放回貂毛巢里,抓过文房四宝就急急记了下来。 一,生性啰唆,容易紧张过度,小题大作。 二,“还有什么呢?”她抓着狼毫笔,想得入神。 三,“嗯…”然后这么一发呆,一个早上又过去了。 “伊格猛又出城狩猎?” 一名高大俊美的男人斜倚在锦绣长榻上,手中杯盖缓缓轻拨开杯内飘浮的艳红茶叶,然后啜了一口。“这已是半个月来的第几回了?” “回皇爷,第三回。”单膝跪立于金砖地上的黑衣男子沉声道,“狼王每回仅带两名贴身护卫,出手必猎豹、擒虎,其余弱小猎物皆放过,四个时辰上下即回狼王府,三回皆同。” “而你派去盯梢的人却没看出个所以然?”男人浓密睫毛微扬,眼底寒光乍露。 黑衣男子有一丝错愕,迟疑地问道:“属下惶恐,不明白皇爷指的是……” “京城郊野游人如织,还有来往出入城门的百姓,何来那许多虎豹?”凤磬硕目光炯炯如炬的追问。 “这……”黑衣男子被问住了,心下微微一震。 “有三种可能:一,狼王藉此传送某些讯息给该知道的人知晓。再者,有人知悉狼王好狩凶猛猎物,故意投其所好,暗中放出虎豹诱狼王出手。”他淡淡冷笑, “若非朝廷有内奸,便是太子的拢络手段。还有第三种可能,狼王根本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所以故布疑阵,特意愚弄跟踪者。” “这……皇爷英明,洞烛机先。”黑衣男子掩不住深深景仰崇敬之色。 “富锦,你却退步了。”凤磬硕慢慢搁下茶碗。黑衣男子闻言心脏猛一惊跳,面色惨白若死。“富锦知罪,请皇爷重惩。” “现在,你该知道怎么做了。”他修长大掌轻轻一挥,“别再让我对你失望,去吧。” “谢皇爷。”黑衣男子惊出了一身冷汗,立时重重磕头,迅速离去。 无论伊格猛的诸多动作是真是假,凤磬硕都不允许漏失掉任何可能性。 十九皇府里多得是高手如云,他有的是兴致和伊格猛耍玩上一玩。 “皇爷,”一个掌柜样的男子疾步而入,恭敬跪献。“绿羽姑娘捎来信息了。” “也是时候了。”他眸光微微一闪。 身旁的护卫上前接过,小心翼翼呈上。“皇爷。” 凤磬硕旋开珐琅宝红胭脂盒,取出绿羽密藏的纸条,展开细览。 敬禀皇爷:绿羽拓得关外狼宫密道图,及三封朝中大臣与狼王互通往来实证,上呈皇爷。又,太子亦派卧底伏于狼王身侧,此人名唤小宝…… 凤磬硕神情莫测高深地看完了纸笺,随后大手轻轻一搓,纸笺化为粉末纷纷飞落。“传本皇命令,”他淡淡地道,“依天字计划而行。” “是,皇爷。” 待属下退去后,凤磬硕缓缓起身下榻,垂着手迈出门口,望着花团锦簇、小桥流水的园子。 他的世界,将不再被局限于这座小小的豪华皇府里。 雄伟的皇城,多娇的江山,好大的一个天下,才是他掌控在手心的目标。 而这一切,将在皇兄驾崩后……凤磬硕深藏不露的俊美脸庞上,掠过一抹不知是喜是悲的神色,随即又变得漠然。 “你在干嘛?” 他陡然警觉,一扬大袖就要将来人震飞,可是凌厉的掌势在看见苏满儿笑嘻嘻的脸蛋时,倏然硬生生收回。 凤磬硕背脊冒出了一阵冷汗,脸色冷冷沉了下来,“妳到底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没什么呀。”她一脸困惑,“而且是我先问你的吧?” “总之,下回不准偷偷模模出现在我背后。”他目光里掠过一丝煞气,“否则我就!” “就怎样?”她小脸满是好奇。 “没怎样。”他重重哼了一声,脸色不太好看。 苏满儿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庞,忍不住在肚子里又偷偷记了一笔!二,喜怒无常,反复不定,有点糟糕。 凤磬硕迅速收敛起不悦的心神,朝她露齿微笑,“怎么不说话了?” “你气完了吗?”她小心谨慎地问。 “本皇爷是那种喜怒无常的人吗?”他微弯下腰,俊美笑颜靠得她好近,声音低沉诱人地问,“嗯?” 她又莫名其妙开始心跳加速,呼吸不顺起来。“……有一点点。” “本皇真是太失望了,没料到在心仪的女孩面前,我竟表现得这般糟糕。”他轻轻一叹,伸臂将她勾揽入怀里。 苏满儿在他怀里僵得跟颗石头没两样,坪坪坪狂跳的心脏都快自嘴巴跳出来了。 但就在脑子乱糟糟之际,她也没忘记赶紧记下! 三,太爱乱向人放电抛媚眼,容易造成他人误会,以及某些少女纯纯芳心被误拐。 幸好姊姊早有心理准备,不怕。 “所以……那个……”她极力想要挣月兑他布下的绵绵密密的迷魂阵,“我肚子又饿了……所以我最好先去找点东西吃吃…” “刚好,我也饿了。”他诱惑的嗓音令她背脊窜过一阵颤抖。“真的?那实在太刚好了,不如我们俩就一起!”她的声音瞬间消失在他覆上来的炽热的唇里。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知道自己的唇、自己的腰肢、自己的气息全被另一个狂野的烈焰气势压制过去了。 “你、你你你……”她不知哪儿生出的一股蛮力,猛然推开了他,脸蛋涨红。 “你不知羞!” 他眼神狂野,眸光发亮地直视着她。 “妳的滋味……”他语气慵懒里微带一丝诧异,“还不错。” 什、什么意思? 电光石火间,苏满儿终于恍然大悟他刚刚对自己做了什么! “你、你!混蛋!”她突然抬脚踹中他的膝头,气呼呼地转身跑掉。 凤磬硕忍着痛,揉了揉隐隐疼痛的膝头,自言自语:“这小家伙原来也是只小野猫啊。” 都是一时大意,他才会连闪都没想过要闪,但是不知怎地,他没有生气,反而满富兴味地微笑起来。唔,增添了挑战性,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多了。 “色魔!烂人!变态狂!懊杀一儆百的下流大婬贼!” 苏满儿在屋子里乱扔东西,气得牙痒痒的,差点失手把那两颗无辜的鸟蛋也给扔了出去。 待怒火宣泄得差不多了,她才想起要把门落栓,免得那个变态狂魔又会突然对她色心大发。 但话说回来,他就算是个变态狂魔,也是个帅到掉渣掉满地的男人中的男人。 她一顿,小脸上又浮起了满满思春傻笑的表情! “呸呸呸!”她赶紧甩甩头,挥去那莫名其妙涌上心头的兴奋感,心儿慌得坪坪然。 “苏小姐?” 苏满儿立刻回头,警觉地望向门外。“谁?” “我是茉莉。” “我还绿茶咧。”她嘀嘀咕咕,因为不爽主人连带迁怒到下人,但还是乖乖去开门,不忘戒备地四下张望。“就妳一个?” “是的,婢子给您送茶点来了。”茉莉人如其名,小巧纯净笑容甜美。 真是可惜一朵香花掉进粪坑里,来这个变态狂魔的府里做牛做马,真是糟蹋了。 “茉莉,妳有没有想过要转工啊?”苏满儿又开始见义勇为起来。“不如到我们相府去好了,保证待遇高、福利好、生活轻松,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茉莉谢谢小姐厚爱,可十九皇爷是婢子全家的大恩人,若是转工,婢子就是叛主呢。”婢女笑得好可爱。 她一呆,有点不甘心地道:“可是妳长得这么甜,难保有一天那个变态狂魔不会突然把妳叫去花园,开始对妳这样这样跟那样那样……” 虽然语气一开始充满义愤填膺,可是说着说着,苏满儿心头却有点奇怪地酸溜溜了起来。 茉莉笑得好开心,“小姐真会说笑,呵呵呵。” “妳还笑得出来?我可是跟妳说认真的。”她一时气馁。“啊算了,反正在我还没见到他的真面目之前,我又何尝不是被他伪善的外表骗得团团转?甚至还想帮他去向我爹爹!可是那个可恶的死韭黄,根本一点都不值得人家为他说话嘛!” 茉莉还是笑吟吟地看着她。 眼前的小美婢实在是太没脾气了,害她火气发了半天也没个去处,意兴阑珊了起来。 “妳请进吧。”苏满儿没精打彩地道:“茶点就搁那儿,妳自己吃,我没胃口。” 没想到此话一出,原本笑意迎人的茉莉突然花容失色,两手举着托盘,扑通一声下跪,惊惶地道:“小姐不要哇!求求您好歹吃一点吧。” 苏满儿愕然地瞪着突然跪在面前的婢子,“妳、妳干嘛呀?快点起来,我既没生妳气,也没罚妳跪呀!” “可是皇爷说了,要是婢子等没伺候好小姐,就准备提头去见他。”茉莉急得直掉泪。 苏满儿顿时哑口无言。“果然是个变态!”半晌后,她终于回过神来,破口大骂。 好,好样儿的,今天总算让她见识到他色迷迷又残暴不仁的真面目了! “小姐……” “我就不吃,看他能拿我怎么样!” “小姐,皇爷不会拿妳怎么样,他是会拿婢子怎么样……”茉莉泪眼汪汪的嗫嚅。 对喔,她一时气昏头了。 看着茉莉那张可怜兮兮的脸,苏满儿所有怒火消失一空,讪讪道:“好啦,我答应就是了,妳快些起来。不就是吃吃茶点,反正我这半个月来也没少吃过他的,没什么了不起嘛。” 对于苏满儿而言,吃美食是天经地义的事,她人生格言里从未有“不吃嗟来食”这五个字。她接过托盘里的点心,开始大吃起来。 “谢小姐。”茉莉神奇地转悲为喜,笑得好不灿烂。苏满儿眨了眨眼睛,停止嚼豆皮包子的动作,望着小美婢晶光四射的笑眼,登时有种自己被骗了的感觉。 第5章 “妳头上的伤还疼吗?”一个温柔含笑的声音自背后传来。苏满儿警戒地转过身,双手立刻紧紧捂住嘴巴,满脸防备的看着来人。“不关你事!” 丙然还是个纯情的小土豆。 “不过是个吻罢了。”凤磬硕耸了耸肩,笑得好不潇洒迷人。 她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谁像你,变态狂魔,成天以染指纯洁少女为乐!” “相信我,昨天午后我还没真正『染指』到妳。”他微微挑眉,笑得邪恶极了。 好一个双面人!好一只九尾狐狸!她之前眼珠子真是被糕点糊住了,居然有眼无珠、识人不清到这种地步!“有什么好乐的?”见不得他得意洋洋的表情,苏满儿索性全豁出去了,双手抆腰,横眉竖目地瞪着他。“昨儿个是谁占了谁的便宜还指不定呢!你亲得开心,我也被亲得很快乐,有什么了不起?谁怕谁呀?” 凤磬硕直直注视着她良久,久到原本理直气壮的苏满儿都开始有点心虚气怯起来。 “那要不要再试试?”他突然笑了,薄唇绽放的笑容充满了魔魅的美丽。 她的心跳再度漏了两三拍。“试什么?” “试试究竟谁才占得了谁的便宜……”话声方落,他便低下头闪电地封住了她的小嘴儿。 什什什……什么? 她根本什么都还没有答应啊啊啊…… 可是来不及了,花丛圣手十九皇爷再度使出他席卷天下众妹芳心的超强狂野魅力,当场把苏小妹电得金闪闪、哀哀叫……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会什么都还没做,就先被吃干抹净了。 第二天,苏满儿趁着凤磬硕上朝的时候,活像作贼似地偷偷溜出十九皇府,完全没发现身后有人尾随监视。 她一路像逃难似的,往自家宰相府方向跑,可是才拐过一个胡同的弯儿,跟踪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跟丢了她! “怎么会这样?” “人到哪儿去了?” 两名高手面面相觎,眼中都有一丝忐忑的惊悸。 他们居然把人跟丢了……糟了,该如何对皇爷交代才好? 而在胡同另外一头的暗门里,苏满儿拚命挣扎踢脚,唔唔连声地抗议着那突然逮走她的坏蛋。 “满儿小姐请莫惊慌,卑职乃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接满儿小姐入宫一谈。”皇家侍卫统领臂上肌肉怒愤,可纵然身强体壮也着实消受不了苏满儿那颇为有力的绣腿飞踢,苦着脸压低声音道。她这才停止挣扎,但不一会儿又乱扭起来。“唔唔唔……” “如果满儿小姐答应不扬声,卑职就放开您。” “唔唔!”她气愤难平地瞪他。 侍卫统领只得先依言放开她,却也戒慎地后退了一步,唯恐再被她乘机抓花了脸。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她没有大叫,只是不太爽地瞪着他。“姓名,住址,身分令牌拿出来!” 苏府的千金果然都不是什么蒲质弱柳。 侍卫统领当年可是领教过苏家大小姐惊人的本领,所以一听这话,二话不说赶紧乖乖奉上。 苏满儿翻来覆去检查上头写了几个小篆的金色令牌,努力辨识了半天,才怀疑地念了出来:“太什么监什么司?” “不是太监司,”侍卫统领脸都黑了,却半点气也不敢吭,赶忙解释道:“卑职是隶属太子监察司的。” “喔。”她尴尬地想抓头,手却碰到头上犹未拆下的布条,忙又缩回。“可太子找我做什么?” “请满儿小姐先随卑职入宫,待面见太子后,太子自然为您分解明白。”意思就是他也不知道。 “好吧。”她打量着这看起来还满宽敞的暗室,迟疑了一下才问:“呃……怎么去?” “有密道。” “噢。”她恍然,不禁有些兴奋却又志下心起来。 靶觉上她好像一脚踏进了充满禁忌的机密,和谍对谍的世界里了。 “『人不见了』是什么意思?”没有咆哮,没有怒斥,凤磬硕只是冷冷地说出了九个字。可是每个字都让跪在他面前的两名高手头更压低下来,到最后一个字时,他们已经浑身冷汗直流,颤抖不已。 凤磬硕依旧斜靠着紫龙榻上,剑眉星目,形容尊贵,但是周遭隐隐有风雷卷动,气氛沉重僵凝可怕得让大厅里所有人都无法喘息。 “回……皇爷……”高手之一极力按捺深深的恐惧,低声道:“属下跟随苏二小姐直至柳叶胡同,只差前后一步,她人已不见踪影。” “属下二人当下搜索四处,却……一无所获。〕 “所以你们无法肯定她是走了、逃了,还是!”他眼底深沉怒火里藏着一丝痛楚。“死了?” “……”他们两人身子一颤,重重磕头。 “他”捉走她了。 凤磬硕缓缓地曲指握拳,冰冷杀气在眸底流窜。 “曹政。”他冷冷开口。 “属下在。” “废了他们武功,逐出十九皇府。”他眸光如冷电一闪。 “谢……谢皇爷不杀之恩。”两名高手如蒙大赦,感激地磕着头。 这已是天大恩泽,他们万万不敢再奢求能保有这一身精绝功夫了。 “往后,你们与十九皇府无恩无义无尤。”他神态冷淡地开口,“还有,你们知道本皇的禁忌——” “属下明白,属下绝不敢对外透露府中半点情由,否则全家死绝。” “去!” “谢皇爷……” 大厅再度恢复鸦雀无声的静寂,十数名奴仆和婢女连呼吸都不敢大点声,深怕引发皇爷雷霆震怒。 “来人。”凤磬硕慢慢起身,昂藏高大的身子煞气毕露。 “在!” “摆驾太子宫。” “是!” 坐在笑容可掬、温文尔雅的太子面前,苏满儿不知怎地,突然变得很别扭不自在。 真是奇了。 她暗暗自问:在面对人人惊惧的十九皇爷时,她都没感觉到丝毫的不自在与畏惧,为什么眼前这个明明看起来半点杀伤力也无的温雅太子,却让她有种绝对不能瞎说胡来,否则就大事不妙的感觉? 而且摆放在她面前的大内巧制宫点又美又香又小巧,她却没有半点想要拿起来吃的? 还是死韭黄家里的各色小点诱人多了。 “满儿妹妹。”凤尔善对她温和微笑。 她惊跳了下,神情有点防备。“不敢当,太子唤民女满儿便行了。” “我与令姊交情匪浅,福儿的妹妹就如同是我的妹妹一般,又何必拘礼呢?”他浅浅地笑道。她呆呆地看着他,心底满是迷惑。太子跟福儿姊姊交情匪浅?是几时发生的事?她怎么都不知道? 不过,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太子才不像爹爹口口声声嚷着的那样“温和善良面总心软好欺负”呢! “想些什么?”他亲切地问。 “满儿在想……”她把话吞了回去,怯怯地一笑,“太子真年轻。” 凤尔善目光微微一闪,不动声色,悠然道:“满儿妹妹真可爱,无怪乎苏宰相和福儿将妳疼若掌中珠。” 呃……应该是“掌中猪”,养在手掌里的猪才对。 她有点汗颜起来。 “在十九皇府里一切安好否?”他亲自替她斟茶布菜,笑意晏晏。 苏满儿猛然抬起头,“你……呃,满儿是说,太子怎么会知道满儿在十九皇府里?” 他抿唇微笑,没有多做解释。“满儿妹妹,有否我帮得上忙之处?” “这个嘛……”她犹豫了一下,有点冲动想说,却又忍住了。“谢太子关心,到目前为止应该还好。” “满儿妹妹,妳对我充满了戒心呀。”他笑得更加无害。“为什么呢?” 苏满儿心下一震,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吞吞吐吐道:“太子,您一直说和我福儿姊姊关系匪浅,可满儿却从没听姊姊说过,所以严格来说,满儿对您应该也不能太熟络才是。” 凤尔善从容自若的神态,至此首度出现一丝裂痕。 他轻垂下视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埃儿竟是这般恨他,甚至羞于让自家亲妹知晓他俩之间曾有过的关系? “太子,您怎么了?满儿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她忧心仲仲的问。 他摇了摇头,再抬起头,脸上温和笑容依旧。“不,妳没说错什么,是尔善冒然唐突了。” “太子千万不要这么说啦,其实!”就在此时,刘统领神色略显紧张地自殿外而入,不忘先躬身行了大礼,随后在太子耳畔说了一句话。 “知道了。”凤尔善脸色从容淡定,唇边笑意浅浅。“有请。” “是。” 苏满儿有些不安地看了太子一眼,忙不迭地站起身。“呃,太子,您有事要忙,那满儿就先行!” “满儿妹妹请坐。”他温柔的眸光闪动着一抹顽皮笑意。“是皇叔不放心,亲自来接妳了。” 炳? 苏满儿张大了嘴,愣愣地望着他。 怎么会? 那个死韭黄怎么知道她被太子抓……呃,是“请”进宫里做客的?还有,他们俩不是死对头吗?他干嘛没事自己送上门来给人家太子痛宰?她心猛然一跳,不知怎地,脸色有些白了。 “十九皇爷驾到!” “千岁、千岁、千千岁!” 下一瞬间,那个高大身影缓缓踏进太子宫殿,周身掩不住的霸气和王者之风如狂风席卷进逼而来,原本恬淡的气氛倏然转为紧绷杀伐。 她应该要害怕这种王见王的危险场面,可是当凤磬硕顽长身形跃入她瞳眸的剎那,她眼里就再也装不下其它人了。 她不由自主痴痴地、直直地盯着他,一颗心莫名骚动、滚烫难耐起来。 凤磬硕深沉的目光在发现她的一瞬间,所有窜流在胸口的烦乱不安,霎时神奇地消失无踪。 她还在,她没事。 他浑然未觉地吁了一口气。 “侄儿恭迎十九皇叔。”凤尔善含笑的声音煞风景地硬介入其中。 凤磬硕微微侧首,睨了太子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开口:“皇侄,你今日好大的兴致,要请我的未婚妻入宫叙叙,怎没先告诉一声?倒教皇叔一阵好找。” 未婚妻,谁啊?苏满儿一呆,在下一刻会过意后,小脸悄悄地红成了苹果。 什么跟什么,她几时变成他的未婚妻了?霸道鬼! 但不可否认的,她心底没来由的一阵甜蜜蜜、喜孜孜了起来。 “皇叔来得好快,满儿姑娘才刚坐下,还没机会尝一口点心呢。”凤尔善笑得好不亲厚。 撇开两人之间暗潮汹涌的互动气势不提,不知情的旁人瞧了,还当他们叔侄俩真是感情好。 听见凤尔善语带双关的话,凤磬硕的脸色有些难看,却也有一丝释然。“满儿吃不惯十九皇府外的点心,往后,皇侄就毋须这般客气了。” “不不,皇叔这么说就见外了。”凤尔善笑望向有些坐立难安的苏满儿。“满儿姑娘,既然皇叔不放心妳单独来做客,那么咱们就下回再约吧。” “喔,好……”苏满儿愣愣地答应。她正想再开口解释自己和死韭黄才不是什么未婚夫妻的关系,已经被一双迫不及待的铁臂给抓过去了。“好什么?”凤磬硕幽亮的黑眸里有深深的不满,将她筵在臂怀里,皱起眉头,意有所指地道:“说了几百次,别傻傻地跟陌生人走,万一给人拐带去卖了,怎生是好?” “你几时有跟我这样————”他一记冰冷的白眼使来,苏满儿只得把底下的话吞回肚里。 凤尔善愉快地笑看他们俩之间的互动,还故意闲闲地插嘴,“皇叔真疼爱满儿姑娘,侄儿都有些吃醋了呢。” “太子若羡慕他人感情好,不如多花点心力,让某些误会早日冰释。”凤磬硕眸光嘲讽地瞥了凤尔善一眼,“皇叔劝你,将时间用在对的地方,别虚掷精神耗在你改变不了的事情上。” 凤尔善神色掠过一抹阴沉!他怎知福儿的事?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皇叔。“侄儿谢皇叔提点。” 好个太子,神情迅速恢复如常,仍然必恭必敬笑意可亲极了。凤磬硕冷冷地瞇起双眼,长臂环紧苏满儿纤细的腰肢。“满儿还有伤在身,不 便多作应酬。太子,请容皇叔先告退了。” “皇叔慢走。” 苏满儿从头到尾都看得一头雾水。 虽然感觉上隐隐有种十面埋伏、尔虞我诈的危机感,可是他们倒也不如她简单脑袋想得那样,会一言不合就开始打起来。 “原来,我毕竟还是太女敕了呀。”她若有所思,频频点头。 第6章 回到十九皇府后,苏满儿的下场可就明显没有比太子好了。凤磬硕铁青着脸,“挟”着苏满儿直到踏进她客居的小楼,倏然松开她,咬牙切齿的质问:“太子派人捉走妳,妳就那么笨,不会叫吗?” 她无奈地摊摊手,“人家捂住我嘴巴,怎么叫?” 他顿时语结,片刻后,忿忿不悦地道:“妳就不会反抗吗?” “拜托,我可是个知书达礼、温柔婉约、小鸟依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弱女子耶。”苏满儿也只有在赞美自己的时候,才记得起这么多流利的成语。 凤磬硕一时无话可说。 “总之,下次不准擅自离府……不,下次没有我相陪,妳哪里都不准去!” 他可不想外头人有机会害死她好嫁祸给自己,更不想称了狼王的心,如了太子的意。还有苏达海那老头,届时定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控诉朝廷,硬是要将他抹得一身腥臭。 大业未成,他绝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动他的布局分毫。 但话说回来,他怎么有个错觉,好像他是替自己惹来了个烫手的大麻烦? 凤磬硕摇了摇头,定下心神,盯着面前这个已经翻出点心嗑起来的贪吃鬼,心下顿时一安。 就凭她,也能扳倒他皇十九? “来。”他对她勾了勾手指,活像唤小狈似的。 “干嘛?”苏满儿果真抱着一盒子枣仁糕,咚咚咚跑近前来,小嘴里已经塞得满满了。 “妳就这么想噎死自己吗?”见状,凤磬硕顿时忘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忍不住眉头打结,伸掌凑近她胀鼓鼓的小嘴,命令道:“吐出来。” “不要啦。”厚,她很饿耶。 “不吐出来,待会儿不许进晚膳。”他扬起一道眉冷笑,“今儿个有酱醋大对虾、红烧腌笋、带子拌玉芹、四川辣子锅……” “我要吃!我要吃!”她小脸亮了起来,快乐地喊。 “所以,吐、出、来。” 她眨眨眼睛,吐出粉红的小舌尖。“啊……可是我已经全吞下去了。” “妳——” 凤磬硕这下子非常确信、肯定自己真的是帮自己找了个天大的大麻烦! 最可怕的是,明明知道是麻烦,他却一点也不想把她推拒于门外! 他一震。 难道,他真因她而心软了? “对了,你刚刚为什么在太子跟前瞎说我是你的……你的……”她突然想到,脸蛋没来由的一阵发烫,话也说得结结巴巴。 “我的未婚妻?”他嘴角仍微微上扬,可眼底笑意却被一股陌生的不安取而代之了。不!不会的,一切都还牢牢地掌握在他手中,他不曾为谁心软,也不曾为谁怜借心痛,更不会为谁改变立场。 “是在乱讲的吧?”她见他还在微笑,笑得一副好不可恶的样子,不禁恼羞成怒。“我可警告你,以后要是敢再四处嚷嚷、破坏我的名节,我就!” “就如何?” “就……就揭穿你的真面目。”她发狠地握紧拳头嚷道。 彷佛内心最为避讳的禁忌终于发生了,凤磬硕的脸色倏然一沉,上扬的嘴角瞬间凝结在重重冰霜里。 “什么真面目?妳知道了些什么?” 爱里随时有数十双眼睛监视着她,她的一举一动从未疏漏过,那她是从何处探得机密之事? 她,真想藉此要挟他? 苏满儿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又变脸,不禁微微瑟缩了下。 “说,妳知道了些什么?”他逼近她,眼底肃杀之色大盛。她后退了一步,再一步……直到背抵到了坚硬墙面,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他为什么突然翻脸生气? 她不过是想告诉大家,真实的他才没有表面看到的那样优雅慵懒好脾气,事实上他霸道得要命,就连她头上的伤都掉痂了还不准拿掉缠布带;还有他擅自偷香,还偷了不止一回…… 就冲着这些事实,他就跟她发脾气? 苏满儿从一开始的心慌恐惧到火气逐渐上升,仰高下巴,气愤填膺地道:“我统统都知道了!你私底下在干什么好事,是什么想头,都在搞些什么乌漆抹黑的坏事,我都知道了!” 他想当皇帝早就是司马昭的心,路边的人都知,她却还在心底替他辩白、替他说话,可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对她的? 她眼眶微微湿了,拚命想咽下喉头的哽咽。 凤磬硕倏地描握住她细女敕的颈项,眼底杀气毕露,“妳知道?” “咳咳咳……就是知道……怎样……”她做梦也没想到他会动手来真的,喉头阵阵发紧、呼吸困难,让她又惊又怒又怕。“放开……我--…” “怎么知道的?”他瞇起双眼,极力不去看她那张涨红到渐渐惨白的小脸,刻意压下胸口矛盾揪扯的心绪,无情地问:“谁是内奸?” 他可以容忍逗逗小宠物似地陪她玩玩,但绝不允许这世上有任何人、任何事阻碍他的千秋大业,就算是她,也不能! “没有……内奸……”苏满儿只觉眼前发黑,一口气喘不上来,意识渐渐涣散。 “谁!是——内——奸?” “……” “别以为本皇会对妳心软,现在,只是还不到想杀妳的时候。”他眼神冰冷如剑,大掌倏然松开。 苏满儿如获重生般大口大口喘着气,喉头剧痛得说不出话来,方才濒临死亡的阴影彷佛还在残留在身上,现在她望着他的惊悸眼神里不再有笑,不再有单纯的快乐和依恋,只剩下受伤和戒备。他还在乎谁用惊恐害怕的眼神看他吗?凤磬硕用冷漠压制纠结紧缩的胸痛,唇畔那一抹讽笑困住沉重僵滞的呼吸,整个人依旧那么冰、那么冷、那么深沉危险而嗜血。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皇家,从来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修罗场。 “妳以为妳的出现能改变什么?”他的眸光恢复了冷静,再无一丝矫饰的柔情。“妳爹真以为妳是西子?可惜本皇却不是吴王夫差。” 她的心再度被深深地刺伤了,小嘴却紧紧抿着,倔强地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在十九皇府里,妳最好乖乖地当一只金丝雀,这是妳自己当初千方百计不惜一切代价求来的,”他扬起嘲讽的笑容,“妳忘了?” “那时候……”苏满儿的心像被撕裂成了好几瓣,天真的眼神已不复存在,在这一瞬间,她被迫面对残酷的真实世界,被迫急速成熟长大。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他的野心大过人性,更不知道他所有的柔情和关怀只是画上去的一层皮。说到底,原来他就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现在他的真面目显露出来了,所以她该恨他,要恨他,像爹爹说汉贼不两立那般地仇视他才对呀。 可偏偏,胸口里的那颗心脏却犹自跳得那般炽热悸动,脑海里还烙着他曾经温柔的笑眼,体贴入微的举止…… 演戏的人假,看戏的人真,明明知道不该信不能痴,却偏偏已经信了、已经痴了…… 泪水在她眼底打着滚,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落下。 凤磬硕下意识避开她噙泪的眼光,却无可避免地扫到她雪白颈项上,那五道红肿的指痕,心下一缩,随即恢复面无表情。 不,他一点也不在乎她。 “只要妳别打什么鬼主意,一日在我府里,一日就是贵客。可是妳最好别让我找到实证,证明妳和府里内奸私相串通,欲对十九皇府不利--…”淡淡的威胁说来犹如千钧压顶,他英俊得令人心碎的脸庞却笑得好不愉快。“否则,后果自尝自受。”话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我讨厌你!”她呜咽着,忿忿地嚷道。 他背对着她的高大身影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妳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无所谓。” 随即,那修长的身形迅速消失在苏满儿模糊的泪眼底。 小楼桌上,摆放了一盘又一盘苏满儿平日最爱吃的菜肴、点心,可是菜凉了,汤冷了,却连动都没动过。 蜷缩在床上,苏满儿环抱着双膝,将下巴深深抵在膝盖上,始终不发一语。 “小姐,妳多少吃一点吧,皇爷要是知道您昨儿晚膳没用,今儿一整天也没吃,他会罚我的。”茉莉在旁边苦口婆心的劝着。 苏满儿依然故我。 “不,皇爷他是会真砍了我的头,小姐……” “砍就砍,到时候我赔给妳。”她喉头淤伤肿胀,每挤出一个字就痛得像吞了满把针。 “小姐……”茉莉这下子是真慌了。头砍都砍了,还能怎么赔?小姐莫不是真铁了心了? “别再吵了,再吵我连门都不让妳进。” “小姐……” “小姐……” 苏满儿索性把脸埋进裙里,不说话了。 茉莉没法子了,只得悄悄退出房门,暗自祈祷千万别被主子发现,要不然她就真的人头不保了。 可是怕什么偏遇什么,当她一关上门,转过头来,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皇、皇爷……”茉莉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上。 “她还是没吃?”凤磬硕神色阴沉。 “是,婢子一直苦劝小姐多少也吃点东西,可小姐说什么都不吃。”茉莉顿了顿,怯怯地道:“不过小姐颈子淤青,喉头都肿了,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所以才吃不下。” “她的颈子怎么……”他倏地住口,凌厉的目光一僵。 昨日手劲还是过大,伤了她。 但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无论她知道了些什么,总之,休想传得出十九皇府去。 “皇爷,那小姐……” “差太医看治,至于饭要吃不吃,就随她!”他哼了一声,冷着心肠转身离去。 不吃就不吃,有哈希罕?他皇十九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了个小小丫头绝食威胁? 可是到了第三天,苏满儿还是只喝了水,依然没有吃任何一口饭。 她甚至把熬来的汤药砸出窗外,全数浇了外头的花……凤磬硕在书房里闻讯,惊怒不已。“不识好歹,当我非讨好她不可吗?别去管她,让她饿死作罢!” 茉莉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曹政则是有些犹豫地望了盛怒中的主子一眼,硬着头皮道:“皇爷,若是有个闪失,苏宰相上门来找人……” “生给人,死还尸,何难之有?”他重重哼了一声。 “是。”曹政也不敢再说话。 “兵器库打点如何?”他转移话题。 “库满充盈。” “很好。”凤磬硕神色掠过一丝满意,将书写好的纸笺折迭好,放入桑皮封内。“取去。” “是。” “传讯绿羽,伺机而动。” “属下遵命。” 苏满儿喉头的肿胀五日方消。她蜷卧在枕上,指尖轻轻抚弄着那两枚尚未孵化的鸟蛋,那一日情景彷佛还在眼前,可是她已经整整五天没有见到他了。她心痛自己就跟个傻瓜一样,还以为单凭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什么…… 现在,她真的变成了自投罗网的鸟儿,动也动不了,飞也飞不去,坐困愁城无力回天。 那一天,让她见识到了他的残忍,也省悟到自己的无能与软弱愚笨,亏她还向福儿姊姊拍胸口保证,一定会劝服十九皇爷弃暗投明。 可是现在所有的保证都成了空话,冰冷而可笑地砸回她脸上。 “姊姊,我该怎么办才好?” 她茫然无助地喃喃自语,空寂的屋子里只有微弱回音,哪有半个商量的人? 鼻头酸楚,眼眶湿润,一颗颗泪珠无声地顺着颊畔滑落枕上,迅速被绣枕吸收不见。苏满儿就这样哭着睡着了。迷迷糊糊间,似有个低沉的叹息在耳畔响起。 然后像是有东西轻轻撬开了她的唇瓣,坚决地喂进了温热芳香的什么…… 一切都是梦吧? 一定是梦,她才会恍恍惚惚以为自己嗅闻到了他身上好闻的特有麝香气息。 说也奇怪,第二天苏满儿醒过来的时候,连日来的饥饿疲惫虚弱彷佛消褪了大半,嘴里犹有不知名的芳甜香气。 她缓缓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小手压到了个冰凉沁肌的坚硬物事,不禁一愣,视线向下望去! 咦? 她心一动,怔怔地拈起那方碧绿如冰、雕工古朴的双龙玉佩,有些眼熟。这不是……惯常系在凤磬硕身上的玉佩吗?“难道昨晚不是梦?”她心下一热,不由得握紧了这方冰沁玉佩,脸上神情不知是悲是喜。“他真来过?” 可……为什么? 他不是待她虚情假意,一心只想利用她吗? 她痴痴地看着玉佩,喉头又不争气地哽住了。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两下小心翼翼的轻敲。 “谁?”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抬起的小脸却希冀发光了。 “小姐,是茉莉。” 不是他。 她发亮的小脸黯淡了下来,慢慢将玉佩描握在掌心里,语气萧索落寞,“进来吧。” 反正门也没锁,锁了也没用。 想进来的人还是进得来,不想来的,就算房门敞开,不会来就是不会来。昨夜他来了,是否即是象征他今天也会来?可就算来了,他的心究竟怎么待她、想她?是有一点点喜欢她?还是仍然将她视作一颗棋子,随时可以被利用,也随时可以被牺牲掉?她不知道,苏满儿心头浮起了阵阵凄惶。 茉莉捧着一只漆红螺钿托盘,上头摆了只五彩鸳鸯盅,和两碟子清香扑鼻的凉拌素蔬小菜,她笑语嫣然讨好道:“小姐,婢子让厨下熬了点碧绿粳米鸡粥,滋补进益,胃气又好克化,还有云南大头菜和拌香桩,清淡爽口,香得不得了,您多少吃点吧。” 她本来想要别过头去的,可是肚子却不知怎地自有意识地咕噜噜叫了起来,连日来沉寂的食欲彷佛在这一瞬间全都苏醒了过来。 “婢子喂您尝一口可好?若是不合您的脾胃,再让人另外做点您爱吃的菜,好不好?”茉莉说话声音又软又细又温柔,殷殷笑语让苏满儿一时之间也难以拒绝。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对方又是个这么贴心入微的小泵娘。 苏满儿突然有点良心有愧,小小声道:“茉莉,这些天……难为妳了吧?” 爱里的真主子凶神恶煞脾气坏,做客的假主子又赌气不吃不喝,夹在他们俩中间,这小丫鬟真是有点苦命呢。 “小姐怎么这么说呀?”茉莉笑得好甜,至此真正松了口气。“只要您别再折腾自己的身子,婢子对您是,一千个恩一万个谢了。” 她越讲苏满儿越是惭愧,头都有点抬不起。“唉……”到最后,苏满儿只得长长叹了一口气。“为什么那么恶劣的主子竟有这么善良的丫鬟呢?妳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上回的提议?还是收拾包袱跳槽到我们苏府去好了,起码不用成天提心吊胆,不知道哪天会掉脑袋。” “小姐,其实皇爷待我们已经够好了。”茉莉脸上满是真挚与感恩。“真的” “可怜的小茉莉,妳肯定是卖身为奴以来从没遇过好人家吧?”就凭他那张说变就变的煞星脸?说会待下人好,她一个字都不信。“真惨。” 茉莉被她的表情逗得格格笑,却也不忘伺候好她。“小姐,您先尝尝,若爱吃的话,婢子再去盛。” “谢谢妳。”一阵香味飘来,苏满儿深深吸了吸鼻子,忍不住面露馋相。 “哗……” 就在她开始狼吞虎咽的当儿,始终默默无声伫立在窗外的凤磬硕,脸上的沉郁乍然消散,紧抿的嘴角终于微微往上轻扬了。 他们俩,谁也没再提起那天的冲突。可是苏满儿也没主动去找他,他也没再出现她面前过——至少不是在她清醒着的时候。 日子一天天过去,虽然同样身处十九皇府中,却恍若咫尺天涯。 凤磬硕从来不需向任何人交代自己的行为,就连对自己亦如是。 所以为什么会对她渐渐有了挣不断、放不开的牵挂,他没有理由,没有借口,也不想弄清楚其中缘由。说是狂妄也好,喜怒无常也罢,他只是想要率性而为,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因此,他一方面吩咐手下严密地监视苏满儿的一举一动,随时回报,绝不许有任何消息从她身上传出府外,抑或是自府外传递至她手中。 另一方面,他忍不住亲自到皇府厨室里叮咛她的膳食点心,想要将她那些日子以来,身子上消瘦的地方全都补回来。 大业犹在暗中策画进行,他同时已掌握了太子在栖凤宫里训练三千精兵的机密消息,甚至威逼利诱买通了宫中太监院里的副总管。 皇兄还是卧病不起,病情时好时坏。 他知道这些消息后,心底总有着不知是喜是悲的万千复杂滋味,但就算如此,他还是不会放弃自己夺宫成皇的勃勃野心。 而另一头,大漠狼王被个苏府的小丫头搞得神魂颠倒,是他近日所得到最大的好消息之一 好消息之二,便是他故意放出假消息,让苏老头误以为二女儿已然答应要嫁给他这个“混世魔王”,结果苏老头果然气到在思过假满回返上朝的路上,又当场气厥过去,被抬回相府养病。凡是敢和他作对的人,保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这消息,依旧被严密封锁着,苏小妹还是懵然不知。 他希望她能够就这样安心地、乖乖地被他养着,其它什么都不要理、不要管,眼底、心里,都只有他一人就好。 第7章 苏满儿以为自己会被这样一辈子关在十九皇府里,像笼中鸟,或是像猪圈里的小猪,成天就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虽然这种生活曾经是她向往过的,尤其是十九皇府里什么大江南北的美食细点都有,她光是坐着,就有人轮番送上来。 可是曾几何时,这种会令她大大满足的快乐却变得空洞无聊了? 睁开眼,就是食物,睡觉前,还是食物,没有傻头傻脑却贴心可爱的小宝, 没有美丽精明、老爱损她逗她的福儿姊姊,没有善良古板、镇日满口国家大事的爹爹,甚至……没有那个教她又爱又恨得牙痒痒的死韭黄。 既想掐死她,又想喂肥她,一忽儿浓情蜜意,一忽儿绝情绝义……他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想怎样?最可悲的是,她竟然徘徊在气恨他跟爱慕他之间,三心二意得一塌胡涂。 “蛋呀蛋,你们快点孵出小鸟来好不好?”苏满儿又心慌又烦躁,无聊到了极点,开始对着那两颗鸟蛋唠唠叨叨起来。 无声地伫立在窗外守着她,偷偷看着她的凤磬硕浑然未觉自己的行为有些鬼祟,半点正大光明也谈不上。但是不知怎地,光是在一旁看着她在那儿摇头叹气、搔头抓耳朵,就觉得是种莫名的快乐。 她的存在,就像是阴森密布的诡谲战云之中,那一丝破云而出的温暖金光。 尤其这小家伙常常会自言自语说出一些蠢话,每每逗得他几乎忍俊不住,险些就露了行迹。 就像现在! “你们再不孵出来,我都要老了。”苏满儿叹了好大一口气,烦恼地用手指头滚起了鸟蛋。 笨小满。 他在窗外,嘴角抑不住地往上勾。 “你们不出来,我怎么知道要帮你们起什么名字?”她又开始絮絮叨叨,大有三娘教子之态。“不过最好你们也不要是太冷门的鸟儿,不要是那种我不认得的,否则胡乱给你们起了名字,说不定将来不好养活,那就不好了。” 两只笨鸟有什么不好养活的? 凤磬硕差点嗤笑出声,脸上却难掩一抹怜爱之色。 丙然什么人养什么鸟,就算里头孵出的是凤凰,肯定也会和牠的主人一样蠢。 就在此时,他突然听见她大叫了起来:“碎了!碎了!” 什么东西碎了? 他心下一惊,直觉地纵身跃入花窗内,修长身形矫健若飞龙般一点地,随即疾奔至她身畔。 “满儿!” 苏满儿猛然抬头,可爱的小脸布满了惊喜,忘情地一把抱住他,快乐地又叫又跳。“碎了碎了碎了,蛋壳碎了,小鸟要孵出来了!炳哈哈!” 凤磬硕愣住,心头随即一暖,一股莫以名之的喜悦和满足感渐渐弥漫了开来。“终于让妳盼到了。”他轻轻模了模她的头,温柔地道。她仰头望着他,笑得好不开心。见到熟悉的灿烂笑颜再度回到她脸上,凤磬硕喉头有些哽住,足足花了两个呼吸辰光才压抑了下去。 “你猜是什么鸟?”苏满儿开心的忘了前嫌,忘了这些日子来气他、怨他又思念他的苦,亲热地拉着他的手,和他挤在一块儿齐齐看着貂毛巢里逐渐破壳而出的雏鸟儿。 “我猜这应该是……”他柔和地瞥了她一眼,目光这才落在那两只浑身黏湿稀毛的小小东西上,一怔,月兑口而出:“真丑。” 她大受打击,忍不住气呼呼抗议:“哪里丑了?而且俗话说得好,子不嫌母丑,爹也不可以嫌儿丑,知道吗?” “我又不是牠爹。”他撇了撇嘴。 “气死我了,你当初也有份的,怎么可以因为牠们长得不好看,就不承认跟牠们有关系?”她一时气结。 看她一张脸气得红通通,凤磬硕不禁哑然失笑,眼神柔和了下来。“好好好,我认就是了。” “算你有良心。”她咧嘴笑,突然一呆。 “怎么了?”他察觉到她的异状。 苏满儿悄悄地松开了亲亲热热攀住他的小手,别扭地和他拉开了一些些距离。 “这是做什么?”他看见她的疏远,胸口一闷,大大不悦起来。 “十九皇爷,您想必公务繁忙,小女子不该用这些芝麻蒜皮的『鸟』事来劳烦您的。”她一张俏脸儿绷得老紧,小手迫不及待将貂毛巢捧进怀里,要跟他“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他又好气又好笑,心下不是滋味,朝她伸出手,“过来。” “不要。”她再往后一躲。 才没忘记上次离得他近,差点被活活掐死的可怕记忆呢! 凤磬硕看得出她眼底余悸犹存,心下微微一紧,放低了声音,“我不会再伤害妳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想起那回,她眼底又微微湿热了起来,吸吸鼻子,倔强地抬起头看着他,“我怎么知道您十九皇爷会不会又大发雷霆?上次是掐脖子,这回指不定是想折断我身上哪根骨头?” 他被她甜甜软软却气愤未消的声音一指责,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惯有的高傲与霸气,登时被阵阵懊悔取代。 见他神色萧索寥落,原本气呼呼的苏满儿反而有点不忍心了起来,她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无措地闭上。 后来,还是貂毛巢里两只发出啾啾叫声的雏鸟儿打破僵局! “不过……牠们到底是什么鸟呀?”苏满儿有些扭扭捏捏地问。 凤磬硕落寞的眼神登时发亮了起来,把握住机会接口道:“麻雀。” “哈?”她睁大眼睛。 “是麻雀。”他脸上泛起微笑。 她盯着貂毛巢里两只嗷嗷待哺的雏鸟,愣了良久后,脸上逐渐浮起一朵不知是开心还是愕然的傻笑。“我竟然捡到麻雀的蛋。” “不喜欢吗?”他有一丝怜惜不忍地问,“还是妳喜欢其它珍贵漂亮的鸟儿?我可以帮妳弄来上百种不同的——” “不不不,麻雀很好,我喜欢麻雀。”她嘴角的笑容渐渐咧大了,“呵呵呵,麻雀很好,又会跳,又好养,随便喂几把米就胖了,很好很好。” 这是什么说法? 凤磬硕不禁失笑,可是只要她高兴,什么都好。 “妳该给牠们起个名字了。”他伸手轻点了下她的俏鼻头。“总不会又是一只叫阿麻,一只叫阿雀吧?” 苏满儿认真地思索起这个问题。“嗯……还是起个响亮点的名字好了,正因为牠们是麻雀,我怕有人会狗眼看鸟低,所以还是想个又气派又大器的名字,你觉得呢?” “妳想怎么起就怎么起,”他好脾气地笑。“若妳怕有人瞧不起牠们,赶明儿我就让人打两副金锁片系在牠们身上,保证没人会认错,也没人敢得罪牠们。”还金锁片,他当在做满月啊?话说回来!苏满儿怀疑地啾着他,“那会压断脖子的吧?” 凤磬硕一怔,随即抑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情不自禁将她小小身子牢牢抱了个紧。 他的小满儿,真是个天下无双、独一无二的开心果呀! 拜那两只孵出得及时的小麻雀所赐,他们俩之间僵局非但冰消瓦解,感情更上一层楼了。 不过倒是两只小麻雀的名字,因为苏满儿坚持要郑重以待,所以延迟了好几天还未有个结果。 “一只叫『麒麟』,一只叫『狻猊』如何?”凤磬硕也兴致浓厚地加入讨论,得意地想出了两个气势不凡的名字。“两者皆是祥兽,能带来好兆头,贵不可言。” “才不要。”她睨了他一眼,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一点也不给他面子。“那两个名字一点都不亲近人,而且又拗口,一天叫个三次舌头就打结了。” 尊贵霸气,高高在上的十九皇爷当场被打枪。 不过凤磬硕不气馁,瞬间又想出了另外两个名儿。“再不就叫『喜庆』、『吉祥』吧?有喜有庆,又吉又祥,是好名字。” “要不要干脆叫『恭喜』、『发财』?还是『红包』、『拿来』好了?”苏满儿一脸没好气。 她怀疑他根本就是来乱的。 “那……”学富五车、才华洋溢的凤磬硕这下可真被难倒了。 “啊,我想到了!”苏满儿小脸突然亮了起来,兴奋地道:“一只叫『旺福』,一只叫『旺财』,你觉得怎么样?好不好听?〕 旺福跟旺财…… 他脸色有点怪怪的,不过却聪明得没表示任何意见。 “你不喜欢?”她瞥见他异样的脸色。 “怎么会?”他深怕她又要重起名字,还得再折腾大半个月,连忙一正脸色,诚诚恳恳地道:“旺福跟旺财很好,就这么决定了。” “好。”她开心的笑了,珍借地捧起两只已经逐渐长大、羽毛丰厚的胖胖小麻雀,频频点名。“旺福、旺财,你们以后要乖喔,要帮我们家带来满满的福气和财气哟!” 我们家? 不知怎地,听见她这句口误的凤磬硕,不自觉地大乐了起来。 他心底深处模模糊糊地感觉,若母仪天下的皇后是像小满儿这一型的,好像也不赖。 “嫁给我好吗?”他脑子管不住,冲口而出。 苏满儿抬起头,一脸戒备地望着他。“才不要!” “为什么?”他一时面上无光,忍不住咬牙问:“嫁我有什么不好?” 他可是堂堂十九皇爷,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有权有势有貌有才,她还有什么好挑剔的?而且他毕生从未向任何一名女子说过这句话,就冲着这一点,她就该感激到痛哭流涕了。 “再被你动不动生气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掐脖子?”苏满儿冷冷一哼,“谢谢,免了。” 他差点被口水呛到,原来忿忿之情瞬间又软化了下来。“我说过往后都不会了。” “谁理你呀!”反正短时间之内,这个老鼠冤她都会牢牢记得,是没那么容易忘得了。 棒日早膳时分。 “旺福,旺财,吃饭了!” 苏满儿爱心满溢地装了满满一盘子蒸好的米粒,兴匆匆地跑进房里。可是任凭她怎么叫怎么唤,就是不见那两只成日赠在一块儿的小胖鸟。“旺福?旺财?”她四下翻找,甚至把那只貂毛窝翻来覆去,可就是找不着鸟儿。 糟了,该不会是门窗没关牢,被牠们飞出去了吧? 她心慌意乱地扔下了鸟粮,拎起裙襬急忙跑出去找。 花丛掩映,绿树郁郁,到处都有吱吱喳喳的鸟叫声,这时苏满儿真是深深懊悔极了,她早该听他的话,在牠们颈子系上金锁片,再不系两只银铃铛也好,否则满树都是麻雀,她要怎么和旺财旺-福相认? “呜呜呜……旺财…旺福……”找了好半天还是不见鸟影,她已经开始泪眼汪汪起来,“都是我不好,我又把你们弄丢了…难怪爹爹和福儿姊姊都不让我养宠物,原来我真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什么都做不好……” 苏满儿抽抽噎噎,就在此时,一个低沉含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怎么了?” 她泪涟涟地一抬头,顿时呆了。“旺财旺福?!”那两只小胖鸟亲亲密密地站在凤磬硕的宽肩上,在听见她的叫声时,兴奋地拍起了短短的小翅膀。“怎么哭了?”他眸底偷快的笑意瞬间化为锐利警觉,伸手捧起她的脸蛋儿,温柔而灼热地逼视着她。“谁欺负妳了?告诉我,我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你啊……”她吸吸鼻子,又想哭又想笑。 “我?”他一愣。 “你把旺财跟旺福带出去,干嘛不跟人家说一声呀?”她忍不住槌了他一拳,破涕为笑。“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牠们飞走了。” “傻瓜,无论是人是鸟,只要一进了我十九皇府就插翅难飞,难道妳不知道吗?”他笑了,故意逗她。“嗯?” 她小脸一红,害羞地白了他一眼,接过旺福和旺财,想想又不太甘心,不由得对他扮了个鬼脸。 “就算这话是在跟我求亲,我还是不会答应嫁给你的啦!” “好家伙,真不嫁?”他似笑非笑地挑高了眉。 “说不嫁就不嫁!你咬我呀!”她对他吐了吐舌头。 “我不会咬妳,我只会……”他附在她耳边诱惑地低声说了一句。 “你你……变态啦!”苏满儿一张小脸瞬间红成了苹果,抱着旺财、旺福赶紧拔腿就溜。 “哈哈哈……”凤磬硕忍不住炳哈大笑。 这小妮子真是太好玩了。 为祝贺太后万寿千秋,也为帮病中的皇帝祈福,因此在太子与诸大臣商议下,决意照皇帝的意思,让今年灯会热闹鼎盛更胜往常。 于是京城到处张灯结彩,各色花灯争奇斗妍尽出,照亮了京师美丽的夜空。 苏满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被邀宴的名单上,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说不去,那个死韭黄就擅自替她回复说要去了。 “我干嘛一定要去?”她瞪着他,就算他手里正捧着小梨园驰名天下的冰糖炖梨汤,一匙一匙地喂得她满口甜蜜蜜,还是有点不太爽。只要一去,她就会无可避免地得面对他和太子、皇上之间的敌对纠葛,她不想他成为那等叛主夺宫的恶人,却也不忍心他被太子伤害。 就这样一直保持现状不好吗? 她多么希望他可以忘掉所有不应有的野心,好好地发挥他了不起的才干,帮忙辅佐太子治天下;多么希望他能够永远保持像现在这样快乐、满足的心境,不要去争自己不该得的,抢自己不该要的。 她希望在世上所有人的眼里,他是个大好人。 苏满儿真的真的不想再看见大家误会他是个冷血无情残酷的人了。 “妳是我的未婚妻,如何能不去?”凤磬硕笑得好不迷人,一副想当然耳样。 她脸一红,却没这样就被迷汤灌醉。“那又不是真的。你到底要耍我到什么时候?而且我已经说过我不嫁你了。” “事到如今,妳还不嫁我?”他故作震惊。 苏满儿这下连耳朵都通红了,忍不住悴道:“什么跟什么,我又没跟你怎样,凭什么一定要嫁给你?”没有三媒六聘,没有亲友祝福,甚至连正式向她求亲的一大篇肉麻话都没说,她干嘛嫁他呀? 再说了,非但半点诚意也无,又是个喜怒无常的死韭黄,天知道他会不会哪天又翻脸不认人? “可是我们已经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了。”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小巧丰润的唇瓣,笑得好不邪恶。“难道妳还不承认妳喜欢我?不答应嫁给我?” “那是……那是……”她羞窘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哎呀,反正就不算啦,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他故意逗她。 她结巴了老半天,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除非你答应我不要想着帝位,不要搞得天下大乱,那我就承认我喜欢你,还有考虑嫁给你!” “不!”凤磬硕眸底满满的笑意乍然冰冷了,神色未变,却明显地严肃冷漠起来。 苏满儿的脸像被他重重甩了一巴掌般,热辣辣得几乎无法自持。 “除开这件事,其它我都能答应妳。”他冷冷道。他可以放她父亲一条生路,在登基为帝后继续重用苏达海为一国之相,也能够饶过太子的性命,厚赏爵禄安逸终老。 他甚至可以放心地任自己爱上她,将生命与下半辈子的幸福全交付于她手中,绝无二心。 只要她要求的事,他都可以答应,都能办到,唯独这件事不行。 苏满儿心头涌起了一阵深深的狼狈,颊畔火辣辣的难堪、热烫感始终消褪不去。 她早知道他的企图和野心,但现在她却硬生生要求他要放弃一切霸业,她究竟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真以为能左右改变他的心意? 可是如果他执意继续错下去,届时国家动荡,人人担惊受怕,战争一起,百姓还有好过活的日子吗? 不管最后谁赢,谁坐上帝位,可是在这个事件里,没有任何人会是赢家,因为需要付出的代价太惨太重也太大了。 “你为什么……非得坐上那个位置不可?”她呼吸有些困难地问。 凤磬硕放下甜汤碗,神态恢复狂狷傲然,反问:“为什么不?” “可是皇上他做得很好,太子也是个好人,你又是皇叔……” 大家都开开心心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每个人该做的事,不是很好吗? “我自问能力不输皇兄,皇兄只胜在年长我二十载。”他冷冷地道,“他治理天下,降服四方蛮夷,我出力不少,但只要皇兄在位一天,我不会有所动作。可是太子不同。” “那是你的亲侄儿,又不是旁人啊。”她小手轻轻搭住他的大手,仰起小脸央求道。 “天下有德者居之。”凤磬硕目光狂傲,但是在落到她忧心仲仲小脸上时,不禁柔和了些。“太子能力不及我,就算坐上帝位,不过是个守成之主,不是个开疆辟土的霸王。” “可是现在百姓生活得很好,人人富足,家家都能吃饱穿暖,这样不够吗?”她直直地凝视着他。真不明白为什么男人的心和眼,总是要飞得那么高、那么远?就算有一天能够飞到高高的九天之上,但他不感觉冷吗?孤单吗? “不够。”他语气坚决地道:“这天下,这江山,可以不止万里辽阔,海外岛外有岛,大漠极北国上有国,若能将所有地境统领成一国,那么这才配称拥有『天下』。” 眼前的男儿非池中之物,而是随时都能振翅翱翔凌霄之上的龙。 她知道的,她一向就懂的。 “可是非得流那么多不必要流的血,死那么多枉死的人,才能成就那么大的一个天下吗?”她难过地看着他。“就算要达到目的,也不必一定得不择手段……” “不论是何种手段,只要能成就大业,就是最有效的手段。”他挑眉反问:“否则妳说,帝权不在我手,如何统领三军、挥洒自如?” “若照我说,做人知足常满才最好!”她气苦地道:“就算你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是发动流血战争,夺取帝位就不对,尤其皇上是好皇上,太子也是个好太子,他们都是你最亲的人,你怎么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就伤害他们、背叛他们?” 凤磬硕脸色阴沉铁青得可怕。“在妳心底,究竟是我重要,还是那些不相干的人重要?” 她可以不管任何人,可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背上这“弒侄夺位”的千古骂名呢? “你真在乎我怎么想吗?”她痴痴地望着他,央求道:“如果我要你为了我放弃一切恩恩怨怨,放弃那么危险的野心,你愿意吗?” 他以沉默回答,钢铁意志绝不受撼动。 她的心紧紧揪在一起了。 半晌后,凤磬硕若无其事地道:“妳乖,什么都不要多想,只要开开心心地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苏满儿只是无奈而悲哀地看着他。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容质疑的冷峻,“我心意已决,毋须多议。” 在这一剎那,她终于看清楚了——他是一个永远不会为了别人改变自己立场与决定的强硬男子。可悲哀的是,她却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对他有一点点的影响力,在他心底,她是有那么一丁点重要性的。 “如果你还是坚持这么做,那我想,也该是我离开这儿的时候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抖而伤心地一笑。 他目光变得锐利,“不准!” “我既没嫁给你,也不是你十九皇府里的人,为什么不能走?”她涩涩地道: “人,是不能那么贪心的……你不能什么都想要。” “我要江山,我也要妳。”他狂傲而自信地开口,“这两者皆可兼得,并无抵触。” “你错了,我爹爹不会让我嫁给你,我也不想嫁给这样野心勃勃,让我提心吊胆的你。” “满儿,妳——”他勃然大怒。 “我头痛,要先回房了。”她站了起来,无视于他狂猛的怒火。 “苏!满——儿!妳敢””身后传来可怕的咆哮令她微微瑟缩,却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赶明儿我就回家。” 第8章 他们之间又陷入一股紧绷而不安的气氛当中。第二天,凤磬硕派重兵守卫她的房门,别说背着包袱的她被拦下来,就连她屋里的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苏满儿知道他在生气,而且绝对不可能让她回家,可是这依然改变不了什么,也解决不了横亘在他们当中的歧见和阻碍。 他寸步不让,她自己也陷入了矛盾和痛苦之中,在每个呼吸间都徘徊着离开、留下的双重折磨和挣扎。 旺财和旺福渐渐能吃粟米,能吱吱喳喳,还能在她床上蹦来跳去了。 她每天就只有跟牠们玩的份,因为她连一步都不能跨出房门,就像在坐牢一样。一座华丽的监牢。他不让她离开,可也赌气不来见她,彷佛这样就可以阻止她再提离开的事。但是在灯会的前一天,凤磬硕还是来了。 “妳改变心意了吗?”他神情冷淡而疏远,像是一种对她刻意的惩罚。 苏满儿望着他,内心同时交错着想扑进他怀里、或是想亲手掐死他的两种冲突情绪。 她不知该笑该气还是该咬牙切齿,但最后,她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皇爷,我知道你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但我也一样。”她鼓起勇气,试着跟他讲道理。“我叫苏满儿,天生就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吃饱饱穿暖暖,偶尔可以养养小猫小狈小鸟,以及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这样的人生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圆满无缺的了。” “在我身旁,妳一样能拥有这一切,但!”凤磬硕握紧拳头,强迫自己抑下将她抓入怀中,一辈子都不放开的狂烈冲动。“就是不准走。” “你还是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她鼻头酸楚了起来,“我只希望你知足快乐,平平安安的,可那偏偏是你最不希罕的人生。” “我希罕!我在乎!”他的咆哮里似乎带着一丝丝恳求,“妳不能代替我做决定,我说过我要妳,不会改变。” “可是我很痛苦啊。”她眼眶湿了,“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成为人人唾骂的大恶人?” “成王败寇,只要成功,天下众生悠悠之口又有何惧?”他傲然一笑,霸气尽显。“况且,人们是善忘的,只要本皇做得好,他们很快就会改变歌功颂德的对象。” “可是到最后,也许你会发现自己失去的远比得到的还要多更多。”她低低道。 “我不在乎。”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坚决地道:“我要定了江山也要定妳,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在乎。” “可我在乎!”她心里的深深无力戚消失了,起而代之的是沸腾的怒气。“我不能不管别人的死活,我做不到。” “妳不需要替天下人着想,”他挑眉,眸光闪动着一丝幽光,霸道地开口,“妳只要永远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你——”她真是受够了,好想拿把铁锤狠狠地敲醒他固执跋扈的脑袋瓜。“无可救药!” “明日灯会,妳会和我一道进宫。”他根本不理会她的气恼和跳脚,一意孤行。“就这样。” “凤、磬、硕!” “早点歇息吧,我的未婚妻。” “我不嫁你我不嫁你我不嫁你……你到底听见没有?” 如果他还是继续执迷不悟下去,她这辈子说什么都不会嫁给他的! “我是说真的!你听见没有?”她大叫。 可是这次置若罔闻、翩然离去的人换成是他了。 自热闹却气氛诡谲的灯会皇宴回来之后,苏满儿心底的矛盾和挣扎更深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他,就越来越害怕他和朝廷皇室翻脸那一天的到来。在皇宴上,她才知道爹爹这些日子又告病在家休养,明显就是给气的……她也从太子口中得知小宝和狼王两个人已经关系匪浅的事。 她那天晚上甚至亲耳听到狼王和一名唤作绿羽的美人,在御花园里花前月下、蜜里调油。 事情越变越复杂,这些可恶的祸水越来越讨人厌。 “你们到底想怎样?就不能好好安生地过过天下太平的日子吗?” 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冲着凤磬硕大发脾气。 但是他只是像看着闹脾气的小孩儿般,笑着模了模她的头。“乖,本皇爷疼妳。”然后轻轻松松就想把她给打发了。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她苦恼到想把满头发丝拔光光了。 苏满儿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没办法溜回家找姊姊讨救兵,也全然不知道现在小宝的情况怎么样,是不是被那个花心的狼王欺负得很惨?还有足智多谋的姊姊怎么还不来救她呀?接着不知怎地,凤磬硕开始变得很忙了。 忙到一天见不到两次人影,跟过去每天都对她亦步亦趋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害她有点小小地想念起他的紧迫盯人。 但话说回来,他越忙她就越害怕,怕他是不是已经准备要下手了…… “不行,我得想法子回去找姊姊一趟!” 她不能眼睁睁见他越陷越深,非得想个办法将他已然偏差的思想好好导入正途才是。 可是她现在别说溜回家了,就连才走到皇府的内门口,还没跨出门坎,就被“请”回房。 “请小姐回房安歇,皇爷交代过,不能让小姐太过劳累。”曹政来帮主人传话,恭敬得不得了。 听在她耳里,却满满都是不爽。“我不过出门走走,哪会太劳累?”她抗议。 “皇爷也说了,他怕外头坏人多,请小姐安居家中,以免危险。”外头坏人多?悴!有比十九皇府里的多吗? 她差点冲口而出——你家皇爷就是天下第一混世魔王,还怕外头的什么坏人呀?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吗?”曹政微笑问。 她面对这个骂不还口、念不动气,永远朝她笑得那么和气的“属下”,真是对他完全没皮条。 “我想回家一趟。”最后,她只好施展出苦旦计,做作地抹了抹眼泪。“唉,听说我爹病了,我身为女儿又怎么能不回去看看他,喂喂他喝喝汤药什么的,如果我连这点都做不到,我还算是个人吗?对不对?” “小姐请放心,皇爷日前已差人送去灵丹妙药,想必相爷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了。”曹政笑着解释,却没有说出那批灵丹妙药的下场。 那些珍贵的药是跟着相爷的一根拐杖飞出来的! “可是、可是我爹他一定很思念我的……所以咱们何不打个商量?”她又开始套交情了,小脸上满是热络之色。“这样吧,既然皇爷不在家,你就让我回去两个时辰,我黄昏时候一定回来,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你没事我也安康,你觉得这个法子好不好?” “小姐若问小的意见,小的定说不好的。”曹政还是微笑着吐了她的槽。 她脸上讨好的笑容一僵,忍不住火大起来。“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那到底要怎样才行啊?” “请小姐亲自问过皇爷,若皇爷说行,那肯定行。” 废话! 苏满儿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口气闷闷地道:“要是问他能行,那我还用得着在这儿跟你求半天吗?” 曹政有点啼笑皆非。 就是皇爷说不行,所以他身为下属又哪敢说行啊? “好啦,不为难你就是了。”她到最后也气馁了,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谢小姐体谅。”曹政暗暗松了一口气。 待曹政离去后,苏满儿忍不住趴在凉亭的石桌上,烦恼地申吟了起来。“小姐、心烦?”一个清冷优雅的女声淡淡响起。 她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妳好美哦!” 虽然头上扎着白色药带——跟之前的某人很像——脸色略显苍白,但形容却出落得冷艳动人,国色天香。 只是她的声音怎么恳地耳熟?好似在哪儿听过。 苏满儿极力思索着,可那绿裳美人已然不请自来地在她对面坐下,神情淡然又带着三分嘲弄地看着她。 “妳干嘛这样看我?”她被看得一阵没来由的发毛。 “小姐还有什么不心足的吗?”绿裳美人似笑非笑地冒出了一句。 “什么?” “皇爷这般喜欢妳,将妳养在锦衣玉食之中备加呵护,”绿裳美人笑得更加讽刺。“倒教旁人好不艳羡至极,只不过……小姐看起来似乎不怎么领情呢。” 苏满儿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出她语里明褒暗贬的嘲笑之意。“妳哪位啊?”她忍不住戒备起来。 “皇爷的民间友人。”绿裳美人笑容里有一丝丝难掩的飘忽,自嘲地道。 民间友人? 听起来就有那么一点不对劲,苏满儿有点怀疑地啾着她。 “怎么?”绿裳美人微微挑眉。 “可不可以请问一下,是哪方面的友人?”她冲口而出。 绿裳美人撇了撇唇,笑了。“我有那个必要向妳报告吗?” 她一时语结。 呃,也对啦。 “不想说就算了,当我没问过。”苏满儿自知没理由吃这哪门子的飞醋,却还是胸口闷闷的,酸溜溜的,只得快快然地站起身。“那个……妳请自便,我先走了。” “小姐不必费心招呼我了,”绿裳美人意味悠长地微笑。“在这十九皇府,绿羽从不是客人呢。”苏满儿背脊一僵,不止为那句“从不是客人”,还有更大的震惊是来自于眼前女子真实身分的揭露。 “妳就是绿羽?”她瞪着绿裳美人。 太子说的,那个被十九皇爷送给狼王当礼物情人,还是小宝情敌的天下第一美人!绿羽? 那天在御花园里和狼王浓情蜜意的,就是她? “小姐知道我?”绿羽微笑问道。 “怎么不知道?妳、妳不是!”她憋住气,最后还是忍不住指控,“妳就是皇爷派去狼王府的那个……西施!” “谢小姐抬举,绿羽怕不及西子一半美呢。” 她气急败坏,尤其看到绿羽还是笑得那么绝艳轻讽,火气不由得冒了上来。 “妳在狼王府里,是不是都欺负我家小宝?” 一定是霸着小宝的男人,想着狼王妃的地位,净干一些狐狸精的行为! “原来小宝是妳苏府派去的?”绿羽微微扬眉。 苏满儿一呆,随即懊恼起自己的大嘴巴。“我、我没这么说,我家小宝是指、指--…” “不要紧,反正『妳家』小宝身分已泄漏,还打破了我的头,险些害得我香消玉陨。”绿羽眸底掠过一抹阴森。 苏满儿听得傻眼了。 “真是干得……好……咳咳,我是说……”她抑下那股重重拍腿,大声叫好的冲动。“真是太不幸了。” “小姐,妳该感到得意舒心的,因为『妳家』的小宝,害我被狼王撵回皇爷府了。”绿羽冷冷睨了她一眼。 她这下子咧到耳朵的笑意是再也藏不住了。“是吗?呵呵呵…那真是糟糕啊,哈哈哈。” 绿羽目光深沉地盯着她,原本乐不可支的苏满儿在这样凌厉阴狠的目光下微微一抖,不太敢再笑了。 “小姐得闻此事这么开心,那么绿羽就再说件让小姐更开心的事。”绿羽皮笑肉不笑。“从今儿起,皇爷要绿羽什么事都不要再搭理了,只管『回府』好好养伤就好,还交代了,要绿羽从此以后和小姐姊妹相称……所以今后,满儿妹妹就能与我朝夕相见,共效娥皇女英了。” 等等等……等一下! 苏满儿睁大了眼睛,满脸惊骇震撼地瞪着她,“妳、妳……是什么意思?” “满儿妹妹搞错了,不是我的意思,这一切都是皇爷的意思。”绿羽嫣然一笑,随即起身翩然离去了。“晚膳见。” 苏满儿僵在原地呆若木鸡,像是陡然被青天霹雳炸开了脑门儿。 绿羽……回府……姊妹相称……朝夕相见……娥皇女英…… 这下子,苏满儿哪里还有心思想溜回家了? 本来只是埋怨他,气苦他,烦恼他不受教,说什么也不肯打消夺宫叛君的念头,可是现在可好了,又多了一个让她担心到几乎白了发的事件!“满儿,妳怎么了?”好不容易他在家,可是这个小家伙满脸都是苦恼,还常常喃喃自语,不知道在低咒些什么。 凤磬硕虽然有些纳闷,但只要她别再固执地劝他放弃野心就好了。 “你们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掌心里站着旺财和旺福,水汪汪大眼里盛满了指控。 他失笑。“妳气还没消?” “本来就没消,现在更是气上加气。” “为什么?” “因为!” 一个优雅淡然的声音煞风景地介入—— “皇爷。” 凤磬硕回头,眼底略过一丝浅笑。“绿羽,怎不在房里歇息?” “谢皇爷关心,绿羽很好。”绿羽娉婷袅袅地走了近来,不着痕迹地在距离他身畔最近的位置坐下。“我打扰了两位吗?” “对。”苏满儿很直接干脆地道。 凤磬硕诧异地瞥了小家伙一眼,口气酸得像是会滴出汁来,莫非她在吃醋? 他不禁志得意满地微笑了起来。 也好,就让她小脑袋去乱想、乱吃飞醋,将绿羽当作假想敌…若是她的脑袋瓜里能充满了害怕失去他的危机意识,那么他就不需担心她动不动又想离开的事了。 对此,他握住苏满儿的手,神情略带轻微的呵责。“满儿,别对绿羽这般失礼,她为我做了很多事,捱了不少苦。” 绿羽只是浅浅地笑着,“只要皇爷有命,绿羽本就该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却是累妳受罪不少。” “皇爷何须待绿羽如此客气?” “妳知道我不会亏待妳的。” “绿羽一直都知道的……”听着他们俩你一言我一句,有来有往,有情有义,苏满儿身子微微一僵,她想甩开他的手,偏偏又被抓得好紧,忍不住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现在是怎样?故意在她面前上演“两情若是暧昧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戏码吗? “你们俩只管去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好了,我『一点』都不想看!”她终于还是甩开了他的手,气呼呼地走掉了。 片刻后,绿羽凝视着凤磬硕笑得像只成功吞掉了小白兔的大野狼,不禁低低一叹。 “苏二小姐真可怜,她怎会是皇爷您的对手?” 凤磬硕扬起微笑,却也不欲解释太多。“妳做得很好,本皇都记着了。” “谢皇爷。”绿羽敛首为礼。 “死韭黄,臭韭黄,烂韭黄……”苏满儿气得对屋子里的一根红木大柱拚命拳打脚踢,气喘吁吁。“待人没半点真心,我就知道平常口口声声说要娶我,统统都是哄我的……好!你行啊,把个天下第一美人弄进狼王府害我家小宝难过,现在又把这天下第一美人接收回来要害我伤心……” 她胸口揪得好紧,呼吸浓重,眼眶更是不争气地发热起来,随即她忿忿地用袖子揉了揉眼皮,继续对着那根红木大柱槌打泄愤。 “死韭黄,臭韭黄,没心没肺没的烂韭黄……” “原来,这就是妳对待心爱男人的方式?”绿羽略带嘲弄的笑意,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她身后。 苏满儿倏地回头,顿时火大起来。“妳最好走远一点,因为我不想跟妳打架。” “不是打便是骂,皇爷怎么受得了呢?”绿羽嗤笑。 苏满儿一僵。“妳这是什么意思?” “我真为皇爷不值。”绿羽闲闲地站在那儿,娇弱飘逸如仙子,嘴里说出的话却句句毒辣。“他英明果断,才华盖世,可偏偏被妳这无知女子贬得一文不值……” “妳不要挑拨离间,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她脸颊一阵热辣辣,忍不住回嘴反驳。“倒是妳,长得像天仙却净干坏事,这样夜里睡觉的时候妳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不觉得对不起把妳生得这么美丽的爹娘吗?” “我干了什么坏事了?”绿羽微挑眉看着她。 “妳……妳破坏人家的感情。”她小脸涨红,不忘画蛇添足地道:“我是指妳介入狼王跟小宝,不是在说我。” “满儿妹妹,妳怕是弄错了吧?我几时破坏他们的戚情?”绿羽嘲讽地看着她,“难道到现在妳还不知道我的身分?我可是皇爷派去狼王府卧底的内奸,为了我心爱的皇爷,我甚至能够勉强自己天天伺候狼王,夜夜满足他身为男人的……和幼稚的妳一比,我不知伟大了几百倍呢!” “妳……妳不知羞!”她又羞又气。 “我爱皇爷,爱到可以为他牺牲身子,成就他的大业。”绿羽句句进逼,瞇起眼儿,满意地看见她小脸顿时惨白一片。“可妳呢?妳又为他做了什么?” 苏满儿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我……我……” “得了,妳别嘴硬地告诉我妳不喜欢他,我是女人,我看得出来……”绿羽浅浅一笑,笑意森森。“但话说回来,真该羞耻的人是妳,妳虽喜欢他,却一次又一次地阻挠他的霸图。我说,妳凭什么让皇爷要妳?妳对他一点用也没有!” 绿羽的话像万箭穿心般正中她的胸口。 苏满儿心一痛,鼻头一酸,几乎又要掉下泪来。 她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个绊脚石吗?除此之外,一点用处也没有吗? 不,不是的,她和他之间的戚情,绝不只是眼前这个蛇蝎美人说的那样的! “就算我对他一点用也没有,但就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永远永远不会害他!”她握着拳头的手用力到颤抖不已,咬着牙道。 “妳的喜欢对他来说只有负担,没有价值。”绿羽眼神冰冷,笑容却依旧柔媚。“可我就不一样了。我的美丽,是一项永远无法被取代的武器,也唯有如此,不管经过任何人任何事,最后能够永远陪伴在他身边的女人……只有我。” 苏满儿登时像被狠狠劈中了脑门般,痛楚地瑟缩了下,小脸更加苍白了。“我、我不相信妳……妳不是个好人……妳所做的事都不是真正在帮他,妳是在助纣为虐,妳……妳让他错上加错……那是不对的!”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难道妳不认为皇爷有足够的本领和霸气,成为一个成功的君王吗?”绿羽冷冷一笑,“何况只要他登基为皇,他就是天子,这世上就再无人敢指称他个『错』字!” “妳错了!”苏满儿激动地冲口而出。“他不一定会成功,但他一定会伤害很多人,而且绝对会引火上身,还把自己陷入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臭名里……” “妳对他可真是一点信心也没有。”绿羽高高地挑起柳眉,嗤道:“妳这也配喜欢他?还是……妳压根只是在替自己的无能与自私开月兑?说穿了,妳就是想要当好人而已,想要皇爷臣服在妳的苦口婆心之下,好向所有的人证明这个男人会为了妳放弃江山霸权?” “才不是这样的,我真是为了他好——” “皇爷会领妳这份情吗?”绿羽一针见血地戳进了她内心深处的不安和恐惧里。 “我……”苏满儿不禁有些惶惶然。是啊,他知道吗?他真能明白她的这片心吗? “所以我说,满儿妹妹,妳就死了那条心吧,往后乖乖地和我一起服侍皇爷,好好地效法娥皇女英的精神。”绿羽突然又笑得好媚好甜,那亲密的笑容看在苏满儿眼里宛如毒蝎。“说不定姊姊我看在皇爷的面子上,还能够把东宫之位让给妳……这样,妳也该满意了吧?” 苏满儿呆了呆,待听清楚她话里冷嘲热讽的意思后,原本忧愁困扰的脑袋瓜顿时轰地一声,怒火瞬间炸了开来! “做妳的春秋大头梦啦!” 第9章 “死韭黄!臭韭黄!烂韭黄!”苏满儿满屋子乱转,气得蹦蹦跳。故意把个天下第一美人放在她面前,教她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什么姊姊妹妹,娥皇女英! 本来还以为是那个美到令人羡慕又嫉妒的绝代狐狸精故意瞎拼,好挑拨她和他之间坚贞不移的爱情,所以她吃醋归吃醋,担心归担心,却也不会真的中了她的圈套。 可是今天那死韭黄居然故意在她面前跟人家搞暧昧,而且那个已经开始以西宫娘娘自居的狐狸精还对她说了一大堆狗屁不通的话! 幸亏她平常在福儿姊姊的教下,总算稍稍对那种酸到人家骨子里的刻薄话有点免疫,要不早就被活生生剥掉一层皮了!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她气到好想赤手空拳打断什么。旺财和旺福蹦了过来,亲近地站在她肩上吱吱喳喳地讨好着,总算稍稍平抚了 她满腔又沉又闷又酸又苦的气。 她将牠们抓放在掌心里,忍不住诉苦起来,“你们那个不负责任的爹,简直就不是个东西,口口声声只喜欢江山和我,统统都是骗人的啦!” 唉走近门边的凤磬硕停住脚步,英俊脸庞浮起了一丝好笑。 这丫头…… “哼!说不定他想当皇帝根本不是为了要开疆辟土,他压根就只是想要合理化地纳个三宫六院、数千佳丽在身边!” 越说越离谱了…… “咳。”他清了清喉咙。 苏满儿一回头,脸上非但没有尴尬的表情,反而黑了一半。“干嘛在背后偷听人家说话?”旺福和旺财快乐地拍翅飞向他,落入他大掌里。“你们两个……两个……逆子!”她简直不敢相信,小脸涨红了起来。“重色轻友!” “成语又用错了。”他走近她,温柔地笑道,“这叫良禽择木而栖。” “栖个头啦!”她神情紧绷,不给他好脸色。“牠们两只肯定也是公的。” 他一怔,“这跟公的母的有何干系?” “公的特无情。”她咕咕哝哝,哀怨地狠狠瞪了他一记。“你们男人都一样!” “天地良心。”凤磬硕笑了,一手将她揽入怀里,并将掌心里的两只小麻雀送到她面前。“我们三个都是妳的鸟、妳的人,哪里还敢有二心?” “可是你刚刚明明就!” “就怎样?”他挑眉含笑追问。 她一时呛到,无论如何也不想承认自己是吃醋吃得一塌胡涂。 “反正你欺负我,我要回家。” “妳走得出十九皇府大门再说吧。”他笑得好不笃定、好不开心。“你!”她气结,半晌后,忿忿然赌咒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小看我的!” “真的?妳打算怎么做?”他满眼兴味浓厚。 “我……”她直直地迎视他充满自信的眼神,突然觉得好受伤。 是,他就那么自信她永远都在他的掌心之中,永远也无法逃月兑挣离吗? 说穿了,他并不害怕失去她,因为他是那么骄傲自信,无论她跟他闹了多少别扭、对他说了多少苦口婆心规劝的话,可他始终深信她是孙悟空,是怎么也飞不出他的五指山的,不是吗? 所以明明知道他的野心令她痛苦两难,明明知道对她而言情义不能两全,甚至明明知道爹爹会为此永不原谅她,但他还是不当一回事。 可是她唯一能倚仗的不过是他此刻的怜惜和疼爱,但假若有一天,连这一切也被其它人、其它事所剥夺取代了,那么她还剩下些什么?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她的声音里有一丝掩不住的酸楚。 “这些日子来,我做的一切还不足以证明吗?”凤磬硕揉揉她的头,对她笑了笑。这小脑袋瓜又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当了皇帝,我想我也不会是你的皇后的。”她后退一步,退出了他的怀抱,剎那间突然顿悟了这一点。 他的笑容消失,浓眉微皱。“怎么了?妳又在闹什么脾气?” “不是闹脾气。”苏满儿苦涩地笑了。“我真傻,我怎么会现在才看清楚这一切?” 他心底掠过一抹不祥的预感,脸色一沉。“妳到底在说什么?不是一切都好好的……我说过,妳什么都不用多管也什么都不必多想,只要信任我就好。” “我很想信任你,可是我真的能信任你吗?”她的眼眶微微红了,仰头望着他。 “满儿!”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按捺住不耐烦的脾气。“别再胡闹了。” “你说得对,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其实在我心底也好想嫁给你……”她突然低声道。凤磬硕脸上的不耐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不住的喜上眉梢。“可是想想,我不能嫁给你。” 他脸上的喜悦乍然僵凝,脸色又复铁青起来。“满儿……” “我喜欢你,但是我嫁给你不会幸福的。” “妳在说什么鬼话?我会疼妳宠妳胜过我的生命。” “我相信,可是我还是会觉得很痛苦。”她悲伤地望着他,在这一刻,所有的矛盾痛苦挣扎和悲喜交集,全都已经变得不重要了。 “不要随便用屁话搪塞我。”他咬牙切齿的吼道。 “你不会放弃雄心壮志的霸图和多娇的大好江山,可我却只想过着与世无争、吃饱穿暖的平凡舒心日子,我们两个人之间天差地别,这种深深的鸿沟并不是相爱就可以跨越和填平的。”她闭上双眼,心痛的泪水终于悄悄滑落。 “我说过,那不是阻碍。”他执拗地道。 “它是。”因为看着他的野心,她会越来越痛苦越担心;而她的爱,迟早也会令他感到厌烦,无法喘息。 “该死的!”凤磬硕的口气困扰烦闷,忿忿低吼:“妳究竟要什么?” 她要他平安,她要他知足快乐,她要他毫发无伤,没有半分危险。 可是这一切都不是她能够要求,也不是他会答应的。 所以到最后苏满儿只能哽咽着,低低地道:“我要回家。” 说到底,她还是要离开他? 他的理智乍然崩断,瞬间勃然大怒。 凤磬硕自认这一生从未如此喜欢过一个人,对此,他不知暗中退让了多少步,可她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剎那间,凤磬硕骨子里所有倨傲霸气狂妄齐齐汹涌上来,眸底杀气乍现。 不过是个小小女子,有什么希罕? “好!”他绝情地答应。 苏满儿几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你……你……说什么?” “妳还在等什么?”他眼神残酷森冷得再无一丝柔情,伸手指向门口,“滚出我十九皇府,立刻!”苏满儿霎时脸色惨白成一片,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这么无情,这么决绝,这么轻蔑…… 他又恢复过去那个冷血无情、目空一切且令人深深凛然畏惧的十九皇爷。 “滚!”他的笑容狰狞得令人胆寒。“还是妳要横着出去?” 她惊悸害怕又痛楚万分地望着他,眸子里渐渐泪雾弥漫。 “你保重。”苏满儿接过他虽处于盛怒中,却没有合掌掐握住的两只小麻雀,伤心透顶的她未察觉他的手微微一颤,彷佛不想将手中的鸟儿交还她。 鸟儿还给了她,好似一切就真的恩断义绝了…… 但最终,他的背脊还是骄傲地挺得直直的,脸上不屑之色浓厚,没有显露出半点真正的心情。 她纤小的身影就这样直直地走出他狂怒的视线外,也彻底走出他的生命。 突然间,左胸口像是被万针齐齐戳刺而入,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可恶!”凤磬硕重重地击掌劈裂了身畔的紫檀大桌,满满的怒气和深深的绝望霎时淹没了他。 苏宰相听到守门的下人来报二小姐回来了,开心得自病榻上跳了下来,连绑在额际的白头巾也给弄掉了,欢天喜地冲出房门。“满儿满儿满儿,爹的心肝宝贝小女儿,妳受苦了……”他一呆,错愕地看着满面笑吟吟的苏福儿。“咦?福儿?” “爹,妹妹现在不适宜见客。”苏福儿甜甜地开口,“您还是先回去继续歇着养病吧。” “这什么话?”他立刻吹胡子瞪眼睛的,“哪有什么不宜见客?爹爹是客人吗?” “不是客人,是病人。”苏福儿嫣然回道,好整以暇地勾着他的手臂,不着痕迹地将他往回房方向“引”去。“爹,你现子也不太好,万一传染给了满儿可怎么好?” “呃,会传染啊……”苏宰相一愣,不禁自言自语,“说得对,是不太好……可是爹真的很想念满儿,很是担心她呀。” 谁知道那个大逆不道、心狠手辣、狼子野心的十九皇爷有没有把他冰清玉洁的小女儿怎么样了? 扁想,他脑门又是一阵血气上冲。 “不行,爹得亲眼瞧见她没事才行!” “女儿跟您保证,满儿她手没断、腿没折,连根寒毛都没缺没掉,全身上下好得很。”她语气闲闲,神态悠然。 苏宰相愣了愣,见大女儿如此气定神闲,不慌不忙的从容模样,一颗高高提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位,宽慰地道:“那就好,那就好……那爹爹就放心了……可是真的不能瞧一眼吗?就一眼!爹站在门外头偷瞄一眼就好了,应该可以吧?” “是没什么不可以呀,可怕就怕满儿一见您老人家近日因气化郁、因郁成病的憔悴病容,不知会心疼得哭成什么样了呢。”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苏宰相一听之下,那还得了!“不不不,那就不见了,爹这就回房去养病,省得妳们姊妹俩又得替我心惊受怕的……” “谢谢爹成全女儿们一片孝心。”她盈盈一笑,随意招来了个丫鬟。“小铛,扶老爷回房去。” “是,大小姐。” 待摆平了老人家后,苏福儿娇媚脸上笑意倏收,声音一冷,“好啊,姓凤的,我妹再笨再蠢再天真,我可也没许你撵她走,你还真当我们苏家没人了是吗?” 就在她话声甫落,一阵冷风咻地卷过了枝头,吹得满树茂密叶子频频颤抖摇动。 御花园内,花香蝶舞乱纷纷。 “有件事,要请您相帮。” 凤尔善斟茶的动作一顿,讶然跃上眉梢。“哦?”面前佳人虽然嘴角长驻着一朵惯常甜美的笑,可是眸底却是一丝笑意也无。有意思。 他斟好了茶,亲自奉予她,一笑。“来,先尝尝。” 苏福儿老实不客气地接过,好整以暇正要啜饮,却听见他柔声地补充了一句:“这是妳以前最爱喝的香片。” 那杯茶停顿在娇女敕唇瓣前方,尚未沾着,已经被放回了桌上。 一抬眼,她笑得好不柔媚。“太子殿下记性好,忘性也大,小女子已有多年不惯喝香片了,您也给忘了吗?” “福儿……”他轻叹。 “天气真好。”她甜甜地道:“值此良辰美景大好时光,太子殿下今儿怕是很忙吧,不如小女子就先行告退,有什么话待您闲了,再说。” “不。”他忙握住她的手。“别走……我不忙。” 她冷冷的目光朝下落在他抓住自己的白誓修长大手上。凤尔善暗叹一声,只得松开收回。“对不住,是尔善唐突了。”能不能不要这般疏远?不要拿他当陌生人看待?但是他心知肚明这个答案是什么。 “太子殿下,认真说来,我们苏家可真是一家都欠了您、该了您呀。”苏福儿娇媚地斜倚在椅背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要不我家爹爹不会为了朝廷那么卖力卖命,我家丫鬟也犯不着为了国家这么献身献心,我家小妹妹又为了皇家这样流血流泪……” “尔善和全天下百姓都铭感五内,永记在心的。”他温柔地看着她。 “那倒不必。”她微笑挥手,“只是随便数算数算,太子殿下也算是承了我们苏家一个小小、微不足道的恩,所以现在小女子要请您帮个忙,要一桩恩典,该是不为过吧?” “请说。”他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她。 无论是什么,只要她提出,他都会答应。 她慵懒一笑,甜甜地说了一句话。 向来气定神闲、温文尔雅的太子殿下悚然一惊,张口结舌。 “别忘了,是您欠我的。”她笑吟吟的提醒他,“您得答应。” “不……”他定了定神,不禁抚着冷汗涔涔的额角,坚决地重复,“我不答应。” 她眼底的笑意倏然凝结成冰。 “除了这件事,其它我什么都能答应妳。” 苏福儿神色阴沉了下来,半晌后,嘴角又弯起一抹浅浅娇笑。“那好,咱们就来谈一场交易吧。” 他剑眉轻扬,警戒地问:“是什么样的交易?” “你绝对无法拒绝的交易。” 坐在盘龙榻上,凤磬硕目光深沉内敛,不仔细看或者会错失他眸底那一抹空洞忧郁的悲伤。 “贵州总兵回禀——” “通州布政司筹措五十万献金上呈入库——” “天下第一帮日前回报!” “骆太医查明皇上近日煎服药方里多加了一味半夏!” 所有情报一一回报而来,凤磬硕眸光依旧锐利,可心神已然恍惚得不知去向。 她,现在还是在哭泣吧? 自从昨夜前往侦察的手下回报,说她还是蜷缩成一团,抱着膝一直在哭,他就万箭穿心至今,始终未能释怀。 笨蛋,这不就是她要的吗? 已经如愿回家,如愿离开他身边,如愿过平静平凡的生活,那还哭个屁?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所有的杂念全摒除脑外。 “……待皇爷裁夺。” “……得请示皇爷。” “……未知皇爷做何指示?” 剎那间,凤磬硕突然觉得这些消息乱如牛毛无趣无味到了极点!他猛然站了起来。一时间,所有大厅里的属下全都一怔,忙伏去,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负着手,阴沉不安地来回踱步,倏然站定。“都知道了,就依计划而行。” “是!”部属们心下一宽,轰然应声。 “都退下。”他沉声道。 “属下遵旨。” 待所有人统统退去,就只剩下他伫立在宽大孤寂的大厅里。 往后,他得习惯这样的孤寂、高处不胜寒的位置。 称孤道寡,要懂得用人,却永远不能真正信任任何一个人,他的皇兄就是吃亏一点。 皇兄信他。 所以这些年来交付在他手中的实权越来越大,也养大了他的自信,养刁了他的野心,更亲手造成了江山即将易主的局面。以史为镜,因此当他终于坐上龙椅的那一天,也就是他孤独的开始。花个几年打一场夺宫之仗,再花个几年征服北国,再花个几年治理天下,再花个几年远征海外…… 然后呢? 伟大地青史留名,孤独地遁入皇陵之中,烟消云散。 他是个想得很高很远很深的人,所以,早预料看到了那一天。 正是因为人死后不过六尺深,届时魂也飞魄也离,什么都没有留下,因此他才想要轰轰烈烈地干下一番大事,建立震古烁今的天大功勋,好证明他皇十九能力卓绝、威震天下。 可是他曾感到快乐吗? 我只希望你知足快乐,平平安安的,可那偏偏是你最不希罕的人生…… 有一个女孩曾经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她说的没错,那么平凡,那么不起眼,那就是他最不希罕、最嗤之以鼻的人生。 可是在那个女孩身边,他却能够清晰真实地感觉到,一种踏踏实实的快乐。凤磬硕眉头紧紧纠结成团,胸膛沉重地起伏着。“该死的!我没有心软!”他怒吼出声,挥袖将最靠近身畔的柱子震碎断折。大厅轰隆隆摇动了一瞬,灰泥扑扑落下,众人惊呼着冲了进来要护驾! “皇爷?” “都给我滚出去!”他眼神狂怒得发光。“本皇爷没那么容易死!” 祸害,是遗千年的。 第10章 “呜呜呜……呜呜呜……”苏福儿伸手推开了房门,扑面而来就是一阵吓人的霉味,惹得她险些咳嗽起来。“我说苏满儿,妳也太颓废了吧?妳到底还要窝在里面摆烂多久?” “呜呜呜……呜呜呜……” 苏福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款款莲步走近窗边,一把推开了紧闭的窗子,让阳光打外头透射进来。 “呜呜呜……呜呜呜……”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走向垂着帘幕的床畔,一把将淡绛色缎幕全扯了下来。 “啊啊啊,不要开……”一个鼻音浓重的声音惨叫。 “不让开?妳要烂死在里头我还得找个理由跟爹解释呢!”苏福儿冷笑。“到时候是妳麻烦还是我麻烦?” “呜呜呜,可是我好伤心……”抬起头,苏满儿小小的脸蛋都哭肿了,眼睛跟两枚核桃似地都睁不开了。“不要理我……呜呜呜……” 还以为一刀两断好简单,可她做梦都没想到日日夜夜像锯子般拉扯的,都是她肉做的心哪……呜呜呜…… 她好想他好想他好想他,闭上眼睛也看见他,睁开眼睛还是想见他,就算哭到睡着了,在梦里还是苦苦追逐着他的身影。 每天晚上,她都坚定地告诉自己,等到第二天天一亮,就到十九皇府去找他,告诉他不管将来他是皇帝还是乞丐,总之,她都跟定他了。 被骂也无所谓,被乱棍喊打也无所谓,只要能够在他身边,她都心甘情愿。 可是每天天一亮,她所有的勇气又消失无踪了,所有礼义廉耻道德全又飞回她脑子里,一次又一次地鞭笞着她的良心。 就算不能感化他向善,她也不能助纣为虐啊!“姊姊,我好痛苦……呜呜呜,我到底该怎么办?” “满儿乖,心病还须心药医,姊姊知道有种药可以帮妳改善这种症候。”苏福儿笑得活像皮条客。“保证药到命除……呃,我是说,药到病除。” “什么……药?”她满脸鼻涕眼泪地抬头。 “可这帖药很猛喔,妳一定要有必死的决心,才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苏福儿笑咪咪的。“我说呀,妳这辈子能不能情义两全,就看这一遭了。” “是、是真的吗?”她不敢置信地努力想睁开红肿的眼,“可是……可是我这些日子来想破了头都想不出别的方法……姊姊,妳真确定能行吗?” “请不要把我的黄金右脑跟妳的猪脑并为一谈。”苏福儿皮笑肉不笑。 “姊姊,只要妳真的能帮我,不管什么方法我都要试!”她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涌出来了。 “好了,不要再哭了,越哭越丑,下个月还怎么嫁人哪?”苏福儿掏出手绢儿帮她搂鼻涕。 “……嫁人?谁?谁要嫁人?”她一脸茫然。 “少废话,妳到时候给我嫁就对了!” 太子要大婚了。这个消息自皇宫一传出来,登时摔碎了全天下至少一半少女的芳心。 “大婚?”凤磬硕英俊脸庞虽憔悴清减不少,一双目光犹锐利危险,灼然生光。“他倒好兴致,走了个狼王,就当威胁不再了吗?娶的是哪家的倒霉鬼?” “禀皇爷……”曹政吞了口口水,对于接下来要禀报的话,胆战心惊到了极点。“据宫内可靠消息指出,是……” “我懂了。”他冷冷一笑,“苏家大小姐,苏福儿。” “是苏家的,可是不是大小姐,是……是……” 凤磬硕心猛地一跳,一把掐住曹政的肩头,力气大得深陷入骨。“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曹政肩上剧痛难禁,可是连叫也不敢叫一声。“是……苏家二小姐,满儿姑娘!”曹政还以为自己下一瞬间就会被暴怒的皇爷当场劈死了, 可是没料到肩头剧痛一轻,大着胆子偷偷往上一瞄,才发现主子竟然惊呆了。 满儿。 “……不可能!”彷佛过了一生之久,凤磬硕终于自巨大震惊中缓缓醒觉过来,心悸犹存地一笑。“开什么玩笑?尔善和满儿?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 曹政惊惧地望着主子渐渐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忧心关切地低唤了一声:“皇爷…您、您还好吧?” “尔善和满儿……尔善和满儿……”他渐渐会过意来,英俊脸庞盛满了狂猛的怒火。“天杀的王八蛋!他故意的,他是故意的!” 凤尔善故意要利用满儿来打击他,故意抢走他最心爱的女人,故意要逼他为了美人放弃江山…… 而且他极有可能得逞。 “好狠毒的一招……”凤磬硕慢慢描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杀气毕露。“凤尔善,我早该第一时间除掉他的!”一子错,全盘皆落索…… “皇爷,那现在……” 他闭上双眼,沸腾的怒气和尖锐冰冷的心痛双重煎熬着神魂。 懊死!为什么满儿要答应嫁给他? 不是说要过平凡满足的日子?嫁给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那就是她所谓的平凡日子吗? 怒气瞬间淹没了理智,凤磬硕突然起身冲出大厅。 苏满儿呆呆地坐在妆台前。太子送来的聘礼摆得满屋子都是,摆不下的甚至还排到了外头的花园,就连大街上都是。红艳艳的双喜字格外刺眼,她却有种恍若做梦般的错觉。为什么是她要嫁给太子?为什么会这样?她明明想嫁的人是十九皇爷,是那个让她又气又恨又爱又想的死韭黄啊。 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帖药很猛喔,妳一定要有必死的决心,才能够置之死地而后生。我说呀,妳这辈子能不能情义两全,就看这一遭了。 埃儿姊姊的话犹在耳边回荡,可是她一点也不敢相信,十九皇爷会因为她要嫁给太子这件事,就“痛改前非”,答应她放弃夺宫的野心。 她算哪根葱啊? 苏满儿好不容易才稍微比较不肿一点的眼睛,又开始泪雾蒙蒙了。 “妳几时变得这么爱哭了?”一个低沉沙哑紧绷却又难掩温柔的声音响起。 她大大一震,剎那间忘了要哭,慢慢地、傻傻地回过头来。 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个她朝思暮想、又爱又怨又痴又念的死韭黄!“呜呜呜……”惊喜过度,她又开始呜呜大哭了起来。下一瞬间,她已经被紧紧拥入了一个宽大温暖熟悉好闻的怀抱里。 “别再哭了,”凤磬硕满满怜惜地低语,心如刀割。“再哭下去我的心都要被妳的眼泪绞碎了。” “呜呜呜……求求你不要生我的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在他强壮暖和的怀里嚎啕大哭,多日来的相思之苦和痛苦挣扎全化成了漫天泪雨,哗啦啦直流。“对不起……” “别嫁他。”他紧紧地拥着她,霸道地命令。 “不行……”她泪如雨下,哽咽不成声。“聘金都下了,婚书也签了。” “还他的聘金,撕他的婚书!”他发狠地道:“我亲自动手。” “不行……” “为什么又不行?”凤磬硕火冒三丈,目訾欲裂。“难道妳真的宁愿嫁他也不嫁我?” “不是这样说的……可是嫁他情义能两全,嫁你……问题还是在……”她泪涟涟地道,“而且我要是嫁了他……或许你就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伤害他和皇上……” “如果妳真嫁了他,我保证一定让他在新婚之夜就人头落地!”他杀气腾腾地咒誓。 “哇!原来我才是红颜祸水……”苏满儿一呆,随即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我、我非但不能感化你弃暗投明……我还害别人因为我而死……我是千古罪人……” “不,妳不是!”凤磬硕心痛得不得了,赶紧帮她拭眼泪,哪里还有刚才的三分狠劲? “呜呜呜,怎么办?我的心好痛,痛到都快裂成两半了。”那巨大的矛盾和苦楚简直就快要把她折磨死了。 原来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真的好痛苦好痛苦啊! “满儿……”他紧紧搂着她,心下乱纷纷,又是心疼又是拉扯又是不舍。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顾忌与痛苦何在,可是放弃即将垂手可得的大好江山……多年精心部署,多年势力收拢,眼看着就差一步,他就能坐上梦寐以求的帝位。苏满儿透过模糊的泪雾清楚地看见了他的挣扎和不甘,心脏顿时像被条火烧的鞭子狠狠划过一般,痛得一缩! 剎那间,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也许那个未来的西宫娘娘绿羽说得对,爱一个人就是要为他不择手段地牺牲,成就他的一切。 而她的爱,太懦弱,虽然不能成就他,可是至少可以祝福他。 “你回去吧。”她旧泪痕复添上新泪痕,神情却已经恢复平静,心如槁木死灰。“去做你该做的事,不需要为了我而痛苦挣扎,至少这是我能为心爱的人,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放手,让你好过。” “不!”他心跳瞬间停止。 “回去吧。”苏满儿低下头,轻轻地挣开他乍然变得冰冷僵硬的臂弯。“去吧,忘了那只会牵绊你、阻碍你的儿女私情……你只管去成就自己的帝王梦,实现自己的豪情壮志,不要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做出会令自己将来终生懊悔的决定……” 他瞪着她,伸手想将她捞回怀里。 她往后一退,敛眉掩住了绝望若死的伤心,语气好轻好柔,令他心碎。“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我知道它对你而言有多么重要,如果为了我而放弃,你终生都会恨我的……” 不……并不是这样的…… “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丝爱护的心,就请你祝福我吧。”她凄美地一笑。 “满儿。” “所以,往后我们也都不要再见了。”她泪水倏落,急急撇过头去,不敢再见他震惊痛楚的深情脸庞,呜咽不成声。“从此……形同陌路,见面不相识!” 下一瞬间,她又被一股猛烈力量狠狠抓了回去,耳畔响起的是疯狂怒吼! “谁准妳不再相见的?我偏偏要跟妳天天相见,日日相对,我这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不准备放妳走了!”他恶狠狠地吼道,英俊脸庞因惊痛而微微扭曲了起来。“听见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他紧抱着她的双臂坚硬如铁,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却渐渐化为温柔的渴求和祈盼。“江山有什么了不起?能吃吗?能卖钱吗?能长肉吗?反正我皇十九权势滔天,富可倾国,那张龙椅对我形同虚设,坐不坐,一点意义也没有!” 她睁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哭太久了,眼睛坏了,所以产生错觉了。 “我就让那兔崽子坐上龙椅,让他成日提着心吊着胆,若是敢只做一个守成懦弱之主,他就随时等着我接收他的江山,坐上他的位置。”凤磬硕傲然一笑,就算退让,也还是狂妄得令人震慑折服。“没错,这就更有意思了……嘿!” 苏满儿眨了眨眼睛,再眨了眨眼睛,做梦般地望着他。“你是说……你是说……” “嫁给我。”他温柔深情地笑望着她,命令道。 “我……” “我反对!”甫接到“可靠消息”而抱病冲进来的苏宰相,气急败坏地吼道。他们俩不约而同望向门口那个气得横眉倒竖、拚命喘气的老人家。 “岳父大人。”凤磬硕迷人一笑,反应真快。 “爹……”苏满儿则是怯怯地唤了一声,一点都不敢看爹爹像是快气到中风的脸。 “气死老夫,气死老夫也……爹不准妳嫁给这个狼子野心、图谋不轨、目中无君无父的——” “岳父大人,如果您答应把满儿嫁给我,小婿就答应不篡位。”凤磬硕微挑眉,闲闲微笑。 “就这么决定!”方才还气得只差没扑上去咬人的苏宰相神奇地转怒为笑,当下马上搓手哈腰笑开怀。 “……爹?”苏满儿下巴瞬间掉了下来。 “谢谢岳父成全。”凤磬硕满意地一笑,不忘顺手灌碗迷汤。“岳父大人一片公忠为国,能为国家放弃私人恩怨,实在是全国文武百官该效法的楷模啊。” 苏宰相乐得笑呵呵,“哎哟,女婿你过奖了,我这还不都是为了防止朝纲被破坏,为了守护国家的和平嘛……” “丘山父大人真了不起。”凤磬硕紧紧搂着苏满儿,也“龙心大悦”地顺水推舟,乐得迷汤一碗一碗灌过去。“小婿真是太敬佩了。” “呵呵呵,还好啦……” 苏满儿掉下来的下巴还是迟迟未能接回去。 半个月后。 绿羽望着面前啜饮着茶,这次和自己改玩象棋暗棋的苏福儿。 “幸亏这次小的戏分不多。”绿羽对此真是深深感激上苍。“只是出面耍耍嘴皮子而已。” 没有被面前这个妖女搞得神僧鬼厌人唾弃。 “事有意外嘛,不过下次一定帮妳安排多一点的戏分。” “不不……那就不必了。”绿羽惊出一身冷汗。 “干什么跟我这么客气呢?我知道妳也是个热心人,若没有个表现的机会,怎么显示出妳的德容兼备、内外兼美呢?”苏福儿嫣然一笑,手里执着的一颗小卒子已经一连吃掉了十子儿。 这暗棋不论规则,讲究的就是一个运气,不过她的运气一向都不错呢,呵呵呵! “妳又赢了。”绿羽只得认命地接受命运的安排,也认命地看着棋盘上被杀得片甲不留的棋子,叹了一口气。“可是妳究竟什么时候才要让苏老爷知道,当初那道逼他老人家蹲在家里『思过』的诏书,明明就是妳威胁某人弄出来的?” “我干嘛说?”苏福儿笑容可掬,甜甜地道:“像我这种孝心不欲人知的女儿,又怎么好意思向自己的爹爹承认,我千方百计为他讨来了三个月的荣誉假,好让他在家里可以安心睡大觉,不用担心朝政繁事呢?〕 这妖女……还真敢讲。 绿羽脸上笑容微微一僵,“那小的猜,小姐也不会跟满儿小姐解释明白,她额头上那个小小破相是谁弄出来的了?” “耶?不就是妳有一次偷偷潜回十九皇府的时候,不小心扔石子扔中的吗?”苏福儿眨动着明亮的大眼睛。“不过妳放心,咱们主仆一场,我当然不会跟满儿说三道四的,妳尽避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多谢小姐不密告之恩。”绿羽嘴角抽筋,字字自齿缝中迸出。 “别客气,自己人嘛。”苏福儿笑得好美好柔好甜。“我呀,是最关照自己人的了,对不对?” “……对。”绿羽伸指按压突突剧跳抽痛的太阳穴,免得一时怒急攻心,提早在花样年华就香消玉损了。 “再下一盘吧?”苏福儿笑嘻嘻提议。 “小的心脏不够强,怕是承受不住呢。”绿羽微一咬牙,突然想起一事,冷艳绝丽的脸上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对了,小的可否请教一事?” “说请教太严重了,”苏福儿自顾自地哼起歌儿,重新摆下棋子。“妳只管说出来,咱们互相研究研究得了。” “请问小姐究竟和太子殿下达成了什么交易呢?”苏福儿拿着棋子的手一僵,笑容倏地消失,但随即又迅速跃回那娇媚的小嘴边。 “小朋友,有些中原的秘密,妳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喔!呵呵呵。” 全书完 ※关于小宝与伊格猛的故事,请看珍爱3241《乱点狼王上花轿》。 同系列小说阅读: 男人祸水1:乱点狼王上花轿 男人祸水2:误拐皇爷滚喜床 男人祸水3:错请太子入洞房 男人祸水 番外篇:恶整皇帝度春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