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爷的人马》 第一章 起风了。 空气中隐隐带著一丝清凉的水气袭面而来,戴燕娇发髻上长长的红色带子迎风飞扬。 倏地,她神情一凛,振臂高呼:“放箭!” 霎时,她身后数千名屏气凝神的战士发出怒吼,铁臂绷紧的弓弩当空疾放! 咻咻咻!漫天箭雨宛若乘风怒飙向对坡而去,那头的上万名兵马登时被射翻无数在地,却有更多人不畏死悍然冲了过来。 她身后的战士轮番射箭,可是敌人在面对第一波突如其来的袭击后已然惊醒过来,纷纷挥舞著手上的盾牌挡住了飞箭,越发进逼而来。 “小姐,箭已尽!”一名执剑在手的剽悍男子大喊。 戴燕娇眸光一闪,沉声下令道:“风,箭队退,盾组上前,地趟刀紧贴在侧!” “是!”名唤风的男子急回头,吼声如雷,“小姐有令,盾组上前,地趟刀紧贴在侧!” “是!”另五百名战士跨步向前,单膝跪下,蓄势待发。 敌军在怒马狂卷而来之际,也张弓欲射── “护住小姐!”风急急冲向前,想将戴燕娇拉避退后。 “不,等等。”她目光紧紧盯著那群逐渐拉近距离的敌军,冷静的下令:“扬盾!” 再不到百尺……就快接近了! 刹那间,敌人的箭矢如暴雨般疯狂落下,哆哆哆地穿射入人体里,鲜血飞溅,她身旁有数十名战士在盾牌空隙间被射中,闷哼著倒地毙命。 不……她心脏绞拧成一团,几乎无法呼吸,不能思考。 这些都是她的人马,她的兄弟,她的家人! “小姐,来不及了,敌人人数太多,咱们先退一退吧。”风心急地想护著她安全回城。“城上已备妥巨石弩,不怕他兵临城下。” 眼看欲采下盘斩割马腿的地趟刀阵破了一个大缺口,情势危在旦夕,小姐的命比他们这三千兵马还要重要,万万不能有一丝闪失! “不行,就快下雨了,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功亏一篑!”戴燕娇一咬牙,倏然抢过一只盾牌飞掷出去,足尖轻巧点地飞弹向盾牌后头,右手拔箭左手扬弓。 那只盾牌挡去了飞射向她的箭雨,她躲在去势甚疾的盾牌后方,眸光闪电般瞥见敌军已欺近那整排枯木防线—— 就是现在! 她吐气扬声,姿态美妙地一翻身,闪过一支自侧面飞来的强矢,迅雷不及掩耳间燃起了箭头焦油,拉弓疾射! 熊熊燃起的火箭如流星般划过天际,霎时轰地一声,整排淋满焦油的枯木爆炸狂烧了起来! 马在嘶鸣,人在哀号,猝不及防的敌军在刹那间被烧成了无数火球,后头来不及拉马回逃的众多人马也在推挤中纷纷跌落,登时兵败如山倒,一片烈焰惨嚎交织出一幕可怕的人间炼狱。 “胜了!我们胜了!”身后爆出阵阵狂喜欢呼声,没有人能想到单凭戴燕娇一人之力,居然神奇地击溃了千军万马,守住了鹿门关。 轰隆隆雷声中,大雨陡地狂下。 戴燕娇怔怔地看著那片逐渐被大雨淋熄,却依旧惨烈恐怖的血腥战场,她小脸苍白得似乎比雨水还透明。雨太大,眼前渐渐模糊,但萦绕在她鼻端的血腥气息却怎么也消散不去。 敌人也是人,是一条又一条的命…… 可是她今天若是没有灭了眼前数以万计的敌人,今夜在冥府里的将不止是驻扎在鹿门关的三千兵马,还有满城的老百姓。 倘若此关遭铁蹄踏破,敌军长驱直入,影响了主子和少爷精心布妥的局面,届时就算将她五马分尸也万死莫赎! 只是尽避眼前敌人死伤惨重,鹿门关一役大胜,但戴燕娇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喜悦。 “乱世人不如太平犬啊……”她满心苦涩的闭上双眼。 雨太狂,已分不清落在她颊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几时,才能盼得太平盛世来临? ***** 京城 献妖娇蛇腰似柳缠君绕娇喘如吟醉魂销花心郎知道 春不老金盏银台玉肤照旖旎无限乳浪抛今宵乐陶陶 皇城里,百花盛放灿若繁锦;而大殿里,莺莺燕燕起舞艳歌,玉脂朱唇颦巧笑,数不尽的春色,诉不完的销魂,一波波如水轻轻推向金龙椅上。 鬓发微霜的聚丰帝笑眯了眼,边哼著小曲,边张嘴吃了一口身旁美人纤指拈来的紫玉葡萄。 昔年的英武面容已被近年来的酒色消蚀得不见踪影,酒糟鼻和泛红的眼珠透露出酗酒无度的痕迹,但是当他清醒的时候,眼神依然锐利,只不过他清醒的辰光很少,若不是在早朝已过后,便是在往上朝的路上。 每当他想要提振起精神好好听取文武百官进言,以及想治理国家的时刻,他便强烈地想念起那入口香醇落肚燃烧的美酒。 他通常会需要一杯、两杯、三杯……还是两三壶酒的帮忙,才能够安心地坐进龙椅,在半醉半醒的酣然状态中,听完那一个又一个讨人厌的坏消息。 不是南方粮食欠收,便是北方蛮子蠢动,再不就是哪儿又涝了旱了,百姓都快没饭吃了…… 烦都烦死人了。 “朕当年不是治理得国库丰盈、谷仓满溢了吗?哪有短短三五年便有饿死人的道理?都是一堆故意坏朕心情的家伙,该死!信不信朕将他们全杀了,统统杀了……”他喃喃咒骂,疲倦地闭上了双眼。 不,不…… 他随即惊醒过来,心悸如狂。 不能睡,睡著了他又会梦见皇兄和皇嫂七窍流血,舌头长长的垂落胸前,僵白著脸直直朝他飘过来,幽黑溢血的眼窝里流出丝丝蛇信般吞吐的仇恨。 恶梦!这一切不过是恶梦而已! 但是这样的恶梦却没日没夜的纠缠著他,从他三年前大病一场饼后,便几乎夜夜都看见……不,是梦见……那是梦,只是一场天杀的恶梦! “美人儿,再给朕倒酒!”他将偎在身边的软玉温香揽进怀里,享受著那温热的柔软人体。“不,用你的丁香小舌喂朕吧,要是灌醉了朕,朕重重有赏!” “谢皇上……”美人儿娇声呖呖。“臣妾一定让皇上醉入温柔乡,做一个甜美的好梦──” 聚丰帝猛然坐起身,怒不可遏地重重掴了她一巴掌,美人儿登时惨呼著摔落龙椅。 一时间,轻歌曼舞全停了下来,舞伎们惊恐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梦?你还让朕做梦?”他怒吼著,“来人!将这贱人拖下去弃市凌迟,尸首高挂城门示众,看以后还有谁敢叫朕做梦!” “是!”金殿侍卫急步上前,拖走了那名吓得魂飞魄散,连求饶都来不及的美人。 在场众人面色惨白若纸,在彼此眼中看见死亡恐惧的阴影。 “发什么愣?唱!继续唱,谁没开口,朕就将他五马分尸!”聚丰帝暴戾阴鸷地环顾四周。 众人才如大梦初醒,颤抖著继续旋舞吟唱── 春不老金盏银台玉肤照旖旎无限乳浪抛今宵乐陶陶 梦年少昨是今非醒来早沧海桑田一场觉昏鸦忘归巢…… ***** 戚东方醒来的时候,身旁永远不缺女人。 艳如桃李的,娇若春花的,窈窕的、丰满的、娇小的……应有尽有。 有人赞他风流,有人妒他万人迷,还有更多人将他奉若天神,以及天下所有男人的楷模。 但他的兄弟总唤他是酒鬼、婬棍,不知偷走了世上多少姑娘的芳心,又欠下了多少女人的桃花债。 而今天早晨也不例外。 戚东方睁开眼,精壮矫健如豹子的赤魄在晨光下慵懒地舒展著,充满了力与美和令人脸红心跳的诱惑感。他伸臂往身旁一捞,将蜷曲在枕侧的柔软娇美的赤果身子勾揽入怀里。 “嗯……”他怀里的赤果女子轻声嘤咛著,逐渐转醒过来。 “小亲亲。”他粗糙的大掌自她羊脂般雪女敕的光滑背脊缓缓往下游移,越模越往下。 “少爷,别……”戴燕娇终于自酣睡中惊醒,喘息著急忙抓住他闯祸的大手,双颊羞红若霞。“够了……娇儿受不住了……” “小娇儿,阔别三月之久,你该不会以为我纠缠你一夜就肯罢休吧?”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大掌有力地抓握住她的双手。 “嗯?” 戴燕娇浑身酥软战栗了起来,紧紧咬住下唇,抑不住的渴望却又畏惧…… “可是少爷,时辰不早……娇儿该起身阅军了……啊!” “小娇儿……”戚东方灼热的气息吹拂在她耳畔,激起了她阵阵酥痒,“你唯一该点阅的男人就是我──” “少爷……啊啊……”戴燕娇再也无法喘息,无力思考,只能紧紧攀著他结实宽肩,承受著他一次又一次猛如暴雨的极致需索和狂欢。 在这世上,唯有这个男人能让她甘心为他生,为他死,不管是死在他属意的战场上,还是他狂野驱策的身下。 在每次欲仙欲死的缠绵,每个销魂的时刻,只有这一瞬,他才是真正属于她的! 在汹涌如狂浪袭来的强烈高潮中,戴燕娇倾身咬住了他古铜色的肩肌,热烫的泪水自眼角潸潸滑落…… ***** 直至已过晌午,直至身下的娇人儿已经累得半昏了过去,宛若永不餍足的戚东方这才低吼著驰向自己的解放…… 空气中,弥漫著他俩火热交欢过后的气息,有著她芳馥的**味和他男性的纯厚麝香。 戚东方怜惜地轻吻著她雪白的颈项和敏感的耳垂,却只换来她睡意浓重的小小抗议声,他不禁低低笑了起来。 “娇儿,看来我真把你累惨了。”他修长的手指留恋不舍地轻抚过她光滑的纤背。 是难为她了,三天前才打了那场兵凶战危的胜仗,昨儿还未用晚膳就被风尘仆仆赶来鹿门关的他拖进房里“犒赏”了一整晚又一个早上。 可谁教他偏偏就是要不够她? 而且…… “该死,我差点就失去你了!”强壮的手臂将她紧紧揽入怀里,他脸上那抹长驻的吊儿郎当笑容消失,余悸犹存地咬牙道:“以后,我不准你再身先士卒,不准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否则我就把你锁在床上,让你一辈子都下不了床!” 自从收到贺兰狼族想乘机进占只有精兵三千的鹿门关的消息,他便将大军交付予西门将军,率领“天策阁”里的一支铁骑星夜千里赶来。 一路上他策马狂奔,不知咒骂了几千几万次,不该将北方四路大军尽数部署在祈耳关、成兰岭、定襄和平城。 尽避拿下这四处,就犹如在白子凌乱的棋盘上,以长龙阵与七星之势扣紧了敌人七寸的黑子,进可攻,退可守,进退之间又可掐断朝廷军队与北方乱党间的联系。 他痛恨自己不该那么确信单凭娇儿一人与三千精兵之力,便足以守住这鹿门关。 但是她真的做到了,她没有叫他失望。 只是他永远不会忘记当他愤怒地踹开南面城门时,见她身著红衣却娇容苍白地手执酒杯,亲自在广场中洒酒祭奠阵亡弟兄的英魂,小小脸庞盛著一抹说不出的哀伤。 在那一刻,他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随后冲涌而上的强烈释然和心痛感令他微微晕眩,脚下还踉跄了一步。 “贺兰狼族竟敢垂涎我鹿门关,还差点伤了我的小娇儿……”他狞笑著,眸底浮起一抹腾腾杀气。“十日之内,我定要它全族灭绝!” 谁都不能伤了他的小娇儿一根寒毛! *****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两下轻敲。 “少爷,用午膳了。” 戚东方挑眉,轻柔地将锦被覆住她柔软的身子,方才扬声道:“进来。” 他缓缓起身下床,结实的男性身躯随著每一个轻松的步伐而起伏,诱惑感十足。 房门被推开,两名娇美侍女红著脸,轻捧著衣裤和长袍慢步而入。 “少爷更衣。”小春脸红心跳地服侍他穿衣,她不敢看,却又不舍得不看地偷偷瞥了眼少爷强壮的男性体魄。 小夏则是为他打湿了上好丝帕,温柔地替他擦拭著脸,看似平静的美丽脸庞却掩不住呼吸急促。 侍女们的爱慕戚东方全看在眼里,忍不住微微一笑。 真糟糕,他乖巧可人的侍女们好似也快被他带坏了,不过真可惜,他素来不染指身边的女人。 她们和娇儿不同,娇儿……就是娇儿,是他暖床的妾室,是他最信任的女将,还是他最贪恋的美丽。 但小春和小夏是家奴,打十四岁起便开始服侍他,她们值得比他更好的男人,而不是像他这种游戏人间、不负责任、花心风流的坏胚子。 看来哪天也该帮她们许门亲了。 “少爷,凤公子的飞鸽传书到了。”小春吐气如兰。 戚东方含笑的眸光倏然锐利,但唇畔笑意不减。“这小子动作真快,怎知我到鹿门关来了?” 不过这话也是多余,齐鸣凤是个通天下的巨商,负责为主子收拢天下财富,在商场上攻城略地,虽是和他各司其职,可行商所需而布下的情报网却也不输他三分哪。 梳洗过后,他接过那只卷在小竹筒里的信笺,慢慢展开览视。半晌后,他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 戚兄: 南方诸乱党蠢蠢欲动,粮草秣马市热络,宜用间入敌方探究…… “小春,传命风和路统领进府,我有话交代。” “是。”小春收起痴迷之色,娇应道。 “还有,”戚东方温柔的眸光瞥了犹在床上熟睡的小女人一眼。“小姐累坏了,让她好好歇息,不准吵她。” “是。”小春难掩羞色,心儿怦怦然。 昨晚她们守在门外,听娇小姐**哀叫得那么凄惨,就知道主人定是“勇猛”了一整夜,连歇也没让娇小姐歇上一回。 “吩咐厨下炖一盅雪莲养神汤,”他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也恁般怜惜。“待小姐醒了后,服侍她喝完。” “是。”小夏难掩羡慕之色。 “小姐要是像上回没喝完又强撑著要去忙活儿,告诉她,她知道会有什么下场。”戚东方的口吻虽带著警告与不悦,可眉宇间坏坏的笑意却明白显露了那个“下场”和昨晚的“犒赏”是一样的。 “是。”小春和小夏更加羡慕了。 而累到凄惨无比的戴燕娇昏睡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压根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第二章 他很高,比全场男人还要高一个头,也许是因为他修长挺拔的站姿,但是那挺立的姿态却又带有一抹玩世不恭的神采。 他长得很俊,可又不是江南秀才文人似的脂粉味,但也不同于北国男儿的粗犷气息,他的俊是自成一股迷人、诱惑又不带邪气。 他好似在笑,也好像不是,但不管他的唇角有没有上扬,他飞扬的眉毛和深邃明亮的眼睛却像时时带著一抹笑意。 就连穿的衣衫也是潇洒而利落,却又不失一种侠意的风韵,绸似银灰,又像电紫,衣摆袖口绣著似流云非流云,若神兽非神兽的图案。 他是她的男人,也是她的主人,还是她生命中那一只翱翔九天的飞鹰。 现在,他又要挥动巨翅飞向辽阔的天空,飞离她的身边了…… 戴燕娇依旧一身红色劲衣,雪白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情绪。 除了在他的床上外,她也不许自己有任何情绪。 “明天,我会下南方。”戚东方目光巡视过众人,笑吟吟地宣布。 风和天策阁的路统领相视一眼,最后目光同时落在戴燕娇身上。 她还是面无表情,纤腰直挺挺的,如同所有忠心耿耿的部属般,永远接受他的任何决定。 戚东方不是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都望向谁身上,唇畔暗暗藏住一抹笑。 这些家伙,敢情都在为她抱不平吧? 匆匆而来,只留一夜风流,随即又挥袖而去。 “你们有什么意见吗?”他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的问。 风和路统领一凛,急急敛眉。“属下不敢。” “少爷明日欲起程,千里迢迢前往南方,属下让人备下丰宴,为少爷饯行。”戴燕娇轻启朱唇,声音淡然恭敬。“来人……” “慢。”坐在太师椅上的戚东方慢条斯理地微笑,眸光炯炯地注视著她。“娇儿,你想不想跟我去?” 众人不敢置信地盯著他,眼中浮起喜不自胜之色。 一时间,厅中原本沉肃压抑的气氛被愉悦欢喜之情取代了。 他们都知道小姐苦苦守了少爷多久,也知道少爷出门办事从不携女眷,唯有桃儿、李儿两名随行伺候的奴婢,今天少爷居然破天荒询问她的意思,那不就表示小姐在少爷心目中的地位已大大跃升一步? 戴燕娇心儿也猛然一跳,难得地目瞪口呆。 少爷……是真的许她相随吗? “你们干嘛个个张大嘴,跟生吞了鸡蛋似的?”戚东方被众人的反应逗乐了,大掌斜支著下巴,笑咪咪的。“你们有意见啊?不同意吗?” “不不,没有。”风和路统领急忙摇头否认,免得坏事。 “娇儿,还是你不想随我去?”他乌黑深邃的笑眼抛向呆立在一旁的戴燕娇。 她一震,双颊涌上两朵酡红,鼓起勇气,紧握粉拳,正要开口── 就在此时,小春匆匆自外进厅,手上捧著只黑如子夜的鸽子。“少爷,主子来讯了。” “来。”他随即接过黑鸽,动作轻柔地取下藏在小金管里的纸笺,缓缓浏览著纸笺里的讯息。 ***** 厅内众人屏息以待,不知主子有何交代。 戚东方面色不变,将看完的纸笺握在拳中,以内力将纸笺化为粉末。 众人皆知,主子密令极其重要,看完得立时销毁,以防泄密。 “咱们说到哪儿了?”他又复笑意吟吟。 戴燕娇双颊酡红,正欲说话。 “对了,贺兰狼族前次败退大伤元气,正好趁他们尚未喘过一口气时,一举歼灭。”他微笑,一弹指。“你们意下以为如何?” 她那一句“我想随你去南方”,刹那卡在喉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胸口里的暖意和热切登时消失无踪。 是啊,她的职责是为主人守住鹿门关,她怎么给忘了呢? 她的人生,她的用处,端只在此。倘若就为了心底深处那一寸挣不断的奢望与贪求,却彻底失去了主人最器重的力量,沦落至毫无利用之地,变成主人手中再无价值的废物…… 不!戴燕娇不禁打了个冷颤。 风和路统领却是互觑一眼,难掩惊愕。 晌午时分,少爷不就是为了此事将他们召入府详谈的吗?明明已经调派妥当,为何此时又提起? “属下自动请缨。”戴燕娇淡然地开口,“贺兰狼族大军为我所破,所剩残兵余勇不多,我也是最了解这关外地形之人,所以我留下来歼灭狼族。” 风和路统领惋惜地看著她,暗暗跌足。 傻小姐…… 就为自己自私一回不成吗? “好!”戚东方满意地笑了,目光紧紧锁著她,语气难掩骄傲之情,“不愧是我的好娇儿,我的好将军……就这么办。天策阁铁骑也留在这里由你指挥,但是领兵由风打前锋,路统领侧应,你就在城中负责策画调度。” “不,属下可以领军前往……”她以为他不信任自己的能力,美丽的眸里有一丝焦急。 “我说,你留在城中策画调度。”他爱笑的黑眸浮起一抹冷硬。 她只得噤声住口,可小脸依旧难掩一丝倔强不服。 “乖,你就留在城里,别忘了咱们现下是暗中行事,不能明著来,朝廷和官兵那儿也得尊重一二。”戚东方微笑著提醒她。“若是驻军守将大人来了……虽然我很怀疑他敢,你也知道如何应付他,对不?” 她直直地望入他含笑的眸里。“……属下明白,我会留在城里的。” 他就是她的天,人怎么能质疑自己顶上的天空呢? “就知道你最了解我的心意。”他对她微微一笑。 戴燕娇双颊涌起一抹红晕,想起了昨夜,胸口骚动不已……她一咬牙,腰杆挺得更直了。 ***** 又是缠绵竟夜,戴燕娇贪恋著他的狂猛和温柔,在他的身下,她一次又一次战栗**,一回又一回自死里复生,又从狂野的极致欢愉里死去无数回。 如果真能死在他怀里,那么她的魂就能时时跟随在他身旁了吧? 无论大江南北,不管白昼黑夜,她都想陪伴著他…… 只是,怕夜里模上他床的美人太多,多到就算只是一缕芳魂,也无立足之地。 她想哭。 “娇儿,你失神了?”不禁止住了攻势,低低喘息沙哑的问,“看来我还不够努力……” “不,少爷,不是的……”她的身体因极致的狂欢而禁受不住,敏感地颤抖著,闪神也是因为一时累极恍惚。“娇儿不是……” “嘘。”他邪恶地笑看了她一眼,随即抽身退出她的身体。 “别……别走……”他一离开她的身体,她只觉一阵清冷空虚瞬间包围而来,玉手著急地想抓住他。 “别急。”他强壮结实的身子缓缓往下…… ***** 直至曙光乍露,他俩才倦极而眠。他的强壮和她的美丽,在隐隐约约金色光线下,动人得彷佛一幅绣在锦缎上的鸳鸯画。 只是好梦从来最易醒,美梦依旧抵不过天亮现实的逼近。 当身旁温暖离去,枕畔一空,戴燕娇睁开双眼,轻咬著下唇,默不作声地倾听著小春、小夏进来伺候他梳洗,为他更衣绾发。 这是她一生永远也无法触及的梦想:有朝一日,她能成为他的妻,伺候他梳洗更衣,亲手为他梳头结发。 多么平凡而美好,可惜这个梦想永远也不可能实现。 她没有移动,也没有露出醒来的迹象,直到听见他的脚步声跨出房门的那一刻,急忙翻身拥被坐起,痴痴地望著他离去的方向。 他还是走了。 戴燕娇犹如游魂般地下床,没唤人伺候,只是自行更衣绾发,强忍著浑身上下羞人的酸疼,跟随著他出去。 尽避心儿是别一次就痛一次,她还是想亲眼送他离去,投入那广阔的世界。 那里才是男人的战场,他的天下。 ***** 他将小春、小夏留下来,只带四名天策阁高手随行,神骏马匹上的高大男儿笑吟吟,顾盼间却有掩不住的慑人风采。 她率领所有城里人马和风、路统领二将,恭立在南城门口。 “送少爷。”她弯腰行军仪,身后众人同时半跪拱手行礼。 “恭──送——少──爷──” “各位兄弟珍重,护关大任就托付大家了!”戚东方微笑开口,望了低头行仪的戴燕娇一眼,随即策马往南方驰去。 直到这时她这才敢抬起头,痴痴地望著他英姿飒爽的背影,渐渐远去…… 直至那十数骑的身影看不见,风再也忍不住了,向前一步,低声开口。 “小姐,你这又是何苦?” 戴燕娇微偏过头,明眸如画,眼神迷离。 “如果小姐坚持要随少爷前去,少爷不会不答应的。”英挺俊秀的风迎视著她的眸光。 “我知道只要我求,他就会答应。”她幽幽地回道,“但他知道我不会……也不能,所以他才问的。” 风注视著她,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喜欢小姐,却深深崇拜少爷,在他心目中,小姐永远不会是他的。当初少爷将小姐交由他保护,但他心知肚明,这世上唯一真正能带给她幸福的也只有少爷一人。所以他一千个肯,一万个愿意将小姐的终身交托到少爷手里。 他没有办法眼睁睁看著他们俩就这么拖下去,谁也不言明,谁也不点破。 他们是彼此相爱的,不是吗? 少爷对小姐的疼宠是有目共睹,就连崇高九天之上的主子也曾说过:“除我之外,戴燕娇是世上唯一克得了东方的人。” 看出他眼中的迷惘,戴燕娇微微一笑,笑意里有著数不尽的落寞飘零。“你不用懂。清醒的人总是比较痛苦,所以你也不需要懂。” “小姐……” “咱们回去吧,待会儿还得好好研议如何破贺兰狼族。” 风欲言又止,最后只是低喟一声,“是。” ***** “凡欲征战,先用间谋。间谋之用,觇敌之众寡、虚实、动静,此其一。离间敌之上下左右,惑其众,乱其心,此其二。得其情,乱其心,然后兴师,则战无不胜。法曰:无所不用间也。” 唐.卫国公李靖 南方乱党虽名为乱党,却各有大小并盘据众山头城镇,有和鱼肉百姓之贪官腐吏互通一气的贼寇,或有于乱世之中保家卫族的义军,抑或是雄霸一方伺机而动,欲趁天下之乱取朝廷而代之……林林总总,多不胜数。 虽然大多数是乌合之众不成气候,但其中势力最为庞大可观的当属“侍剑山庄”。 侍剑山庄位于天傅山顶,昔年祖父薛涛然人称“剑圣”,乃为武林一大豪,其子薛成襄好仕途,凭侍剑山庄雄厚的财力捐了一个右尚书之位,此后黑白两道各跨一足,自成一霸。 后来薛成襄年老致休,侍剑山庄也传至儿子薛君梦手中,但此子更是雄心壮志,名义上依旧忠心朝廷,实际上却暗中联系南方七帮八寨,共图大事。 只是最近,薛君梦遇到了个难题。 隐隐约约间,他感觉暗中好像有人在与自己作对,可是不管怎么千思万想慎密谋思,就是模不出个究竟来。 好比七帮八寨中,就有那么两三个盟友心思浮动,对于他屡次示好之举视若无睹,还七嘴八舌意见众多。 懊死的,若不是此时大事未成,还得借助他们的力量,他又何须受制于这些天杀的大老粗? “哥哥,你在想什么?”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这么咬牙切齿的,我瞧了也怕得紧呢。” 薛君梦陡然醒觉,皱著眉头望向莲步而来的妹妹。 妹妹君仪今年已十七了,可老是天真得像个浑事不懂的女圭女圭,三天两头便央他陪著去城外放纸鸢。哼,若不是爹爹最疼爱的便是这个妹妹,他还真想早早将她嫁出去省心。 “你又来我书房做什么?”他不悦哼了一声。“不是告诉过你,没事别进我书房吗?” 清秀可人的薛君仪对哥哥嫣然一笑,压根没把他不悦的脸色放在心里。“哥哥,爹要我来唤你,朝廷来人了,要你前去迎接。” 他陡然警觉。“朝廷来人?来的是何人?” 懊不会又是江南布政使荣耀祖吧? 上回荣耀祖秘密前来,虽说将苏州三处驿马闸口路权和令牌交给了他,但一开口便是黄金五百两。这次,莫不是又拿什么官派的权力来同他做买卖了吧? “爹没说,可听爹的口气好紧张好隆重呢。”薛君仪吐舌一笑,甜甜道:“哎呀,你也知道我根本不懂这些的,只是爹说是机密,这才要我『亲自』来告诉你的。” “你真是……”他勉强把那个“蠢”字吞咽回去,站起身,“我知道了。” ***** 一到大厅,薛君梦脸色铁青了三分,果然又是荣耀祖那贪官。 只不过他变脸极快,立时就换上了亲切微笑。 “今日吹的是什么风,竟让荣大人您贵趾亲临敝庄?”他气定神闲的走上前,拱了拱手。“请坐,我马上让人备下丰席盛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好说好说,薛庄主客气了。”荣耀祖皮笑肉不笑,官架子摆得比谁都高,睨了他一眼,随即看向白发苍苍的薛成襄道:“老大人,本官此次前来除了要收前次余下的谢款外,还带了个好消息来给你。” 被漠视的薛君梦脸色一沉,却忍住气,只是目光如炬地盯著荣耀祖。 薛成襄望了儿子一眼,面露笑容,不动如山。“是什么样的好消息?还望大人指点一二。” “在本官卖力周旋之下,终于和天下第一商号『麒麟』的凤公子接洽上了。” 薛家父子大吃一惊,难掩喜色。“当真?” 太好了,天下举凡米麦粮谷食衣住行,马匹兵器铸铁五形十色等等皆由“麒麟”为首,几已垄断整个中原市场,他们大事欲成,非与此巨商攀附往来不可。 侍剑山庄近几年来招兵买马,暗暗动作,但所得兵器马匹粮草战备等物依旧大大不足,若能顺利搭上“麒麟”,恃其富可敌国之势,要吃下江南的半片天下,就易如反掌了。 荣耀祖微挑眉,他在官场中打滚数十年,已是老成精了,又怎会忽略他们父子俩眼中的算计? 他抿唇一笑,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可不是,庄主和老大人有所不知,光是为了和凤公子攀上线,就不知花费了本官多少精神和银两。” 丙不其然。 薛君梦冷冷一笑,但面上依旧诚恳。“大人辛苦了,侍剑山庄自然不会亏待大人您的。” “我就知道庄主是上道之人。” “那么不知大人几时可为我引见凤公子……” “凤公子神龙见首不见尾,哪里是你想见就见得到的?”荣耀祖不冷不热地给了他个软钉子碰。“不过凤公子倒是看在本官三分薄面之下,应允由他麾下第一掌柜前来和庄主商议交易事宜。” 薛君梦微笑点头,“那就太好了,多谢荣大人玉成此事,该备的厚酬,君梦断不失礼。” 避家在此时小跑步奔进大厅,在他耳畔轻声说了一句。 “知道了。”他抬头望著荣耀祖,笑道:“酒宴已备妥,请大人移驾前往『小酥楼』吧。” 荣耀祖也不客气,和侍从大摇大摆的随他们父子俩身后行去。 ***** 青山绿野,丽景处处。 薛君仪又趁著父兄不注意的时候,带著婢女偷偷从密道溜出侍剑山庄,快乐地在原野里放起了纸鸢。 “飞高高啊……”她兴奋的仰起小脸望著在天空中飞得歪歪斜斜的纸鸢,笑得好不开心。“飞呀!” “小姐当心绊倒了呀!”婢女追在她后头大呼小叫,紧张兮兮。 “这纸鸢怎么都飞不高呢?”薛君仪因奔跑而又是喘又是笑,“飞呀,快飞呀……” 说时迟,那时快,她脚下绣鞋绊著了地上一处小凹陷,在惊呼声中眼看著就要摔了个凄凄惨惨── 刹那间,一双温暖有力的臂膀接住了她。 “哎呀!”她尖叫一声,还以为自己已经摔得头破血流了。 下一瞬间,她才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个强壮宽阔的怀抱里,一股醇厚好闻的男子气息围绕而来,她登时羞红了脸,抬头呆呆地望著他。 不瞧还好,这么一望,她的神魂霎时不知飞到哪儿去了。 戚东方正低头对她微笑。 那笑勾魂蚀骨,销魂夺魄,天真的薛君仪哪里抵挡得住这花丛界第一高手举手投足间的绝顶风采? 她小脸更红了,痴痴地望著他,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婢女气喘吁吁的赶上,见状不禁一呆。 “你家小姐没事。”戚东方扶正她的身子,轻轻放开手,对婢女一笑。 婢女顿时害羞得心儿卜通乱跳,结结巴巴的开口:“谢……谢谢公子……” 薛君仪羞得躲到婢女身后,浑身轻颤著,但还是情不自禁地探出头偷看他。 戚东方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可爱的小泵娘,脸蛋像是苹果初熟般粉扑扑的,而且想看他又不敢的模样,真是教人心痒痒。 但他并没有因此忘了自己的任务。 “小泵娘,请问侍剑山庄往哪个方向走?”他注视著她,深邃眸光流转如电,柔声开口问。 薛君仪又羞得躲进婢女背后,半晌后才吞吞吐吐道:“直直……往前走,不到一里便到了。” “多谢姑娘。”他眼底笑意荡漾。“姑娘的脚还好吗?有没有伤著?” “没……没有……”她声若细蚊。 戚东方兴味浓厚地多望了她一眼,随即对身后十名随从点了点头。 其中一名随从立刻牵著马过来,他翻身上马,在离开前忍不住又问了她一句:“脚真不疼吗?” “不疼……” “那在下便安心了。”他意味深长地微笑,随即策马往侍剑山庄而去。 看著那一行人怒马卷云般往山庄方向去了,婢女才吁了一口气,脸上酡红之色犹未消褪。 ***** “哎呀!”她背后的薛君仪突然哀叫了一声。 “小姐,怎么了?” 薛君仪苦著小脸,又羞又恼地一跺脚。“刚刚……刚刚我怎么这样傻?我该说我脚疼的……” 婢女看著小姐红霞满布的脸蛋,登时心有戚戚焉。 是啊,如果说了脚疼,那么指不定那位英俊迷人的公子就会将小姐抱上马了。 春意盎然,蜂忙蝶舞,就连青春初绽的少女心也浮动在春风中,醉了。 第三章 鹿门关 晌午时分,大军归来。 疲惫的戴燕娇推开房门,身上红衫被刀剑划破了数处,鲜血溢出,虽都是皮肉伤,却还是令小春、小夏惊呼了一声。 “小姐!”她俩一前一后上前想搀扶她。 小春开口问:“你伤了哪儿?疼不疼?奴婢赶紧帮你上药,哎呀,还是先让人烧一桶热水让你沐浴……” “我不要紧,你们都出去吧。”戴燕娇不著痕迹地一闪,挥了挥手,“我们胜了,但也折伤近百人,你们都去『成德堂』帮忙照顾伤兵吧。” “可是婢子得先帮小姐──” “去。”她淡然命令,目光温和地看著她们,“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可是少爷吩咐过──” “少爷不在这儿。”她柔声却坚定地截断她们的话。“现在我想静一静,你们出去吧。” 小春和小夏面面相觑,心里有一丝不是滋味,但最后还是依言退下,并顺手带上门。 待她们离去,强撑了许久的戴燕娇终于跌坐入椅里,咳出了一口腥甜的黑血! 胸口翻腾如绞的痛楚好似随著这口呕出的血稍稍平复了些,她以手背抹去唇畔的血渍,解开身上的衣衫,半褪下红色肚兜,映在铜镜里的是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掌印。 太大意,她还是太大意了。 毒蛇纵然断尾,临死前依旧会疯狂反噬,怪只怪她太心急,想尽速歼灭狠毒凶残的贺兰狼族,想早些向少爷呈上捷报,所以硬生生受了狼主一记毒掌,以求迅速将他斩杀于剑下。 其实,她不是没得选择的。 但若避开那一掌,迟一步,贺兰狼主就能跃过山沟,遁逃进大漠里。 “戴燕娇,你没做错,你做得很好。”她脸色苍白如雪,眉心间隐隐黑气浮现,望著镜子喃喃低语。“你已经杀了狼主,没让少爷失望。” 一掌抵一命,值得的。 但她受重伤的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万一消息传至主子或是少爷的耳里,他们就不会要她镇守鹿门关,甚至不再要她了。 主子和少爷对她恩重如山,若要她像个无用的废人般晾于后方,浪费米粮苟安于世,她宁可战死沙场! 戴燕娇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找出所有的解毒散和治疗内伤的药丸,颤抖著手倒在掌心里,大把大把吞服入喉。 她干吞著,一时呛住了,小脸涨得通红。 发抖的小手一把抓来了桌上的茶壶,仰头大口大口的灌进茶水,好不容易才勉强冲咽了下去。 灼热的剧痛还是在她每次呼吸时,寸寸凌迟割剐著胸口。戴燕娇死命咬牙忍住,虚软地撑著桌沿站了起来,抬袖将满脸冷汗拭去。 不,不能……大业未成,主子和少爷需要她,她还不能死。 ***** 小姐的脸色为什么如此苍白? 风怔怔地看著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臂上的伤口看起来比她的皮肉伤更严重。 “小姐!”见她来到,近百名受伤正在上药包扎的手下连忙挣扎著要起身拜见。 “都别起来,好好治疗养伤。”戴燕娇缓缓走进成德堂,温柔地命令,目光随即落在风身上。“风,你出来一下。” “是,小姐。” 他跟随著身形纤弱,却像朵野蔷薇般傲然挺立在风中的戴燕娇,步下堂外阶梯,来到了空无一人的校练场,终于忍不住问:“小姐,你伤得不轻,是不是该先疗伤?” “风,你通晓关外奇门武术,可知贺兰狼主钵牙奔最厉害的绝学是什么?”她突然开口问。 风想了想。“钵牙奔天生神力勇不可当,但最为人惧怕的还是昔年『毒山姥姥』传授予他的『绝命三毒掌』。” 她微微一笑。“还有呢?” 风思索著,缓缓道出:“据说中此掌者,若未能在一炷香内服下解药,同时以雄厚内力化去毒素,重则当场毒发毙命,轻则毒性窜走五脏六腑,就算一炷香后吞服解药,依旧逐渐瘫痪全身筋脉,三十日内浑身力气散尽,四肢寸寸断折,痛苦而亡。” “无药可救吗?” “普天之下,无药可救。”他摇了摇头,顿觉不对,忙问:“小姐,你为什么问……小姐?” 戴燕娇沉默了。 风脸色惨然剧变,不敢置信地瞪著她。“不……不会……不会的……” “掌势霸道狠毒,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她终于开口,脸上掠过的笑容飘忽而遥远。 “小姐,难道你中了绝命三毒掌?”风面露前所未有的恐惧之色。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下头,重复确认。“当真……无药可救吗?” “小姐──”风急了,一时忘情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你中了绝命三毒掌吗?回答我!” “没有。”她被他晃得头晕,死命咬牙忍住了那几乎吞噬全身的剧痛感。“我没有……放开我……” “小姐!”风眸光焦灼,大掌紧掐著她的手臂,逼迫她迎视自己。 身受剧毒和沉重内伤的戴燕娇,憋著的一口真气至此再也支撑不住,在他激动的摇晃下,终于昏厥了过去。 “不——”风大惊失色,及时接住了她下坠的身子。 恰在此时,校练场角落廊柱下人影一闪,风在慌乱之中并未察觉,而是急急抱起了不省人事的戴燕娇,发足狂奔。 ***** 侍剑山庄果然气派雄伟,不同一般。 戚东方悠哉地慢步踏进大门,第一眼见到的便是那仿皇宫外殿的金砖广场,他不禁扬唇微笑。 四名伪装成伙计打扮的高手,警觉地随行在他身后。 看似幽静的山庄,里里外外却暗藏了许多守卫,他们锐利如鹰眼的目光一一扫过,了然于胸。 凤公子是对的,南方诸乱党中果然以侍剑山庄为首。 就在此时,一名相貌俊秀的白衣男子率领两名面黑若铁的护卫缓步迎来,笑意满面。 “戚掌柜,远道而来,辛苦了。”薛君梦一拱手,笑容好不热切。 “好说好说。尊驾想必便是名满天下侍剑山庄的薛大庄主了。”戚东方回以一笑,从容自若地回礼。 “在下正是薛君梦。”他热情地一摆手。“自小弟闻知凤公子愿意和敝庄做生意,便日日翘首以盼,好不容易戚掌柜总算到了。来来来,小弟已备下酒菜为你接风,还请戚掌柜赏脸则个。” “庄主客气了。”他微微一笑。“请。” “请,请。” 两人各怀鬼胎,面上笑意却又显得如此春风和煦。 为了要获得“麒麟”在兵器物资上的支持,薛君梦可说是使尽浑身解数,用尽心机,在酒酣耳热之际,乘机提出了请戚东方一行人在侍剑山庄住下,让他好好一尽地主之谊的想法。 “这……”戚东方假意皱了皱眉。“多谢庄主的一片心意,既然庄主待戚某如多年好友,戚某也不好再以虚言敷衍庄主。实不相瞒,在来之前,公子再三叮嘱,此笔生意牵涉甚大,倘若没有庞大的利润可谈,实在毋须担这天大风险……庄主,我这么说,想必你是了解个中含意的。” 薛君梦登时一窒,勉强才挤出笑容。“当然,在下明白凤公子的顾忌。只是本庄对于兵器粮草所需甚大,普天之下非『麒麟』不能供予……自然,戚掌柜和凤公子也毋须担忧,在下欲大肆采购兵器粮草马匹,为的只是想在乱世之中保庄卫乡罢了,别无他想,这点还请二位放心。” 保庄卫乡? 戚东方似笑非笑,微微挑眉。 若只是单纯自保,有需要买战马一万匹,粮草五十万担,还有各色兵器千斤吗?真是睁眼说瞎话。 “庄主都这么说了,戚某自是安心不少。只是这笔生意的确庞大,倘若敝商号答应接下,那么庄主打算如何付银?” “侍剑山庄虽小,库中银两却也不愁,在下已经粗略数算过,以今良马一匹约莫五十两,一口上好钢剑十二两,以及……” 戚东方摇头频频,啧啧笑叹,薛君梦接下来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戚掌柜,难道……有误吗?”他面上火辣辣的,有些讪然难堪。 “非也非也。”戚东方满面诚恳,微微叹息。“不是庄主有误,而是世道艰难繁乱,一日三变。也许庄主还有所不知,『麒麟』商号满布五湖四海,生意广及天下,就连兵部也向『麒麟』购马,一匹七十两银子尚且买不到,庄主的粗估就更离了谱了。” 一番话说得薛君梦心下惊疑难安。 糟!侍剑山庄虽然聚敛多年,但满打满算也不过就上百万银两,扣去这两年买通朝廷与地方官员,以及威逼利诱联系各寨所花去的银子,剩不到七十万两。 原以为七十万两很可以做一些事了,没想到连战马都买不上? “这样吧,”戚东方微笑的开口,“戚某就在贵庄打扰一些时日,让庄主好好思虑研究一番,我也想想是不是有什么折衷法子帮得上庄主的忙。毕竟这不是笔小生意啊,若能双赢,于彼此都有利,那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戚掌柜这话有道理。”薛君梦见事有转圜余地,不禁松了口气,笑容满面道:“那么就这样说定了,这些时日戚掌柜就安心住下吧。我相信到最后,咱们一定能商议出个最圆满的结论。” ***** 戚东方一行人被安排在山庄西侧一处清净雅致的园子里住下,薛君梦还特意拨了几名年轻貌美的丫鬟伺候。 以色动人的意味深浓,只可惜他虽然风流却不下流,挑嘴也挑得精,这几个黄毛丫头他还瞧不进眼里。 只不过他天生对女人温柔体贴惯了,所以没两天便将那几名丫鬟迷得团团转,治得妥妥贴贴。 “掌柜,”一名高手秘密打探回来,瞥了厅内伺候的丫鬟们一眼,故意道:“你不是吩咐小的记得提醒,上个月的账本得随身带来盘帐吗?小的都整理出来了。” “噢,我差点忘了这事。”戚东方笑咪咪的点头,对丫鬟们道:“劳烦几位姑娘在这儿坐坐,我去对一对帐马上就来……刚刚我古记说到哪儿了?” “公子说到『西厢记』了呢。”几名丫鬟抿著唇笑,小脸红红。 “西厢记,我记得了。”他临去前不忘抛下一抹迷人的秋波。 丫鬟们个个神魂颠倒,哪里还记得庄主暗中吩咐她们当耳目的事? 回到卧房,戚东方眸中的笑意被精光取代,目光炯炯地盯著手下。“查探得如何?” “回少爷,雨、雷和电分别到东面、西面、南面侦察回报,侍剑山庄在东面栈道伏有一支人马,想必是预作奇兵之用。西面林中有数道岗哨和密径,但不确定是否正是与七帮八寨中的『大旗帮』互通。” “南面呢?” “南面是水路,对岸是八寨中的『棱水寨』,岸边亦藏了十艘船只。”高手中的冰神情肃然。“少爷,看来侍剑山庄野心果然不小。”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戚东方微微一笑,眼神冷冽。“当今昏君乱世,大好江山眼看就将土崩瓦解,巍巍斑山尚且禁不住虫蚁蛀啮,更何况是沉沉颓老的朝廷?只不过侍剑山庄也将自己看得太高了,这天下,不是阴谋狡诈无情冷血之人的天下。” 他们对天下各处的局势已调查得透彻清楚,侍剑山庄自上任庄主薛成襄开始,上勾贪官下结山贼,多年来鱼肉百姓,不知侵吞了多少民脂民膏;而薛君梦接下庄主之位后,更是暗中劫了路经此地的许多镖局红货。 争天下,可以各凭本事,可若是以敲万民之骨吸万民之髓而得来的江山,也稳坐不了多时。 包何况有主子在,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冷冷地笑了,略一思索。“还有,那件事呢?” “回少爷,一无所悉,全无所获。”冰惭愧道。 “不能怪你,这事本来就艰难。”他想了想才开口:“看来……还是得依计而行了。” 冰一怔,眼底浮起了一抹焦虑。 当真要这样吗? 看出手下的疑虑,戚东方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成大事就得不拘小节,不论个人荣辱,何况时限紧迫,不能再犹豫了。” “是。” ***** 当戴燕娇终于自几乎无法喘息的梦魇中苏醒过来,胸口的剧痛竟神奇地抑减了不少。 她彷佛重返人世,疲惫地眨动著眼皮。 “你醒了。”一个低沉威严,隐隐有王者之风的声音响起。 主子?! 她心下大惊,想跃身而起下拜行礼,可是虚软的手脚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躺著。”那人冷冷命令。 “是。”但她还是挣扎著坐起,在床上半跪,低下头。“主子。” “明日你就回『麒麟宫』。” “不!”她猛然抬头,脸上掠过一抹惊悸之色。“主子,燕娇有用,燕娇还守得住鹿门关──” “你中了绝命三毒掌。”那人冷漠而严厉地道:“毒入五脏六腑,功力涣散仅存一成,二十九日后将毒发身亡。你,如何守鹿门关?” “回主子,只要燕娇还剩一口气,依旧能死守不移,绝不让关外蛮族越雷池一步!”她脸色惨白,神情却很坚决。 “我还是你的主子。”那人口气坚决。“我说,明日你立时回麒麟宫,安享剩余二十九日辰光。” “主子,燕娇身受主子和少爷大恩,自知难报恩情于万分之一。”她目光凄凉地望著他。“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我不能苟安于麒麟宫之中……求主子让燕娇尽最后一份力量,否则燕娇就算魂归九泉,也永世不能安生。” 他沉默了。 “你不惜一死?” “是。”她口气坚定。想到少爷的笑颜,心下不禁一酸。 他负手伫立在窗口,背著光,只见高大挺拔的宽阔背影。 戴燕娇一颗心急跳著,深怕主子还是执意要遣她回麒麟宫,断绝她最后一丝希望。 久久,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 “好,我给你最后一项任务。” ***** 薛君仪躲在门口探头探脑,脸上神情好奇又难掩娇羞。 听说庄里最近来客了,而且客人的形容模样听起来就像是那天“救”了她的公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不知羞,偷偷跑来这里张望,可她真的想知道住在园子里的,是不是他? 戚东方早就瞧见那抹小巧女敕绿的身影了。 他抿唇一笑,从容地穿廊度园,然后在跨出门的那一瞬间,假作不经意瞥见了她。 “咦?” 薛君仪捂住小脸,害躁得不得了。“哎呀,别看,你、你什么都没看到,我不在这儿。” 他噗地一笑,两手抱臂,好整以暇地啾著她。“为什么你不在这儿?” “因为……因为……”薛君仪小脸红成了苹果。 “啊,我见过你。”他装作恍然大悟。“那天放纸鸢的姑娘。” “什么放纸约鸢的姑娘!我有名有姓,我叫薛君仪,我哥哥就是庄主薛君梦。” 她忍不住放下手,理直气壮地道,“我也知道你,你就是我们家新来的客人。” “新来?那么还有旧来的不成?”他似笑非笑。 “当然有了,我们侍剑山庄在江湖上名头大得不得了,常常有客人来拜庄呢。” 瞧见他似乎不信的含笑表情,她不禁急了,“是真的!我没骗你,就连江南布政使都是我爹和哥哥的好朋友,他也经常来的。” “我不信。”他脸上笑意更深了。 “为什么不信?”她傻傻地张著小嘴,半晌合不起来。“我们很有名的,你不也是来拜庄的吗?” “我?”他耸了耸肩。“我是来做生意的。” 她一怔。“耶?可……你看起来不像做生意的呀,而且我们庄里什么都有,能做什么生意?” “实不相瞒,我是个卖货郎。”戚东方笑咪咪的说,“我什么都卖,什么都不奇怪。” “啊?你你……”薛君仪突然有点气馁,嘟起小嘴。“你是坏人,你不老实。” 她娇愍的模样逗得戚东方不禁笑开怀,兴味盎然地啾著她。“是吗?我几时不老实了?” 好可爱的小妮子,和倔强孤傲刚强的娇儿截然不同。 “你就是坏,你故意戏弄我。”她咬著下唇,微恼地一跺脚。“啊有卖货郎像你这般高贵潇洒……呃,我是说……说……” “高贵潇洒?”他眼睛一亮,低笑起来。 “讨厌,你故意套我话……羞死人了啦!”她不敢接触他亮得教人发慌的目光,害羞著恼又心慌地一悴,抬脚就跑了。 “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第四章 晌午时分,戚东方又和薛君梦虚以委蛇了一番,笑容满面却不冷不热地驳回了几桩提议,包括全数账款分期摊还,或是立下字据,待半年以后依时清偿。 半年后?他心中暗暗冷笑。 薛君梦好大的口气,自信半年后夺取天下,大好江山变成囊中物? 他看得出近日薛君梦越来越急躁,尤其是七帮八寨里头的“浮云帮”、“绿水寨”已翻脸不认人,决意与侍剑山庄划分界线,此举更是消减了南方乱党至少三分的历练。 他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浮云帮和绿水寨是他派人去分化、劝降,转为纳入“麒麟”麾下的。 入夜时分。戚东方修长大手执笔,在雪白的纸上龙飞凤舞的写著—— 娇儿:我很好,你也好吗?以你的之智,交付你之事必然易如反掌,虽尚未接获佳讯,但我很是放心。南方事繁,你毋须挂意,望卿自珍重足矣。——少爷 “少爷,”冰静静守在他身畔。“刚收到消息,薛君梦打算在三天后劫都州府运往京城的税银。” “哦?”他一挑眉,颇感兴趣。 “少爷,要命人阻止吗?” 他想了想。“要。但不是由我们的人阻止,你让咱们伏于奉城督府的人将此事报予杨总督知悉。” “不就近密保都州府衙吗?” “都州府衙有名无实权,杨总督就不同了,手中非但掌握著一支兵马,他同时是左丞相的门下弟子。左丞相和学成襄留在朝中的亲信骆监史势如水火,恶斗连连……”戚东方扬起微笑,目光炯炯。“杨总督会很高兴有此机会扳倒恩师在朝中的宿敌。” 冰听得心服口服。“是,少爷英明。” “英明的是主子,我是天资聪明。”他对冰眨了眨眼睛,笑容可掬。 冰忍住了笑,半晌后,还是微带一丝迟疑地问:“少爷,这回侍剑山庄将栽了个大跟头,我们不能乘机…” “这次,薛君梦不会亲自下手的。”戚东方挑眉,含笑眼里闪动著一抹睿智光芒。“他虽然急著聚敛筹措起反的财源,但现今局势紧绷危急,他不会大意落下这个把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会派一批死士前往劫银,事成神不知鬼不觉,大笔税银入袋,倘若事迹败露,也没用证据可以证明侍剑山庄与劫案有关。” 冰怔了怔。“少爷,既然如此,为何还要由杨总督出面捉拿?” “两个理由。”他优雅地打开扇子扇了起来。“第一,只要能坏薛君梦的事,让他筹措不了财源,咱们乐见其成;第二,杨总督虽捉拿不到实际证据,但他会盯死侍剑山庄,短期之内,薛君梦决不敢再有大动作。” 冰听得频频点头,更加佩服自家少爷了。“原来如此,少爷都想分明了。” “我要逼他至退无可退。”戚东方笑得好不愉快,眼神却精明锐利。“心浮气就躁,狗急了也得跳墙,一个发怒的人远比冷静的人更好对付。而且为了筹钱,为了成大事,他什么都顾不得。” “遇上少爷,薛君梦没用丝毫胜算。” 他笑了笑。“那是最理想的一招,但我也准备好了,倘若他不上当,还有第二计划、第三计划……总之,不搞得他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我戚少爷这些年就算是白混了。” 不知怎地,冰突然有点同情起那个好大喜功的薛君梦。可怜,这位侍剑山庄的庄主至今还不知道自己碰见的是什么用可怕的人物。 ***** 第二天,戚东方就那么“恰巧”又遇见了正在扑蝶的薛家小姐薛君仪了。 “你、你笑什么呐?”扑了半天,始终扑不著那飞舞在花丛间的小粉蝶,娇喘吁吁、小脸绯红的薛君仪索性跑到他跟前,娇嗔地责怪道:“都是你,你把我的蝴蝶给吓跑了。” “又是我吗?”他笑得好不灿烂,看著她的眸光柔如春风。 眼前高大修长形容风流的英俊男儿,无论往哪个角度看都是男人中的男人,薛君仪被他的目光一注视,浑身酥麻了起来。 这样的一个男人,只要是女人,无论是一岁还是一百岁,都会情不自禁想在他面前卖弄妩媚与风情,好得到他的凝眸,他的笑容。 “坏人。”她心儿砰砰跳,甜丝丝地向他撒起娇。“你就是坏人。” 他似真似假地道:“是呀,我就是坏人,那你该拿我这个坏人怎么办呢?” 薛君仪斜睨他一眼,眼儿媚如丝,口里嘟囔道:“我要跟哥哥说,你都欺负我……” “天地良心。”他凝视著她粉红的小嘴,目不转睛。“如果我当真要欺负你,你这张嘴还能张口告状吗?” “呀!”她心一跳,急急捂住小嘴,眼儿瞪大如小鹿般滚圆。他的意思是……是要堵住她的嘴吗?真是羞……羞死了…… “我可以唤你小仪吗?”他轻轻抬起她的脸,低柔地问。 “小仪?”她想垂下目光,最终还是舍不得,羞人答答地开口:“不要,小仪听起来像在唤小姨子,我又不是你的小姨子……若真要唤,那、那我是仪儿。” 仪儿?不。 “我喜欢唤你小仪,”戚东方语气虽柔和,目光却霸气十足。“要不,还是薛小姐吧、” 本想闹别扭的薛君仪一听,这怎么成?那么和他之间不又拉远距离了! 她心一慌,忙不迭点头。“别叫我薛小姐……小仪就小仪吧,想想,小仪也挺好听的,对不对?” “真乖。”他赞许地注视著她,薛君仪刹那间心儿全融化成了一滩蜜,陷入他迷人蛊惑的情网里,再无法自拔。 眼里看的是这张小巧娇女敕的脸蛋,可在戚东方心底深处却始终牵挂著一个冷艳坚强的红衣女郎。 他的娇儿。唯有她,才是他娇宠的人儿,其他莺莺燕燕花花草草,都不能,也不是。 “戚公子……”薛君仪痴望著他变得好不柔情万千的眼神,抑不住芳心怦然,羞怯的低下头,声若细蚊。“从今后,就叫我小仪喔。” 他回过神,轻轻低笑著。“嗯。” ***** 当天夜里,烛光如晕,万籁俱寂。他竟梦见了娇儿。 她在梳发,纤细小手握著一柄乌木梳,缓缓地梳过那头乌黑如瀑的长发。 他最爱不释手的三千青丝,每当她枕在自己臂上,那丝柔麻痒般地滑过他肌肤的发,总是能挠得他心痒难耐,立时又生起将她压在身下好好疼爱一番的冲动。 他怔怔地、怜惜地注视著她梳发的动作,娇儿也温柔地凝视著自己,可是她的眼神里没用幸福,没用笑意,只有深深的悲伤…… 他的胸。像被巨锤猛击了一记。 “娇……”他试著想唤她,却惊异地发觉自己居然开了口却没有声音。 她缓缓放下梳子,幽幽地开口道:“少爷,我唱首曲儿给你听好吗?” 他想要碰触她的脸颊,想抹去她眉宇间紧拢的忧愁,可是全身手脚却怎么也无法动弹。 她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自顾自轻柔地唱了起来:“沧海一孤燕,哀鸣愁华年,寻伴不得声,岁岁梦难圆。转眼霜寒天,夜夜未成眠,来年春日到,魂与君相见……” 魂与君相见?为什么是魂魄相见?他正想开口问,但见她美丽哀伤的眸子缓缓落下一滴血…… 他震惊得无法呼吸,胸口剧痛绞拧成一团。他拼命想挤出声音,想移动身体,他想紧紧抓住她,将她拥入怀中……可是眼前一黑,待他努力睁大眼再看时,娇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别走!”戚东方猛然惊醒,大口大口的喘气,冷汗涔涔湿透了衣衫。 “少爷?”雷、电、雨和冰四大高手急忙冲进房里,警觉戒备地护住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戚东方惊悸犹存,心脏沉沉跳动如擂鼓,伸手一抹额上冷汗,这才发现自己在做梦。 “少爷?” “没事。”他沙哑的开口,疲惫地摇了摇头,“你们都下去吧,我只是……做了个梦。” 雷、电、雨、冰有些迟疑,没有马上动作。 “去吧。”他挥了挥手,强颜欢笑。“一场梦做得腰酸背疼的,我还要再补补眠,你们也都去睡吧。”他们这才放心退下,继续守在房外的小偏厅里。 戚东方怔怔在地望著窗外,一轮明月当空,夜色寒冷侵人。究竟是怎么了?他为什么会做这种莫名其妙又惊悚的梦? “嗯,肯定是压抑太久没发泄了。”他喃喃,自我调侃。“唉,我戚少爷还真是天生色骨,想修身养性都不行……” 如果他想要,是可以召来那几个清秀俏丽的丫鬟,不论是一对一,还是轮番齐上,他要是皱一皱眉就不是好汉,肯定三两下就能整治得她们销魂飞上天了。但偏偏他不想。 “娇儿,你是不是这回临行前,在我身上下了什么蛊呐?”他好不困扰,英俊脸庞皱成了一团。 ***** 丙然,薛君梦大劫银计划惨遭官府伏兵围剿而灭,二十名死士当场自刎,没有留下任何活口。但薛君梦依旧为此暴跳如雷。 “该死!通通都该死!”他活像受困陷阱的豹子般在书房走来走去,熊熊怒气无法抒解,气得扬手狠狠掴飞了前来禀报的手下。“你们都是一群罪该万死的饭桶!” 那名手下飞撞至墙角,不断吐血。“庄、庄主饶命啊……咳咳……” “饶命?”他脸色阴沈地怒瞪著伤势不轻的手下,难掩嫌恶怒气。“你们坏我大事,还要我饶命?” “属、属下不敢……庄主……” “滚!”他咬牙切齿的吐出话,“趁我砍了你以前,滚!” “谢庄主……咳咳……” 薛君仪怯怯地走进书房,不安地看著沿途咳血离去的男子。“哥哥,好怕人呐……那么多血,那个人会不会死啊?哎呀,你屋子都给弄脏了……” “少废话,”他现在心情大坏,根本无暇和自己妹子多啰嗦。“你又来干什么?” “哥哥,”她眯起眼儿笑著,满脸娇甜俏丽。“你觉得……戚公子那个人怎么样?” 原本愤怒的快爆裂开来的薛君梦一僵,怀疑盯著妹妹。“什么戚公子怎么样?你什么意思?” “就戚公子啊……”她害羞地绞拧著衣角。“他好不好?” 薛君梦刹那间领悟过来,一抹了然的狂喜飞入眸底。“你……喜欢上戚公子了?” “不,不是啦,是他、是他先喜欢我的。”薛君仪羞煞到极点,小手捂著滚烫的双颊,不依地嚷道:“我才勉强……跟他说话,跟他好的。” 一个计划在薛君梦脑海里浮现,他一改暴怒之色,似笑非笑地道:“你说他先喜欢你的?” “是呀,他还叫我小仪。”她羞红了脸,小小声道:“真坏,男人是不是都这么贫的?” “你喜欢他吗?” 薛君仪没有发现兄长眼底的算计之色,只是小脚有一下没一下的蹭著地板,吞吞吐吐的开口:“如……如果我说喜欢,哥哥会不会觉得我太不知羞了?” “怎么会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有喜欢的意中人,哥哥替你高兴都来不及了。”薛君梦不动声色道,“听我说,你可以大大方方去喜欢他……听到没有?我的意思是,你要不惜一切去套牢他,哥会为你的婚事作主的。” “哎呀!人家、人家又不是这个意思。”她面红心跳,眉眼却止不住春心浮动。“哥哥最讨厌了。” 薛君梦心中暗暗得意地笑了。 戚掌柜是凤公子身边第一等的红人,若是延揽为己用,成了他的妹婿,那名就算要他尽全力促成这笔生意,好为侍剑山庄取得一万匹战马和庞大兵器粮草,料想并非难事才是。 “哥哥支持你。”他笑得好不满足,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主动点,男人最爱的就是主动献身,将自己紧紧绑在温柔乡里的女人。戚掌柜也是男人,还是个不折不扣、男人中的男人,只要你肯,他也一定肯的。” 薛君仪有点茫然又有点心慌意乱,怎么哥哥话里的含义隐隐约约,模模糊糊,似暗示又像是谆谆教诲……她有听没有懂。只要她“肯”什么?戚公子又会“肯”什么? “蠢极了。”薛君梦不耐烦地双手抱臂。“就是主动点待他好,这你还做不到?” “可人家是姑娘家……”她害臊的低下头,终于懂了。 “我没有要你跳上他的床,”他不想逼得太紧,省的她又向爹告状,只是拐弯抹角地道:“我是要你对他好一些,稍示温热……像戚兄那样的人材,外头不知多少姑娘家迫不及待将他吃了,或是让他吃自己了。你,就自己看著办吧!” “哎呀,讨厌讨厌讨厌……哥哥最讨厌了,自己都要成亲了,还以欺负妹妹为乐,你太差劲了。”她连声娇嘁。 “成亲?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他瞪她。 “啊!”薛君仪这才想起来书房找人的目的。“爹要我来跟你说,北方“战云帮”的帮主终于答应了和咱们联姻的请求,派来的人就在大厅,爹要我叫你快去呢!” 薛君梦大喜若狂,却也不免恼火地怒斥:“可恶!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没有马上告诉我?居然还在那儿跟我东扯西扯,要是搞砸了大事,我绝不饶你!” 薛君仪惊跳了下,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哥哥好坏……越大越坏…… ***** 戚东方负手伫立在园里一株老松下,眉头深锁。 “战云帮?”他眸光深沉带著一丝疑惑。 战云帮是北方第一大帮,但早在三年前便被主子暗中收为所用,台面上战云帮虽然依旧自成一股势力,既不服谁也不怕谁,实际上却是主子伏在武林中的一只暗棋。 战云帮的冷战云也是他麾下调派的人马之一,可为什么这次他并没有下任何指示,冷战云却妄自行动了? “少爷,主子飞鸽传书。”雷急如星火的跃入园子里。 “子夜,果然又是你。”戚东方惊讶地接过那只浑身黑如夜的鸽子,轻轻抚模著它乌黑的羽毛。“也就只有你,能飞翔千里,不惊动任何一方耳目地带讯而来,真是辛苦你了。” 子夜咕噜噜应和一声,随即沉默乖巧地伏在他掌心间。 他打开小小纸签,不解地盯著上头主子亲笔所书的字句。“咦?” “主子怎么说?”冰忍不住问。 “主子派来帮手,命我联合那些人演一场顺水推舟的『连环计』。”他简短道,照惯例以内力将纸签化作粉末,随手轻扬。 在纷飞的粉尘之中,戚东方心痛隐隐浮起一抹异样与警觉。 莫非主子不相信他的能力吗? 不,他很明白主子的用人之道,每颗棋子总是安在最正确的位置上,今日既然会下这一著,就表示于大局有立即扭转乾坤之功。 略微思索过后,他很快就释然了。 “但话说回来,冷战云怎舍得将他的亲妹子嫁给这个奸诈狡猾的卑鄙小人?就算是一个局,也牺牲太大了。” 他记得冷战云有个娇弱得风吹会倒的妹妹,三天两头就生病,从小便是个药罐子,好不容易长到今年一十七,冷战云还没舍得让她踏出家门一步。 难道为了成就主子大业,冷战云不惜让妹妹身陷险境?“人几时到?” “已在路上,两天后。”冰说出方才打探到的消息。 “有点不对劲。”他微侧著头思索。 “少爷的意思是……” “不妨,主子自有其深意,见机行事吧。”他扬唇微笑,轻松地道:“我们的任务之一便是全力确保这桩婚事圆满完成,不要横生枝节,坏了大事。” “是,少爷。” ***** 可是两天后,当戚东方被讨好的薛君梦请到大厅见见他将过门的未婚妻,同时也是展示他拓展疆野的人脉与实力时,戚东方再也笑不出来了。 他震惊地瞪视著那侧身坐在红木榻上,娇柔得弱不禁风的雪肤女子。 娇儿? 苞随在他身后的冰和雷也同时愣住了,花了好大一番气力才勉强保持面色如常。 “掌柜?”冰眼见原本事不关已却关心则乱的少爷紧紧瞪著她,赶紧倾身向前低声提醒。幸而薛君梦实在太高兴也太过得意了,只顾想著自己又多了股庞大可靠的势力,还有一名美丽如仙子的未婚妻子,丝毫没有发觉客人的异状。 倒是薛成襄老奸巨猾,那双苍老却精明的眼警觉地掠过戚东方英俊却错愕的脸庞,心下微微一震,面上却依旧波纹不兴,只是迅速地朝未来儿媳脸上望了过去。 莫非他们早已认识? 但清丽要人的戴燕娇柔弱如初绽梨花,脸上只有见著陌生人的微微受惊和困扰之色。 薛成襄还注意到她难掩一丝厌恶地微微转过身?似乎不想被戚东方那登徒子般的大胆目光盯视。 未来儿媳的反应,又教薛成襄有些懵了。 难道是她的美貌太动人,戚掌柜惊艳过甚的缘故? “戚兄,这位是小弟将过门的未婚妻子冷娇儿,她是战云帮帮主的亲妹子,今日方在冷帮主亲自护送下来到侍剑山庄,十五日后将与小弟缔结缘好。”薛君梦有意无意地提起冷战云,想给他施加压力。 娇儿……不,该死的,娇儿是他的娇儿,只有他能这样唤她! 戚东方生平第一次几乎无法控制自己,险险出手拧断薛君梦的颈子。 他天杀的想要这么做,可是他不能。 “战云帮?”他硬生生抑下胸口汹涌的愤怒,挑眉一笑。“薛庄主果然交游广阔,好大的面子,连北方第一大帮都是庄主联姻之亲,恭喜恭喜!只是怎不见冷帮主?” “我大舅子北方还有要事,亲自护送我娘子来南方之后,马不停蹄又赶回去了。”薛君梦脸上有一抹神秘的微笑。“毕竟有些事是耽误不得的,身为妹婿的我也不好强求他留下来喝喜酒再走。” 大舅子……去他的大舅子! “薛公子,我有点累了。”戴燕娇玉面有著掩不住的困倦和疲惫娇弱,轻声开口。 谈话被打断,薛君梦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可他还是露出笑容,过去搀扶起她。 “是我不对。来,我让婢女们扶你到『鸳筑小绑』好好休憩,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你自然是累极了的。” 戴燕娇对他嫣然一笑,如花娇靥就算满怀登帝大梦的薛君梦也不禁看呆了。戚东方的脸色却是难看到了极点。 第五章 戴燕娇在侍女们的搀扶下,莲步翩翩地步入她待嫁前的客居的鸳筑小绑。她带来的两名婢女小春、小夏,以及一名贴身护卫风,已然守在门口等待。 她的『兄长』带走了侍剑山庄备下的八大箱聘礼,也留下八大箱的嫁妆,待十五日后良辰吉时,再举行婚礼。 “你们都下去吧。”她吐气如兰,娇弱可人地对薛府婢女们吩咐,“我想歇一歇。” “是,少夫人。”婢女们乖顺退下。 直到婢女们去远了,风担扰的眸光立刻望向她。“小姐?” 她该服药了。 戴燕娇对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要紧。 他俩的『眉来眼去』看在小春、小夏眼里,分外意味悠长。 “小姐,婢子们服侍你更衣歇息吧。”小春勉强抑下不悦,冷冷地道。戴燕娇瞥了她一眼,忍住一声轻叹。“不用了。接下来时时刻刻都得小心谨慎,你们先去外头守著。” 小春原本不想说些什么,小夏却赶紧扯住了她,和颜悦色地应道:“是,小姐。” “风,你留下。”戴燕娇唤住风转身欲跨出门口的动作。 他脚步停住,静静恭立。 小春哼了一声,却被小夏警告地瞪了一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去。 “药。”她直到此刻才放开紧紧绞著衣摆的拳头,纤瘦的身子颤抖如风中秋叶,沙哑低喘著。 风心如刀割,急忙自怀里掏出一只白玉般晶润的小瓶子,倒出两枚火红的丹丸,搁进她发抖的手心里。 “小姐?”他眼眶灼热欲泪。 戴燕娇迅速吞下那两枚丹丸,另一只手紧描著剧痛的胸口,拚命抑制住晕厥的冲动。 每日午后三刻,她都得服下主子赐予的『赤火丹』,方能压抑住那渐渐侵蚀毁坏她五脏六腑的剧毒;但赤火丹只能减缓毒发的速度,和发作时那宛如千蝎万虫嚼啃般惊怖的痛苦。 已经过十天了。 再二十天,她就会死,而且是痛苦的死。 但她终于见到他了…… 颤抖的身子好不容易恢复正常,戴燕娇全身冷汗湿透衣衫,狼狈颓然地扶著墙慢慢滑落地,仿佛打了一场惨烈的战役般,通身遍体软绵乏力。 “小姐,你好些了吗?”风想扶起她,想紧紧地将她抱入怀里,想拭去她额际颗颗冷汗,可是他不能。 “风,你也下去吧。”她双臂抱膝,将自己紧紧缩成一团。 好似这样就可以不痛,好似这样就可以躲在一个没有人瞧得见、碰得到的秘密洞穴里,没有人看见她的脆弱,她的苟延残喘,还有她即将消逝的生命…… “不,小姐,让我照顾你。”风哑声道。 “去吧。”她紧紧抱著自己,倦然回道。 风不想离开,却也不忍违逆她的意思,只得幽幽一叹,转身离去。 ***** 门被带上了,幽静的屋里就剩下她一个人,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凄凉……和安心。 她终于可以独自一个人静静回味再见到他时的甜蜜。 还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了,没想到主子怜见,成全她最后的心愿,为主子完成大事……并且能再见他一面。 少爷想必恨透她了吧? 她没有遵照他的意思留守鹿门关,偏偏还成为空降人马,给了他难堪。 可是她真的好想见他啊! 多想最后一次再将他捧在胸口一辈子不放……不,她已经没有一辈子了。 戴燕娇挣扎著,扶著墙壁勉强站了起来,喃喃低语:“二十天……就剩二十天了……” 就在此时,窗纱随著风微微晃动,她眼前一花,还来不及反应,已然被一具强壮的身躯狠狠制住了。 “你!为什么是你?”戚东方那张俊脸破天荒地变了颜色,愤恨难当地一把抓住她纤细手腕,将她紧紧压在墙上,咆哮道:“你要嫁给薛娇君梦?开什么玩笑?我不准!” 少爷…… 戴燕娇强忍著涌上胸口的巨大喜悦,以及手腕快被他捏碎了的痛梦感,冷艳脸庞努力维持面无表情。“为什么不行?是主子准的。” 主子? 戚东方俊脸一阵红一阵白,随即铁青了脸。“你拿主子来压我?” “少爷,燕娇哪有天大担子敢拿主子来压您?”她视线往下,嘲讽地道:“再说,现在是谁压著谁哪?” 他简直快气疯了! 她竟然敢跟他顶嘴、抬杠、挑衅,她不是他的娇儿,她不是! 肯定是主子让别的女人易容成娇儿的模样,要她来嫁给薛君梦。 可是戚东方敏感的察觉到压在身下的柔软胴体的确是娇儿,熟悉的香气,纤细雪白的颈项……他的身体迅速地被撩动、燃烧起来了。 是娇儿,天下绝色皆能入他的眼,可唯有娇儿能随时摧毁他的自制力,将他的渴望化为熊熊大火,迫不及待吞噬掉彼此…… “是,是我压著你,而且这辈子唯有我能压著你!”他最后一丝自制崩离溃散了。 他一把撕开了她身上雪白争的宫裳。 …… ***** 这一场仗,没人胜利。 他和她,在狂烈面前,统统输得全军覆没。 她以为她死了。 不是死于毒发身亡,全身筋骨寸寸断折的剧烈痛苦里,而是死在那前所未有的巨大欢快狂喜之中…… 可叹,最后她还是苏醒过来了。 尽避全身上下骨架像全散光了,又酸又疼又满足,尤其是**……她怕有三天三夜下不了床了。 可枕畔已空,良人已去。 她还来不及回味那抵死缠绵的交欢记忆,就得面对空荡荡的房间,还有无情的现实— 他走了。 没有人知道他来过,就像他从未真正来过。 她身上被换了件娇红的衣裳,床也换过了另一套被褥。 她认得这套全新的、江南“漱玉坊”的月光流云绣花被褥。 这是凤公子即将成亲的娘子秋枫姑娘送给她的,她并不在乎自己的“嫁妆”里有什么东西,但主子在乎。 她怀疑秋桐姑娘若是知道她这趟成亲真正的目的为何,还会祝她幸福美满,和夫婿白头到老吗? 没有白头,不会到老,她根本捱不到老去的那一天。 房里,没有他来过的痕迹,只有那欢爱过后浓浓的麝香味,还飘散在空气里。 闭上眼,她仿佛还可以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仿佛……他还在她身边。 她心一酸,咬牙忍住椎心刺骨的痛苦。 “少爷,你恨我吧。”她声音沙哑,低声喃喃。“现在恨我,将来才可以心安理得忘了我……” ***** 他想杀人。 头一个要杀的就是薛君梦那个王八蛋! 然后他要狠狠拧断戴燕娇那雪白纤细的颈子! 戚东方烦躁地停住脚步,低咒了一声。 “可恶,她就是知道我舍不得,我偏偏舍不得杀她!”他忿忿难平。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主子明知娇儿是他的人,为什么偏偏派她来卧底?还要成亲? 这门亲事到底是真是假,到如今他完全想不透、分不清。 他仿佛还可嗅到她身上冷艳清奇的香气,她的娇喘、**依旧烙印在他身体每寸感官里。 可是她竟然要嫁给薛君梦! 他从来没有这种想赤手空拳打断什么—最好是薛君梦的骨头——的焦躁冲动。 他,戚少爷,情场斑手,从不曾为哪个女子嫉妒过…… “不是,我没有,那不是嫉妒。”他咬牙切齿,却嘴硬不承认。“我只是气她违抗我的命令,要行美人计,也要我说了算!” 可恶,现在隐隐作痛的只是他的男性自尊心,别无他意。 “少爷……”冰迟疑了很久,最后还是冒死进来,鼓起勇气开口:“小姐真的是……是……” 冰不知怎么问出口,他却是气到完全不想回答。 半晌后,他才冷冷开口:“就算是,又如何?” 冰张大了嘴,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冰吃惊的神情让戚东方更加不爽到了极点。怎么?难道在大家心目中,娇儿肯定就是他的心上人,他的心头肉了不成? 不,娇儿至多只是个暧床的,就连待妾也称不上! 他戚少爷风流潇洒游戏人间,流恋花丛多年,怎么可能会被一个小女人牵绊住?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逼他表态,逼他开口纳她为妾甚至为妻吗? 不、可、能! “少爷……” “别再叫了。”他怒扫了冰一眼,“我现在要出去,我要去找薛家大小姐,我就不信我的美男计赢不了她的美人计!” “少爷!”冰情急地唤住了长腿已跨过门槛的他。 “干什么?”他火大的回头怒吼。 “现在夜半三更了。”冰战战兢兢地指向门外沉沉夜色,“薛小姐应该睡下了……吧?” 戚东方一呆,随即有些恼羞成怒,大声喊道“干嘛不早说?看我跟个傻子一样走来走去,好玩哪?” “呃,不好玩。”冰吞了口口水。 “你……我没真的问你,你也用不著真回答!”他胸口怒火熊熊,好像无论花多少力气也压抑不下,最后干脆愤慨道,“我洗冷水澡去!” 冰低著头不敢吭声,只在心底暗暗补了一句:后山溪水冰,应该比较有效。 第六章 拗著一口气,戚东方真是跟她杠上了。 他开始和薛君仪花前月下,还不时相偕出现在戴燕娇和薛君梦面前卿卿我我,例如此刻…… “真巧。”他手里挽著娇女敕的薛君仪,唇畔似笑非笑,望著坐在桃花林下喝茶的这对“未婚夫妻”。“薛兄好大兴致,偕“嫂夫人”在这儿煮茶赏花……好一番闲情雅致,真是羡煞我辈。” “哦,戚兄说笑了,来来来。”几次在他那儿谈及生意都碰了软钉子,薛君梦只得把姿态摆得更低,满面堆欢。“一起坐,我正愁戚兄不肯赏脸来共享茶趣呢。” “君仪,怎么也不帮你的戚哥哥试一试杯子?别用戚兄昨儿送给你的江南绣金绢,那太珍贵了,你得好好保管著。来,戚兄,喝喝娇儿自北方带来的“一品香”,品评品评。” 戚东方皮笑肉不笑,装作不经意地横了面色苍白的戴燕娇一眼。“是嫂夫人自北方特意带来的珍品?那戚某自然不客气了……小仪,你别光帮我斟,我也帮你倒一杯,这就叫做交杯茶……” “戚哥哥不正经。”薛君仪小脸羞红了,握起小粉拳频频地在他胸膛前乱打。 戴燕娇拢在袖中的纤手紧紧指握成拳,她以为她能做得到,但是当他用那冷漠讽刺的目光望向她时,她的心口依然绞痛得无法呼吸。 尤其,他居然公然搂著那名形容小巧如香扇坠子的天真娇甜姑娘,还和她打情骂俏。 他昨儿甚至还送她江南绣金绢…… 她悲哀地想起,他从来没有送过自己任何东西。 不,有的。 他给了她手握三千兵马的权势,给了她一柄唤“夺魂”的宝剑,还给了她鹿门关镇关将军的头衔。 但一个女人,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些。她只想有一天,他能为她挑选一支簪子,或是一盒胭脂,在奔驰千里、远归而来的时候,微笑著亲手送给她。 见到她飘忽失神,戚东方还以为她浑不在乎自己与别的女人亲密,胸口怒火更盛,于是和薛君仪亲热的举止越发变本加厉。 “娇儿,你也喝。”薛君梦见他俩如此亲密,暗暗得意自家妹子果然手腕高,不多时便收服了像戚掌柜这样的浪子。 戴燕娇勉强咽下满喉的苦涩,敛眉一笑。 戚东方冷眼旁观著他俩“鹣鲽情深”的样子,胸膛都快要气炸了。 幸而在此时,下人来禀,说是有客前来拜庄。 “戚兄,小弟去去就回,就有劳你先在这儿陪陪她们两个女孩儿家了。”薛君梦忍不住对戴燕娇再一笑。“娇儿,戚兄是咱们侍剑山庄的贵客,亦是我知交好友,你别怕,别见外……好吗?” 她装作怯怯地攀住他的袖子,露出了一截藕般雪白的小手,恳求之意流露无遗。“别走。” 戚东方目光一冷。 薛君梦却是心下骚动难禁,忍不住就想揽起她,一亲芳泽。 然而冷战云有言在先,他的妹子冰清玉洁,纵然答允两家合亲,但在尚未完婚前这段日子,不准他对娇儿有半点唐突。 娇儿是我冷家金枝玉叶,不是外头那种随随便便的闲花野草,记住了! 冷战云冷酷坚定的话犹在他耳边回响,薛君梦满腔紧急煞住,只得硬生生缩回手。 “你乖,我让君仪照顾你,不会有事的。”薛君梦自信满满,瞥了戚东方一眼。“戚掌柜也不是外人,你尽避放心,嗯?” 她的目光轻轻垂落,微咬朱唇,这才勉强点点头。 “哥哥,你也真是的,这么疼我未来的嫂嫂呀?”薛君仪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温柔的家伙会是她那自小就嚣张无情的哥哥。“都没瞧见你有对我这么好过,不公平。” 薛君梦狠狠白了好一眼,“你懂什么?” ****** 冷娇儿的确是令人心动的美人儿,但天下美人多得是,他最看重的是冷娇儿背后那个庞大的靠山。如果能哄得她开心,那么对妹妹百依百顺的冷战云自然也能被他指掌握在掌心之中。 薛君仪嘟著小嘴,忍不住对离去的哥哥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偏心鬼。” “哈哈哈……”戚东方被她逗笑了,疼宠地揉揉她的头发,“你可真爱吃醋,那是你的哥哥呀。” “不管,哥哥疼妹妹是天经地义的,我就见不得他对嫂嫂那么好,偏偏对我那么凶。”薛君仪自幼在父亲和庄里众人关怀宠爱下长大,早习惯了拥有所有人的疼爱和注目,“他就是偏心啦,哼!” “是是是,大家都疼你,都待你好,你就开心了?”他取笑她。 戴燕娇凝视著他俩亲昵自然的聊笑,心如刀割。少爷不是假装接近薛家人吗?可为什么他对薛君仪却如此宠溺有加?就连看著她的眼神都在笑,笑得好温柔,好满足,就好像……他真的喜欢上她了。这个陡然冒出的念头令她心头一痛,一口腥甜倏然涌上喉头—— “嫂嫂,你为什么都不说话?”薛君仪撒娇撒够了,兴趣终于转到她身上,笑嘻嘻的问,“偏偏哥哥就喜欢你这样,你们俩还真是天生一对……嫂嫂?嫂嫂?我在同你说话啊,你听见了没?嫂嫂!” 戴燕娇已经被那重重席卷而来的悲伤恐惧淹没了,她听不见,也没法思考,但更糟糕的心神崩乱伴随而来是体内剧毒又渐渐蠢动起来,她开始冒冷汗目光涣散……还未到午后三时,她不能发病,还不能啊! 戚东方紧紧注视著她,心并没有不由得一紧。该死的!为什么她的脸色这么苍白?那个王八蛋已经走了,她还做西施捧心的模样给谁看?他内心深处刺痛的嫉妒感又起,不是滋味地想著。 “嫂嫂?嫂嫂?”薛君仪一个劲地嚷著,心下微恼她故意对自己的不闻不问,视而不见,忍不住伸手去推她,“喂!我在同你说话呀!” 心神大乱的戴燕娇直觉反射动作,一掌击向“暗袭”对象。 “啊——”薛君仪顿时飞跌在地上,惊痛得嚎啕大哭,“好痛……我快要死了……好痛好痛啊……” “你做了什么?”戚东方又惊又恐,闪电般扑过去抱住薛君仪,回头朝她怒吼:“该死,你知不知道她不会武功,身子又弱,怎么禁得起!” “对……对不起。” 戴燕娇这才醒觉过来,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我不是存心的,我没想到……” 戚东方胸口剧烈起伏著,满腕怒气地瞪视著她。搞什么?她要是打死了薛君仪,那侍剑山庄还不炸了锅?她究竟在想什么?难道是见不得薛君仪和他如此亲热的模样吗?她怎么能因醋意大作就险险毁了所有精心布局的一切?戚东方完全没发觉自己心思前后矛盾,只顾咬牙切齿。 “乖,别哭,没事的,我让大夫帮你诊治,我绝不允许你有事的。”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了边哭边**的薛君仪,柔声哄著,冰冷而凌厉的目光警告地横了戴燕娇一眼。 她几乎被他那冰冷厌恶的眼神击倒。 “戚哥哥,好痛……呜呜,嫂嫂怎么那么凶……咳咳咳……我是不是快死了?我觉得胸口好疼好疼啊!” “你不会有事的,戚哥哥会照顾你,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戴燕娇就这样眼睁睁地看著心爱男人怀抱著另一名女人,急急地消失在她眼前。她怔忡在原地?半晌后,不禁笑了起来。死?怎么会死?她全身功力已然涣散殆尽,那一掌就连只苍蝇都打不死!她越笑越大声,沙嘎笑声里的悲愤和凄凉更深了。又经历了一次万虫蚀骨的凄厉痛楚,可是戴燕娇不服药,小手紧紧捏著两枚赤火丹,就是不吃。她抽搐著,剧烈颤抖著,双臂将自己抱得好紧好紧,仿佛这样就可以将四肢百骸内窜流的巨大痛苦辗碎。 死了就罢了。一死百了,再无痛苦……起码,心就可以不必再因为他另寻新欢而痛得恍似坠落地狱,饱受烈火焚烧。 戴燕娇紧紧咬住下唇,唇破流出了触目惊心的鲜血,她能忍,她可以忍……这剧毒发作的骨断筋折痛苦,远远比心痛好过太多太多了。 魂好像快要抽离她剧痛得要分裂成千千万万片的,恍恍惚惚间,好像是又回到了过去,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 ***** 八年前,十岁的戴燕娇,遇上十七岁的戚东方,在那一个隆冬飞雪的酷寒夜晚—— 夜半深更,连梆子都不响了。因为天气太冷,打更的老头子也贪蜷在硬棉被里,求得一夜暖和。在这大雪纷飞的冬夜里,浑身袄衣破破烂烂、补丁无数的戴燕娇紧紧握著破了一角的碗,蜷缩在客栈门外一根柱子底下。 好饿……好冷……她小小的脸蛋被冻得一阵青一阵白,已然没有知觉的小手满是冻疮,只要稍微一动,就会绷裂开来,流出红黑相混的浊血,好痛…… 她已经三天没有半粒水米下肚了,而三天前,和她相依为命的老乞儿爷爷将最后一块硬馍馍给她以后,就断气了。乱世人不如太平狗……她悲伤的大眼睛里已流不出任何一滴泪。 戴燕娇没有把硬馍馍吃掉,她将它安放在老乞儿爷爷破烂的衣怀里。 “乞儿爷爷,您就带著馍馍去吧。”她喃喃,喉头苦涩地紧缩成一团。 不知是谁都过她的,过世的人身上得带点玉石或珠宝,将来转世就可以投胎到富贵人家,再不必受苦了。她没有玉石,没有金银好为乞儿爷爷送终,但是带著馍馍,就算不能投生到有钱人家,至少也有会有口饭吃,不愁温饱吧? 世道太乱,饿死的比冻死的多,可是当她行乞经过官府衙门,或是大户人家窗户下时,还能闻到香喷喷的鱼肉香气,还有人在行酒令划拳,热闹非凡的声音。活著的声音,能吃饱的声音……生气勃勃的声音。 她已经蹲在这里很久很久了,客栈不断有客人进进出出,她嘶哑著声音乞求著施舍一口饭,没有人听得见她,也没有人理会她。 也许她已经不属于活著的声音了,她的一只脚已踏入鬼界幽冥中,也许再三天,甚至不到三天,她就会像乞儿爷爷一样无声地死去、消失。 她冰僵得连瑟缩发抖的力气都没有,直到一颗冒著热气的大白馒头出现在她碗里。 戴燕娇以为自己饿疯了,饿傻了,饿到出现幻觉了。可是伴随著那绝不错认的而香味飘来的,是一个她生平所听过最悦耳动听的含笑声音—— “小妹妹,发什么呆呢?你不爱吃馒头吗?” 她僵硬地抬起头,望入了一双深邃又温柔的笑眼里。是神仙!面前这年轻潇洒英俊的大男孩,肯定是降世来救苦救难的神仙,也许是乞儿爷爷说过的八仙传奇里的蓝采和,再不就是佛祖座前的金童…… “如果你不爱吃馒头的话,那么就跟我进客栈里去喝碗热腾腾的香浓牛肉汤吧。”戚东方蹲子,双手抱臂,亲切地对著她笑,“暖暖身子也不赖,你觉得呢?” 这小泵娘虽然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但是晶莹如玉的小脸仿佛雪地里绽放的一朵昙花,而且是勇敢的、坚强的昙花。 她的眼神仍然清亮有神,她眸底的灵魂依旧对人世充满了盼望……就冲这一点,他喜欢。 “你愿不愿意跟著我,有汤喝汤,有饭吃饭?”他笑吟吟的问道。 戴燕娇还以为自己连耳朵也冻坏了,出现幻听。 “不愿意吗?”他有一些小小的失望,笑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也不能强求,这儿有包碎银子先给你度——” “好。” 戚东方一怔。 “好,我跟你,”她终于开口了,尽避冻得贝齿咯咯作响,声音依旧清脆,“有汤喝汤,有饭吃饭……恩公。” “我不是恩公,”他露齿一笑,“我是少爷。” 从那一刻起,戴燕娇便成了他的小娇儿,从此后,她的心、她的命、她的身体、她的灵魂,统统都交托在这个少爷手上。 转眼八年了,“少爷……少爷……” 戴燕娇在意识即将飘散之际终于想起了自己这一生的使命……不,她不能死,还不能……少爷需要她帮忙完成大事……她不能死。 她挣扎著,痛苦地举起虚软的手臂,将掌心里的赤火药丹塞入了嘴里。 还有十八天。 ***** 幸亏薛君仪只是受了惊,跌疼了小罢了。在戚东方一番细心安慰之后,她总算停止哭泣,可大眼睛里仍盛满了害怕和委屈。 “嫂嫂很讨厌我吗?”她惊悸犹存,小小声哽咽,“戚哥哥,我真的很讨人厌吗?所以哥哥才不喜欢我,连嫂嫂也讨厌我……” 戚东方凝视著这天真浑然未凿的小女人,她的喜怒哀乐是如此单纯而明显,不禁心一软,怜惜地道:“傻瓜,你怎么会讨人厌呢?我最喜欢像你这样天真可爱的小泵娘了,没有心机,没有算计,你像是浊世里的一朵小铃兰,未蒙汛染,我喜欢你。” “真的吗?”她睁大滚圆的大眼睛,感动地望著他。 “真的。”他笑著轻抚她苹果似的脸蛋。 “可是……可是你们男人都喜欢像嫂嫂那样绝世的美人,”薛君仪咬了咬下唇,嗫嚅著,又想哭了,“像哥哥就是,我敢打赌,嫂嫂一定会先向哥哥告状的。” “她不会。”他向她保证,柔声道:“动手的人是她,她不敢恶人先告状的。” “真不会吗?”不知怎地,她总觉得那个清丽绝伦的嫂嫂有种说不出的……阴森,她越想越不安,“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戚东方陡然警觉,不动声色的问:“什么样的不对劲?” “我是不懂他们爷儿们的事,可去年哥哥差人行拜帖给战云帮,还给打了回票,爹爹今年才从往日官场上的旧友那儿牵了线,又和战云帮攀上关系,据说冷帮主还是不冷不热的,怎么这回会主动把妹妹送来,说是要和侍剑山庄联亲呢?”她思索著,纳闷地道。 丙然,当局著迷。旁观著清,正如两大围棋高手对弈攻防之时,反而教个旁观小童一语道破玄机。虽然相信主子已布置妥当,没有丝毫缺失遗漏之处,他还是不能让她一时无心之言,点醒了侍剑山庄这对精明如狐的父子。 “小仪,你真聪明,”戚东方笑了起来,灼热的目光盯得她浑身发烫,心儿坪坪跳,“懂得居安思危,只不过……” “不过什么?”她被他赞美得心底喜孜孜,忍不住问。 “你漏了一个最重要的地方,天下局势诡谲万变,昨日的敌人,可能变成今日的朋友,值此乱世,弱肉强食,谁都想拉拢越多势力越好,倘若我是战云帮,多一个侍剑山庄为友为亲,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薛君仪听得满脸崇拜,“戚哥哥,你真了不起!你怎么能想得这么深入、这么透彻啊?对对对,战云帮要和我们攀亲带戚,肯定是为了这个缘故……只是,我还是讨厌嫂嫂,她对我坏。” 他眼底笑意更深了,抬起她的下巴,坏坏道:“有我对你好,不够吗?” 她脸上涌起两朵飞霞,“哎呀,人家不来了啦。” 拥著怀里柔软的小身子,他唇上笑意荡漾,可不知怎的,心里却觉得空空的,有些怅然若失,不知“她”现在怎么样? ***** 戴燕娇越发清丽消瘦,所以当她演起楚楚可怜的角色时,分外令人怜惜到了骨子里。她一身雪裳如仙子,眉间却蕴含著一抹挥不去的轻郁。 “薛伯父,”她姗姗婷婷地伫立在画栏畔,回首忧伤地望著薛成襄,轻咬下唇,未语先叹息,“我想……这门婚事还是请伯父和薛公子再三思吧。” 薛成襄原本呆呆地,完全被未来儿媳那凄艳动人的气质蛊惑了,闻言不由得一震,“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君梦待你不好,惹你生气了?” “不,”她欲言又止,凭栏望著满池莲花,眼圈儿已有泪雾隐隐,“薛公子待我很好,对我处处照顾。” “那么是庄里哪个婢女奴才冒犯冲撞你了?可恶,那些个狗奴才!”薛成襄气得银须颤抖,一迭连声嚷道:“来人啊……” “薛伯父,别!”她急急回身就要阻止他,却一个娇弱无依地踉跄,恰恰跌入了怀里,“啊……” 薛成襄想也不想地紧紧接住她,苍老大手在碰触到她吹弹可破的肌肤时,不由得胸口一热,沸腾的瞬间窜流四肢百骸。他虽然今年六十了,依旧精力充沛如壮年人,妻子虽已故多年,可他夜夜床上总是轮流睡著不同的姬妾,兴致一来时,还能夜御二女。可是他所有的姬妾加起来也比不上怀里这未来儿媳的妩媚动人! 他脸色有些奇异,胸口热流乱窜,大手却怎么也舍不得放开怀里的软玉温香。 戴燕娇偎在他怀里,强抑下厌恶欲呕的冲动,死命咬疼了下唇,泪水登时扑簌簌地掉落下来,“薛伯父,我怕……” 怀里玉人儿蠕动著,呜咽地垂泪成了带雨梨花,薛成襄刹间所有男性本能全被唤醒了,冲动地环紧了她,“不怕不怕,是谁欺负了你?告诉薛伯父,我一定帮你出气。” “不……”她哽咽摇头,最后还是轻轻地挣月兑开他,背过身默默饮泣,“我不能……总之这一切都是我惹得祸,薛妹妹不喜欢我也是应该……我只是没有信心,我不懂得怎么讨好人,也不懂得怎么做一个好主母……我实在没资格当薛公子的妻子。” 她字字句句哀婉动人,听得薛成襄心疼到了极点,“不不不,你很好,你温柔婉约,知书达礼,是我儿最好的良们——实不相瞒,若不是老夫著实大了你四十几岁,只怕也会厚著脸皮向你求亲的。” 她轻垂眼皮,垂长睫毛遮住了一抹精光,双颊微微涌起红晕,“薛伯父笑话我的吧?” “不不,我句句实言,天地良心啊。”薛成襄真是被她似喜似嗔的绝色迷得神魂颠倒,心慌意乱。 她楚楚动人的目光朝他一睨,小脸更红了。 薛成襄一时间真是跌足惋惜不已,早知道冷帮主的妹妹如此绝艳,他就该为自己求亲,而不是为儿子。 “我懂了,是君仪对你不礼貌吧?她是不是顶撞你了?”他这才想起她方才提及的话,“唉,这丫头自小被我宠坏了,说话总是没大没小的,你别往心里去,好吗?就看在我的面子上。” “薛伯父别这么说,我从来没有责怪薛妹妹的意思,”她轻轻叹息,忧伤地道:“我只是怕自己不会说话,惹薛妹妹生气。” “没那回事,我会叫君仪往后一定要尊敬你,不能惹你不开心。”他爱怜的道,“这样你就该安心了吧?” 她娇怯羞涩地回他一笑。薛成襄魂都飞了。 暗处,戚东方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第七章 “天杀的连环计!” 戴燕娇才走出花园,绕以一处幽竹小径,倏地被一个强壮狂怒的铁臂给抓住了。 她强吞下一声惊呼,心儿悸动坪坪然,怔怔地望著那张朝思暮想,令她又爱又恨的英俊脸庞。 “我早该想到的,董卓与吕布、貂蝉的连环计……”戚东方咬牙切齿,眸光盛怒发光,“你打算周旋在他们之间,离间父子感情……谁教你这么做的?谁准你这么做的?” “请放开我,”她冷静了下来,冷冷地道:“当心隔墙有耳。” “雷、冰守在外头,”他紧紧盯著她,目光灼热而愤怒,“告诉我,那个死老鬼抱著你的时候,你湿了吗?” 她脸色一白,随即涨红了起来,一股怒火渐渐窜升上来,和被紧搂在他怀里,被迫紧贴著他强壮胸膛那种酥麻燃烧的不同。 “少爷,你有你的任务,我有我的,请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还顶嘴?戚东方瞪著她,气到破天荒结巴了,“你、你……好……好样的,你竟然敢跟我顶嘴!” 她冷笑,“现在我们各有任务,如果少爷成天无所事事,只懂得风花雪月,逗小妹妹玩乐,那么就别怪燕娇早你一步完成大事,届时,我会在主子面前为少爷美言几句,就说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半点也能怪你。” “你!”他快气疯了,英俊的脸庞扭曲了起来,大掌掐紧了她的手臂,“我在逗小妹妹玩乐?那么你呢,周旋在一个死老鬼和一个王八蛋中间,你很乐啊?是不是觉得自己魅力惊人,是不是觉得无论哪个男人都该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是,我很乐,乐极了。”她气得反唇相稽,“我只要勾勾手指头,他们就会为我神魂颠倒!” “该死!”戚东方简直不敢相信,素来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娇儿竟然敢和他大小声,而且还当著他的面勾引男人,给他绿帽子戴! “不该死,我觉得我做得很好,你觉得呢?”她索性豁出去了,朝他佣懒地眨眨眼睛,媚笑道:“你说,他们究竟谁会按捺不住,抢先要了我,然后把对方做掉?” “天杀的你!”他脑子轰地一声,理智瞬间炸飞了,猛然咆哮,低下头狠狠封住了她的樱唇。 不!不能在这儿,这里是竹林,会被人瞧见…… 戴燕娇大惊失色,极力想挣扎,呜呜反抗著。 可是他火热狂野的唇全面征服了她的小嘴。 一波波的情潮如火焰般汹涌而来,她喘息著,想要推开他,更想要紧紧将他攀在胸口,永远也不放手! 在激情灼烧间,他的手熟练地拨开了她雪纱裙摆,褪下了她的亵裤,戴燕娇光溜溜的俏臀一凉,惊慌地想要制住他霸道邪恶的手掌。 不能……他不能就在这儿……就算没人能经过,但雷和冰就在附近,他们会听见,都会听见,啊…… 他的唇自她的玉颈往下舌忝吻她小巧的销骨,又逐渐往下…… “该死的你!”她激情难耐又羞耻不安,握起拳头拚命槌他的胸膛,低低**啜泣了起来,“为什么老是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 只要被他一碰触,她就会理智尽失,跟个婬乱的妓女般一切被他征服,投身入他所布下的天罗地网、痴狂情焰里…… “娇儿……”他的呼吸浊热粗重,低沉沙哑地喃喃,“谁教我天杀的永远也要不够你!” “听懂了吗?只有我能要你、拥有你,听懂没有?” “求求你……”她因为那迟迟不得不到的满足欢愉而哀求,簪松发乱,脸上香汗涔涔,“别再折磨我了,……给我个痛快……啊啊……进来,就这算把我弄死了也好过这样……快……” “要我,可以”“你收手,回鹿门关。” “不可能!” “回去,我不准你再说不!” “你……”她浑身颤动著,痛苦渴望到冷汗涔涔,最后毅然决然一咬牙,狠狠地推开了他,“你走!我不希罕!” 戚东方从未想过她会有真正拒绝他的一天,一时反应不及踉跄后退了两步,震惊地瞪著她,“你要我走?” 而且……不希罕他了? “你待人没半点真心……你只不过要我的身体,只是这样而已。” “难道你不想要我?”他火大了起来,恶意地指控,“是谁总是在我身下温婉转承欢?一次又一次要我进入你的——” “除此之外,我还能要你什么?”空虚到绝望的戴燕娇,再也抵制不住积压多年的悲苦,冲口而出,泪雾迅速冲入了眸底。 戚东方一呆。娇儿在哭?不是欢爱时那种失控的哽咽,而是真真切切的流泪。 印象中,他从未见她哭过,就连两年前为他挡了一箭,将她整个人钉落在地上,那艳红惊心的鲜血狂猛而出时,她都没有哭。反倒是他,在那一瞬间,眼眶莫名涌上灼热几乎将他逼疯! 他狂吼著一把抱起她,一抬手便将暗算她的混帐劈成了两半。 记起那可怕的回忆,至今依旧令他脸色发白,两年前遭受那重伤,她没有哭,就连痛到晕厥在他怀里都不哭,可……可她今天竟然哭了?为什么? “就因为我不让你满足?”他心下一慌,茫然失措,“所以你哭了?”戴燕娇拚命想咽回喉头的酸苦泪意,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不是? 他神情陷入深深的迷惘,不是这事,那还会有什么事? “就因为我要你回去?”他脸色沉了下来,“你宁可留下来被两个色鬼上下其手,也不愿回鹿门关?为此还不惜落泪?” 她无言而悲哀地望著面前这个自己爱了一生的伟岸男子。是故意和她打迷糊的吧?如此天资聪颖、心思细腻精明的人,怎么可能听不懂她的话?看不透她的心? 戴燕娇心一凉,整个人从头至脚被盆冷水浇得湿寒入骨,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由始至终没有爱过她,他的心上,从来没有她戴燕娇这号人物。她果然只是他泄欲暖床的对象…… 她突然笑了,“是啊,我在傻什么呢?”她笑著,摇著头,讽刺地喃喃自语,报恩,自八年前她救了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她的恩公,她的少爷。她只能以身相许,对他报恩,允许他得到她的身子、掏空她的感情、拿走她的一切。 可今天,她居然愚蠢地允许自己贪心地想从他身上要更多? 她空洞的笑声沉重地敲痛了他的心扉,戚东方感觉到自己仿佛做错了一件天大的要紧事,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做错事的感觉? “你笑什么?”莫名的心慌渐渐吞噬了他的淡定从容,戚东方心头绞拧了起来,随即恼羞成怒地低吼。 “少爷。”她的笑容慢慢消失,脸上渐渐恢复平静。“娇儿失态,冲撞您了,请少爷降罪。” 他一愣,登时反应不过来。 娇儿又变回娇儿了,那个在公事上一丝不苟、镇静能干的艳将。 他应该安心,可是他胸口却没来由的窜过一阵恐惧,仿佛她突然离他好远好远。 “如果还认我是少爷,就取消任务,回鹿门关。”他勉强抑住内心的恐慌,强硬地道。 戴燕娇缓缓整衣、绾发,回复雪裳娉婷的美丽形象,淡淡的开口:“这是主子交代的任务。” “我会亲自向主子解释的。”他浓眉皱了起来。 “少爷,对不起,恕属下难从命。”说完话,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连一丝留恋,一抹柔情也无。 ***** 戚东方一时气怔了。“可恶,这个女人是不是不再把我放眼里了?” 妈的!女人,谁了解女人究竟在想什么鬼东西? 他气冲冲地走出竹林。 雷和冰模模鼻子,不敢吭半声地随后跟上。 他们什么都听见了,包括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还有娇小姐对牛弹琴的悲哀。 少爷真是风流一世,糊涂半生啊! 小春、小夏和薛家婢女们见戴燕娇回来,忙迎上前。 小夏眼尖,差点啊地叫了出来,连忙忍住,赶在薛家婢女之前挡住了她的身子。 “小姐,可让婢女们急坏了,你要出去怎么没交代我们一声呢?你爱喝的洛神茶已经泡好了,快快回房趁热喝吧。” 她在小夏和小春异样的眼光中微微低头,这才觉察自己颈上的点点红印,一瞧就是被男人狂野吻咬过的痕迹。 戴燕娇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颈项,强忍住心慌,安之若素地道:“知道了,你们待会儿都下去吧,我想歇一歇。” “是。” 须臾后,小春在一丛攀墙野蔷薇下,冷冷地对小夏道:“风护卫也不在屋里。” “饭可多吃,话不能多说。”小夏急忙比了个嘘的手势。“你究竟在暗示什么?” “难道你看不出来么?”小春忿忿难平。“他们俩……” “不准说。”小夏低声警告,神情一凛。 “可是他们俩明明眉来眼去,不知已暗通款曲多久……”小春脸蛋涨红,“他们俩这样做,怎么对得起少爷?” “小春……” “你自己算算,咱们这一路快马加鞭赶往南方,她就把咱们支开几回了?只留下风护卫和她共处一室,说他们没有暧昧关系,我是一个字也不信!”小春愤慨极了。 “没有亲眼所见,没有捉奸在床,咱们就不能胡说。”小夏坚定地道。 “谁说没有亲眼所见?明明……”小春硬生生忍住了满月复怒火,咬牙切齿道:“难道你真不管?” “我们是奴婢,从何管起?” “可咱们这样怎么对得起少爷?”小春气恼,握紧拳头。“明明就是……” “住嘴。”小夏阴郁地低喊,神情严肃得怕人。 “好,你不管,我管!总之,从今天开始我会盯紧她,我绝不会再让她有机会勾引风护卫,有机会让少爷戴绿帽子!”小春气呼呼地走了。” 小夏留在原地,俏丽的脸庞浮起一抹若有所思。 ***** 薛君梦又急切地向戚东方提及了那笔大交易。 “这样吧……”戚东方故作沉吟,“既然薛兄如此有心,料想也不是食言之人,那么就让戚某为薛兄在我家公子面前做个担保人,先将战马和兵器米粮运往南方,薛兄先下订三十万两白银,待行货一到,再全数付清。” “太好了!”薛君梦贪婪精明的目光还是未放松,吞吞吐吐道:“只是……货到付清一事,恐怕小弟还是力有未及,可否请凤公子再打个折扣,总款数七十万两如何?” “薛兄,这就没意思了。”戚东方眼里掠过一抹冷笑,但面上犹是笑意吟吟。“七十万两还不够付那一万匹战马,这话要是报呈上去,难保我家公子不会误解薛兄压根没诚意做这笔买卖。要是公子火了,就算我说破嘴皮也帮不了薛兄了。” 薛君梦心下一急,“不,我当然是诚心诚意的,放眼天下,也就只有『麒麟』能得下这笔买卖,我又怎么会成心戏弄凤公子呢?” 他微挑眉,“那么,还有最后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薛君梦眼睛一亮。 “我家公子是商人,商人最重诚信和利益,如果薛兄真的有心促成这笔交易,不如就拿几项有价值的抵押品先押在『麒麟』,这么一来彼此省心,我回去也好交代,不知戚兄以为如何?” “这……”薛君梦犹豫了起来。 方法是好方法,只是庄里许多历年搜刮而来的宝物有大半已变现,用来收买朝中官员、地方势力,所剩已是不多。 算来算去,最价值连城的就只剩下『它』了。 薛君梦脸色阴晴不定,内心挣扎再三,最后还是咬牙摇了摇头。 不行! 戚东方冷眼旁观,将薛君梦的内心交战看进眼里。 “如果薛兄有所不便的话,那就罢了。”他缓缓起身,给了表情错愕的薛君梦一抹抱歉的笑。“就当戚某没提过。” “戚兄。”薛君梦急急唤住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请再从长计议。” “薛兄,待你想仔细了,咱们再谈。”话声甫落,他潇洒扬长而去。 薛君梦阴沈地注视著他离去的背影,眸子里厌恶愤恨之色大盛。 ***** 入夜。 今天,她又打了一场胜仗。 戴燕娇对著铜镜,默默慈祥著镜里那清艳却透著一丝隐聊黑气的苍白脸庞。 她拭去日间搽上的花粉、刻意抿上的胭脂……唯有这些,才能掩盖她灰败憔悴得像鬼一样的脸色。 剧毒日日侵蚀她的五脏六腑,现在的她就跟死了七八成没两样。 五日后,就是她的婚礼。 待剑山庄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奴仆到处张贴喜字,将大红灯笼沿著每座屋檐串串高挂。 她在薛成襄每日早晨必行经的九曲桥上喂鱼,并假装扭伤了脚,让薛成襄自告奋勇地一路将她抱回来小绑。 唉到门口,戴燕娇脸上就涌上了一丝不自在。 风和小春、小夏知道计划,因此刻意回避;薛府拨来伺候她的两名婢女日前被她藉辞不惯,给调离了小绑,但戴燕娇仍装作唯恐旁人见著的不安。 “谢谢……”她羞怯如花,垂眸不敢接触他火热的视线。“呃,薛伯父,您可以把我放下来了……让人见了,不好……” 薛成襄眼里盛满欲火,只是碍于理智与伦理硬生生压抑下来,却还是在将她放下来的时候,偷偷模了她雪白柔腻如羊脂的小手一记。 她惊惶又羞涩的一瞥,无形中带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娇儿……”他正想开口说话。 “爹,你也在?”薛君梦突然自不阁花厅里走了出来,眸光有一丝微冷的怒意。 “我、我只是……”薛成襄结结巴巴,随即恼羞成怒了起来,“我怎么不能在?这侍剑山庄何处不是我的产业,我要到哪儿还得儿子批准不成?” “爹,你这话什么意思?”薛君梦脸色一沉,大大不满。“难道我连问一句都不成吗?再怎么说现在侍剑山庄由我当家管事,不是爹,你老了,只管安享天年便是,其余的也别再费心插手了。” 侍剑山庄现在已经是他的,爹到底还要揽权掌势,颐指气使到什么时候?刚刚薛君梦才得知自己的亲爹竟然瞒著他,将他吩咐手下送往盐帮,要拿来拢络盐帮总帐务的一匹翡翠玉马和两颗夜明珠给扣住了。 他气愤万分,正想找爹质问清楚,心念一转才勉强压抑下来,决定先到鸳筑小绑。 战云帮也是北方巨富,若是娇儿肯帮他开口向哥哥商借个几十万两供他周转周转,那么就能解决他眼下的烯眉之急。 薛成襄被儿子毫不客气的训斥给激怒了。 刹那间,积压多时的不满齐涌上心头。儿子近年来大举挥霍贯家财,四处招兵买马,不知往这无底钱坑里填了多少银子,还劳动他这个爹得卖老脸收买朝中故旧,一切种种,就是为了成就他称皇号帝的巨大野心。 可势力是收买不少,但眼见庄中金库日渐空荡,素来贪婪爱财的他怎么能不心疼? 而且今天君梦居然把脑筋动到他最喜爱的翡翠玉马和夜明珠上头,还当著娇儿的面给他没脸……薛成襄越想越是心头火起,完全按捺不住! “好,好,这才是好儿子,我还没问你凭什么把我珍藏的翡翠玉马和夜明珠送给盐帮一个小小的账房先生,你倒来叫我任事不关、安享天年?难道你要我眼睁睁看著你把侍剑山庄祖业根基全败光,却连声屁都哼不得吗?”薛成襄咆哮。 薛君梦脸色阴森得可怕,顾忌地瞥了眼一脸惊怕的戴燕娇,强自抑住了反唇驳斥的冲动,故意伸出手宣示主权似地揽住了戴燕娇不盈一握的腰权,冷冷道:“爹,这些事咱们待会儿再谈,娇儿身子虚,体气弱,禁不得有人大声嚷嚷。来,娇儿,我带你进屋休息好吗?” 她楚楚可怜地点点头,再哀怨而恳求地望了薛成襄一眼,语带双关地道:“你们都别生气了好不?都是一家人,看你们这样,我心里难受……” 薛君梦面色稍霁,忙低声安抚,“别怕别怕,有我呢。” 薛成襄则是又羡慕又嫉妒,心痒难禁,恨不得现下搂住那娇柔似水的美儿的,是自己。 他也不服输,放柔了声音道:“娇儿,薛伯父不大声了,你放心。我往后决计不会在你面前失态了。” 薛君梦敏感地望向父亲,眯起了眼睛。 戴燕娇轻柔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小手微微颤抖著,声若细蚊。“别……” 薛君梦这才勉强忍住了,轻搂著她柔若无骨的柳腰,满脸怜惜。 “走吧,咱们进屋去,大舅子千叮咛万交代要好好照顾你的,我可不能让你累著了,是不是?” 戴燕娇没忘记装作一拐一拐,娇弱地道:“累是不累,可是我的脚有点拐著了……疼。” “那我马上让人去叫大夫来帮你瞧瞧。”薛君梦语气里满是担扰和心疼。薛成襄冷冷地瞪著他俩消失在门后。 戴燕娇装作不经意地一回头,没有错过他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愤恨。 物必先自腐而后虫生,看来薛氏父子暗藏嫌隙已久,宛如两团火药,就待点燃引信。 ***** “少爷,我时日不多,能做的已经做了”她低低叹息,“现在……就看你的了。” 而此时,在侍剑山庄的另一头,戚东方正在对薛君仪猛灌迷魂汤,从她口中探查出更多侍剑山庄里的秘密。 薛君仪单纯天真,口无遮拦,眼见心上人儿殷殷笑意引导,举凡从庄里大大小小秘密,到后山密道和金库位置都一一说了出来。 “这个秘密只有我爹,哥哥还有我知道。”她甜甜地,娇羞无限地道:“你不是外人,所以我跟你说了也不打紧的吧?” “那是当然。”他轻点下她的俏鼻头,笑得好不温柔。“可你还是别让薛兄和薛老爷知道咱们谈论这些,以免他们多生误会。而且老实说,我会那样问起,只是想知道将来……我送上的聘礼会被摆放在什么地方罢了。” “什么聘礼?”她一呆,随即颊生飞霞。“讨厌!人家又不是在跟你说那个啦,什么聘礼不聘礼的……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就够了。” 戚东方凝视著她天真可爱的羞怯小脸,眉宇间深情款款,可心下却不禁掠过了一丝叹息。 这样的纯真,不见容于诡谲乱世里。 而她的纯真,恰恰好成为他利用的一步棋。 事实上,在这场宠大诡奇的棋局里,每个人都是一颗小小棋子,等待为人所用,或进攻,或牺牲。 他也是主子手上一颗重要的棋子,被摆放在最有利的位置上,倾尽全力,发挥出最可怕的力量。 “小仪。”他轻声问:“你有什么梦想吗?” “梦想?”薛君仪一怔,随即害羞地低下头。“什么梦想啊?我什么都有了,也什么都不缺,从小我想要什么,爹爹就会给我……若真要说的话,那……那就是我希望有一天能够成为戚哥哥妻……” 少女情怀总是诗,薛君仪从未碰触过现实残酷的一机,也没想过眼前良人会不会转眼间,变成个即将吞噬掉她心爱一切的狼人。 戚东方注视著她,眼底掠过一抹不忍。 “有一天,我会实现你的梦想。”他温柔地道。 当一切俱已熊熊燃烧成灰,至少这是他为毁去她的天真和幸福,唯一所能做出的补偿。 一如他在心底暗暗承诺,待天下太平后,他会为娇儿亲自卸下战甲,让她去过她最想要的生活。 不再手染鲜血,不再动起干戈,也不再有受伤或丧命的危险。 他知道,她会喜欢这样的人生。 “戚哥哥……” 薛君仪快乐地扑进他怀里,笑得好甜好开心。 只是戚东方并不知道,在他心底处真正在乎、也从来不会让他失望的那个女人,恐怕永远也盼不到那一天了。 第八章 棒天,在关起门后,薛氏父子正式翻脸! “说!你为什么私自拿我的翡翠玉马和夜明珠去做人情!”薛成襄怒吼。 “爹,我好不容易和盐帮的总帐房搭上线,用区区一匹翡翠玉马和夜明珠,就可以令他私下放货巨款给我们,有了这一百万两银子,咱们就可以备齐军马,挥兵北上。”薛君梦咬牙切齿的吐出话。“你有没有想过,其它盟友已蠢蠢欲动,咱们再没有动作,转眼被吞吃掉的就会是我们!” “是你想当皇帝,是你一直在做这等春秋大梦,爹早就告诉过你了,趁这乱世能捞就多捞点,拓展势力是为了能占据更多的财富,可是看看你!”薛成襄一想到原本积揽了薛家几代金珠宝贝的金库,转眼空空如也,怒火更加飘涨。“你几乎让侍剑山庄一无所有!” “爹,我没想到你这么短视迂腐,贪钱怕死。”薛君梦毫不掩饰鄙夷之色,“一匹翡翠玉马和两颗夜明珠算得了什么?将来待我夺取天下,举世珍宝俱为我所有,到时候就算你要用黄金帮自己盖一座陵寝也不用愁了。” “混帐!你咒爹早死?”薛成襄气得脸红脖子粗。 “男人若是连半点远见也无,比死还惨!”薛君梦也不客气地痛斥。 “好,好,你将来就不要后悔!”薛成襄气得跳脚,大声咆哮。“从今以后,你做你的帝王梦,我聚我的天下财,往后老子手上半个铜子儿你都别想要!” “好!将来我称帝成皇,你也休来认儿要好处!”薛君梦也大怒拂袖而去。 案子俩不欢而散。 ***** 雷和雨奉少爷之命,悄悄接近了后山金库所在地。 后山守卫森严,尤其是那堵高耸黝黑,生铁铸成的大门,看起来更是难以撼动分毫。 摆平守容易,但想进去,一定得有钥匙。 雷和雨再观察了一下附近地形,了然于胸后,再度无声离去。 “钥匙?”戚东方蹙眉沉吟。 “是的,少爷,属下查过了,铁门中央有一处小小的凹洞,除此之外光滑如镜,就算要用重力猛击也无法成功破门而入。”雷恭敬禀明。 “那样东西一定在金库里。”他若有所思地盘算著。“这些日子咱们在庄内暗中都搜寻过了,一无所获,既然君梦对『它』重视逾命,绝对会将『它』放在自认最固若金汤的地方;而且我敢打赌,生性多疑的他也决计不会将钥匙交由旁人保管。” “如果钥匙在薛君梦身上,那么就让属下去解决他。”雷眸中杀气一闪而逝。 “不,杀薛君梦容易。”戚东方摇摇头,“但只要薛君梦一死,其余的南方乱党便会像受了惊的野猪四处乱窜,或提早起乱,或逃遁入山,或者另推新主,到时候要在最短时间之内将他们一网成擒,就难了。” “是。”雷和雨恍然明白。 “不能打草惊蛇,所以薛君梦也还不能死。”戚东方俊美脸庞盛满阴郁之色,虽然他是最想扭断薛君梦脖子的人,但他还不能这么做。“三天后,就是他和娇儿成亲的时候,薛君梦为了拢络势力,势必会邀请其它势力头头来喝这杯喜酒。雷、雨,你们现在马上出庄,我要你们……”取出怀中紫金令,他声音低沉地命令。 雷和雨面色严肃聆听著,“是,属下必不辱命。” 待雷和雨离去后,他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三日后,她就要和那个男人拜堂成亲了。 刹那间,他突然烦躁不安起来。 胸口灼热难忍,呼吸粗喘急促,心头阵阵翻腾如绞,他再难压抑下多日来想再见她的渴望和冲动。 ***** “钥匙在他身上。” 小绑卧房里,戚东方面无表情地负著手,背对著她冷冷道。 戴燕娇微微一震,再见到朝思暮想情郎时的狂喜,转瞬间渐渐冰冷。 短短六个字,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泪水几乎夺眶而出,但她还是死命忍住,冷淡地道:“明白。” 戚东方倏然回头,炯炯发亮的黑眸再也掩饰不住一抹激动。“明白?就这样?” “是。”她喉头干哑得像火烧,语气淡然,“属下明白了。” “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他双目喷火。 她怔怔地凝视著他,心下一酸。能说什么?该说什么? 能不能,该不该说的话,她那一日都说了,可是又得到了什么? 戴燕娇只是更加确定了一件事?在少爷心目中,她就是一柄锋利的宝剑,平时只能隐于匣中,待乱世之时便跃现而出,在挥舞溅血之后,寸寸断折。 这是她的宿命,唯一的宿命。 “娇儿?”他警告地拉长了音。 她依旧保持沉默。 他胸口因怒火而剧烈起伏著,冲动地想要狠狠揽住她的肩头,用力摇醒她。“我还是你的主人,娇儿,别忘了这一点。” 主人? 戴燕娇眼圈一红,泪水险险落了下来,但她咬牙忍住。“娇儿从未曾忘记这一点。” 他盯著她微红的眼眸,不禁心一痛,长长叹了一声。“娇儿,你究竟要我拿你怎么办?” 听见久违的温柔,她拚命维系住的冷漠防御刹那间全然溃散了。 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一见她流泪,戚东方顿时惊得魂飞魄散,所有男性狗屁尊严和骄傲全抛到九霄云外,一个箭步向前,紧紧抱住了她。 “娇儿……别哭,我的娇儿……拜托……请你别哭……老天!” 她崩溃了,失控地伏在他胸前哭断了肠。 这一生,她再也没有机会告诉这个男人,她爱他…… “娇儿……别哭”他紧紧拥著她,沙哑而心痛地低喃。“别哭……我的心都快被你的眼泪给揉碎了。” 在这一瞬间,戚东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不舍她难过、落泪。 “少爷,”她哭了好久好久,终于抬起那双被泪水洗刷得更加凄艳动人的眼,痴痴望著他,哽咽著。“少爷……要我,请你要我好吗?就最后一次……” “现在?”他满心还沉浸在揪疼的怜惜里,一时反应不过来。“娇儿……” 她从来没有主动求欢过,从来没有。 一直以来,她都是在他的极尽挑逗之下才颤动著敏感的柔软身子,哀哀恳求著他的进入,可是今天为什么…… “你不想要我吗?”“嗯?难道你不想念娇儿的身体吗?” “老天,娇儿你……”一如往常,他的身体总是能轻易被她唤醒、点燃起燎原大火,他急促地喘息著,“天……” 戴燕娇一心一意地爱著他,**著他,她要在他身上放这把前所未有的熊熊大火,她要他一辈子都记得她…… 一整夜,她实现了自己所有贪求狂野的幻想,也深深满足了他需索无穷的庞大胃口。 但不够,她永远要不够他,尽避她已经快要力竭瘫软而死了,还是不肯稍稍休息,因为她知道结束了这一刻,她往后就再也没有机会拥有他了。 少爷是个精力充沛的男人,她知道往日都是因为自己承受不住,他才心疼怜惜地允许自己爱了她几回便偃旗息鼓。 可是这次,她要榨干他……至少让他这两天,再也没有兴致去找别的女人。 他的气息,他的强壮,他的力量……今晚都是属于她的。 “娇儿……”戚东方喘息著,尽避兴致高昂,却还是心疼、爱怜著惟恐她承受不住。“你还要吗?还可以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她浑身瘫软月兑力,却还是媚眼如丝地睨向他。“你……不行了吗?” 不行? 男人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两个字。戚东方胸口一热,低吼一声,马上又恶虎扑羊。 在那魂不附体的巨大欢愉中,戚东方隐隐约约领悟了一件事-- 和娇儿的一切……原来已不只是单纯的鱼水之欢而已了。 纠缠了一整夜,曙光乍露。 戴燕娇战栗著直冲向高潮,最后抽挫著昏倒在他的怀里…… 如果就这样断气了,也是世上最幸福的一种死法。 戚东方紧搂著她光滑汗湿的柔软身子,急促喘息著,渐渐自畅快的极致欢快中缓缓回魂,拥著她,他终于感觉到久违的、熟悉的心安和满足。 “天快亮了。”他怜惜而遗憾地低语著。“我得在被发现前回去了。” 她娇懒无力的身子动了一动,随即惊醒,屏住呼吸。“不--” “傻娇儿,”他怜爱地轻抚过她如新月弯弯的眉,“两天后你就要成亲了,难不成要让人发现侍剑山庄庄主的未婚妻就躺在贵客的怀里吗?” 他话里的促狭意味深厚,可是听在戴燕娇耳力却不啻晴天霹雳。 他也乐见她嫁给薛君梦? 难道昨晚的一切,对他而言没有任何一丁点意义吗?就算只是一点点不舍……也没有吗? 她多么希望,至少他会像之前那样对她暴跳如雷地吼叫著,不准她嫁-- 那时候,他是在乎她的。 而现在呢? 她沉默地蜷缩在他怀里,他的身体温暖得像火炉,她却感觉到阵阵冰寒沁骨。 ***** “娇儿,我不会委屈你的。”戚东方声音低沉而坚定地道:“我知道你为主子和我牺牲很多,所以待事成之后,我和主子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暗示她,要她在洞房花烛夜之时趁机点住薛君梦的穴道,取了他的钥匙,里应外合,待大功告成后,他就不会再让她身涉险境,他会好好保护她,让她过著舒心的、太平的日子。 他记得她曾经感叹过,不知几时才能守得太平岁月来临,从此后铸剑为犁,和天下所有的百姓一样,平平凡凡幸福的过日子。 他会让她过这样的日子的。 可戚东方又突然想起自己对薛君仪的承诺……他答应娶她为妻的。 无论如何,他对那个天真可爱如小仙子的女孩有所亏欠,这是他唯一能对她做出的补偿。 但不知怎的,他心头突地一刺,莫名有些惶惶不安起来。 娇儿可以接受妾室之位吗? 以她的心高气傲,她会伤心,会痛苦,说不定她会将小仪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在尚未听他解释明白前就一剑洞穿了小仪的心脏。 他脸色微微发白了。 想起那一天,她毫不犹豫地给了小仪一掌! 虽然那日她并没有真的痛下杀手,可是万一…… 在花丛中打滚多年,他当然知道一个嫉妒的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不愿娇儿也变成那样可怕的女人。 戚东方的鬓角突突抽痛了起来。 ***** “少爷……”戴燕娇没有见到他阴晴不定、心智矛盾的神情,脸枕在他胸口,“你还记得,又一回咱们路过江苏那片美得像梦一般的默林吗?” 他回过神,轻轻一笑,大手温柔抚模著她的发。“记得,当然记得,你说你小时候家乡也有那样一片默林,你总爱爬到树上去摘梅花,惹得一身梅花香气。你还说,红梅虽艳,但白梅的味道香得令人连睡著了都还嗅闻得到。” 她眼眶湿热了,“你真的记得……” “当然,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我怎么会轻易忘怀?”他温柔的捧起她的脸,目不转睛地注视著她。“我记得你爱吃梅子,可有一次我故意给你一坛未腌过的青梅,骗你说是京师梅月斋新出的冰糖玉露青梅,结果你吃了一口……” “我酸得直打哆嗦,你笑得好开心,好开心……”她的眸子因回忆而更加美丽,唇微微往上扬,也笑了。 “后来我马上就心疼了,赶紧斟了一杯茶,用我的嘴喂给你。”他坏坏地笑道。 她脸上染上两朵酷红,羞臊地偎入了他怀里。“你真的都记得。” “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他搂紧了她低语地暗示著。“一辈子。” 她乖巧地伏在她怀里,默默无语。 半响后,她才开口:“……那就够了。” 戚东方一怔,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娇儿?” “少爷,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想起我,就到那片默林吧……”她柔声地道,“无论是梅花初绽,还是结出青梅时分,只要你想起我……” 他猛然捂住她的嘴,俊脸登时变了颜色。“我不许你瞎说。这次的任务会成功,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成功,我也绝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一丝伤害!” 她的嘴被他的大掌紧紧捂住,几乎有点疼了,眸光却依旧温柔地啾这他。 “听到了吗?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莫名心慌地低吼。 她深情似水地凝视著他。 仿佛这一刻,要将他的形象气息身影深深刻入她的心底…… 永远。 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娇儿怎么好像越来越消瘦了? 在施展轻功离开小绑后,戚东方在那条通往自己居住处的长廊,缓缓漫步著,在惶惑不安的志下心中,突然想起…… 她的肌肤依旧柔滑如丝,柳腰更加不盈一握就连手臂也雪白纤瘦得像轻轻一握就会折碎了。 是卧底的压力大到令她迅速消瘦至此吧? 他胸口绞拧结成团,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无法把那沉沉笼罩的不舒服感松懈开来。 可恶,他痛恨看到她变得如此憔悴。 ***** “戚哥哥!”薛君仪开心地奔过来,在他面前蹦蹦跳跳。“戚哥哥看我,看我这身新衣裳好不好看?” 他回神,心里掠过一抹不悦的厌烦感。 新衣裳,新首饰,新纸鸢,永恒的天真无邪,单纯无知。 他不知怎地,脑中自动将娇憨撒赖的薛君仪的脸庞和娇儿那温柔忧伤的神情对映一处,刹那间,薛君仪的形象平面浮夸得教人厌恶。 而娇儿……他心一紧,深深想念起她,而他,才离开她不到半盏茶辰光呢。 这代表什么? 他不禁怔仲了起来。 “戚哥哥,这是裁缝帮我新裁制好的衣裳,后天参加各个婚宴时穿的,你瞧好不好看?”薛君仪在他面前宛如彩蝶般转了一圈,咯咯笑著。“裁缝师傅说,我后天一定比新娘子更漂亮呢!” 后天,哥哥成亲,新娘子……新娘子……这几个字眼如铁锤般重重敲痛了他脑门! 他紧紧握住了拳头。 “戚哥哥!戚哥哥?你有没有听见我的话呀?”一向自顾自说话的薛君仪终于发觉他有点不太对劲,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戚哥哥?”不凑近还不发觉,薛君仪在他身上嗅到了一缕有点熟悉的香气。 似曾相识,她好像在哪儿闻过的……某个人身上的香气…… 倏地,薛君仪如遭电极般地僵住了。是嫂嫂!嫂嫂身上就是这种清奇的,特殊的花香味。 可娇儿嫂嫂身上的想起怎会沾染到戚哥哥身上? 仔细打量,她心惊地发现了他颈项有一两处淡淡的红印子。 她虽然未经人事,可伺候爹爹的姨娘不少,自然也常常在姨娘们玉颈处瞧见过那暧昧的印子。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小虫叮咬的,后来是七姨娘笑得花枝乱绽地同她说了这个闺中秘辛。 决对不会错,这就是吻痕! 难道……难道…… 戚东方浑然未觉自己和娇儿的一宿贪欢,无意间竟因香气和吻痕而露出了破绽,他只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抑下胸口的翻腾和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对她挤出了一朵亲切的笑容。 “小仪,怎么了?怎么呆呆的不说话?” 薛君仪惊疑地望著他,本想问出口,可话才到嘴边,脑子里一个声音便阻止住了她。 “没什么,我是说我身上这套新衣裳好看吗?”她也有心眼,强按下不安,对著他一径甜笑著。 “好看。”他盯著她,笑得好不迷人。“好看极了。” 她心窝喜孜孜,再度醉倒在他柔情的目光里。在这一瞬间,薛君仪也闪电般下了个决定。 戚哥哥是她的,不管是谁,她都不会让! 所以,她一定要去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九章 薛君仪气呼呼地来到鸳筑小绑的拱门形门口,却被面无表情的风给挡住了。 “薛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抬头瞪著这个俊秀却冷漠的男人,“喂。臭脸的家伙,你给我让开,我要进去。” “薛小姐,这里是我家小姐的居所,”他冷冷地道,“小姐没有相请,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这里是我家!”薛君仪腮帮子气鼓鼓得。“不管,我要进去,我有话要问问她!” “薛小姐,请离开,否则休怪我失礼了。”风眼神冰冷。 “你……”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家伙,居然在她家赶她。“好。我去叫我哥哥来,要他狠狠教训你……” “请便。”他话一说完,便抱臂稳稳地堵在门口。 薛君仪从小到大被呵护在手掌心里,就算戚东方对她也是轻声细语,爱护有加,几时见过这种凶巴巴的家伙? 她又是委屈有事气恼,挖空心思想找出骂人的狠话,却偏偏一个字也想不出。 “你,你……你是坏蛋!”她终于指著他的鼻头,气愤不已地骂道。 风连回答都懒得回答,只是手一指,指向她身后那条竹林小径,示意她快点离开。 薛君仪气死了,只得气愤地往回走。但待她离去后,她忍不住又跑回来,对著他的背影喃喃咒骂。 “可恶!般什么鬼啊?你家小姐有什么嚣张啊了不起?我也是我家小姐,而且这里还是我家呢!”她真想叫庄里的护卫来撑腰,可又怕把事情搞大。 薛君仪气恼地在门口走来走去,最后决定躲在一旁竹子底下,等那个凶神恶煞离开在偷溜进去。 就在她甫躲好时,突然一阵熟悉的家不声传来,她好奇地透过密密竹子缝间偷看,顿时大受打击! 爹? 但见薛成襄满面笑容,手里捧著一只红木盒,愉快地走了进去。 不见那个脸臭家伙出面阻拦,她爹就这样熟门熟路地进了鸳筑小绑。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蹑手蹑脚地头头尾随,躲在一株松树底下远远瞧见小绑大门打开,美丽纤弱的戴燕娇将他爹迎了进去。 门虽没有关上,她也瞧不见里头动静,但在这一瞬间,薛君仪的世界像天崩地裂般,在她眼前碎成片片。 为什么?为什么爹也会来这儿?而且还那么不避嫌,笑得那么高兴。她浑身发冷,小脸惨白。 难道、难道她最亲的三个男人,爹、哥和戚哥哥……都被那个妖女给勾引了? 就在此时,一个女子出现在她身畔,轻声开口:“你都瞧见了?” 薛君仪猛然转头,惊吓地瞪著她。“你不是冷家的婢女!” “请问薛小姐来这儿做什么?”女子只是微笑。 薛君仪一腔热血往脑门冲,忘形的冲口而出:“我是来问你家小姐,他是不是勾引了我爹和戚哥哥?” 女子微微一震,随即不动声色地注视著她。 “你别想瞒我,你们主仆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薛君仪颤抖著,愤怒地低叫:“你们……” “唉。”女子轻轻一叹,脸上浮起一抹无奈。“薛小姐,事到如今,不让你知道也不行了。我家小姐……她生性**,在北方便是男人一个换过一个,她总是用那张楚楚可怜的美丽脸蛋,骗得那些男人团团转……” 薛君仪张大了嘴,呆呆地瞪著她,她做梦都没想到,竟然连她的贴身侍女都知道这些事? “帮主很疼爱这个妹子,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女子幽幽道,薛君仪没有发觉她眼里藏著的那抹恶毒光芒。“刚好,侍剑山庄派人来求联婚合作之事,我家小姐也听说薛庄主年少英俊,所以见猎心喜,尽避帮主还犹豫这这门婚事,小姐就主动说要嫁……” “原来是这样,我就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鬼!”薛君仪气得浑身发抖。 可恶!太可恶了! 战云帮怎么可以把这样一个荡妇婬娃丢个他们侍剑山庄?难道想害哥哥当乌龟吗?还是想搞得他们侍剑山庄乌烟瘴气、不得安生? “我要去告诉哥哥。” “慢著。”女子抓住了她的手臂,阴森森地一笑。“现在你去告诉薛庄主,他不会相信你的。” “可他是我哥哥,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娶一个荡妇,还有我的戚哥哥……”她气急败坏的低嚷。 可恶,一定是那妖女主动缠上戚哥哥,拼命献殷勤的。 她相信戚哥哥是正人君子,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那两个吻痕肯定是被那荡妇用强之下的意外而已。 薛君仪拼命说服自己,催眠自己,也更加痛恨起戴燕娇了。 “我很同情你。”女子目光一闪,“我教你一个法子,可以彻底解决这件事。” “什么法子?”她睁大双眼,却难掩一丝怀疑地瞅著对方。“你为什么要帮我?她不是你家小姐吗?你为什么……” “因为我恨他。”女子脸上闪过一抹深深的恨意。“她抢走了我最心爱的男人,却没有好好珍惜他,还背著他继续跟别人乱来。像那样水性杨花的女子,她凭什么拥有一切?我恨……我恨透她了!” 薛君仪虽然也愤恨难当,但女子眼中的恨意强烈到令人害怕,她打了个寒颤,不禁后退了一步。 “我们是同一阵线的。”女子随即又恢复若无其事,微笑得好不亲切。“相信我。” 薛君仪惶然犹豫地望著她,一时间方寸大乱。 最后,她毅然决然一咬牙,“好,我该怎么做?” 女子笑了。 ***** 终于,到了侍剑山庄大喜之日。 一早,喜娘和媒婆便来鸳筑小绑要帮新娘子打扮。 戴燕娇在风默默地注视下,像尊剔透易碎的白玉人儿般被那些吱吱喳喳、粗手粗脚的女人摆弄著。 她乌黑如瀑的青丝被梳绾成美丽的飞凤髻,雪白小脸被胭脂花粉逐渐妆点成了艳丽无双。 眉目弯弯如黛,明眸眼眶淡染成晕,小嘴娇艳欲滴;在那一抹丝绣红肚兜外加上一层粉红色轻纱流云底衫,再套上那件红艳艳、绣著金钱牡丹的华丽嫁衣。 风神情复杂地凝视著美丽得像谪仙的小姐,胸口揪成了一团。 今日,和她拜堂的既不是少爷,也不是他,而已另外一个男人。 喜娘在她小巧的耳垂戴上两只红玉镶成的小蝴蝶,手微微发抖,因为喜娘这辈子没见过如此珍贵精致的首饰。 这都是新娘子自嫁妆里取出的百宝盒中,那数十样名贵珍罕首饰里的其中几样。 里头还有一顶展开来宛如层层**绽放的喜冠,紫水晶雕成栩栩如生的小小紫藤花,串串如雨般叮叮当当垂落,掩住了她美丽的脸庞。 今夜,是别的男人为她掀开喜冠,为她卸下件件衣裳…… 风紧紧闭上干涩痛楚的双眼。 戴燕娇始终低垂著小脸,**带著一朵小小的神秘笑容。 小春、小夏静静侍立在一旁,不时帮忙顺一顺衣角裙摆,没有人会注意到她俩的神情是喜是悲。 “新娘子真是美极了。”,媒人婆笑得合不拢嘴,“瞧,简直像九天玄女下凡尘一样呢,今晚新郎倌可开心了。” 风双眸倏然睁开,恨恨地瞪向媒人婆。 媒人婆登时噤声,不敢再多说话。 戴燕娇却是置若罔闻,神情平静而温婉地微笑著,就像一个柔顺幸福的代嫁新娘。 她的身子是少爷的,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只能是少爷的。 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做,都永远无法改变这一点。 风直直看著她,突然转身跨出房门。 他已经受不了了! 风身形如箭,灵巧地避过了侍剑山庄所有岗哨,越过那片热闹吵杂的人声鼎沸,来到了戚东方居住的别院。 他行踪稍现,两道锐利如闪电的身影立时自两个不同方向飘射而来,凌厉无比地阻挡住了他。 “是我!”风咬牙道。 电和冰一怔,迅速收回了攻击的动作。 “风?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该在鸳筑小绑保护小姐吗?” “我想求见少爷。”他目光阴鸷,低低地道。 电和冰犹豫了一下。 “事关重大,我一定得见少爷。” 他俩相观一眼。同时点点头。 ***** 在别院里,戚东方穿著一袭淡紫色袍子,分外显得风流潇洒、神采奕奕。 风没有想到,少爷竟然依旧神清气爽,笑意吟吟。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脚步登时沉重如铁。 “少爷。”他行礼。 “风,怎么了?”戚东方满眼笑意,愉快地道:“怎么没在鸳筑小绑里陪著娇儿?她还好吗?心情如何?” 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少爷,小姐今天就要和薛君梦拜堂了。” 他笑眯眯的点头,“我知道呀,现在我不正要去前厅凑热闹,讨这杯喜酒喝吗?” “少爷,你真要眼睁睁看著小姐嫁给他?”风的语气有些愤慨。 “风,”戚东方脸上的笑意未变,眸子却微微眯起。“这不是已经明摆著是事实了吗?你应该知道计划的。” “风知道,但是……万一薛君梦今晚用强--” “不会的。”他笑容自信满满。 他的娇儿可是只深藏不露的母老虎,一身绝顶武功比男人还强,薛君梦占不了便宜的。 “可是小姐她……” “风,你只管在外头等待接应,”他打断风的话,从容自信地道,“你要相信她。” “但是小姐……” “计划已决,不会改变。”他的声音低沉冷硬了起来。 风无言,半响后才鼓起勇气盯视著他。“少爷,今晚事成之后,请您无论如何尽速带小姐离开山庄。” “不,我不能。”戚东方叹息,“我已经命娇儿事成之后,速往山庄接掌一千人马,领兵攻下侍剑山庄藏于东面栈道的那支伏兵。这事要快狠准,得让他们完全来不及反应和抵抗,也绝不能让侍剑山庄有任何示警的机会!” “少爷,小姐她现在的状况还能领兵吗?”风急了,险些冲口而出。“她已经……” “已经什么?”他挑眉,察觉出一丝不动劲。“你想说什么?” 风在这一瞬间真想把戴燕娇的病情据实以告,但是话才到嘴边,脑海便响起了她恳求的声音:风,别告诉他,千万别让他知道……我求你…… 他答应过小姐了。 五天。 小姐就剩五天的生命了,他知道小姐这辈子最盼望的就是能够陪伴在少爷的身边,难道连到了生命最后的尽头,她都无法完成这个愿望吗? 风眼眶灼热湿润起来。 “风,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事瞒著我?”戚东方敏感地订著他。 风摇了摇头,咬著牙道:“不,不是的。属下只是不忍小姐连日来的辛苦……她虽成功离间了薛氏父子的感情,让薛成囊将庄内剩余财宝全收拢至身边,断了薛君梦一直臂膀,但万一今夜小姐未能及时制住薛君梦,若是东窗事发,小姐马上会有危险!” “有你在身边保护著她,我很是放心。”戚东方笑了起来,而且凭娇儿的手段,一定能成功的。 “可是……” “好吧,我也不瞒你了,今夜行动过后,侍剑山庄将不复存在,所以我会带小仪走。” “什么?”风陡然双眼怒睁。 薛君仪?他是说真的? “小仪是无辜的。”戚东方的神情盛满怜惜之色。“虽然这是一场战争,但她自始自终都是个无辜的受害者,我必须照顾她,尤其在我毁了她的家园和家人后。” 那小姐呢?谁来照顾小姐?在小姐为他付出了青春和性命后? 风气到浑身发抖,他生平首次想狠狠一拳揍扁他深深敬爱的少爷。 “小姐知道吗?”他还是没有动手,只是紧紧掐握住了拳头。 “我会告诉她,她会懂的。”戚东方语气说得轻快,心头却不由自主掠过一阵担忧。“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和她的关系、永远不会有变化……如果这是你想知道的。我向你保证,我待娇儿还是一如往常,不会因为我娶别的女儿而有所改变。” 风瞪著他,良久,终于讽刺地开口:“少爷,但愿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眯起双眼。 “但愿少爷不会后悔。”说完话,风转身就走。 “站住!”戚东方的声音里总算出现一丝情绪波动,“你给我说清楚,我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要后悔?” “少爷辜负小姐。”风一个字一个字自齿缝迸出。 戚东方沉默了。 是,他是辜负了娇儿,没能将正妻的位置留给她,可是在他心目中,是妻是妾这种名分地位根本没有任何不同。 最重要的是,在他心中最爱的那个女人……是她。 两个女人,两份承诺,名与实,总该各许一样吧? “你不会懂。”他轻叹口气。 “是,风但愿自己永远也不会懂。”风冷冷地道,说完,瞬间消失在别院中。 电和冰忧心地注视著他。 “我没事,风也不会有事的。”戚东方摇摇头,“雷和雨的消息收到了吗?” “是的,一切都如少爷的计划。” 他点点头,深沉的双眸眺望向晴朗蔚蓝的天际。 “今晚,月色一定很美。” *****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红烛火燃烧出一室喜气,侍剑山庄大厅妆点得喜气洋洋,到处都是前来贺喜的宾客。 这当中不乏许多江湖豪杰和文人雅士,其中最令人侧目的就是一身霸气的六帮七寨的头头儿了。 啊云帮和绿水寨果然没派人来贺喜。 一身红灿灿新郎袍的薛君梦强抑下心中的惊怒和不悦,犹端出满面笑意环顾四周。 瞧他薛大庄主的面子多么惊人,势力多么庞大,非但来的贺客应千上万,就连朝中大小辟员也派人前来相贺,还送来了许许多多贺礼。 今晚过后,娇儿就正式成为他的人了。 明日一早他就会让她修书回北方向兄长借银,资助妹夫成就大业,两股势力合作并吞天下,料想冷战云是聪明人,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不的。 何况他若是垮台,战云帮也得不到半点好处。 薛君梦注意到自己的父亲坐在大位上,表情在笑,却是难掩几乎喷火的嫉妒眼神。 他冷笑了。 老而不死是谓贼,尤其是一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却还指名扯他后腿的老人。 “送入洞房!” 终于,志得意满的新郎官牵著覆盖喜帕的新娘子入了洞房。 戚东方和风的眸光不约而同直直盯著那道窈窕娇美的背影,心情复杂难言。 “今儿承蒙各位贵客前来相贺我儿与战云帮冷小姐成婚大典,老夫深感万分荣幸。来来来,后厅已备下酒宴,各位千万别客气,一定要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薛成襄站了起来一抚短须呵呵大笑。 “恭贺薛老庄主今日喜得贤媳啊!” “两姓合婚,永结百年之好,真实羡煞我等呀!” “今儿绝对要把新郎官灌醉,哈哈哈!” “不不不,那怎么成?今晚新郎官还得要『干活儿』呢,嘻嘻嘻!” 满厅宾客哄堂大笑,一时之间各种婬词艳语全出笼了。 戚东方脸上微笑依旧,眼神却酷寒如冰。 一身粉红色有如春花初绽的薛君仪环顾四周目光徒然和“那女子”碰上,她神情有些惊慌不安,但还是轻点个头。 那女子满意地一笑。 “现在什么时辰了?”戚东方难掩一丝烦躁,瞥了冰一眼,低问。 “酉时了。” 他眼底杀气毕露。“亥时动手。” “是。” 亥时,酒酣耳热,宾主俱欢…… 第十章 戴燕娇静静坐在床上,侧耳倾听著新房外热闹谊哗的声响。 新郎官方才对她温柔软语安抚后,马上就到外头敬酒去了。 最好的情况是,薛君梦醉得不省人事被抬进新房,但他是个精明小心的人,他不会允许自己烂醉如泥。 她也注意到,就算今日是他得大喜之前,新房门外依旧守卫森严。 但她不怕,因为待会儿门外会有风在。 现在风正混入吃吸烟得人群中,亦步亦趋地盯紧薛君梦 就在此时,一个轻巧的声音缓缓踏了进来。 她陡然警觉,藏在左袖里的小手紧握住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 “嫂嫂,你紧不紧张呀?”薛君仪的声音甜甜的传来。“爹爹担心你,要我来瞧瞧你呢。唉,真没见过哪家的公公待自己的儿媳妇这么好的,简直是疼你疼入骨子里了。” 戴燕娇心下微微一惊。“受公公疼爱是娇儿天大的福气,娇儿也铭感在心。小泵,谢谢你来关心我,我很好,你可以放心。” “嫂嫂,我真羡慕哪,哥哥喜欢你,就连爹爹也这么疼爱你。”薛君仪紧紧盯著床沿那覆著红盖头的人儿,越想越愤恨,但她拚命按捺下来,轻手轻脚地自腰带里取出一小方纸包,将淡绿色粉末尽数倒入桌上龙凤杯其中的凤杯里,然后拿起金壶,将酒斟满龙凤杯。 淡绿色泽渐渐消失在酒液中,化为无色无味。 “小泵,你将来也会得好人家疼爱照拂的。”戴燕娇有些苦涩道。 她的好人家……真会是少爷吗? “说的也是,戚哥哥那么喜欢我,还说要帮我完成梦想,要我当他的新娘子呢。”薛君仪忍不住得意洋洋,故意向她炫耀道,“将来呀,他一定会对我很好很好的。” 戴燕娇更加用力握住匕首,呼吸有些困难起来。 “真的吗?”不该问,可她不是忍不住问出口。 “那当然,戚哥哥对我可好了呢,他还说为了我,从此以后要收起风流的性子,永远只爱我一个。”薛君仪娇滴滴地笑道,“我知道戚哥哥是万人迷,一定有很多姑娘迫不及待对他投怀送抱,可是戚哥哥说,他最爱我的天真纯洁,还说他已经受够那些女人**主动、不知羞耻的大胆求欢行为了。” **主动……不知羞耻……大胆求欢…… 这话句句都像锐箭般射中她的心口,戴燕娇双颊蓦地热辣火烫起来,喉头也哽住了。 少爷指的是她吗? 不,这一切都是假的,是薛君仪自己胡编出的谎话! 可是……薛君仪并不知道少爷和她暗通款曲的事,她不可能故意编谎话来谁骗讽刺她。 那么就是真的了? 戴燕娇脸色瞬间惨白,握著匕首的小手颤抖了起来。 在少爷心中,她就是那种**主动、不知羞耻、大胆求欢的荡妇,他已经厌了、倦了,所以他现在喜爱的是像薛君仪那样天真纯洁的处子…… 是啊,只要是男人,都会要一个冰清玉洁的妻子,谁会要她? “嫂嫂,你觉得戚哥哥待我是不是很好?我老觉得他太宠我了,这样怎么行呢?将来要是惯坏我了,辛苦的可是他自己哟,呵呵呵。” 薛君仪笑声如银铃,却深深地刺痛了她的胸口。 她拚命忍住灼热的泪水,拚命拚命地忍…… “哎呀,我该出去了,”薛君仪话说到一半,突然啊了一声。“戚哥哥答应要带我去赏月的,嫂嫂,你别生气啊,现在庄里闹烘烘的,那些喝酒划拳的人实在吵得不得了,所以我和戚哥哥要偷溜了……你可别跟哥哥告状喔。” 他要带她去赏月…… 戴燕娇心如刀割,却还得压低声音,强忍悲伤的开口:“不会的,你安心去吧。” 脚步声远去,跟著门关上了,她静静坐著,心头却是万马杂杳,酸甜苦辣齐涌上来。 绝命三毒掌的毒素仿佛又在她胸口蠢蠢窜动,迫不及待要将她寸寸绞碎。 她眼前发黑,呼吸剧烈喘息了起来。 “不……不……”她死命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保持警觉。“不能晕,戴燕娇,你今晚是一项兵器……你得完成任务!” ***** 时光仿佛过了一百年之久,终于,在人声谊哗中,满身酒气却还精神抖擞的薛君梦在喜娘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我的小娘子……”他打了个酒-隔,满眼都是勃勃性致。 “新郎挑盖头,从此夫妻恩爱,蜜里调油。”喜娘将喜秤交给薛君梦。 薛君梦猴急地挑开了红盖头,戴燕娇清丽月兑俗的小脸在紫藤花冠掩映下,分外显得娇艳迷人。 他看呆了。 “来,新郎新娘喝下交杯酒,从此后白首偕老,长长久久。”喜娘捧起了龙凤杯,将龙杯递给他,凤杯交给她,笑咪咪道。 他俩勾著手,饮下交杯酒。 戴燕娇喝完了甜得腻人的酒,强忍反胃的冲动,抬头对他嫣然一笑。 这一笑,又勾了他的魂去。 待喜娘退下,薛君梦再也按捺不住地扑了上去-- “相公,别……”她娇声道,右手忙抵住了他的胸口。“让娇儿先帮您褪下衣裳吧。” “别月兑了,待会儿情到浓处,不就自然--”他满是酒气的唇就猛往她唇上要亲。 她胃翻腾欲呕,脸上勉强挤出了一朵笑。“相公,这不成啊,你浑身都是酒味,人家不习惯……” “哦?好好好。”他七手八脚就要月兑掉身上的衣服。 “相公,娇儿来帮你。”她悄悄将匕首藏在袖子里的暗袋,伸手替他解开前襟的钮结。 薛君梦性致浓厚,冲动地就要将她压倒在身下,戴燕娇灵巧地绕到他背后,小手依旧在他前胸诱人地游移著。 他忍不住**了起来,享受著这勾人心魂的诱惑。 戴燕娇一件一件帮他褪下衣裳,一颗心却直直往下沉。 眼见褪到只剩一件单衣了,却还是不见钥匙。 难道……难道他们都猜错了,薛君梦压根没把钥匙藏在身上。 她小脸血色褪去,在碰触到那件薄薄单衣时,手已忍不住微微发抖。 薛君梦还以为是她害羞了,忍不住想握住她的手。“行了,接下来我自个儿来就行了。” “不,让娇儿伺候您。”她强吞下喉头的惊悸,就在此时,柔软的指尖在他锁骨处碰著了一个小小的硬物。 她的心一跳。 薛君梦却也在此时警觉地抓住她的手,面色一凛。“我自己来。” 戴燕娇差点沮丧地尖叫出来,面上却装作羞答答道:“相公,咱们都是夫妻了,难道你嫌弃我吗?” “当然不是,只是……” “既然夫君将我当外人看……”她咬了咬下唇,故意用力将手抽开,假意气愤地背过身,“不如明儿就给娇儿一纸休书,让娇儿带回北方,也好向哥哥交代为什么娇儿惹夫君厌弃。” 薛君梦一惊,急急陪笑道:“不不不,我怎么可能把娘子当外人呢?” “那就让娇儿服侍你。”她这才回头,眉眼含春妩媚道。 薛君梦骨头都酥了,再无丝毫防备。 戴燕娇顺利的将单衣褪掉,在瞥见戴在他锁骨处那一支闪著暗光的铸铁钥匙时,心脏登时狂跳如擂鼓,但她依然笑得好不媚人,故意打趣道:“相公随身带著这支钥匙,是不是为了要打开娇儿的心哪?” “哈哈哈……是呀是呀。”他乐不可支。 她将钥匙摘下,假意放在一旁花几上那堆乱糟糟的喜袍里,娇声道:“哼,娇儿才不让相公这么顺利就打开娇儿的心呢,我要相公用行动表现,你是真喜欢我的……” “我会用『行动』证明我有多爱你!”他两眼兴奋得发红发亮,怪叫一声就一把抓住她,要剥掉她的衣裳。 戴燕娇本想挡住他粗鲁的动作,可是她浑身功力已散尽,只能惊叫一声,眼睁睁看著他撕破了自己的衣衫。 乍然间露出那薄如蝉翼的粉红色轻纱,里头若隐若现的是她雪白迷人的肌肤和红色肚兜。 薛君梦眼睛都看直了,顿时兽性大发。 “相公,你温柔点呀,慢一点……”她急了,忙做出含羞带怯的神情,一手掐紧了那支铸铁钥匙,假意轻笑著逃离他的狼爪,往窗边奔去。“呵呵呵,好怕人哪……” ***** 窗外的风已经无声地摆平了门外同样守著的四名护卫,正心急如焚地倾听著屋里的动静,在听到戴燕娇的尖叫声时,差点按捺不住的冲了进去。 幸亏他没有,因为就在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之际,自微启的窗缝间抛出了一支黑沉沉的钥匙。 他眼睛一亮,迅速接住了! 可是就在要他转身离去,将钥匙火速送到少爷手上时,屋内传出薛君梦得意的大笑声。 “哈哈哈!可捉到你了,你这调皮的小家伙……” 不! 风愀然变色。 一边是急如星火的任务,一边是生死交关的小姐…… 懊怎么办?他额际汗水涔涔的滑落。 “快点,还等什么?”就在此时,戴燕娇的声音娇媚中带著一丝他绝不会错认的命令。“相公,娇儿就在这儿等著你呢!” 一咬牙,风痛苦地掉头离去。 戴燕娇太了解风的性情,他绝对会犹豫、会担心她,所以会跨不开脚步。 因此她故意说那一句话,明著是提醒薛君梦春宵苦短,暗著是暗示风尽速完成任务,别再耽搁。 就在薛君梦抱著她,急色鬼般凑在她玉颈处狂亲时,戴燕娇强捺著想立时杀了他的冲动,拚命拖延时间。 亥时,亥时动手! 可是当薛君梦的手要探入她肚兜,她再也忍不住地推开他,喘息著不断往门边躲去。 薛君梦已经厌倦了你追我逃的戏码,脸色一沉。“过来。” 她冷汗直下,脸上犹作羞涩之色。“相公……” 薛君梦再也按捺不住,冲向前狠狠将她抓入怀里,嘶地一声,将她的衣裳又撕开了一大半! 眼见再也拖延不了,戴燕娇不顾一切地掏出袖里匕首,抵住了他的颈项。 “住手!” 薛君梦狞不及防,直至那柄锐利的匕首紧抵在肌肤上,他惊骇地瞪大了眼。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所有的醉意和『性致』瞬间惊逃一空。 戴燕娇冷冷地盯著他,幽冷目光令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她缓缓吐出两个字:“杀你。” 薛君梦大惊失色,面色如土。“是你哥哥要你这么做的?原来……该死!这原来是个局!” 他精明一世,竟然会一时胡涂栽在这美人计上。 薛君梦愤怒得全身发抖,可是他依旧一动也不敢动,因为只要他稍有动作,那柄削铁如泥的匕首定然马上割断他的喉咙。 “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她冷笑道。 外头突然人声骚动,传来了兵器交击的剧烈声响。 亥时已到! 戴燕娇眸光闪过一抹喜色,立时便要下手,迅速将他毙于刀下;没想到就在这呼吸方寸之间,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自她肚月复蔓延开来,她握不住手上的匕首,痛得缩起了身子。 薛君梦怎会放过这大好机会? 他闪电出手,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匕首,另一手紧紧描住她的脖子,狞笑道:“就凭你,也想杀我?” 不…… 戴燕娇绞痛得缩成一团,浑身像被千刀万剐般抽搐、绞拧,她忍不住呕出大口大口黑血,冷汗湿透了全身。 薛君梦厌恶地改为押住她的身子,咬牙问:“说!庄里一定有你的内应,是谁?不说我马上杀了你!” “你……怎么会……知道?”她不敢置信地怒瞪著他,痛苦地喘息著。“你……几时下的毒……” 他也不知她为何会中毒,但他没时间弄清楚,因为此刻外头兵器交击和人声嘶喊已渐渐消失,他心下一惊,押著她迅速踹门飞跃了出去。 ***** 大局已定。 园子里,尸横遍野,原事挂著红灯笼的墙头上插著的侍剑山庄令旗已尽数断折,薛君梦骇然地紧抓住戴燕娇飞跃上高墙顶,放眼环顾四周,发觉死的都是他侍剑山庄的部属和六帮七寨前来贺喜的人。 朝中官员派来的人呢?遍地没有一人是身著朝官服色,难道他们全都被生擒了吗? 就在薛君梦震惊得几乎无法反应过来时,终于,一个高大英挺,满脸笑意的男人缓缓自暗处出现,身后跟著为数众多的人马和……那些前来贺喜的官员?! “薛君梦,投降吧。”戚东方笑吟吟的看著他。 他的眼神始终没有和戴燕娇交触;面对她的被擒,他依旧是那样成竹在胸、潇洒从容的模样。 “是你!”薛君梦嘶声叫了起来,怒目瞪视著他,满脸不敢置信。“怎么会是你?明明荣耀祖向我保证--” “荣耀祖是向你保证了,我也的确是『麒麟』的人。”他笑得好不歉然,“可是我不是戚掌柜……我是戚少爷。” “戚少爷!”薛君梦闻言如遭电极,神情惊恐地瞪著他。“你……你就是戚少爷?” “是,就是那个风流潇洒,独一无二的戚少爷。”他悠然地道:“薛君梦,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可以选择放下娇儿投降,我就可以考虑将你纳入门下,并且饶你一命。” “放屁!”薛君梦更加抓紧了她,面目狰狞地怒吼:“你是什么东西?我薛君梦受命于天,我手中握有真正的玉玺,唯有我才能夺得天下,坐在龙椅,我……” “玉玺?是这颗吗?”戚东方微笑著将放在身后的左手伸了出来,掌心上稳稳置放的可不正是那颗由汉玉雕成,古朴浑厚、气势雄伟的传国玉玺吗? “我的玉玺怎么会在你……钥匙?!”薛君梦恍然大悟,恨极了地紧紧勒住戴燕娇的颈子。“可恶!你这贱人!” “放开她。”戚东方脸上笑意消失,眸色寒如玄冰。 “休想!”薛君梦眼见江山梦碎,侍剑山庄土崩瓦解,整个人已然陷入了疯狂状态。“拿玉玺来换,否则我扭断她的脖子!” 戴燕娇浑身抽搐著,绝命三毒掌和薛君仪下的“碧玉毒蟾粉”在她体内混合成致命剧毒,一冷一热在她胸月复间翻腾。 她又呕出了一口黑色毒血。 “该死!薛君梦,你对她做了什么?”戚东方暴怒的低吼,平素的风流从容全然不见踪影。“你对她下毒手?” 戴燕娇残喘著一口气,勉强开口:“少爷……别顾虑我……杀了他……以绝后患!” “不,不能杀我哥哥!”薛君仪突然冲出来,紧紧抱住他,泪如雨下的道:“戚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爹已经死了……我就只剩下哥哥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仪,你怎么会在这儿?”他怒瞪向雷。 不是交代要他保护好小仪,让她待在别院里的吗? 雷接触到他锐利的目光,惭愧的低下头。 薛君仪要死要活的,甚至不惜以性命要挟,他怕她真死了,无法向少爷交代,这才带她来。 “戚哥哥,我哥哥就算有千错万错,可是他是我哥哥啊……”薛君仪哭倒在戚东方怀里,“我知道弱肉强食、成王败寇……可是你已经赢了,你全部都赢了,就不能饶过我哥哥吗?” “小仪……”戚东方看著原本天真善良得不知人间险恶的女孩,此刻却得面对家破人亡的惨剧,一时间不禁心痛了起来,左手紧紧搂住她的身子,低声道:“我不会杀他,只要他投降,你放心。别哭了好吗?” “真的?”薛君仪抬起泪痕斑斑的小脸,面露喜色,随即转过头看著薛君梦,哀哀恳求著,“哥哥,你快投降吧,戚哥哥答应了不为难你。” “你这个认贼做夫的贱货!”薛君梦勃然大怒,呸道:“他是我们侍剑山庄的大仇人,你不快点杀了他,居然还帮著他!” “可是戚哥哥是我未来的夫君啊,我爱他……”薛君仪哭了起来,矛盾痛苦极了。“哥哥,我知道我不该这么爱他,不该帮著他……可我就是爱他……你投降好不好?我不要你死……我就只剩下你这个亲人了……” “我不会死!”已陷入疯狂的薛君梦将匕首用力抵住戴燕娇的颈子,力道之大在她玉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姓戚的,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我手上这贱人,就把玉玺交出来!” 戚东方一手揽著薛君仪,一手紧紧握住玉玺,焦灼的目光直直盯著戴燕娇,她陷入天人交战,痛苦万分。 “娇儿,你怎么会允许自己落入他的手里?”他低沉而愤怒地问道、 她有精妙的武功,就算中了毒,单凭她的功夫也能轻易制住薛君梦,她怎么可以让自己落入如此危险的境地里! 心急如焚的他被她脸色惨白,嘴角不断溢出黑血的模样折腾得心痛难当。 戴燕娇停止挣扎,痴痴地望著他左手揽著薛君仪,右手则紧握著传国玉玺-- 他已经做出选择了。 而她,也该心死了…… 她对戚东方绽放了一朵凄美的、绝艳的笑容。 在皎洁月光下,戚东方震惊地看出了她眼中的死志,不假思索的放开薛君仪,狂吼一声,身子朝她狂飘冲去。“不!” 来不及了,戴燕娇已经反手紧抓住薛君梦,拉著他一起自城墙上坠落而下-- 下面是万丈深渊。 “不--”如怒风狂卷飘至的戚东方,只抓住了满手的空气。 “小姐!”甫赶到的风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完全来不及反应…… **** 三个月后 心如槁木死灰的戚东方静静伫立在那片枝繁叶茂、结出颗颗浑圆可爱青果的梅树林里。 他英俊容貌依旧,却憔悴瘦削颓废得再无往日意气风发的气势。 主子大业将成,可是他已经不在乎了。 娇儿不在了,这世上所有的荣华富贵、功成名就、幸福快活,都再也与他无关了。 她坠入万丈深渊后,风狠狠地痛揍了他一顿,哭著、喊著……他才知道原来娇儿身受毒掌,命如风中残烛……可是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算什么男人?他还算得上是人吗? 心爱的女人就要死了,他还不断欺负她、伤害她,让她连死前的最后一刻都是带著心碎而坠落。 他不是人。 在经历失去娇儿的巨大打击后,他发疯了。 要合风雨雷电冰五个人之力才勉强制住了他疯狂的自残,他们点了他的昏穴,将他带回麒麟宫。 他大病了一场,醒来后不再陷入疯狂,但是他开始不断在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地方寻找她。 娇儿没死,她一定没死,娇儿是他的人,这辈子不管上天入地,他都会把她找回来的。 他甚至不顾所有人的阻拦,回到侍剑山庄,跃下了那万丈深渊去寻找她的身影。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只剩下她的骸鼻,他都要带回身边。 但江水滔滔,流水急逝,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日渐沉默,逐渐消瘦。 少爷,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想起了我,就到那片默林吧…… 然后,他终于想起了那天欢爱过后,娇儿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主子,我得去一个地方。”他伫立在主子面前,坚决地道。 “放你一个月的假。”无所不知的主子冷冷地开口,“就去你的默林,回来时,记得把你的魂也带回来。” 于是,他来到了这片默林。 “娇儿,我不配当你的少爷,我不配拥有你的爱。”戚东方痴痴地望著翠绿的梅树枝叶,喃喃道:“告诉我,我还来得及弥补,我还来得及告诉你……我爱你。娇儿……” 梅树随著清风吹拂,发出沙沙声响,像是一声声幽幽的叹息。 “娇儿,我终于知道是谁毒害你,我没有娶她,但就算毒不是她下的,我也不可能娶她……这一生,我的妻,就只是你。”他温柔地娓娓倾诉,“我也把小夏嫁给京里的屠户,她那么喜爱沾染血腥,就让她一辈子杀猪杀个够!” 当真相大白后,他就疯狂地报复、惩罚每一个曾经伤害她的人,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最该死的是他,始终就是他! 而且娇儿再也不会回来了…… “娇儿,你恨我吗?”他闭上了凄楚的双眼,泪水悄悄滑落。 梅树无语。 林子里弥漫著那清甜的香气,梅花的香气,青梅的香气……娇儿的香气…… 他忍不住哽咽。 “少爷?” 恍恍惚惚间,那个温柔的声音又出现在他耳际。 因为思念过度,恍似又听见她的叫唤,戚东方不敢睁开眼睛,深怕一睁开,她的声音又消失了。 他深深渴望著再听见她的声音,就算是梦,他也不想惊动。 “少爷,你怎么不睁开眼看看我?”那个温柔的声音里带著一抹哽咽的喜悦。 戚东方猛然睁开双眼。 “娇儿?!” 眼前,果然是戴燕娇清丽含笑的脸庞,清清楚楚地映现在他瞳眸里。 她依旧一身红衣,投入了他张开的双臂里。 就去你的默林吧,回来时,记得把你的魂也带回来…… **** 在这一瞬间,狂喜万分的戚东方这才知道主子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 主子果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麒麟皇! “可是……可是怎么会……”他温柔的捧起她的脸,满心憾动不敢置信。“你身上的毒……落崖……” 戴燕娇沾光迷蒙的笑眼直直望入他眼底,小手轻抚过他瘦削苍白的脸颊,心疼不已。“我没死。主子说,我一死,你也会跟行尸走肉没两样……他不要一员无用的大将。所以他不允许我死。” “娇儿……”他深邃的黑眸盛满了泪雾。 “主子一直命人暗中保护我,所以我并没有真的坠落崖底。”她温柔地娓娓道来。“薇丹公主也拿出秘藏在大内,由诸葛神医所制,世上仅有的一枚还魂丹救活了我……如果不是主子和薇丹公主,我早已命入幽冥,和你阴阳两隔了。” “可是……可是他们为什么瞒著我?主子为什么要瞒著我?就连薇丹公主也!”戚东方既感动又气恼,双臂紧紧搂抱著她,深恐一松手,她又会像是幻影般消失在他眼前。 “是我不让你知道我还活著的。”她垂下眼睫,藏住了一抹落寞的心痛。“我想成全你和薛君仪……你选了薛君仪。” “天杀的薛君仪!”他黑眸里闪过一抹愤怒的杀气,忿忿道:“我是个该死的混球,才会错把同情当爱情,才会让她有机会伤害了你。” 话声甫落,他眼底的狂怒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是深沉痛苦的自责。 “娇儿,是我的错。”他轻柔地、怜爱而心疼地捧起她的小脸,沙哑道:“总归都是我的错……风说得对,当真相大白后,我一定会后悔……是,我后悔了,而且我真想杀了我自己!” “我知道。”她痴情地看著他,心痛地道:“这三个月来,你简直在慢慢谋杀你自己……所以我才会来。” “我还不该杀吗?”他的语声沙哑而哽咽。“我早就发现,其实你才是我的心、我的命、我的魂……没有你,我绝无法独活。” 以前,因为她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见她。 所以他竟心安理得的忘了,他们俩,一个是身子,一个是影子,谁也不能没有谁。 直到她落崖的那一刹那,他才全部想起来了……他的潇洒,他的快乐,他的自由,他的成功,都是因为有她的存在,有她永远在他身后,一步步跟随著他脚步,他才能安心地大展鸿志、翱翔天际。 失去她,他也失去活下去的意义和奋战的勇气。 戴燕娇激动地看著他,不敢相信自己终于盼到这一天。 少爷亲口对她说:没有你,我绝无法独活…… “对不起……”他珍贵的男儿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悄悄滑落了下来。“我一直伤害你……我不是个好男人,我根本不值得你拿命来守护……” “少爷……”她落泪纷纷,却忙著拭去他颊上的泪。“不,不是的,你一直待我好,你是我这辈子最心爱的人,无论为你做什么,娇儿都是一千个一万个心甘情愿。” “可是我辜负了你的心……”他痛恨自己是个眼瞎心盲的大混蛋。“我明明知道自己这辈子永远不可能放开你的手,偏偏还笨到以为自己只要把你留在身边就足够……” “少爷,”她怜惜地轻抚著他憔悴清减的脸颊,“是娇儿的错,娇儿忘了谨守分寸……” “嫁给我。” 戴燕娇一怔。 “这辈子,我只要娶你,只有你能是我的妻,我的妾,我的爱人。” “少……少爷?”她痴了。 “娇儿,我爱你。”戚东方紧紧拥著她,以天为誓,以地为凭。“这一生,你永远不许再离开我一步,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休想再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爱你,嫁给我,生生世世。”他的语气铿然如金似石。 戴燕娇整个人呆掉了,无法思考,无法响应,完全说不出话。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他眸光热烈如火,霸气依旧。 “可是我……”她终于回神,双颊羞红如榴。 “没有可是,我说了算!”他低下头深深吻住了她,以热切而深刻的爱,烙印成一生的誓盟。 绿叶终成荫,花落喜结子…… 阳光如金线般洒落在这对饱经沧桑和相思之苦的有情人身上,将他们俩紧紧缠绕贴合著,永远不分开。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有情皆孽1:凤公子的女人 有情皆孽2:戚少爷的人马 有情皆孽3:麒麟皇的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