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好儿郎》 白绿林走入皇宫 蔡小雀 其实,一开始只是想把春风寨那三位绿林寨主给推进火坑……呃,爱河的啦。 但是后面写着写着,皇子们便不甘示弱地展现出来自皇宫的超强魅力,笑意盎然、眉目传情地蛊惑了作者的心(歹势,就是我……) 唉,谁教本人年纪越大,就越抵挡不了来自帅哥灼热渴望的眼光呢?再加上我们家的袁阿姊极力推波助澜下,皇宫美少年便一枚接一枚蹦出,挡都挡不住啊!(老实说,阿雀子我自己也爱得很) 但见他们热热闹闹登场,雀子也被逗笑得前俯后仰,每次都要勉强腾出手来揉抽筋的肚皮,再不就是要冒着在咖啡店窗边写稿突然爆出狂笑声时,被其他客人当作是疯婆娘的危险。 这肯定是职业伤害的一种,不过应该算是很爽的那种就是了,嘿嘿! 写着写着,炎热的夏天变成了凉爽的秋天了,秋天到就表示中秋节快到了,今年的中秋节雀子打算来点不一样的,就是自己做蛋黄酥和月饼。 上次曾经试作过一次绿豆馅的蛋黄酥(虽然里面没蛋黄,但外皮倒是挺酥的),口感还不错,所以今年来做低热量,不加蛋黄而是加栗子的栗子酥,应该就有更多人敢吃了吧?我已经预计好哪些人要被迫试吃(各位亲爱的编辑姊姊妹妹们,不要发抖啦,雀子会努力保证栗子酥皮香馅美无毒有机又环保)。 最近对于做点心越来越有兴趣,但是目前我做得最好的只有两款柠檬香氛蛋糕跟黑魔鬼幸福蛋糕(偶自己取的蛋糕名,乍听之下还有模有样吧?)饼干则是比较成功的,几乎做什么口味都不错。 不过全麦谷物面包就是见人见智了,粗糙而越嚼越香的面包有不少人喜欢,但若是喜爱偏日式的软q面包,可能就难以接受了。 雀子一定要努力让我的全麦谷物面包也可以变得香q健康美味的啦,就算技术没办法好到可以参加电视冠军王的面包师父大赛——那些大师的等级远远超过我五万头马身——也可以让身边的人吃起面包来有种幸福的感觉。 呵呵呵! 镑位姊姊妹妹们,就再辛苦你们继续当雀雀的“不能逃试吃员”了。 偶一定要成功的啦! 第一章 玉楼宝帐映朝阳 春色薰暖牡丹房 朱笔丹墨掌天下 笑说东宫好儿郎 ——京城相思先生 “有没有人说过,你是一个好人?”那个高大挺秀的身形手上穿针引线的动作微微一顿。 “嗯……”他想了想,心有戚戚焉。“常常。” “除此之外呢?” 他至此完全停下绣花的举动,仰着头深思。“唔……没有了。” “唉,真悲哀呀。” “做好人不好吗?”他困惑的问道。 “你没听过『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对方白了他一眼,满眼的无奈和不悦。 “这样啊……”他略一思索,随即很抱歉地笑了笑。“那我明白了。” “然后呢?” 他一怔,“然后什么?” “就没下文啦?”对方火冒三丈的追问。 “你希望我怎么做?”他温柔地反问。 “就……使坏!邪佞!奸诈!狡猾!随便你选一个。”对方神情激动得比手画脚,说得口沬横飞。“只要能够让姑娘家对你另眼相看、芳心暗许的,统统用上都行!” 他不禁同情地望着对方,诚恳地叹息,“父皇,儿臣知道退休生涯会让一个老男人感觉到怅然若失,生活失衡,秩序大乱,但您要振作一点,全国百姓和三宫六院的幸福依然维系在您一人身上啊!案皇。” “什什什么?!”当今皇上一副气急败坏样,“你你你……你以为是朕为了谁呀?还不就是在担心你的终身大事吗?” 他望着皇上,慢条斯理地放下绣花绷子,斟了杯上好的春映茶递过去。“歇口气,激动容易火大,火大便会伤身,不可不防。” “你也不想想你今年都几岁了,朕在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已经有了太子妃和三大两小嫔妃,外带的美人儿更是不计其数,你身为东宫太子居然一点也不着急,就算不为了自己想也要为国家着想,你呀你……”皇上哇啦哇啦噼哩咱啦就是一阵停也停不住的长篇大论。 “嗯,是,对,好,您说的都是。”太子爷皇凤赋温文谦和地倾听聆训着,拿起绣花绷子继续绣花,完全是有听没有懂的状态。 唉,可惜了皇上说得滔滔不绝、龙涎乱乱飞啊! ***bbs.***bbs.***bbs.***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奸?” 一个身着淡绿色衫子、俏生生的身影缓缓回过头,露出一抹无害得教人心惊的笑容。 “这位客人,您怎么会这样想呢?”她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只黄金小算盘,纤纤小手俐落地拨起算珠,声音清脆悦耳。她满面诚恳的说:“您去问问,无论是左邻右舍、街坊邻居,谁人不竖起大拇指说我们『贷你一生』童叟无欺、诚恳实在?尤其区区在下本人我,更是秉持着服务乡亲顾客至上的精神,随时为您规画理财人生——对了,您上个月初五贷银三两二分六钱,本月应缴利息一两三分八钱,不知您带来了没有?” “呃……”来人悚然大惊,“我我我……我只是路过顺道进来跟小卓姑娘打个招呼的,我姥姥还等我回去熬汤药喂她喝呢,我就不便多聊了,告辞、免送,小卓姑娘请留步——” “还免送?”路小卓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没好气地哼了哼。“啐,想占老娘嘴上便宜?没门儿,不多多刮你几两利息,简直是对不起我自己,下回就有你好受的!” 还说得冠冕堂皇至情至孝的咧,谁不知他嗜赌如命,连他女乃女乃的棺材本都给骗去赌个精光,气得他女乃女乃当场破口大骂到晕倒又醒过来、再咆哮怒斥到厥过去,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几遍,折腾得老人家一条命险些呜呼哀哉。 唉,若不是她那个良心比别人多了好几斤的傻爹出手相借,她又何必跟这人间败类客套兼闲扯淡? 借给这赌鬼三两二分六钱眼看像是难讨的了,但是她路小卓打从三年前接下“贷你一生”钱庄的业务以来,还没有讨不回的帐……她冷笑。 死赌鬼,待还款日期一到,你就准备受死吧,嘿嘿嘿! 路郝仁甫自内堂走到外厅,一见到的就是女儿脸上那熟悉诡异又得意的笑容,登时倒抽了口凉气,蹬蹬蹬连退三步。 可怜哪可怜,又是哪个倒楣客人要面临比死还惨的讨债催魂大法了? ***bbs.***bbs.***bbs.*** 十天后,又是初五。 江南柳如丝花如艳,水波荡漾春风拂面,人人无不醉在这温柔得像诗,轻暖得像歌的南方初春气息里。 但是此刻对见了赌就跟见了命一样的高大江来说,江南的美丽景致根本视而不见,对他来说只有骰子点点的朱红才称得上娇艳,天九牌片片的雪白才算得上清丽,而“开盅啦”无异是他这一生听过最悦耳的曲子。 今日高大江偷拔了姥姥发髻上的银钗去当了八钱银子,心痒难耐地立刻大摇大摆走进熟识的赌场。 可没想到今日赌场看门的大汉一见到他就二话不说的抬起脚踹下去—— “哎哟喂呀!我的娘呀!”高大江被踹飞出去,惨跌个狗吃屎。“王哥儿,是我呀……嘶,痛痛痛!” 王哥儿双手抱臂,凶蛮的脸上似笑非笑。“就是你高大江,打从今儿起列为拒绝往来户,滚吧!” “等等,王哥儿,我今儿有钱,不敢再赊帐的——”高大江也不管满脸灰,揉着被踹疼了的,急急忙忙掏出八钱银子。“我真的有钱可以玩两把。” “就算你有钱,我们也不给赌了。”王哥儿幸灾乐祸地望着他,“不止我们这儿,江南的大大小小赌场你全上了黑名单,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斑大江如遭电殛,面青唇白地瞪着他。 不给赌了?这、这还不如一刀砍了他! “为什么?” “你还不知道吗?”王哥儿气定神闲地开口,“在你没还小卓姑娘银两之前,全江南的赌场是不准你进场的。” “怎、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高大江惊傻了。“我不过是欠了她几两银子,她凭什么让全江南的赌场不让我进门?”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全江南有哪家赌场耙不给小卓姑娘面子?还有,小卓姑娘说了,要是哪家赌场让你进场赌,哪怕只是押一枚铜钱,就算是你将债务移交给赌场,她便直接找上赌场收取本金加利息,还要收手续费、移交费、帐管费……并且要向你索讨违约金一百倍。”光念都能教这名赌场凶悍保镖打寒颤。“你呀你,就你最不知死活,敢赊小卓姑娘的帐!” “这……这么狠?!”高大江吓得差点屁滚尿流,全身发抖。“这还有王法、还有天理吗?她、她想逼死我呀?” “逼死你是不至于啦,但是小卓姑娘也交代了,就算你想不开去寻死,她也要拿你的尸首卖给衙门的仵作充当练习用。”王哥儿不怀好意地盯着他,“嘿嘿,咱们相识一场,我还真不忍心见你死后尸骨无存……可没法子了,谁让你欠小卓姑娘钱呢?” “呜呜呜……我还,我一定还!”高大江已经腿软到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了。 可是他没钱哪,他到哪里去找钱来还可怕的“贷你一生”啊? 早知如此,他就不去贷银子来赌钱了……好恐怖,好恐怖哇…… 不远处,青青杨柳树下,一名老仆人手捧着帐本,必恭必敬地侍立在一身淡绿衫子的小卓身边。 小卓眯起锐利的双眸,满意地吩咐道:“福伯,官府水肥署日前不是张贴告示要征赶粪车的吗?薪饷还不错,一个月有一两二钱。” “是,小姐,老奴明白你的意思。”老仆人暗笑。 “记得通知高大江上工后,每个月我们会差人直接从水肥署扣走一两的工钱,咱们自个儿留半两,另外半两拿给高姥姥藏着私房用。”她顿了顿,小脸咧开一抹微笑。“唉,我真是太钦佩我的慈悲心肠了,还留二钱给他过日子……” 老仆人强忍住笑,在帐本上大笔一挥记下。“小姐本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福伯,别太赞美我了,其实我这也算不上什么功德事,而且做人还是谦虚点好。”她谦逊地道。“你说是也不是?” “小姐说的都是。” ***bbs.***bbs.***bbs.*** 小卓得意满足的表情一直维持到了家门口,看见伙计们个个如丧考妣般悲惨,她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那张死人脸?”她心下掠过一抹不祥预兆。 难道是爹…… 她的心瞬间往下一沉,可在瞥见她爹坐在柜台后,满脸尴尬和被逮到的心虚,陡然松了口气的小卓心又一紧。 不是的吧?难不成老爹又…… “说,这次借出了多少不该借的银子?”她面如玄铁的质问。 路郝仁身子瑟缩了下,更往太师椅深处躲去,陪笑道:“小、小卓宝贝儿,你回来啦!” “几时发生的事?”她已经懒得拷问老爹了,转头睨向伙计。 被问到的伙计支支吾吾的,一双眼睛偷偷瞄着路郝仁,却又不敢不回答。“半盏茶前。” 那就是刚刚发生不久了,难怪爹还来不及逃离现场,小卓当下有个冲动想派人把那人给逮回来。 可是“贷你一生”钱庄向来“一钱既出,驷马难追”,这是自祖爷爷就有的古训,她也只能让这个冲动念头在脑海里多转几圈,最后还是作罢。 “爹……”她深吸一口气,阴恻恻地转向老爹。 “呜……小卓,你不要生气,爹也只是一时见他可怜……”路郝仁连忙抱头求饶。“没、没借出多少,不过一百两银子而已,真的!” “一百两银子?!”她差点闭过气去,随即怒火冲天的吼道:“爹,你知道一百两银子能买十亩良田、五百头牛,以及两间三进大屋吗?而且一百两银利滚利息滚息,能滚出多少的银子儿啊?” 真是要了她的命,一百两银子、一百两银子啊!她的心都在滴血了。 “大概……知道。”他更心虚了。 “人家的来历、身分、住在何处、职业和抵押品,以及借这笔银子要做什么,你有登记吗?”她眯起双眼,火焰在眸底熊熊燃烧着。 “我有、我有!”路郝仁连忙把帐本拿出来。“你看!你看!” 她怀疑地接过帐本,不看犹可,一看之下差点吐血。 “姓名:无名氏。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体重:不是压力。祖籍:中原。住处:京师皇宫。职业:富贵闲人。抵押品:真心一颗、诚意一份……这是见鬼的什么东西啊?”她简直要抓狂了。“这样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你也给借?爹,你脑子没病吧?” “小卓,你先别着急,别这么生气嘛,有话慢慢说,放轻松。”路郝仁露出安抚的笑容,努力控制失控的局面。 弑亲天地不容,弑亲天地不容…… 小卓拼命抑下掐住老爹脖子死命摇晃的冲动,做了几个大大的深呼吸。 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但是暴力可以。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她二话不说抡起袖子,头也不回地对伙计们喝道:“抄家伙!” “是!” “小卓,你千万别激动啊,人家公子一表人才、风流蕴藉、翩翩好风采,万一吓着人家岂不罪过了?”路郝仁大吃一惊,连忙拖住女儿。“而且哪有帐才借出门就催讨的呢?你忘了祖爷爷的训示了吗?『一钱既出,驷马难追』啊!” “这下子爹又想起祖爷爷的训示了?祖爷爷也训示过:『身家不明,抵押品不全者,借之大忌』,都忘了吧?”她冷笑道。 “可是、可是我瞧那人一身富贵好气质,想必不是赖帐的人,他也说了是因为一时身上不便,又要回京师才同咱们借的,他也听说过咱们钱庄的诚信和童叟无欺,这才安心向咱们借,而且打的契约是两个月,你怎么能现在就去跟人家要呢?这不砸了咱们的招牌吗?” 这倒提醒了她。 小卓总算恢复了一丝冷静,慢慢把卷起的袖子拉好。“他要回京师?打这儿到京师只怕也得走两个月吧,那好,我就跟着他后头进京,顺便把这两个月的利息连本带利给讨回来。” 再说了,祖爷爷当年有远见,也在京师部署了间钱庄分号,他们远至京师便不愁没处落脚,她也可以趁这机会去盘盘分号里的帐。 这大半年来她老是觉得京师分号誊缴回来的帐有点怪怪的,可又看不出是哪儿不对劲,看来还是得亲自走一趟为妙。 “可是你知道他长什么模样吗?”路郝仁小心翼翼的询问。 “放心,我不知道你知道。”她收回心神,微挑柳眉,“阿彪、阿虎、阿豹、阿獐,去帮老爷打点行囊,和我一同上京去。” “啊——我心悸、头痛、腿寒、抽筋……”路郝仁马上倒在地上抽搐装死。 “老爷……”众伙计惊呼一声,忙扑上前去揉腿的揉腿,捏背的捏背。“老爷,您不能死啊!” 小卓看得好气又好笑,双手叉腰道:“爹,要你出远门有这么可怕吗?” 出远门不可怕,跟你出门才恐怖……躺在地上兀自佯装抽搐的路郝仁暗忖。 这一路上,他若不被女儿念了个耳朵长茧、脑袋臭头才有鬼。 小卓沉吟地盯着还倒在地上不起来的赖皮老爹,心中着实有点挣扎。 从江南到京师,可是漫漫长路,他老人家怎受得起路途颠簸呢?可要是没有把老爹带着,恐怕等她自京师讨了债回来,“贷你一生”里所有的库银就统统被他给借光光了。 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冷颤,二话不说作出决定。 “把老爷扛起来,带走!” “哇,不要啊……” ***bbs.***bbs.***bbs.*** 身着金黄色、散发着皇族气势的袍子,乌黑发丝绾髻拢在灿亮贵气的黄金冠里,温文尔雅的太子爷皇凤赋专注地批着各省呈上来的奏章和晴雨表,以及全国各地的谷收商聚册子。 不只这些,包括赏善罚恶的状纸和判决也同样高高地堆在案头上,其中有一部分被分门别类放在另一叠,那是他和莫宰相与诸贤达臣工商议浏览过的,正待圈写发文回去。 一旁侍立的太监小花子恭恭敬敬拿着拂尘,不时挥来挥去勤劳的掸着灰尘。 但是因为他粗手笨脚的,老是用拂尘尾巴扫得凤赋几欲打喷嚏,所以凤赋忍不住把奏章往边边移,好闪躲他无心的搔扰。 太子爷温厚的性情可见一斑。 “主子,您先喝点茶,吃些点心再批吧,您也累得紧了。”东宫服侍老总管香公公亲自捧着点心进御书房,心疼地道。 “香公公,有劳了。”凤赋抬起头,温和地微笑。“就先搁着吧,待我批完这些再说。” “可是……”香公公是自小看着太子爷长大的,见他这么勤政辛劳,心中满是不舍。 “真的不打紧,就搁着吧。” “可是……”香公公突然悲从中来,眼圈儿一红。“奴才舍不得主子这么累呀,自早上过晌午,连口茶也没喝,一口点心也没吃,这人是铁饭是钢,您就算身子是铁打的也不成啊。” 香公公这么一哽咽,凤赋登时慌了起来,赶紧接过点心。“我吃,我这就吃,你快别难过了。” 太子爷就是这么善良体贴、亲民爱民啊,就连对奴才都这般关爱体恤……香公公更是感动,眨巴着泛红的老眼瞅着他。 小花子在一旁看得嘴巴大张,目瞪口呆的,连手上的拂尘掉了砸中脚趾头都不知道。 谁教香公公可是东宫内最有威严的老总管,他们见了只有屏气凝神的份,谁见过他老人家这般脆弱感伤的? 凤赋则是见怪不怪了,暗叹了口气,动作优雅地一口口将美味精巧的点心吃下肚。 其实他两个时辰前才吃了莫宰相分他尝尝的浦东肉干,一点都不饿。 但是身为太子,就是要顺应民心、爱护百姓,所以也得安安老总管的心。 他突然觉得胃有点泛酸起来,连忙深吸口气吞抑下那逐渐在小肮深处翻腾绞动的压力。 从小他的性子就好,但也被教导要压抑住内心的骚动和感觉,一定要做什么、说什么才能符合太子的身分,将来才能成为一个好君王。 有时候就算师傅和长辈没有说的,他也会严加自我要求,一定要循规蹈炬做个仁德贤良的好太子,做模范给底下的皇弟们看。 可是有时候,他也会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但也许是因为这样的感觉被压抑得太久,彷佛是被缚久了双翅的大鹏鸟,就算松绑开来,也无法习惯自由飞翔的滋味。 就算想要反骨,也不知该从何做起,更别提他还未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内心深处无法动摇的道德良心便开始发作,紧紧禁箍住自己,无法动弹。 所以他分外疼惜和羡慕着无忧无虑、无法无天的皇弟们,他们总是能够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那样潇洒,那样不羁……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 案皇说得对,他是个好人,但同时也无趣乏味得教人打呵欠。 像这样的他,又怎么能够耽误好姑娘的青春?又有谁受得了他的沉闷无聊? “小花子,去帮我拿那件还没绣完的十段锦来。” 他需要纾解一下压力。 第二章 “我受不了了……” 坐了两个月的马车,路郝仁脸色惨白,有气无力地垂在窗边,努力想要吸几口新鲜空气,好抚平晕车的痛苦。 再坐下去,他一把老骨头都要散光了。 相较之下,舒适自在地窝坐在马车里的小卓,身子自然而然地跟随着车轮的前进而微微摇晃着,小手熟练稳定地拨动着放在小茶几上的黄金小算盘,算帐算得可快乐了。 路郝仁晕车晕到发白发青的脸在望向犹一脸红润的女儿时,情不自禁申吟了起来。 他这女儿不是人,肯定是九天妖怪来降世的啦! “爹,要不要再喝点酸梅汤?”小卓笑咪咪地拿过身边一只胖胖银壶,“这柳州的酸梅汤真好喝,再尝点?” 他现在的胃就有够酸了,不需要酸梅汤再来参一脚。 “小卓,京师到底到了没?”可怜他老人家只剩半口气了。 “差不多了吧。”她心不在焉地道:“早上阿虎、阿彪来报告过了,再五里路便能进入京城,现在都过午了。” “感谢老天!”路郝仁险些高兴到厥过去。 话才刚说完,热闹的人声已经逐渐包围住他们,刚刚还气若游丝的路郝仁猛然坐直起身子,精神抖擞地掀开了帘子。“到了吗?我们到了吗?” 小卓强忍住笑,揶揄道:“路老爷子,您精神不错呀。” “我要吃京师有名的香酥卷、糖心烤鸭……还要去逛书铺、古玩店,啊!风景名胜也不能少。”他热切地屈指盘算。 “敢情您忘了我们进京所为何事呀?”她凉凉发问。 呃……路郝仁瞬间噤声。 “要吃要玩,行!但是先找到人再说。”她皮笑肉不笑的说。 “可是京师这么大,人这么多,要怎么找?”路郝仁委委屈屈地道。 “现在你也会这么想了?怎么在借人家钱之前就没考虑过这些呢?”她哼了一声。 路郝仁惭愧得头都抬不起来,这一路上他已经被女儿早叨晚念到双耳都快满出来了。 他自然明白女儿说的句句都是道理,可偏偏他…… “我就是心太软,心太软……”路郝仁忍不住忘我地低吟浅唱起来。 小卓冷冷挑眉,“有那个气力唱歌不如专心点找人,我就不信把京师整个翻过来还找不着人、讨不回债。” “宝贝女儿,那你意下如何?”路郝仁搓着手陪笑问道。 “那还用问?”她阴森森一笑,小脸上满是坚决。“直接去敲宫门,要里头的皇帝老儿给个交代。” “什、什么?!”路郝仁失声惨叫。“你、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是啊。”她掏出那本细心收妥的天字二号帐本,翻到某一页,指指上头说:“那人地址写的是京师皇宫,咱们当然可以大大方方进宫要债。” “你疯了不成?皇宫守卫森严,怎么进得去?再说了,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怎么敢要皇上给个交代,要是皇上一不高兴把你推出去砍头,那还要钱要个鬼呀?”他满面惊骇。“不行!爹不准你去送死兼胡来。” 小卓神情坚定,固执地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当今皇上英明神武又是个仁君,我才不信他会为了这区区一百两银子就砍我头,替他自己留下个臭名永传后世。” 路郝仁瞪着女儿,真不知她究竟是天真还是勇敢,是聪明还是笨蛋? “不行、不行,太冒险了,区区一百两银子而已,犯不着为了这样惹恼皇上,你可知皇室威权滔天,岂是咱们小老百姓碰得了的?”路郝仁被女儿的莽撞吓出一身冷汗。“还有,那位公子写是这么写,万一他是骗咱们的呢?万一他跟皇宫根本一点干系也没有,那咱们怎么敢跟皇上要这笔不明不白的帐?” “如果不是皇宫中人欠的债,那皇上更应该出面处理了,在他老人家治理的太平盛世里,竟然有人打着皇室的旗帜招摇撞骗,破坏皇室的形象,他能不管吗?”小卓说得理直气壮。 路郝仁听得目瞪口呆。 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但是、但是……皇上是天子,皇宫是高不可攀、不得冒犯的…… “爹,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笔帐收回来的。”她安心地拍拍老爹颤抖的肩头。 “我担心的不是帐收不收得回来呀!”他都快哭了。 他就只有这个宝贝女儿,虽然老奸了点,狡猾了点,霸道了点,精明了点,可还算是孝心旺盛,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教他还怎么活呢? “噢,那你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牵连到你和『贷你一生』的。”她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这不是重点啊……”路郝仁都哭了。 “待会儿先到咱们家分号去歇下,明早我就去敲皇宫的大门。”她乐观地道。 “小卓……” “好,就这样决定。” “小卓……” “爹,你别再哭了,鼻涕眼泪糊得满脸都是,怪脏的。” “呜呜呜……” “乖啦、乖啦,等会儿先让你吃饱饱,这不就好了吗?” “哇——”他哭得更大声了。 ***bbs.***bbs.***bbs.*** 一大清早,头上绑着白布条,布条上写着“欠债还钱”四个字的小卓仍是一身女敕绿衫子,一头乌黑长发在两侧梳成两个小小的髻,其余的绑成了长长的辫子垂在身后,水灵秀气的小脸上满是果敢和坚持,抱臂杀气腾腾地往皇宫高大的朱门前一站。 “小泵娘,你要做什么?”威风凛凛的皇城守卫喝问。 “守卫大哥,小女子仅代表江南『贷你一生』钱庄来向皇宫里的某人催讨一笔银子的。”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小卓笑得好不诚恳殷勤。 “胡说八道!皇宫里怎么会有人欠你银子?”守卫可是把宫里的每个主子都当神一样崇拜,怎么禁得起有人污蔑他心目中的偶像? “这件事是有个前因后果的,我——喂!喂!放开我呀!” 她话都还没说完就被高高地拎了起来,然后飞扔了老远。 守卫功夫极好,力道恰到好处只让她微微踉跄落地而没受伤,但小卓已经是满肚子火气了。 般什么东西?干嘛连话都不让人说完?看她南方来的好欺负啊? 小卓不死心地又卷起袖子小跑步冲过来,可是再度被守卫“扔”了出去。 就这么来来回回扔了又跑来,跑来又扔离好几趟,小卓喘气如牛,守卫也气喘吁吁。 “你到底想怎样?”守卫火大的质问。 “我才想问你到底想怎样?”她火气更大。 “好你个大胆小女子,我是给你一条活路走,别不识好歹啊!要是冒犯惊扰了宫里的任何一个主子,你就人头不保。” “奇怪了,你连话都不听我说完就把我扔出去,知不知道这样很没有礼貌?咱们不是号称礼仪之邦、泱泱上国吗?”她跟他大眼瞪小眼。 “你——”守卫说不过她,气得往前一站。“怎么样?我就是不让进,咬我呀,咬我呀!” 小卓一直想保持合法讨债、礼貌催帐的风格,可是偏偏天不从人愿—— “好!有你的。”她心下已生一计,转头就走。 守卫松了口气,却没想到小卓是偷偷绕到另一头去了。 ***bbs.***bbs.***bbs.*** 这里是皇宫的侧门,小卓昨晚便打听过了,时不时会有些太监或宫女打这儿进进出出的,守卫也比较好说话。 话说回来…… 她瞪着清晨曙光中,那两扇紧闭的大门。 要死了,什么守卫比较好说话?根本就没守卫,而且门还是栓上的,她推也推不开,又不能明目张胆地高声叫门。 正在气馁时,蓦然传来咿呀一声,高大朱门缓缓被拉开来。 小卓大喜,抬头就要谄媚的打声招呼,没想到就这样望进一双深邃、温柔如水的黑眸里。 心儿没来由地漏跳一拍,她怔怔地仰望着眼前这容貌温雅俊挺的高大男人。 他的眼……温柔明亮得教人心疼,可是深入细看,她却在其中窥见了一抹智慧与深藏着的灼热…… “姑娘,这么早?”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好听的在她头顶响起。 话说回来,这男子长得好俊哪,只是…… “怎么了吗?”他平静地问道。 “你……”她有点狐疑地仰视着他,“常常遇见有人大清早堵在这里吗?” 凤赋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点也不吃惊,或是感到奇怪,怎么有人一大清早头上绑着白布条杵在这儿鬼鬼祟祟的?”看他穿着纯净的白袍系着金腰带,很有气质的样子,应当不是皇宫里的侍卫之类的,那他到底是谁? 太监吗?哎呀,真是暴殄天物。 小卓满面同情,眸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瞄,随即脸颊飞红。呸呸呸!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个什么东西?知不知羞呀? 她连忙收回眸光和心神,心儿卜通卜通狂跳,心虚地对他干笑。 凤赋疑惑又近乎着迷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小脸神情变幻快速的模样。 这位姑娘真了不得,他还没见过像她这样表情生动、千变万化的人。 “说得也是。”他清了清喉咙,慢条斯理地问:“姑娘,你怎么一大清早头上绑着白布条杵在这儿鬼鬼祟祟的?” “对啊,我一大清早就绑着白布条在这里鬼鬼——”小卓话接了一半才顿觉不对劲。“喂,讲话客气一点,我是谦虚这样说,你也用不着照着问哪。” “噢,姑娘所言甚是。”他立即认错。 “这还差不多。”她得意洋洋。 凤赋忍不住露出微笑。 “呃……”他们之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最后还是小卓忍不住先开口。“你没打算再说点什么吗?” “姑娘的意思是?”他温和地问道。 “就是……就是……”对脑袋瓜永远急速转动个不停的小卓来说,一遇到像他这么斯文俊秀又慢半拍的人,她不禁有种莫名的挫败感。“哎呀,算了,你是皇宫里的人吗?” “是。”他微微挑眉,不过礼貌地没有指出她的废话问题。 “太好了!”她欢呼一声,立刻就想拿出帐本,幸好及时忍住了。“那么我可以劳烦公子一件事吗?” “姑娘请说。”凤赋不禁被她熠熠发光的明亮圆眼睛吸引,回以一笑。 她不知道他是谁,那么表示他这次的微服出宫算成功啰?虽然他才刚踏出侧门还不到两步远。 “不知公子方不方便带我溜进皇宫里?我有点事想找皇上商量商量。”她说着说着有点胆战心虚起来,干笑着往下说:“嘿嘿,嘿嘿嘿,就是……你知道的,真的是有很重要的事,那个……关于原则还有职业道德……请皇上主持公道……勿枉勿纵……天下为公……” 她讲到哪里去了? 话说回来,皇帝是这普天之下权力最大的人,皇宫是这世上最高贵森严的地方,饶是她昨儿跟爹爹拍胸脯保证地说了半天,可真的要踏进皇宫找皇帝老儿帮忙……还真有点心惊惊。 凤赋听得满头雾水,一脸茫然。 “不方便吗?”她悄悄地吞了口口水,突然间觉得这好像不是个好主意了。 仔细想想,皇上日理万机,哪会为了区区一百两银子就替她作主?若认真要追究起来,恐怕还要她先来个滚钉床才能告御状的戏码。 再讲究一点的,说不定还要做全套的,比方说先来个拦轿喊冤哭递状纸,然后滚钉床、拶手指,最后立下生死状,就算告赢也要流配三千里…… 小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又吞了一口口水。 去年季末寒冬柳家老铺子药材大出清的当儿,请来了当红戏班子,唱的便是“宋帝闺中好友蒙奇冤,其子伯当滚钉告御状”,她亲眼瞧见那主角滚钉床时呼天抢地、鬼哭神号的惨叫声,真是声声犹在耳啊。 “其实……”他张口欲言。 她望着这堵高耸得宛若要入云天的朱红侧门,一股凛然敬畏不觉油然升起——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可是如果这笔债不讨,她以后还如何在江南钱庄界立足?如何对广大的客户和乡亲交代? 小卓想到头都快裂了。 “姑娘……” “如果真的不太方便,那我可以想想别的法子。”她瞥了善良的、看起来就是个好人的他一眼,自言自语道:“嗯,皇上是圣明人、斯文人、读书人,应该也不太会为难他善良有为的好子民,我看我还是不要害你被骂好了。嗯……想什么法子呢?要不然来投书好了,还是皇城贴布告?不对,这样不是当街给皇上难看吗?” 凤赋盯着她自问自答叨叨不休的样子,忍俊不住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她哀怨地别了他一眼,“取笑一个陷入强烈矛盾痛苦挣扎的小女子是何等不道德的行为?” “对不住。”他一怔,连忙致歉。 “也用不着道歉啦。”她眼儿骨碌碌,小脑袋瓜不断转动着。“看样子还是要想别的法子了,你这个老实头,若是连累了你被人责罚,我也过意不去。嗯,就这样。” 她话说完转身就往回走。 “咦?”凤赋愣愣地望着她,心里涨满疑惑,不假思索的大步追上去。“姑娘!泵娘等一下。” 小卓狐疑地回头,“干嘛?” “你……”他凝视着她小巧的脸蛋,不知怎的心头微微一热。“不是想进宫吗?” “对呀,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太好。” “怎么说?” “我怕皇上不等我话说完,便一个老大不爽把我推出午门斩首。”她诚实道。“再说万一连累了你也不好。” 她虽然擅长暴力讨债,可也没有殃及无辜的习惯。 他温柔的神情看起来有点古怪。“其实皇上不全是大家想像中的那样。” “你跟他很熟啊?”小卓先是嗤之以鼻,随即苦口婆心地教诲道:“这位公子,虽然你是身在皇宫而我在民间,但是对皇上这种很厉害、很威严、很了不得的大人物,你不见得比我了解哟。” “哦?”他眨眨眼。 她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开口,“正所谓伴君如伴虎,皇帝高高在上,草民低低在下,皇上一句话,压死草民无数。这位少年,你自己在宫里要好自为之啊,凡事谨言慎行,别说姊姊没有告诉你。” “噗!”他知道不应该,但还是憋不住。 “你不要笑,有很多事情是越靠近的越看不清楚,知道吗?”她老气横秋的提醒他,“瞧你这么年轻,想必刚进宫当差不久吧?皇宫那么大,你应该也还没见过皇上对吧?总之听我的准没错,这可是我走跳商场三年来的心得之一。” “多谢姑娘贵言相劝。”凤赋眸中闪动着笑意。“在下会铭记在心。” “别客气,相逢自是有缘嘛。”她大方地拍拍他的胸膛,可随即意识到掌心碰触下的温暖和坚硬……她闪电缩回了手,小脸没来由的一红。 他看起来斯文儒雅,可胸膛肌肉还挺有料的嘛。 小卓心慌意乱起来,颊边燥热难当。 奇怪,她是怎么了?往常她才懒得碰臭男人,也严格禁止有臭男人搭讪,可是她怎么越模他越觉得自然又顺手? 凤赋凝视着她,心跳也乱了好几拍,声音低沉轻柔地唤:“姑娘……” “做什么?”她别过头去,精明的小脸难得闪过一丝羞赧。“你想同我说什么?太露骨太直接的话我可不听,人家可是个纯情小泵娘,高风亮节、贞操清白不容挑逗——” “我迟到了。” 啥? 小卓猛然抬头,一脸错愕。“你说什么?” “我迟到了。”他微感歉然地道:“实不相瞒,在下跟人有约,所以现在恐怕不能与姑娘多聊了。” “你要我啊?”她小脸一阵红一阵白。“我还以为你是要跟我说——” “嗯?”他睁大深邃的双眼,温柔的看着她。 “说……”她小嘴张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冲上喉间的话再吞了回去,忿忿道:“没事,去啦、去啦,有多远走多远,又没人绑着你的腿,去去去!” 般什么,明明又没想怎样,干什么用那么温柔暧昧的语气和眼神同她说话?害她以为……以为…… 见鬼了!她疯了不成?不然她是想对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怎样”? 小卓惊慌地心悸着,急忙背转过身子暗自抚着狂跳的心头,懊恼地低咒自己。 一百两银子连本带利的帐该怎么收回还没个影呢,她就在这儿发什么癫啊? 肯定是京城的水质有问题,教人心慌,再不就是风吹得太凉爽,让人头晕,还有水土不服……对!肯定是这样没错。 他真的要迟到了,这是从未发生过的状况,但明明知道应该举步离开,凤赋还是犹豫地凝望了她一眼。 她怎么了?背影仿佛在微微颤抖,难道是哭了吗? 糟了,惹哭女子是天地不容的,他父皇、母后也从小耳提面命,最下流的男人会让女人流泪,最无能的男人也才会让女人好累…… 他是将来要成为仁爱天下的一国之君的人,现下又怎么能伤了百姓子民的心呢? 凤赋心一惊,想也不想地一个大步向前。“姑娘、姑娘,在下想到一个好法子了。” “不需要你的馊主意。”小卓没精打彩地道,还兀自为自己的失常痛心呢。 “我是真心诚意的,这个给你。” 他自怀里掏出一只温润碧绿剔透的龙凤玉环,上头还用大红绣线交织着金线,打成了复杂却美丽的如意结,底下还系着颗珍贵的珊瑚宝珠带穗儿。 小卓打小在钱庄里长大,什么样的金银宝贝没见过?自然也养成了一双具有高度监赏力的火眼金睛。 她吸了口冷气,双眼发光。 好一只价值连城的龙凤玉环,雕工细致出色,玉石本身还是百年罕见的极绿冰种,光是缀着的那颗娇红珊瑚宝珠,怕没有三万两银子是买不到的。 他究竟是谁?身上怎会有这么贵重的稀世宝物? “你……偷来的?”她小脸陡然变色,慌张地左顾右盼,低叫道:“我就奇怪你做什么大清早偷偷模模打侧门溜出来,原来你是——欸,什么不好做偏偏作贼呢?还不快点把宝物还回去?想杀头呀你!” “我不是贼。”凤赋啼笑皆非,同时又新鲜希罕至极地瞅着她。 循规蹈矩了二十几年,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将他误认为贼的,他在惊讶之余,也不禁感觉到心头窜过一阵奇异的骚动感,终于不再被当成个死板板的好人……这感觉还挺不赖。 “怎么不是?”她忧心忡忡地道:“别怕,做错事没关系,知错能改就好了。听我的,快点还回去,说不定还没人发现呢。好歹也是在宫里当差的,说不定熬了几年就能升上总管还是领班什么的,你一个大好青年实在不必要为了一时手痒冲动就铸下大错。” “其实我真的不是——” “人家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对不对?日子再怎么过不下去,再怎么难熬也得有个底线对不对?总不能为了钱就礼义廉耻都不顾了,你说是不是?人是有格调的,不该为了几个臭钱就侮辱自己的人格。” 哇,真想不到她这个爱钱鬼也会说出这种话来?! 小卓不禁被自己的话惊到。 “姑娘,你真的误会我了。”凤赋好气又好笑,依旧温温吞吞地解释。“这玉环不是偷来的,我一直带在身边,就连我皇……呃,弟弟们向我要,我也没舍得给,实在不是偷来的。” “真的?”她怀疑地瞅着他,“没骗人?” “千真万确。”他重重点头,“不敢骗人。” 小卓盯了他老半天,最后还是不能不相信他。 因为他的脸,他的表情,他的眼神甚至于造型,完完全全就写着“我是好人”,没有一丝丝奸角的气息。 说得也是,世上没有坏人眼神纯净敦厚善良到这样的啦! “你究竟在宫里是做什么的?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东西?”她不自觉松了口气,跟着好奇的问:“皇宫钱真的淹脚踝吗?处处都是金光闪闪的宝物吗?你是做了什么得到这个宝贝的?” “我……”凤赋一时间被问倒了,勉强编了个理由。“是负责写字盖印章的。” “写写字、盖盖印章就可以得到这么好的宝物?”小卓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满心羡慕。“哇!真好,比开钱庄还好赚,还零风险免本钱。” “钱庄?”他微微一怔。 “那不是重点。”她赶忙甩掉想报名进宫当差的冲动,努力恢复理智。“只是你拿玉环出来做什么?” “这只玉环借你。”他将玉环放进她手心里。“收好,凭着它你就可以进宫,且畅行无阻。” “你要借我?”她惊讶的眨眨眼。 他点点头。 小卓震惊的瞪着他,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人?萍水相逢就帮了她这么大的忙,还把如此珍贵的宝物交给她…… 这对整日钻在钱堆利息算盘里头打转的小卓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过的事。 她的小手有点抖,“你……真要借我?” “对。” “利息怎么算?”她商人精明算计的脑袋瓜马上苏醒,二话不说就要问个清楚。 “不用利息。”他眼底又盛满笑意了。 这姑娘……真是生动极了,有意思极了。 “天下居然有这样的好事。”她眯起双眼看了看他,突地低头自身上的褡挞袋里取出帐本,还有一管拴紧了笔盖又沾饱了墨汁的小狼毫,翻开帐本在上头疾书起来。“不行,预防重于治疗,有些程序还是得办一办。” 凤赋好奇地探过头去一看,登时傻眼。 本人愿将龙凤玉环一只连珊瑚珠穗无条件、免利息借给江南花县路小卓,口说无凭特立此据。 “好了,劳驾你在上头签个名。”她做事一向小心仔细,吹干了墨汁后便把笔和帐本递给他。 “呃,好的。”他接过帐本依言签上名字,脑子完全无暇思及他打这个契约要做什么,以及这样的契约有多大的实质意义。 “这就行了。”她嫣然一笑,“多谢客人捧场。” “不客气。”凤赋怔怔地注视着她脸上那抹宛若灿烂花朵绽放的笑靥,一时竟有些痴了,差点忘了自己等会儿要赶去做什么。 第三章 “我说太子爷,这块布料真有这么令人欢喜吗?” 闻言,凤赋惊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对着疋月光绸傻笑了老半天。 “月光绸不愧闻名天下,美得令人舍不得转移目光。”他温雅的面容难掩一抹讪讪,连忙掩饰道。“房兄是从何处批来这等极品丝绸的?” 房仲颜靠在柜台上,一手支着下巴,满眼兴味浓厚地瞧着他。“太子爷,您怪怪的哟。” “我没有在想什么人!”凤赋心慌意乱地不问自答。 “啊炳!”号称京师头号王牌奸商,身兼太子民间友人的房仲颜登时乐不可支。 “果然有古怪。” “房兄多心了。”他急忙低下头,假装专心端详品监月光绸。 “太子爷,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心中有事,我怎么会看不出呢?”房仲颜双眼亮晶晶,充满了“跟我说!苞我说!”的热切光芒。 还会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吗?这家伙比三姑六婆还要热中蜚短流长。 凤赋没好气地瞄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抚模着滑如凝脂的丝绸,低声赞叹道:“这疋月光绸拿来做枕头被褥必定极好,上头绣个彩云流光还是百蝠纳祥……嗯,绣条百子被好了,二皇弟刚成亲不久,一定很需要。” “好是好,只是月光绸在夜晚会微微发出月光般皎洁光彩,做成被子会不会太浪费了?照我看来,把它裁制成几套衣裳,晚上穿着还会发亮呢,你说多么新奇有趣不是?” “会吓着人吧?”他理智地戳破房仲颜不切实际的幻想。 “要不做成鞋面也行,晚上走起路来一闪一闪的发光,连灯笼都不必提了。”房仲颜丝毫不以为忤,依旧兴致勃勃的提议。 “不出三日,宫中必出闹鬼传闻。”凤赋忍耐地轻叹。 “好吧、好吧。”房仲颜举双手投降,一脸无奈。“被子就被子,客人永远是对的。” “多谢你了。”他微笑了起来,爱不释手地抚着月光绸。“晚点再劳烦你送几疋到东宫——走侧门,别教我父皇撞见了。” “我办事你放心,再说皇上也不怎么乐意看见我。”房仲颜挥了挥手,颇有自知之明。“他老是怀疑我和二皇子有暧昧关系,真是天地良心啊!我房仲颜明明是个七尺昂藏之躯的好男儿,从头到脚哪一点像兔二爷了?” “我父皇……他精神是敏感脆弱些。”他歉然道。 “这我了解,职业伤害嘛。”房仲颜猛点头,心有戚戚焉。“做皇帝的压力可不小,你以后可得多保重自己,万一闷得要命的时候就看开一点,世上没有花常好月常圆情义两相全的事。” “相信我,像我这么枯燥呆板无趣的人,做皇帝这行最适合了。”凤赋叹了一口气。 唉…… ***bbs.***bbs.***bbs.*** 他究竟是谁呢? 小卓紧握着龙凤玉环,若有所思地回到了“贷你一生”京师分号。 “小姐,你回来啦。”她才刚跨进门槛,分号掌柜张琅便陪笑地快步迎上前来。“来人,帮小姐送上热帕子,还有参茶、五色点心,统统端上来。” “张掌柜不用忙了。”她悄悄将龙凤玉环收回褡挞袋里,笑着说:“我是东家主子非上门贵客,而且咱们开的是钱庄也不是客栈,犯不着搞得闹烘烘的。我爹呢?” “小姐说得是。”张琅不敢小看这位精明聪颖的少东家。“老爷方才出去了,说是要去蹓鸟。” “他倒清闲。”小卓没好气的说了句,随即在栗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接过下人送上的热帕子擦擦手。“对了,张掌柜,既然我们都进京来了,你就把这十二月份以来的帐本拿出来我瞧瞧吧。” “呃,小姐,你要看帐?”张琅脸上有一丝不自然。 “是呀,不方便吗?”小卓声色不动,脸上依旧笑吟吟的。 “没有不方便,只是小姐你千里迢迢风尘仆仆的来到京师,都还没好好喘口气呢,不如小的让人陪小姐四处逛逛,吃点京师的美味食物,看些好景致,买些新奇玩意儿,这帐慢慢再看,有的是时间,你说是不是?”张琅满面堆笑的建议。 小卓好整以暇地接过伙计送上来的参茶,啜饮了一口,心下立时有了主意,她巧笑倩兮地道:“张掌柜,你这么说也有道理,这还是我长这么大头一次进京呢,是该好好见识见识,呵呵呵,你有什么好提议呢?京师哪儿好玩好吃呀?” 张琅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笑咪咪地道:“京师好玩好吃的多了,小姐,你这趟来多住些时日,一定能尽兴而归的。不如我先让人到『庆福楼』订桌上好的山珍海味十吃宴,小姐,你先尝尝这驰名天下的好菜佳肴。” “好哇、好哇。”她开心地猛点头。 待张琅兴奋地一迭连声唤着伙计订席去,小卓晶光灿烂的眸子掠过一抹深思的算计。 ***bbs.***bbs.***bbs.*** 究竟是要先捉出害虫?还是要先讨回一百两银子? 这个问题着实让小卓伤透了脑筋,可是为了让张琅卸下警戒防备之心,她还是捺住性子,在他的安排下吃了好几顿丰富盛宴,还兴高采烈地计画着可以到哪里逛逛。 捉害虫还是先讨债? 她思索了良久,最后还是决定先把那笔危险的帐款收回来再说。 都两个月零三天了,再拖下去,恐怕到时候人都跑了,钱也没了,那她还讨个屁啊? “会不会那人唬弄爹的?根本就没有要回京师,而是银子借了就跑到别处去了?”她自言自语,越想越心惊。 不不不,现下不能管那么多了,还是先朝皇宫这条线索去找,如果查明白了那人的确是招摇撞骗之徒,这样她也好有个理由恳请皇上出面惩治那个不长眼的混球。 不管他躲到天涯海角,只要皇上肯下令,哪怕是躲到西北极西的茅坑里也得被找出来。 想到这里,她又开始觉得前途一片乐观了,嘿嘿嘿! 小卓取出那只莹润的龙凤玉环,有些踌躇。“用这只玉环,真的能让我进宫畅行无阻吗?” 不知怎地,她直觉那位长得就很善良的公子不会骗人。 “他究竟是谁?怎么有恁大的权力让我凭着这只玉环就能顺利进宫?”她想起了他温柔含笑的眼神,斯文敦厚的神情,心儿不禁有些慌乱失措起来。 双颊又浮起了两抹奇异的臊红,她忍不住用手搧了搧感到燥热的颊边和颈项——哎呀!一定是衣裳穿太厚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实在有够老实的,怎么对人一点疑心都没有?连她姓啥叫谁、是什么身分都不知道,便信任地将这么昂贵的珍宝借给她,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她卷玉逃走吗? “那个傻瓜,该不会平常就这么烂好人吧?” 不行,她得找一天进宫,一方面找机会觐见皇上禀明前因后果,另一方面也看看那个老实人近来可好?可别因过度好心闯出了什么麻烦事来。 以他善良纯厚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可能给人骗了还傻呼呼地帮忙算卖身银哪。 就连她都忍不住有股冲动想要把他拐回家当花瓶赏心悦目用了,何况其他更邪恶、更奸诈、更没良心的人呢? ***bbs.***bbs.***bbs.*** 第二天,小卓又在皇宫侧门鬼鬼祟祟的徘徊。 如果信心满满的话,她是会很嚣张大剌剌的拿着鸡毛当令箭,大摇大摆从皇宫大门走进去。 可是她天性多疑,深怕自己有那么百万分之一可能被骗,所以她还是决定小心为上,从侧门进宫比较稳当。 唯一的缺点就是…… “喂!”她先是小小声试探地叫。 侧门依旧紧闭不开。 “喂!喂!”她忍不住大点声。 侧门还是没有动静。 “喂喂喂!有没有人啊?”她火大了,直接伸手擂门。 侧门决心不动如山。 “喂——失火啦——杀人啦——”她气得失去理智,口不择言的乱吼乱叫。“有鬼啊——” 大清早如此扰人清梦,若是寻常人家恐怕早一盆水泼出来,要不就是扔红漆马桶下来了。 可是这座皇宫依然没动没静,根本没人理她。 小卓喊得口干舌燥,小手也槌红了,没力地趴在厚实的朱色门板上气喘如牛。 里面究竟有没有人在啊?难道一大早全睡死了? 才刚这么想,朱门咿呀地从里头被打开,全身无力趴瘫在上头的小卓一个失去重心往前一扑—— “哎哎哎……”她跌跳了进去,摔了个惨不忍睹的狗吃屎。 肇事者也被她吓得脸色发白,惨叫一声:“有尸体啊!” 尸你个乌龟! 小卓强忍着被撞疼的鼻粱和胸口,边挣扎边忍痛揉着爬坐了起来。 “我如果是尸体,那你就是凶手。”她埋怨地白了满脸惊骇的小太监一眼。 “大……胆,你、你究竟谁?”小太监的喝斥抖得不成样。 “我是谁?”她优雅地起身,小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微挑弯弯的柳眉,“你又是谁?” “我是敬事房的一年级生小丸子。”清秀稚气的小太监想也不想立正敬礼。“长官。” 她差点笑出来,连忙忍住,佯装莫测高深地点点头。“嗯,有礼貌,有前途。我说小丸子,你一大清早想溜出宫,是所为何事呀?” “回长官,小丸子绝不敢擅自溜出宫,小丸子只是负责扫扫地,浇浇花,泼泼水,开开门的。” “是吗?”她故意吓他,“有没有什么凭证啊?没有凭证的话,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唬弄我的?” “凭、凭证?!”小太监一慌,都快急哭了。“小丸子没有凭证,是花公公要我做的,真的,不是我自己要的,长官明鉴啊。” “好吧,姑且相信你。” 这宫里的人怎么个个善良古意到这等地步? 难道全国百姓就是靠这些老实人在治理国家的吗?小卓忽然觉得有点背脊发凉。 “多谢长官。”小太监破涕为笑。 “我说小丸子,跟你打听件事。”她一脸神秘地凑了过去,“你最近有没有看见过那种身分不明又偷偷模模进宫的人?” “回长官,有。”小太监也不禁压低声音回道。 “真的?什么时候?是谁?长什么样?”她大喜若狂,但仍然不忘低着声追问。 “真的,是刚刚,就是长宫您……长得很美丽。”小太监以气音回答。 小卓一怔,登时翻了个白眼。“啐,我是问除了我以外。不过关于很美丽这一点你说得很好。” “对不起,长官,那小丸子就不知道了。”小太监抓抓头,很是惭愧。 真是问道于盲。 小卓摇摇头,强捺住失望之色,还是模模他的头,鼓励道:“没关系,我相信你已经尽力了。” “多谢长官。”小丸子差点感动到喷泪。 “好吧,那没事了。”她举步要走,又回头问:“对了,皇上住的寝宫往哪个方向走?” “这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小太监兴奋得蹦蹦跳跳的。“就是从这儿直直往前走,见到第一盏立着的宫灯就往右,然后再往左,再往右,再左转两次,再右转一次……咦?长官,您究竟是哪一位,您还没跟小丸子说呢?” 小卓听得脑子打结,没好气地道:“是机密。如果我告诉你,我就得被迫杀了你。” 这下子吓得小太监拼命眨眼,不敢再问了。 恫喝完了小孩子,小卓一点也不会良心不安地朝他龇牙咧嘴一笑,迳自往花间深处走去。 说得那样不清不楚,她自己找路总行吧? ***bbs.***bbs.***bbs.*** 这是皇宫吗?这是迷宫吧! 小卓绕了大半个时辰就是绕不出这靠近侧门的大花园,一忽儿遇到湘竹丛,一忽儿撞进玫瑰棚,扎得她哀哀叫。 还有那数也数不清的小桥流水,看起来长得都一个样,不管怎么左弯右拐就像鬼打墙一样,绕也绕不出去。 这下子她再也不敢小觑皇宫了,说不定四处布满了奇门八卦阵,就连刚刚那个小太监都是个故弄玄虚,故意引她入彀的高手。 小卓越走心越慌,脑袋瓜阵阵发麻。 好不容易终于遇见一队盔甲峥嵘威武的禁卫军,她再也顾不得被拆穿的危险,松了口气迎向前问路。 那队禁卫军本来还对陌生面孔的她充满防备疑虑,可是在瞥见她挂在腰间的龙凤玉环时,纷纷惊异地倒抽口气,然后就必恭必敬地将她护送到东宫。 “东宫到了。”禁卫军队长尊敬地向她禀告。 “呃,谢谢你们送我,可是我是要去找皇……”小卓难得不知所措,纳闷不解又惊讶地望着前方美丽典雅的宫殿。 不过,她才一回头,那大队人马早不见人影了。 小卓险些心脏自嘴巴蹦跳出来,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空无一人,心底最后一丝丝对于“皇宫也不怎么厉害”的疑虑,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皇宫果然是皇宫啊! 只是她是要去找皇上的,他们怎么问也没问就把她拉到东宫来了? 东宫不是当今太子的寝宫吗? “罢了,找不着皇上,找太子也行吧?”她吁了口气。 再怎么说太子都是将来的皇上,而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种小事想必太子爷会乐意帮忙的。 纵然信心满满,小卓在举步通过门口那两排凶神恶煞、威风八面的皇家侍卫时,心还是暗暗抖了两下。 本来要喝问她的侍卫们在看见挂在她腰间的龙凤玉环时,又露出像见到鬼的惊愕表情,然后再度哗啦啦地倒了一片,恭请她进去。 就算见多识广的小卓,也忍不住被他们怪异的举动搞得一颗心怦怦然,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好像……有什么很诡异恐怖的东西在前面等她似的。 她暗暗吞了口口水。 终于,她硬着头皮走进宽敞明亮典雅的东宫大厅,傻眼地望着满厅珍奇古玩和上好紫檀雕刻的桌椅,透光放送着微风的雕花圆窗底下,摆着两盆泛着幽幽香气的雪白兰花。 她不知道兰花也会有香味。 总之,她像是突然踏进一个天仙美境,触目所见的都是美不胜收的美景,超珍奇的宝物。 就在不远处的黄金雪貂皮坐榻上,有个高大俊秀的身影正专注地低着头在绣花,不知怎地,她光是看就觉得他身上散发着祥和之气、五彩云光。 男人……在绣花……咦?难道面前这一位便是曾经威震江湖,却已退隐多年的东方卜派? “很特别吧?”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头顶幽然响起。 “是啊、是啊。”她忍不住频频点头。 “喜欢吗?” “谈不上喜欢,可是也不是不喜欢……”她以为他指的是面前这俊男子绣花的景象。 男人绣花应该会给人一种娘娘腔的肉麻感,偏偏这一位不会耶! “喜欢就让你带回去吧?”苍老的声音陡然热切了起来。 “带回去啊?我考虑考……喝!”小卓忽然惊醒过来,愕然地望着凑得老近笑眯了眼的老人家。“老大爷,您您您……您哪位啊?” 平常能够让她路小卓花容失色可是不容易,但没料到她今儿一踏进皇宫就“受惊”了好几回。 香公公满脸兴味地看着她,欢天喜地的模样让小卓不禁暗忖自己无意中是做了什么好事。 “奴才姓香,人唤香公公。”他笑咪咪地上下打量她,“那只玉环……嗯,挺漂亮的吧?” “是很漂亮。”她勉强定下神来,“呃,香公公,你好,小女子姓路名小卓,江南人氏,我此次冒昧进宫是因为——” “我明白,我明白。”香公公笑得暧昧又好不欣慰。 当下小卓心底闪过一抹“此地不宜久留”的预感,有点想拔腿就逃的冲动。 皇宫果然太神秘、太诡异了,不是她这种平民百姓可以理解的奇怪世界。 “香公公,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只是——” “主子就在前面,您可以慢慢诉衷情,奴才和宫女们会识相退下的。”香公公朝她挤眉弄眼。“安啦,不会有人知道的。” 安什么安?他到底在讲什么?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形? 饶是心里乱糟糟,满脑子疑问,小卓还是情不自禁被那个自始至终专心绣花的高大身影吸引了过去。 她轻轻踩过流泄满地的金光,不知不觉心跳怦怦然起来。 “呃,太子在上,民女在下……”她终于走近他,低垂着视线心慌不已。 “你果然来了。”太子爷温柔地开口。 头低低的小卓心下一震。 咦,太子的声音怎么好耳熟?温柔得像是曾经在哪儿听过?语气里的亲切更像是同她很熟。 问题是他俩根本一点都不熟吧? “是,我来了。”管他的,跟太子套交情总没错。她恭恭敬敬回道。 “一路进宫有人为难你吗?”太子爷温柔的嗓音有了一丝笑意。 “托太子爷的福,除了一开始有点小迷路,后来一路通畅。”她顿了顿,忍不住迷惑地道:“事实上,太通畅了。” 太子爷逸出了一抹笑声。 小卓心中的迷惑更深,她说话有很好笑吗? 她忍不住大着胆子抬头偷瞄太子爷—— “你?!” 凤赋对着她笑。 这一惊非同小可,小卓瞬间僵呆在当场。 他就是太太太……太子爷?! “我等了你好几天。”他英俊的脸庞微微泛红了,“呃,路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明知反问大不敬,小卓还是愣愣冲口而出。 他完美的颧骨晕红得更加可疑。“我不是有意冒犯的。” “我也没被冒犯到。”她着迷地望着他俊美的脸庞,那“含羞带怯”的模样还真是动人。 啐,现在不是她色心大动的时候吧? 小卓登时回想起自己那天口无遮拦对他说过的话,不禁懊悔地申吟了一声。 “天哪!”她还拍他的肩膀,偷模他的胸口,并且说他不了解皇上…… 死了,这次她不死也得被剥层皮了。 “怎么了?”凤赋难掩欣赏地注视着她脸上生动的千变万化。 “是我比较冒犯才对。”她垂头丧气地道。 “怎么会?”他轻笑了起来,双眸炯然发亮。“你一直很好。” “是哟。”她咕哝,叹了一口长气。 如果在背后说皇上闲话也能成为当代好人好事代表的话。 凤赋被她逗笑了,“心情不好吗?” “有一点。”她沮丧地道。 “要不要先坐下来?你好像很累的样子。”他好心地提议。 “也好。”她就这样一坐在他身边的黄金凤榻椅上,不忘自褡挞袋中拿出一条手绢擦擦汗,“唉,紧张死我了。” “你看起来不像容易紧张的人。”凤赋好意地将一盅搁在雕花茶案上的玫瑰蜜果茶递给她。“喝点茶吧,这茶是御医特意研发安神宁气用的,口感酸甜温润很好喝。” “啊,正好觉得口干,谢了。”小卓想也不想接过来,咕噜咕噜地仰头一饮而尽,舌忝舌忝唇瓣意犹未尽。“真的好好喝,我从来没有喝过这样香甜的茶……” “还有很多,待会儿我让人多送些上来。”他眼睛一亮,“很合你的胃口吗?你喜欢吗?” “是呀。”她把杯子放回去,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老实不客气,不禁小脸微僵。“呃……太子爷,不好意思,小女子又失礼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她还是赖皮地稳坐着,没有起身的打算。 罢刚走路走得着实腰酸腿疼呢! “你不需要跟我这样客套,就跟上次那样自自然然的说话,好不好?”他有些怅然地道:“我以为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也希望你别像其他人一样,只是拿我当太子看待。” 小卓眨眨眼睛,登时有些怔了。 朋友?太子想跟她做朋友?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那一种?我吃面来你喝汤的那一种? 那有什么问题! 小卓乌黑明亮的眼儿自惊异迅速转成了然于心,最后欢喜得意地笑了起来。 “朋——友,我们当然是朋友。”她当下不啰嗦,笑嘻嘻地倾身靠近他。“你以后就唤我小卓得了,我叫你小皇,哈哈哈……” 真真典型小人得志的嘴脸,不过由生动活泼坦率的小卓做来,却显得分外可爱。 “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他对着她傻笑。 她霎时感动到不行,既惊且喜地望着他,“太子爷,你做人会不会太好了一点?这样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天哪,她觉得自己好像在作梦一样,第一次占人家便宜占得这么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可是又有点良心不安。 她路小卓居然会有良心不安的时候?这真是太神奇了。 只能说这个男人善良好心敦厚到令人无力招架的地步,“仁者无敌”就是这一款的吧? “你也觉得我是个好人吗?”看着她晶亮盛满感动的眼儿,他觉得心窝一阵奇异发热温暖,可同时又忍不住忧心忡忡起来。 懊不会接下来她就会发现他有多么无趣乏味了吧? 和她灿烂丰富又精力十足的生命力相比,他简直一无是处。 “相信我,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的好人了。”她郑重道。 凤赋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英俊温雅的脸上有一抹怪异的苦笑。 “怎么?”她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异样。“不喜欢人家说你是好人?” “有一点。”他微窘地承认。 “为什么?”小卓有些傻眼。“当好人不是很吃香吗?哪像我,在江南老是被人家称作奸商、妖女、敲骨饮髓的吸血鬼,我爹也说路氏一族善良淳朴的门风从我开始就变得歪七扭八。不过我才不管那么多呢,生意就是生意,一切非关私人恩怨,只是在商言商。” 嘿嘿,她可是很以自己的奸商手段为荣的。 凤赋听得目瞪口呆,满眼惊叹。“哗——” 她年纪轻轻,没想到居然是个如此了得的商人。可是那些人真坏,怎么可以残忍无情地批评污蔑一个小泵娘是奸商、妖女、敲骨饮髓的吸血鬼?难道民心已经堕落颓荡到这等地步了吗?他好不痛心地想着。 小卓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兀自更加同情他。 “所以你就别伤心了,被人家说好人总比被说是烂人好吧?”她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这位年轻人,凡事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像我事业做这么大,还不是得冒被人扔鸡蛋和嫁不出去的风险?” “你说的话真有道理。”他由衷赞叹。 这种实务的经验谈正是他所欠缺的,尤其她这种我行我素的潇洒风采,更是令他情不自禁大大心折。 “本来我传授经商之道跟做人做事的道理是要收学费的,不过咱们是好朋友,这些实战经验自是免费奉送了。”她老奸地立刻将他们的关系自动升等,笑吟吟道。 “谢谢你。”他受宠若惊。“我着实受用无穷。” “别客气,自己人嘛。”这下子他们又变成自己人了。 没料到凤赋非但丝毫不以为忤,还很是高兴的样子。“你说得对,你说得统统都对。” 小卓得意憋笑到快内伤的同时,心底也不禁涌起一股奇异的怜惜和欣赏。 他……真的很了不起。 堂堂一国尊贵的皇太子,长相英俊儒雅,满月复学问,可是偏偏这么谦逊、这样善良,他好到让她突然觉得有些自惭形秽起来,可是又强烈地生起一种很想要保护他的冲动。 他简直是稀有珍贵且人间罕有的国宝,像他这样的好人,一定常常被小人算计、占便宜——小卓莫名地愤慨万千,完全没有自觉她也是小人一名。 她路小卓精明干练,懂得监赏宝物是出了名的,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个“国家宝藏、朝廷公器”被人欺骗利用呢? “好,我决定了。”她激昂地一拍胸口。“以后你就归我罩了!” “啊?”凤赋呆了呆,双眸里有一丝茫然。 罢刚他漏听了一大段什么吗? “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她对温顺俊雅的他保证道,“像你这样的好人,我是不会眼睁睁不管的。” “呃,谢谢。”除此之外,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着她闪闪动人的双眼,义薄云天的激昂神情,听着她慨然地说出“你放心,我会保护你”,他的胸臆间便升起一股温暖又窝心的热流,刹那间奔流弥漫了四肢百骸。 凤赋觉得晕陶陶的,唇畔的笑容逐渐扩大荡漾。 第四章 好像在梦中一样,她居然跟当今太子爷发生关系了—— 不不,是连作梦都没想到,她竟然会跟当今尊贵无比的太子爷发生了朋友的关系。 呵呵呵…… 小卓傻笑着被六人大轿送回“贷你一生”京师分号。 因为太高兴了,太快乐了,太不可思议了,她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落轿,恭送进屋时都忘记要享受这等威风。 路郝仁跟张琅则是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惊愕又不敢置信地瞪着这一幕。 香公公亲自送她回来,殷勤地笑道:“路姑娘,明儿一早老奴再亲自押轿来接您进宫玩,您千万要记得呀。” “香公公,有劳你了。”小卓总算及时清醒过来,对他嫣然一笑。“让你亲送我回来真是承受不起,请进来喝杯参茶再回去吧。” “不不不,路姑娘,您这就折煞老奴了。”香公公笑咪咪的婉拒。“天色也晚了,老奴还要回去伺候主子呢,您也早点歇息吧。” 她点点头,甜甜笑道:“那香公公慢走。” “路姑娘免送,免送了。” 香公公翻身上马,和抬着轿子的侍卫、宫女们开开心心地回去了。 小卓甜津津地笑着,哼着小曲就要入内梳洗。 “小、小卓,刚刚那是……”路郝仁紧张得结巴。 “香公公啊。”她伸了个懒腰,还真有点累了。“爹,你吃过饭了吗?我饿死了,咱们一起去吃点好料的吧,不过得等我先去洗把脸。” 噫,早知道就再不客气一点,别婉拒太子的好意邀宴了,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家,得留点名声给人探听才是,再说他们虽然是朋友,也不能这么厚脸皮的死赖在人家家里吃完饭才回家,太不矜持也太没礼貌了。 万一让人家误会她是个贪小便宜的人,那就不好了。 尽避小卓嘴巴不承认,可是心里始终徘徊盘旋着都是那个“人家”……她一忽儿偷笑,一忽儿紧张,一下子又面露向往、甜蜜之色。 吓得路郝仁还以为女儿是不是半路中了什么邪?因为他打从小卓出娘眙到现在,就没见女儿这样子过。 他和张琅交换了一个骇然的目光。 ***bbs.***bbs.***bbs.*** 第二天一早,小卓果然又被接进皇宫了。 路郝仁跟张琅以及一干伙计、客人的下巴仍旧月兑臼中,尚未完全接回去,见此盛况又吓傻了。 小卓坐在舒适的轿子里,笑得合不拢嘴。 可是笑着笑着,她老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怪怪的。 “香公公他们怎么会对我这么热络殷勤?就算太子爷交代了我是他的朋友,为什么没有人怀疑我是不是居心不轨、别有企图呢?”她陷入深深的纳闷与苦思中。 会不会他们也有什么阴谋诡计?可看起来又不像啊。 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小卓就这样被抬进东宫里去了。 她甫一下轿,就被一群笑嘻嘻的彩衣宫女迎进宽敞明亮的暖阁里,还摆了一桌子的精巧点心,飘香的龙井茶,满满一水晶盆的各式各样番邦进贡的当季瓜果。 “谢谢,谢谢,谢谢……”她被伺候得既欢喜又不安,“别忙了,这样就好了,够了、够了。” “路姑娘快别这么说,”香公公满面堆欢。“太子爷上朝去了,晚点才会回宫,您在这儿尝尝点心,如果有什么需要尽避吩咐奴才。” “呃……好呀。”她破天荒地感觉到手足无措。 她会不会这两天就把自己一辈子的好运都用完了? 香公公和宫女们笑容可掬地随侍在一旁,害她如坐针毡好不自在。 “呃……”经过良久的沉默后,小卓再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笑了起来。“香公公,我并非宫里的主子,你们待我这样好,我会折福的。” “路姑娘千万别这么说,你是太子爷的朋友,就是我们的主子,我们伺候你是应该的。”香公公笑道。 “可是你们不用先调查过我的身分吗?说不定我是来诱拐你们主子——”她陡地住口,因为他们忽然笑得好不暧昧古怪又开怀。 肯定有阴谋。 她谨慎又怀疑地瞅着他们,可是看他们笑得那么高兴,又很难想像他们有什么阴谋。 “小卓,你来了!” 凤赋清亮惊喜的声音响起,她猛然抬头,脸蛋不自觉亮了起来。 “太子早。” “早。”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见到她晶光灿烂、笑意盎然的小脸,心中就涌起阵阵莫名的喜悦。 “来来来,上朝很辛苦吧?先坐下来吃点点心吧,宫里的点心很好吃哟。”她借花献佛得好不理所当然。 “谢谢。”他好脾气的坐了下来,笑吟吟地看着她替他斟了杯茶。“你也吃,我自己来就行了。” “那怎么行?你劳苦功高,当然是由我来服侍才应该。”她把几枚做得小巧如花苞般粉女敕娇艳的虾仁水晶烧卖夹进他碗里,同时不忘塞了一颗进嘴里咀嚼。“嗯……好好吃。” 现在这些点心尝起来怎么比刚刚独自吃的时候鲜美了百倍? 香公公和宫女们识趣地退到暖阁外,彼此互觑一眼抿唇窃笑。 在扫光两盘烧卖和一碟豆皮包子后,小卓突然啊地大叫一声。 “怎么了?”凤赋吓了一跳。“鲠到鱼刺吗?” “不是的,我竟然忘了进宫是要做什么的。”她懊恼得要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把要事忘光光。 “你说过,想见我父皇。”他忽然有些紧张。“是……为了私人的理由吗?” “是啊、是啊。”讨债的事总不能算国家大事吧,她尴尬地笑笑。 凤赋胸口怪异地揪紧闷痛起来,为了私人理由不惜千方百计进宫找父皇……几年前也发生过那么几桩,都是父皇出巡的时候在外头留下的风流债。 难道,她也是吗? 他顿时僵住了,脑子一阵嗡嗡然乱烘烘的,完全无法如常思索。 “有多……私人?”他喉头紧缩,艰难地问。 “这件事有点难以启齿。”她笑得更心虚。 他脸色微微发白,一颗心慌得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你不妨说说看,也许我可以帮得上忙。”他的眸光低垂,胃口全失,语气却仍旧温和。 是想要他将她带到父皇面前,让他们再度“团圆”吧? 他持着玉箸的修长手指下意识地握得更紧。 “就是有一笔债。”她有点讪讪然的开口。 情债。肯定是。 “对了,要请你帮我看我一下!”她自随身的褡挞袋里掏出了帐本。 耙情父皇遗留了定情诗给她?凤赋神色一阵青一阵白,一股深深的失落怅然攫住了他的心口。 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案皇怎么可以连这样年轻的小泵娘也不放过? 他眸光惨然地看向远方,不忍卒睹。 “你可以帮我瞧瞧这笔迹有没有见过?熟不熟?”小卓神情热切地摊开到那一页。 “不用看了,我可以确定它就是。”他几乎要挥泪。 她愣了下,“可是你还没看耶!” 这么神,难道他用感觉的就可以知道留下笔迹的是谁? 皇宫就是皇宫,果然好神奇啊! “又是我父皇干的好事。”他难得忿忿然地道。 “什么?!”她闻言大为愤慨,激动得差点口沫喷飞。“你是说这笔债是当今皇上借的?就借一百两银子?我们国库要倒了是不是?为什么两个月前皇上得千里迢迢跑到江南跟我家钱庄借一百两银子?” 天啊!地啊!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啊! 就在小卓火大气愤到快翻桌的当儿,凤赋却是错愕到不行。 “我父皇跟你家的钱庄借一百两银子?真的?” 他整天勤于国事,忙到只能用绣花来纾解情绪,父皇居然闲到跑去江南跟人家钱庄借钱……等一下,江南?父皇已经三年没有下江南了,那这笔帐…… “你还问我?不就是你刚刚承认的吗?”小卓越想越不对,大皱眉头。“等等,我爹说借银子的是一名年轻公子,皇上今年贵庚?” “六十有三。”凤赋略一沉吟,迅速会过意,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你的意思是你千里迢迢进宫来只是为了讨一百两的债?” “什么『只是』为了讨一百两的债?一百两不是钱啊?”她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跟我家钱庄借一百两银子的不是皇上?” “我父皇三年没出宫了。”他心情强烈地放松了,笑得好不欢畅。 “那你刚刚是在耍我吗?”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敢。”他连忙笑道:“方才是我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跟我父皇……” “怎样?”她挑眉,怀疑地问。 “呃,没怎样。”他满面堆笑,心情大好,却也识相的赶紧转移话题。“你说有人到你家钱庄借银子,那么你怎么会找进宫来呢?他是宫里的人吗?” “我正想问太子这个问题。”她将帐本推向他。“请看。” 凤赋接过帐本,目光看向她指的地方,先是因惊讶而睁大了双眼,随即—— “噗!” 小卓白了他一眼。 “对不住。”他连忙吞下忍俊不住的狂笑声,努力镇定。“嗯,事实上这人的笔迹我真的很熟悉,但是我不了解为什么会是他呢?这不太合理啊,不过仔细想想,又的确像他的行事风格。” “凡是跟钱有开的,我通常都不太有耐性。”她说得咬牙切齿。“所以敢问这位太子你在跟我打哑谜吗?究竟是谁跟我家钱庄借的银子?” 她都快疯了,明明知道吼他没道理,也是大逆不道的行为,可是她真的被这一百两银子的未收帐款搞得头晕脑胀。 现在已经不止是银两收不收得回来,而是关于她在江南钱庄界的名声、信誉以及个人爽不爽的问题! “抱歉。”凤赋清了清喉咙,“这笔迹和语气像煞了我四皇弟,但是我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就是他,最好的法子便是等他回宫后,再亲自问明此事。” “堂堂四皇子,怎么身上连一百两银子也无?还得向钱庄?”小卓越想越不可能,也越来越气馁。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我四皇弟生性浪漫,行事不拘小节,可以和乞丐们去偷鸡烤来吃,到街市上当散财童子广施银两救济百姓,也能一掷千金买下百斛明珠铺地,就为博佳人一笑,或是为义气千里走单骑,杀遍贼寇搭救知己……”他的眼神温暖极了,盛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独一无二风流任侠,这就是我四皇弟皇凤歌。” 小卓听得好专心。 “和他精采丰富的人生相比,我这个做大哥的实在逊色太多,一点也不出奇。” 她一定很失望吧,在皇宫中第一个认识的既不是风趣不羁的二皇弟,也非爽朗英挺的三皇弟,更不是那迷倒天下万千女子的四皇弟,而是他这个无聊沉闷到极点的太子。 “太子爷,你在说笑吧?”小卓差点被口水噎到,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怎么可能比不上他?请恕我说话太直,但是我觉得像四皇子这样的男人,真是谁遇上他谁倒楣!” 凤赋震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本来就是嘛。”她强忍翻白眼的冲动,老实不客气地道:“想怎样就怎样,爱干嘛就干嘛,那跟在他身边的人多没安全感?还有,见一个爱一个,银两拿着乱乱花,每天尽是谈情说爱、风花雪月,再不就是逞凶斗狠,要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样任意而为,那谁来尽士农工商的本分?谁又来为朝廷百姓服务?总不成光喝露水就会饱,银子还从天下掉下来呢!” 他惊讶到完全说不出话来。 从来没有人这样坦率地批评过四皇弟浪漫潇洒、不受拘束的行事作风,几乎每个人都拿他当梦幻中的偶像那样深爱着、崇拜着。 可是唯独小卓……这个精明干练又聪颖可人的小泵娘,非但丝毫不迷恋万人迷的凤歌,还批评得一针见血。 她的话仿佛带有某种神奇的醉人力量,让他整个人晕陶陶起来,胸口暖暖热热得如饮醇醪。 他的嘴角不断自动地往上扬,越咧越快乐。 她欣赏他胜过欣赏四皇弟……真是破天荒前所未有发生过的事! “如果四皇子真有太子爷说的那么糟,那么你应该坚持把他带在身边好生教导薰陶几年的。”小卓对他嫣然一笑,难掩眸中的赞赏。“就算未能让他学到太子一半的善良敦厚好性情又热心助人温柔体贴,起码也可以控制他少花点钱……可恶!最好跟我家钱庄借银子的不是他,要是让我知道就是他借了我家的银子四处乱挥霍,我一定撂人打断他一双狗腿,切掉他的小鸡鸡喂鱼!” 她眼中的杀气一闪而逝。 不愧是江南人人闻风丧胆的小卓姑娘! 凤赋登时噤若寒蝉,不敢为四皇弟说好话。 还是不要惹恼她比较好。 ***bbs.***bbs.***bbs.*** 风好凉,阵阵花香随着清风徐徐吹拂过暖阁,本来一脸凶狠、煞气毕露的小卓恢复了理智,察觉到自己刚才失控的狠劲,尴尬得急忙往他的碗里堆满食物。 “吃啊、吃啊。”她陪笑着,边暗自懊恼自己的失常。“吃饭的时候不要谈不开心的事,对不对?哈哈哈!” 真是的,她怎么可以当着人家大哥的面把他弟弟数落得头上长疮、脚底流脓呢? 她这张利嘴早晚要惹祸上身,唉。 “小卓,你真的是我所见过最特别的姑娘。”凤赋心里深深激荡感动,由衷地道。“但是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呢?你太过奖了。” “我把你四皇弟说得一无是处,你不生气吗?”她干笑着,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 “你说的话也有些道理,我为什么要生气呢?再说如果真要有人生气,那也该是我四皇弟。”他顿了顿,心窝暖洋洋的。“我被你赞美得现在整个人飘飘欲仙,都快飞起来了,感谢你都来不及,又怎么舍得生你的气?” “真舍不得生我气吗?”她心儿怦然一动,小脸羞红了起来。 “一千个认真,一万个认真。”他急忙承认,深怕她误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并无半点真心。 小卓双颊酡红得宛若桃花醉,小嘴微微抿起一抹隐约荡漾的笑意,眼波流转既惊乍喜,好像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又害羞忐忑得不知道该拿这一切怎么办。 他不禁看得痴了。 凤赋伸出修长指尖,彷佛想轻碰、抚触她娇羞欲滴的粉女敕红腮,却又迟疑着深怕唐突佳人,不禁停顿在半空中。 这才是他俩相识以来第三次见面啊! 可是感觉上他像是已经认识她三生之久……不,恍若已是期待渴盼梦寐以求的人儿形象,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一颦一笑,充满了热烈的生命力。 就在这情思缠绵、暧昧隐约的当儿,一个大剌剌的声音由远至近传来,惊破了他们之间那异样怦然的纠结—— “大哥、大哥、大哥,你一定要救救命啊!天知道那个老头子今早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我想应该是药吃过量——竟然把到太湖巡视珍珠养殖工程的事丢到我头上,大哥,你千万得帮帮我的忙啊,我……咦?你有客人?还是女的?!” 来人大呼小叫,好像天快塌下来了,但在望见小卓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如遭电殛,像是看见了自远古蛮荒来的三头六臂青面獠牙怪物。 小卓心下有些不悦,但仍礼貌地朝他笑笑,“失礼了,我正是个女的,如假包换。” “三皇弟,让我来为你介绍,这是小卓姑娘,这是我三皇弟皇凤词。”凤赋温雅地笑着,迫不及待为他俩介绍彼此。 凤词不敢置信地瞪着小卓,然后是凤赋,然后又是小卓,再来又是凤赋,就这样看左边看右边,因震惊而僵硬的颈骨在转动时还喀喀作响。 由此可见他有多吃惊! “三皇子,您好。”小卓被他看得火大,不自觉悄悄靠近了凤赋一些,小手轻揪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喂,太子爷,你弟弟没事吧?他是没见过绝世美女吗?眼珠子都快爆出来了。” 凤赋噗地一声,连忙憋住狂窜不止的笑意,喉间发出了阵阵古怪的闷呛声。 “干嘛笑啦?我很认真的。”她忍不住气恼地拧了他一下。 “噢!”他结实的腰间肌肉敏感地抽疼麻痒了一下,边缩边对着她连连陪笑。“别气、别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我不是笑你,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好可爱。” “是吗?”她害羞地瞄了他一眼,小脸红红,野蛮尽失。“是哄我的吧?” 好坏,嘴巴那么甜做什么? “字字真心。”他低头凝视着她,满面诚恳笑意温柔。 凤词揉了揉眼睛,再眨了眨,最后重重捏了捏自己的双颊。 他眼睛没毛病吧?不是在作梦吧? 大哥的东宫里居然有个娇媚的小女人,而且一向温文敦厚、循规蹈矩到古板的大哥还跟这个小女人打情骂俏? 这还不算什么,平时不习惯亲昵搂搂抱抱等肢体动作的大哥,竟然对黏在他身侧的小女人笑得好不宠溺,半点也不觉排斥。 “三皇弟,口水流出来了。”凤赋好笑地提点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太好看。” “现在不是管口水的时候了!”凤词陡然惊醒过来,气急败坏地道:“大哥,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现在在做什么?”他一脸困惑,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瞧!你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足以证明你真是辛劳过度,失去理智了。”凤词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你看清楚,黏在你身边的这个,她是个女的啊!” 啊现在是什么情形? 凤赋满眼迷惘,小卓则是越听越不爽。 “女的是怎样?犯法吗?”她冷笑开口。 偏偏凤词还不知死活,大呼小叫道:“大哥,你是怎么了?怎么跟以前都不一样?你变了,变得我都不认识你了!” 小卓脑子里那根紧绷的神经咱地断成两截。 “敢问一下前面这位三什么皇什么子的,你对你的兄长有什么不满吗?”她一个箭步向前,指尖毫不留情地戳着凤词的胸口,眯起眼儿瞪着他,“人家说长兄如父,你都是这样跟你父皇说话的吗?出门前有没有漱过口呀你?你当你大哥脾气好就好欺负吗?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罩的?” “我……”凤词被戳得后退一步,面露惊慌。“我没有对我大哥不满啊。” “那你就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啰?”她冷笑。 “这——”他吞了口口水。 “不要说你没有,哼!你刚刚看我那是什么眼神?你那一瞬间心里想的是什么东西?你说,你说,你倒是说说看哪!”她咄咄逼人。 “我……不是故意乱看乱想的。”凤词朝他大哥抛去一抹求救之色。“我只是……没想到大哥身边也会有女人想陪他……” 凤赋好气又好笑,这是什么话? 可是他还来不及抗议,以他保护者自居的大姊头小卓姑娘已经柳眉横竖,一把揪起了凤词的衣襟,勒得他险些效法三太子魂归九重天,上演剔肉还父剔骨还母的悲壮戏码。 “什么?你还敢瞧不起你大哥?”因为太生气了,小卓压根忘了被她施暴的可怜虫可是当今三皇子。“怎么没有女人陪啊?以他那样好的条件,如此优秀的身体,这么高洁的情操,爱慕他的女人打京城排队到挤落外海还数不清。这位气质男、柔情汉,路上不小心捡到都要偷笑大半天,你们这种自命风流、自以为潇洒的小弟弟哪里比得上?” 凤赋被她的话感动得乱七八糟,不敢相信这世上居然有姑娘能够欣赏他的内在美?他真是大受震撼,全然忘记了自己的亲弟弟还在她的魔掌下。 “喀喀喀……”凤词已经快喘不过气,大翻白眼。 “小卓,我哪有那么好呢?”他痴痴地瞅着她。 小卓闻言松开了有力如钢铸的小手,脸上神情瞬间转为娇羞无限,不依地轻推他一下。“哎哟,人家难不成是骗你的吗?傻瓜,半点也不知道人家的心。” “小卓……”他深情紧握住她的小手。 “太子……”她羞人答答地迎视着他。 罢逃离魔掌的凤词用力呛咳着,在看到这深情又肉麻的一幕,刹那间真的好想死,呜呜…… 他的大哥,温柔善良如仙人的大哥,竟然被一个坏脾气的小女人吃得死死的。 最疼他的大哥到哪里去了呢?呜呜呜。 小卓小手被握在温暖宽厚的掌心里,甜蜜不禁荡漾在心底,脸上的笑容在不经意瞥见凤词那矛盾古怪翻白眼又感伤的表情时,脸上笑意更深,笑声更加悦耳欢快了。 耙情……这位小弟弟是在吃醋?呵呵呵。 对了,她跟太子爷是几时变得这样浓情缱绻的? 小卓霎时被自己的笑声呛到。 第五章 这一切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没注意就突然发生的? 小卓捂着因想到那个温柔天真的笑脸时,就不断卜通卜通失控狂跳的心,小脸又是迷茫又是喜悦又是惊吓。 他的笑容每每引起她一阵止也止不住的心悸,他脾气好到让她老是徘徊在心疼怜惜又想掐住他脖子猛摇晃的冲动里。 还有他的眼神永远是那么温柔,尤其是看着她的时候,满含着欢喜和宠溺,好像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好像她非常了不起。 她心头一热,不知不觉傻笑了起来。 哎呀……真是的。 可是你才见了他三次面啊! 内心深处有个不受欢迎的理智声音冒了出来。 “以商业经营的角度来看,一桩买卖摆在眼前,只要一瞄就能让我血脉偾张,肚子抽筋的,那肯定是件获利丰厚的好买卖……”她自言自语。“做生意都有这种本能了,那应该可以证明一见钟情这种事也是有的,对不对?” 尤其她自皇宫回来已经过了四、五天,他的形影还是在她脑海里越见清晰,丝毫没有褪色,这更加证明事情已经比她想像的还要严重了。 桌上的烛台火光晕黄温暖,摊开的帐本字字清晰,可就是没能给她个同声共气的答案。 “去年收回了一笔天价的利息银子,让全钱庄的掌柜和伙计们都能过个肥滋滋的好年,那时我也没这么感动过。”小卓眉头深锁,越想越有可能,抱着臂慎重的点头。“嗯嗯,最大的买卖都还敌不过当太子爷站在我面前时,那种教我心头小鹿乱乱撞,忍不住想流口水的感觉,这代表什么?我真的很垂涎他吗?” 不对,她这个钱鬼,该不会是因为联想到那闪亮亮装满满的国库,所以才对太子爷产生爱屋及乌的遐想吧? 她骇然倒抽口气,“我不至于是想钱想疯了,连这种缺德冒烟的事都干得出来吧?” 不对、不对,她一定要弄清楚自己心里真正的感觉是什么。 太子爷那么好,那么善良,如果她真是因为他显赫尊贵的身分和背后那庞大的金库而爱上他,那她还算是个人吗?要怎么跟人家在商场立足?又怎么向广大的中原百姓交代? 她想到面色严峻,一颗心紧绷纠结到几乎要抽搐。 就在这时,轻轻砰地一声惊醒了她的思绪。 小卓的眸光迅速自迷惑变成精明,朝发出声音的左侧方向望去。 隐隐约约听见有人低咒了一声,随即又沉默无声,但就在这同时,一根细竹管戳破了糊着雪纱纸的窗子,悄悄的伸进屋里。 迷烟?! 她想也不想地伸出食指塞住竹管口,感觉到有股热热又冰凉的气碰触到她的指尖,随即因遇到阻挠而缓缓飘回去。 小卓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哼,她可是下九流招数的老祖宗,五岁那年就懂得在鱼肉乡民的县太爷饭里下巴豆,拉得那老家伙三天三夜惨兮兮的;七岁时帮爷爷催收欠帐,在死赖着不肯还银的赖员外家里,假意喝了口茶便倒在地上抽筋装中毒,吓得赖员外二话不说马上还钱,还另外给了一笔医药费跟精神赔偿费。 林林总总的事迹数不胜数啊。 她满意地听见窗外传来物体晕倒的声响,抽回指头吹了吹,笑咪咪地自书案前起身,好整以暇地走出门外。 她轻轻踢了下晕厥在地的人,喃喃道:“算你倒楣,刚好碰到本姑娘三更半夜还在为了情事苦恼睡不着,又恰恰好坐在窗边的书案旁。只是没捉到大角色,逮着你这小喽啰也没意思,还怕来个打草惊蛇……好吧,就放你一马。” 她耸耸肩,正要转身回房,忽然又想到——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对我小卓东家也敢下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给你个教训吃吃,还以为我连这点能耐都没有。” 小卓坏坏地笑了起来,跑进房里拿了什么物事又回来,然后一阵摆弄过后,这才得意愉快地回房睡觉。 炳哈哈,爽! ***bbs.***bbs.***bbs.*** “嘻嘻嘻,哈哈哈……”京城分号伙计阿甲捧月复大笑。 “究竟是谁干的好事?”阿乙惊喜低问。 “也是时候了,阿弥陀佛,他平常仗着是张掌柜的外甥,就拽个二五八万。”阿丙额手称庆。“咱们谁没吃过他的排头啊?” “真是报应呀,嘿嘿!”阿甲幸灾乐祸。 “你瞧见没有?他自个儿还没发觉哪!”阿乙喜心翻倒。 “瞧见什么?”甫自外面扫地扫进来的阿丁愣头愣脑的问。 “这个嘛……”阿甲朝一手扶着晕沉沉的头、自内堂癫出的身影挤眉弄眼。“那边。” 阿丁依言转头一看。 “噗——” 犹昏昏沉沉未完全自迷烟效果中清醒的马阿光,那张大饼脸上被写上“我爱香蕉哥哥”六个大字,头发被剪得乱七八糟,活像是遭牛啃过般,踉踉跄跄地走出来。 四个伙计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古怪的憋笑。 “看什么看?”饶是脑子还晕得紧,马阿光仍旧狐假虎威地怒喝道:“不去干活儿还在这儿碎嘴啰嗦,当心我让我舅舅罚你们去挑大便!” 四个伙计瑟缩了下,嘴里咕哝含糊暗暗低咒,可是人在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 “哟——”小卓一身光鲜美丽,手上拿着把团扇慢条斯理的自内堂走了出来。“好大的威风……咦?你是怎么了?把字写在脸上怕人家误会你文盲啊,可我说你书读得不多也用不着想不开,写点别的不好吗?干嘛写那么暧昧暗示的句子?你想勾引谁呀?” “你这是什么意思?”马阿光一愣,伸手模了模自己的脸,同时倒退了一步。 “你这是在质问我吗?”小卓柳眉冷冷一挑,笑吟吟的小脸登时变得冷若寒霜。“注意自己的口气!这儿好歹是我路家的产业,你算老几?敢这么对东家说话?” “呃,东、东家……”马阿光惊跳了下,打了个寒颤。“小人不敢,不是质问东家的意思,小人只是、只是……” “我好意提点你,你却这么同我说话,难道我们京城分号没规矩了吗?”她冷冷一哼,扬声道:“张掌柜!张掌柜——” “来了、来了,小姐有什么事吩咐?”张琅急忙自外头柜上跑进来,在瞥见被骂得垂着头缩着脖子的马阿光时,眼底不禁闪过一抹惊怒。 “这伙计对东家不礼貌,出言不逊还动手动脚。” “我哪有动手动脚?”马阿光面色惨白,连忙喊冤。 小卓眼圈儿立时一红,望向一旁看呆了的阿甲、阿乙、阿丙、阿丁,开口问:“你们作证,他是不是有『动』手『动』脚?”她还特别强调那个“动”字。 “动”手“动”脚吗? “有哇、有哇。”他们纷纷点头如捣蒜,都有瞧见马阿光有“动”手模自己的脸,“动”脚倒退一步。 张琅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十分难看,心底惊慌无比,他恶狠狠地瞪了马阿光一眼,怒斥道:“你这个死狗崽子,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对小姐无礼?” “舅舅,我没有哇!我是冤枉的……” 小卓朝悄悄埋伏在暗处的阿虎、阿彪、阿豹、阿獐做了个眼神,随即装作委屈地道:“张掌柜,原来你是他的舅舅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示意他可以对我这个东家胡来吗?” 这指控可是天大的严重了! “小姐,不是这样的,我怎么敢呢?我……我……”张琅惨然变色。 小卓假意叹了一口气,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张掌柜,我也很想相信你,毕竟这京城分号多年来都由你辛苦扛起重任,我也不想你是那么忘恩负义的人,这样吧,我相信你。” “多谢小姐……”张琅大大松了口气,几乎吓晕。 “可是……”她欲言又止,连连叹息,叹得人心惊肉跳的。“现在当着这么多伙计的面,咱们也得守店规不是?这样吧,我就看在他是你外甥的份上,不同他计较了,可是为了让大家相信你是个多么公正无私了不起的好掌柜,你就当着大家的面,把他的契约拿出来,我拨个几两遣散银让他回乡下种田,这样也算是情理两全了。” “这……”张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大感为难。 “要是你不愿意的话,那我也很难向大家交代呀,恐怕张掌柜你就得委屈点, 提早退休以示负责了。”她一脸惋惜的叹了口气,“唉,真可惜,你都熬了这许多年了,照我们路家的商规,眼看着再三年你就可以领一笔优渥丰厚的养老金,舒舒服服回乡享福,可现在嘛……” “这……”张琅猛一咬牙。 究竟是要死道友不死贫道?还是要顾及亲情向东家求情? 可这路小卓可不是个好吃的果子,跟心肠软又好说话的老东家一点都不一样,要是弄巧成拙,反而被赶走的人是他,那他损失不就大了吗? “不要哇!舅舅!”马阿光嚎啕大哭,扑过去死命抱住张琅的腿。“你当着我娘的面答应过什么的?你不是说会好好提拔我当上副掌柜吗?” “我我我……我哪有这么说?”张琅惊呆了,急忙把蠢笨又不争气的外甥往外推。“小姐,你千万别信他的话,这畜生仗着和我有几分亲戚关系就在店里耀武扬威,我已经忍他很久了,这次他竟然还敢冒犯小姐,就把他撵出去吧,连遣散银也不用给了……” “可他好歹是你外甥……”小卓眸底掠过一丝精明的笑意,脸上却满是诚恳地道:“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点?” “不会不会,一点也不会!”张琅为了自己的利益,急急忙忙地叫道。 “好!算你狠!”马阿光哭着求情不成,霎时恶向胆边生,索性一古脑全兜了出来。“你要让我死,我也不教你活——小姐!我舅舅私吞分号里的银子已经大半年了,他——呜!” 饶是张琅死命捂住他的嘴,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什么?!”小卓佯装一脸震惊。 伙计们更是看得精采刺激,屏住呼吸连喘气的工夫都舍不得。 哇!这简直比戏台上演的“四郎探母”……呃,不对,是比“孙大圣棒打盘丝洞”还好看! “小姐,你别听他这个王八蛋的鬼话,他诬赖我的!”张琅努力镇定,颤抖着挤出一丝笑,“小姐精明能干,自是不会被他的话拐骗——” 小卓抱着臂,微挑柳眉,“嗯哼。” “是真的!我有证据,舅舅把改过的密帐全藏在床底下那只国安堂药材的匣子里!” 她眼睛一亮,迅速朝隐在暗处的阿虎点了点头。 阿虎微一点头,动作奇快地窜入内堂。 “你这个蠢猪……你、你怎么知道的?”张琅又惊又怒。 “我偷偷瞧见的,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吗?老鬼。”马阿光一脸得意洋洋。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混蛋!” 在场众人一下子看左边,一下子看右边,看他们俩争吵咆哮、狗咬狗一嘴毛,真是好不热闹哉。 “如果是我,会先担心自己得吃上几十年『美味』牢饭。”小卓不怀好意的提醒他们。 张琅和马阿光这才惊觉到自己做了什么,惊吼了一声,不约而同愤恨地朝小卓扑过去—— “都是你这臭婆娘——” “阿彪!阿豹!阿獐!”她扬声一喊,神情有恃无恐。 不但是阿彪、阿豹、阿獐,就连阿甲、阿乙、阿丙、阿丁也冲过来要护住东家,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条远比他们任何人动作还要迅如闪电的人影跃向前,在所有人来不及眨眼间,两下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 小卓定了定神,讶然地看着姿势怪异,脸上表情惊愕的僵躺在地上的张琅和马阿光。 “耶?”她一时间还以为他们挂掉了呢。“这是怎么回事?” 伙计们没有回答她,反而一脸惊奇地望着连接外厅和内堂的大门口,一个高大儒雅的英俊男人静静地伫立,他灼热关怀的眸光只投注在一个人身上——小卓。 小卓感觉到那熟悉热烈的眼神,不假思索的回头,眸儿迅速亮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她胸口冲刷过一阵不可思议的狂喜,眉开眼笑了。 “小卓,你吓死我了。”凤赋缓缓走向她,大掌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将她拉靠到身旁。“他们没有伤害到你吧?你没有受惊吧?” 她安心地偎近他的身侧,嫣然笑道:“我没事。你怎么亲自来了呢?有没有人保护着你?有没有被发现?” “别紧张我,我很好。”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释然地松了口气。“你呀,刚刚怎么傻傻站着不跑呢?万一那两个暴徒伤了你,那该怎么办?” “暴徒?”她一怔,迷惑地左顾右盼,“哪里?” “就地上那两个。”他的胸口还兀自怦怦惊跳难忍,一想到才踏进内堂就看见两个凶神恶煞张牙舞爪扑向她的男人,他的心脏险些停止跳动。 幸亏他的第一护卫反应灵敏及时跃出撂倒了两人,否则难保不会有血溅当场的惨事发生。 “你说他们两个?”她闻言不禁笑了起来,“这两个是三脚猫啦,小意思,再说他们也不能对我怎样的。” 她早已经设想到了这两个家伙绝对会狗急跳墙,所以早早就安排了人手吃饱专等着他们! 不过她还是觉得很窝心,太子爷大清早就跑来“英雄救美”,这也太巧了,巧到她不得不相信“姻缘天注定”这句话……呵呵呵! 她花痴地傻笑着。 “傻丫头,你实在太善良了。”凤赋忧心忡仲地凝视着她,大掌轻轻地捧起她兀自傻笑的小脸。“人心难测啊。” 瞧她笑得这般天真无邪傻气,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暴露在何等的危险下……凤赋心疼怜惜着,立刻下定决心——以后他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不教她受任何一丝伤害。 他心底泛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怜爱和疼宠之情,深情而坚定地瞅着她,“小卓,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动你一根寒毛的。” 小卓眨眨眼睛,猛然自傻笑中醒来。“什么?” “没什么。”他英俊脸庞闪过一抹害羞,随即温柔地哄慰着她,“都过去了,你别再想那些残忍可怕的细节,这里就让展护卫处理吧。想必你也累坏了,我陪你出去走走,散散心可好?” 苞他出去走走自然是一百万个好,可是她哪里累坏了?她现在还觉得脉搏狂跳,浑身兴奋得燥热难当咧。 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分号里的害虫一网成擒,她实在太佩服自己的脑袋了,哈哈! 不过还没有人像他这么疼惜关心她呢,小卓心头喜孜孜的,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呵护。 “好呀,刚刚可真是吓死我了呢。”她依偎在他身边,甜甜的笑着,“幸好你及时赶来。” 凤赋爱怜又保护性地将她圈入臂弯里,“乖,现在没事了,有我在这儿,别怕。” 满脸精悍英气逼人的展护卫,始终沉静地看着他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见主子和小卓的互动时,清瘦的脸上不禁掠过了一抹古怪的憋笑。 不过也有可能是旁人眼花了。 “小姐,帐册找着了,这王八蛋果然……”阿虎兴高采烈地扬着手上一大叠帐本沿路嚷了出来,在看到他们精明能干的小姐娇弱地依偎在一名高大英俊鲍子身边时,顿时呆掉了。 这简直比去年岁末尾牙上看到老爷光着身子跳凌波微步还教人惊吓百倍啊! 小姐……楚楚可怜……撒娇……跟个公子爷…… 死小孩,那是什么表情?! 小卓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话却说得那般甜美温婉。“阿虎,你帮我把东西先收好。还有阿彪、阿豹把人捆一捆。阿甲、阿乙、阿丙、阿丁照常开门做生意。阿獐,待会儿等我爹起床后就带他去逛大街,在我回来前不准告诉老爷刚刚的事。就这样,你们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吧,要记得吃早饭哦!正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饭不吃可不成,好,解散!” 收到! “散!”所有伙计二话不说的在原地一跳,高举双手一拍,就地解散也。 展护卫肩膀可疑地微微颤动了两下,迅速低下头吞下一声呛笑。 “小卓,你待伙计真是充满了爱心。”凤赋满眼佩服赞赏地看着她。 “是呀,劳资双方一定要共同建立起爱的桥梁,这样才能达到商业无远弗届的远大目标。”她说得大言不惭。“我们路家祖训:『没有伙计,哪有利益?苛扣伙计,关门大吉。』我是时时刻刻记着的。” “好感人的祖训。”凤赋由衷惊叹。“太有道理了。” “可不是吗?”她不着痕迹地牵起他的手,带他往外头走。“还有,我爷爷也常常说一字记之曰心……” 他们就这样走出去了。 第六章 展护卫远远地跟着、保护着他们,距离维持得恰到好处,既给他们隐私,又不至于在陡变横生的时候来不及出手。 “对了,你今儿怎么会来找我的?”小卓老实不客气地勾着他的手臂,笑嘻嘻地逛着街,却还是有一丝不放心。“你这样出宫行吗?危不危险?皇上准吗?今儿不必早朝吗?” 凤赋温柔地笑着,神情有些腼腆。“好些天不见你,我……很想你,所以就出宫了。” 她心儿漏跳一拍,小脸悄悄地飞红了起来。“噢。” 看不出这个老实头也懂得说甜言蜜语,还深深地甜进了她的心坎底。 她究竟是怎么回事?想她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原以为心仪的对象肯定要比自己奸上一百倍的人才行,可是现在…… 她有一丝迷惘,有一丝彷徨,有一些些心痒难搔,还有更多更多的芳心暗喜……她觉得头昏脑胀了。 “那天我三皇弟没有吓着你吧?”凤赋微带忧心地问。“要不为什么这么多天你都不愿进宫,连我让香公公抬轿子来请,你也不坐呢?” “我不是不想进宫,实在是在计画着要怎么揪出我们分号里的害群之马,对不起,教你担心了。”她迅速回过神,露齿一笑。“还有,应当是我吓着三皇子比较多吧?” 事后她也觉得自己有一点点理亏,骂三皇子跟骂孙子一样,不知道他心里会怎么想? 说不定会拼死力谏他大哥绝对要跟她断绝往来。 可是她就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有人欺负这个温柔老实的好男人,就连他自己的弟弟也不例外。 “三皇弟倒是没这么说。”他微微一笑,听见她的话这才松了口气。 “是啊,吓到说不出话来了。”她低声咕哝。“他在数落你的时候可不见他嘴软气衰。” 他哑然失笑,目光柔柔地凝视着她,“小卓,我知道你待我好,不想听见有人批评我。” 她心儿猛然一动,抬头看着他,“你……知道?” 还以为敦厚善良到极点的他根本对外面发生什么事一知半解,没想到他的洞察力挺敏锐的嘛! 会不会是扮猪吃老虎? 她目不转睛地瞅着他深邃含笑的眸子,想从中搜寻出一丝丝精明之色。 但是看了老半天,她还是觉得他的眼里只盛满了温柔,还有一股难以忽略的正气,以及微微闪动着的智慧笑意。 一种大气的,大海可容纳百川的悠然宽广气质。 没有精明,没有诡计,没有耍心机。 她倏地脸红低下头,不知怎地心跳得更急更忐忑起来。 那就是所谓的仁君之气,王者之风吗? “你为我好,我自然都知道。”凤赋不知打哪儿变出了个热腾腾的牛肉馅饼,递给她。“吃个馅饼吗?” 小卓瞪着那突然出现,看起来金黄酥软诱人多汁的馅饼,傻傻的接过。 他是几时买馅饼的?怎么动作快到她完全没看见? 但见他回头对经过的一摊馅饼小贩亲切一笑,点点头笑应小贩崇拜又拼命挥着的手。 “你朋友啊?”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外酥内女敕鲜美满齿间的热呼呼馅饼,她鼓着双颊咿唔问。 他笑了笑,“对。” “他知道你的身分吗?”她脸上闪过一抹紧张。 “知道。”他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不怕他知道你的身分以后,对你图谋不轨吗?”她差点被满口的馅饼噎到。 “鲁哥儿不会的。”他笑得好温和。“他对我很好。” “就算对你好也不一定是真心的好,说不定他只是因为你是太子,才会对你特别另眼相看,打算在你身上算计出什么好处来。”她脸色大变,“搞不好明儿他就要你签名好挂在摊子上,顺道写个『美味馅饼太子推荐』,还是『京师馅饼达人太子读不绝口』之类的广告牌……” “我不在意啊。”他眨眨眼睛。 “我在意!帮我拿着!”小卓一脸的气急败坏,将吃了一半的馅饼塞回他手里,自褡涟袋里掏出随身的黄金小算盘,滔滔不绝的说:“广告费、代言费、站台费,乘以你显赫的太子身价……我算算啊,起码也要拿他个五、六百两金子,还有连带责任保险费,这个风险大一点保费也高一点……你别笑,万一有人在这儿吃个食物中毒拉肚子的,也是会算在你头上,到时候形象大大受损不说,还有人说这是典型的官商勾结,欺骗社会大众,这怎么了得?” 凤赋惊异又好笑,温言提醒她,“别太紧张了,没这么严重的,至多我负连带赔偿责任。” “不——行。”小卓看起来像是快心脏病发,纤纤小手在算盘上飞舞得更快。“以你的身分,就算负连带赔偿责任也一定会被大敲竹杠,行情价是那样那样……若依你的价钱就是这样这样……喝!这么多?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你好厉害呀,手指头能动得这么快!”他怜惜地边帮她擦满头大汗,边赞叹道。 “你认真一点行不行?!”她气煞。 “是。”他好不惭愧。“对不起。”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将黄金小算盘放回褡挞袋里。“我这不都是为你着想吗?这位少年,人生海海啊。” “我会注意的。”他说得满脸诚恳。“但是鲁哥儿不会对我有什么算计之心的,不止是他,全城百姓,我相信天下苍生也一样。” 小卓忍不住瞠目结舌地瞪着他,良久后才找回自己的舌头,“你的信心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还天下苍生咧,她连对她爹都没信心了,更别说是全城百姓,天下苍生。 她忽然觉得头好痛。 这种怀抱天下的胸怀还真不是她这种成天在钱眼里钻的小商人能理解得了的。 但有一点她千真万确的肯定,就是他将来会是个仁爱天下的好皇帝。 一想到这里,她的胸口不禁升起一种混合着骄傲又心酸的感觉。 他是个好太子,将来也会是个好皇上,像他这么好的男人,她又怎么匹配得上呢? 她从没想过要当太子妃,甚至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反正她也不像,但是为什么一想到他以后是要娶王公大臣家的气质美姑娘,她就觉得心头万箭戳刺? 小卓眼神复杂地望着他俊挺完美的侧面,想哭的冲动更强烈了。 好吧,就算他们俩有缘在一起,可以她的身分也只会是他后宫众多嫔妃当中的一员。 好吧,好吧,就算她真的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当上了皇后,还不是得面对丈夫分成三千等份,后宫佳丽三千一人一份? 一想到这里,她脸色都白了。 “我不要!”她突然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小脸深埋在他的胸膛前,喉头哽住了。 究竟是不要他拥有后宫三千人?还是不要变成他后宫三千人中的一个? “怎么了?”凤赋一惊,焦急地拥住她。“小卓,怎么了?” “你不要动,让我抱着你一会儿。”她的脸始终紧埋在他胸前,隐约模糊地哽咽道。 他只得强捺心疼焦急,静止不动,结实有力的双臂保护地紧拥着她,“好,我不动,不动。” 他脸上还算温和冷静,心底却是像大火燃烧纠结如焚,既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又担心她究竟是怎么了? 肚子饿吗?冷吗?太热吗?脚疼吗?头晕吗?还是他刚刚说错什么话,惹她伤心了? 凤赋忧虑得头晕、胃疼还盗汗,可是依旧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说什么也不放开。 小卓偎在他怀里,每一个呼吸里满满都是他诱人的味道,但她心里却难过得不得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好想贪心地将这个男人永远揽在怀中:水远永远也不要放开,更不要和别的女人分享他。 可是他是未来的皇上,皇上理应拥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这样庞大的后宫美人大队,就是为了能够承君欢,替皇上生下无数拥有皇家高贵血脉的孩子。 再说了,这世上的男人谁不爱美色?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轮还轮不完的豪华大菜等着上,有谁还会想要吃她这碟皮蛋豆腐? 可是教她就这么放手,让他去吃到饱睡到爽,也让自己自由,别成为后宫哀怨的女人之一,她又怎么舍得离开这样温柔的好男人,这样宽大舒服的怀抱? 但是为了他未来无限的“性福”着想,她还是只能放手…… 她还是比较爱他胜过于爱自己! 小卓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伟大了。 这种牺牲奉献的情操,淡泊名利的风骨,真是太感人肺腑,发人省思啊! 她重重点头再三,满面的心痛和自我赞叹。 “小卓?”凤赋却是看得既忧心又满头雾水。 “我决定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深情款款地望着他,“就这么办吧。” “什么?”他一脸不解。 “你不必讶异,也无须欢喜,在人生的旅途上,抉择永远是最艰难的,就像朝云灿烂却千金难得,美丽与智慧永远难以并重。”小卓说得感慨万千。“人,在得到一些时,就必注定会失去一些,上天是公平的,世人是愚昧的,但是我已经看清楚了,将来我会财源滚滚来,可是另外那条路……唉,就不必再提起了。” 正所谓商场得意就情场失利,哪有那种荣华富贵加真情挚爱都可以被同一个人整碗端走的? 她明白的,她真的明白的。 人生的道理,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啊。 “呃……”凤赋还是愣愣地看着她,努力想自那华丽而杂乱无章的句子里分析出重点。“哪条路?” “你还是不要知道太多,唉,智者通常是寂寞的,先知永远是痛苦的。”她沉痛地摇摇头。 凤赋知道自己一定要安慰她,因为她好像很难过,可是又不知打从何处安慰起? 在心慌意乱之下,他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好好安慰她,要给她最好的,最舒服的,最安心的…… 对了! “我现在马上带你回宫!”他当下断然决定。 “可是我——” 小卓要反对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快步往皇宫方向飞奔而去。 她惊呼一声,连忙环紧他的颈项免得摔下去。 ***bbs.***bbs.***bbs.*** “你们肯定吗?” “肯定。” “你们真的确定吗?” “百分之百确定。” “不是唬弄朕的?” “决计不敢欺瞒。” 皇上登时龙心大悦,狂笑起来。“啊炳哈哈……” 东宫里的宫女、太监外加侍卫个个也是一张欢天喜地的脸,其中尤以香公公为最指标代表性人物。 只是其他人想得是主子开心,一定会加薪,香公公想得比较有深度,他想像东宫里有几个可爱的小皇孙迈着胖胖小短腿跑来跑去,笑声若银铃,成天围在他身边老香公公长、老香公公短的…… 呃,怎么会想到这种关于“长短”的感伤问题呢?因为他根本没有,呜。 不过起码可爱胖嘟嘟又粉雕玉琢的小皇孙们会围绕在他身边,争相听他说远古的老故事,哎呀,好不窝心哪……香公公着迷地想着。 “她什么时候再进宫来?”皇上笑完了,随即满怀期待地问。“什么时候?朕一定要见见她,究竟是何方了不起的美姑娘能够令我皇儿开窍?” “这两天应当会进宫,小卓姑娘现在和太子爷感情十分好。”香公公暧昧地凑上前,低声道:“奴才亲眼见到——” “什么?什么?”皇上也兴奋地凑过去。 “他们——” “怎样?怎样?”皇上心儿怦怦狂跳,紧张得快晕过去了。 “牵手呢!”香公公神秘兮兮的说出答案。 “牵手?”皇上一愣,满脸的兴奋期盼之情瞬间化成愕然失望。“就只有牵手?没有更养眼的画面?例如亲亲啦,搂搂抱抱啦,情哥儿你模模我的心怎么跳得这么快之类的?” “皇上,请不要拿您的标准来看待别人好吗?”香公公咬牙切齿的提醒。 真是乱七八糟,以为太子爷也跟他一般风流吗?太子爷可是个皇宫好孩子呢! “咳,嗯,朕的意思是……”皇上有一丝羞愧。“有没有更确切的举止可以证明他们俩天雷勾动地火?要不然他们俩若只是手牵手,做好朋友呢?那岂不是白搭?” “皇上,您这样说就是太不了解太子爷,也太不了解小卓姑娘了。” “朕不了解,难道你了解?”皇上面子有些挂不住。 “奴才当然了解,他们从头到尾发生什么事,奴才可都是看在眼里,那一点一滴建立起的情感,奴才真是想忘也忘不了。”香公公满脸悠然向往。 “你知道?那他们从头到尾究竟发生什么事,你倒是给朕一五一十说清楚讲明白呀!”皇上一仰下巴,拼命耍赖。“你说说看你说说看哪。” “皇上,成熟一点好不好?”香公公翻了翻白眼,“有很多事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啐!依朕来看,没有什么是不能坦荡荡说明白的。”皇上一脸大不以为然。 “总之啊……” “太子回宫!”一名太监兴奋得声音拔尖地喊道。 香公公和皇上不约而同脸色大喜,但是两人的动作却不一样。 “太子回来了!”香公公快乐地迎出去。 皇上则是转身蹑手蹑脚就要跑。“朕走先!” “皇上,您不能走,不是说要看看小卓姑娘的吗?”香公公急忙唤住他。 “不不不,朕还是低调点,万一太早出面吓坏了人家姑娘,以后我皇儿没老婆怎么办?”皇上满脸慈父仁心情切切。 其实是怕自己的大皇儿太过腼腆害羞,万一给他撞破了好事,说不定又把那份爱慕之心给压抑收拾得一干二净。 唉,他这大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律己太严啰! “那倒是。”香公公底下的话就没敢说了。 否则以皇上这副老风流的嘴脸,万一让小卓姑娘误会太子爷将来当了皇帝也会变成这样,那就糟而糕之者也了。 皇上匆促间好像感觉到自己被老奴才消遣了,但一时间也顾不得想这许多,匆匆挥挥手就拎起龙袍下摆往后门方向奔去。 ***bbs.***bbs.***bbs.*** 小卓就这样一路被凤赋抱进皇宫、抱进东宫。 一路上她可以感觉到众人惊异又忍笑的眸光,饶是她脸皮厚似城墙,仍然不免有一丝羞赧不安。 “这样不好啦,快把我放下来。”她想掐着他的脖子摇晃,却又舍不得。 “不放。”温厚的凤赋难得固执起来。“我虽然无法分担你心里的难受,但是我起码也要让你的身体感觉到快乐。” “让我的身体感觉到快乐吗?”她脸上登时一阵红一阵白,颤抖地微笑。“会……会不会进展太快了点?人家还没有心理准备,而且刚刚才打算不要再泥足深陷的……” “只要能够让你快乐,我什么都愿意做。”他深情地注视着她,根本不知道话题已经被某个想太多的导向十万八千里远。“无论用什么姿势,无论在什么位置。” 轰地一声,小卓双颊瞬间红得可以煎鸡蛋了。 犯规啦!扁天化日之下调情挑逗兼性骚扰,胜之不武! 她既惊吓且害臊又是心跳狂悸,浑身四肢软绵绵、酥麻麻地瘫在他怀里,眼神纯真中带着慵懒的羞涩,若有似无地撒娇指控。 凤赋接触到她这样诱人的眸光,刹那间胸口一热,小肮迅速涌起了千军万马般的悸动纠结炽热。 有某个地方正悄悄地坚硬起来,他英俊的眼庞闪过了一抹心慌,有力的双臂紧紧地将她箍抱在腰间之上,免得触及了某个不该碰触的部位,冒犯震吓着了甜美天真的她。 凤赋为了让自己的思绪自奔腾的心猿意马收回来,闭上双眼,开始在内心背诵起“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小卓偎在他怀里怦然心跳好半晌,耳朵哄哄然,正在情丝缠绕逗留,不知他下一句又要说什么羞煞人的话。 但等了半天,只有沉默的静寂和微微带着花香的风缓缓拂过,他们已经进了东宫,他却连半个字都没再说。 她微带恼怒和失望地抬头,这才发现他闭上眼睛,屏气凝神不知在低低喃念着什么,但恐怖的是他依旧抱着她往前大步走。 闭着眼睛耶?! 她失声惊叫:“我要下车……不对,我要下来!” 凤赋终于睁开双眼,迷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你、你盲剑客啊?走路都不带眼睛的?”小卓七手八脚的挣月兑他的双臂,平安落地后忍不住咆哮,“这样很好玩吗?万一我们连人带车……不,是连人带人撞上了墙还是摔进大沟里,怎么办?” “对不起,我——” “一个是当代最有潜力的钱庄东家,一个是未来最有影响力的皇位继承人,将来可是要联手在朝在野发光发热的,要死于这种笑掉人家大牙的死法,别说我们的爱戴者、拥护者不甘心,就连祖宗十八代都不会原谅我们的!” “会不会……太严重了点?”他讷讷的开口。 “你、说、呢?”她咬牙切齿冷笑道。 凤赋连忙噤声,俊脸上满是惭愧。 小卓瞪着他,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罢了,再骂下去连她都会觉得自己坏脾气又残忍,竟然对一个俊美温文善良到不行的太子爷下得了“口”。 她是个优秀的商人,自然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 她握住他的手,声音低柔地道:“太子爷,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我不想你做出那么危险的动作,你可是万民景仰的千金之体,就算不为皇室,也要为天下苍生保重自己,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像我,小小商人一枚,要是发生个五四三二一的长短也还罢了,可是你是连根寒毛都不能掉的。” 要是他有个什么,她怎么对得起天下人?又怎么活得下去呢? 凤赋深深地凝视着她,满脸感动又心痛。“小卓,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可是我不能出事,你又何尝可以呢?不管怎么样,我是男人,保护女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尤其对方是我的……” “你的什么?”她双颊不禁羞红起来,心里有一丝忐忑、若有所待地看着他。 “哦——男生爱女生!”就在这时,一个笑嘻嘻的幼稚声音大惊小敝地响起。 惊破了一场鸳鸯梦。 小卓和凤赋不约而同转头怒目瞪视那名不知死活的小太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太监吓得拔腿就逃。 小卓收回杀气腾腾的一眼,执起他的大手继续刚刚的柔情款款。“太子爷,你方才话还没说完,你说我是你的……” “噢,对。”他温柔地反包握着她的小手,痴情又羞涩地开口,“尤其你又是我的——” “嘿嘿嘿,在谈恋爱哦!”一个白目的侍卫经过,神情暧昧地朝他们挤眉弄眼。 凤赋一僵,小卓想也不想迅速摘了鞋子就往白目侍卫媚笑的脸上扔过去—— “去死吧你!” “饶命啊!我下次不敢了……”白目侍卫捂脸惨叫,连忙抱头鼠窜。 真是一堆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 她忿忿难平,但是在转身望向凤赋时,小脸神奇地换上了一抹嫣然笑意。 “不好意思,方才让你看笑话了。”她甜甜道。 罢刚那个死王八蛋就别再让她看见,否则见一次扁一次! “呃——不会,还好。”凤赋强忍住抹冷汗的冲动,连忙陪笑道。 这个看似秀气甜蜜的小女人,真是太有个性了。 他心底闪过一抹既崇拜又敬畏之情。如果是他,肯定做不出率性地月兑下鞋子扔人的豪迈举动,佩服呀佩服。 但是…… “小卓,你以后会不会打我呀?”他有一丝忐忑的问。 “傻瓜,你好好的,我为什么要打你呢?”她当他在说笑,忍俊不住。 “真的吗?就算我惹毛你你也不会?” “像你这么好的人,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了,我又怎么舍得打你呢?”她笑得好不灿烂——太灿烂了。“而且你不会惹毛我的,对不对?” 他不由自主吞了口口水。“对。” 真是女中豪杰啊! “还有,你一直都会对我很好,对不对?” “对。”他一挺胸膛,这次回答得更大声了。 “好,那就此结案。”小卓笑咪咪地牵着他的手,“走吧,我饿了,而且我们还有要事要商量,对不对?” “对。”他情不自禁地跟着她走。 啊,还是他的小卓最甜美天真又聪明可爱了。 第七章 都已经说了不要再泥足深陷了,也决定想办法要回那一百两的帐之后,就要收拾包袱心满意足回江南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她还坐在分号的房间里,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露出既喜还忧的傻笑呢? 懊死了,生平第一次觉得没有把欠帐收回也不要紧……她肯定是病了,还病得不轻。 “小卓,小卓,大消息!大消息!”路郝仁从外头大呼小叫地喊进来,在推开房门的当儿,不小心绊倒门槛摔了一大跤。“哎哟!我的娘呀——” “爹!”她好气又好笑又担心,急忙抛下胭脂盒,奔近他搀扶起来。“你都几岁人了,走路还这么急惊风,当心哪天摔断腿才知厉害!” “疼疼疼……”他龇牙咧嘴鸡猫子喊疼,颤抖着手模着右腿膝盖。“你快帮我瞧瞧,是不是骨折了还是怎的?” “我看看啊。”她动作俐落熟练地检查着他的右膝,冷静道:“唔,右膝微肿胀,有小块淤青,擦破皮,以及人格幼稚发展不完全。” “后头那句是什么症状?爹怎么听不懂呢?”他满眼困惑。 “算准了你听不懂。”她忍笑,清了清喉咙。“总之,没大碍,待会儿我拿跌打损伤膏帮你揉揉就奸了。” “真的吗?没诓爹?”路郝仁紧张兮兮地道:“该不会是月兑臼还是筋断骨折什么的,你怕爹担心就不敢说?不对,你对爹的口气从来没这么好过,难不成是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吗?我上回听江南医馆的柳神医说过,有的绝症平时症兆便是腿容易发软,跌倒,以及突发性流口水……” “柳神医今年初春不是才被衙门的人带走,说他误诊七七四十九件吗?”小卓叹了口气,“爹,你就这么想病得很严重吗?那简单,把你身上所有的银两包括藏在老家的私房钱全数交出来。” “不要!那可是我最后剩下的一点命根子!”路郝仁捧着胸口脸色惨变。“啊,我的心、我的心绞痛啊……” 待她爹“示范”完毕后,小卓才好整以暇的开口,“现在知道身体健康、口袋有钱,是人生至大乐事了吧?” “我知道,我知道了。”路郝仁长长吁了一口气,仍旧不免有些心慌地道:“你不会真要把爹的银子全要回去吧?” “我是放高利贷,不是吸血鬼。”她咧嘴一笑,“得了,做完有益心脏的锻炼活动,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事让您绊了个大跟头?” 路郝仁眼睛一亮,激动地道:“告诉你一个天大地大的消息……” “什么消息?”她拍拍手,扶着她爹起身。 “张掌柜……”他凑近她耳边,神秘兮兮地道:“听说被人家捉进衙门里了!” “呃,是吗?”小卓不知该苦笑还是翻白眼好。 她老爹也太后知后觉了,不过话说回来,是谁多嘴告诉爹的? “奇怪,张掌柜这么老实的人,怎么可能犯法呢?我听人家说呀,罪名是盗用公款、私立个人帐目、移花接木以及狗胆包天。”他满脸困惑,“咦?咱们当朝律例几时有这条罪名的?” 小卓憋住差点冲口而出的笑意。 是她商请太子爷直接下令责请县官多写这一条的,若是依她原来的想法,恐怕张掌柜犯的罪名还不止这几条咧。 但是再怎么说做人也要厚道点,她怕太子爷会误会她是个心胸狭隘、公报私仇、是非不分的人,所以本来还有一百九十三条罪名统统都被她自动删掉了。 “爹,京师什么都有,就连律例比咱们那儿多也是应该的。”她脸不红气不喘地睁眼说瞎话。“地方大,法令多嘛。” “原来是这样。”路郝仁恍然大悟,随即又迷惑地问:“但是小卓宝贝儿,张掌柜不是咱们分号的掌柜吗?他又去哪儿盗用人家的公款还犯了这一堆罪呢?难道他兼差啊?” 小卓的笑容倏然消失,眼角抽搐。“爹——” “干嘛?”他有些心惊肉跳的看着她,“乖女儿,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我认识京师有个花神医很厉害的——” “行了,行了。”她揉着突突作疼的眉心。“爹,你认识的神医不是蒙古大夫便是兽医,再不然就是专治肾亏的……我要出门了。” “你要去哪里?”他心虚地抓了抓头,连忙转移话题。 “去找人商量该怎么讨回这笔一百两银子的本金加上利息的债。”她脸上没来由地涌起两朵酡红,仓卒地抓起了褡挞袋往身上一搭,低着头往外疾走。 她不是怕爹会起疑,而是怕这个理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说到底,还不就是为了想见他吗? ***bbs.***bbs.***bbs.*** 凭着手上的龙凤玉环,小卓再度畅行无阻地进入皇宫。 只不过这次她拼命告诉自己,一定要把一百两银子的事处理干净,然后收拾这颗已经失控的芳心,马上回转江南。 再这样面对他所向无敌的柔情似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冷静,能不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可是太子呀,就算她对他再倾心迷恋,也没法抵挡得过未来三千美女的群雌割据攻势。 这是一桩看似巨利滚滚而来,实则后患无穷亏本亏到死的生意,她路小卓还不至于意乱情迷到看不清楚现实。 唉…… 一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胸闷心烦了起来。 “真希望我可以不要这么理智。”她喃喃自语。 她是怎么让这些事发生的呢?应该早在见到他英俊温柔的笑脸时,就立刻掉头逃走才是。 小卓就这样心情乱糟糟地穿过重重侍卫,走进了东宫,被满面堆欢的香公公和宫女们不由分说就送进御书房。 唉推门进去,刚刚站稳,她就看见凤赋双眉微蹙,专注一意地批示着堆得如小山般高的奏章。 她怔怔地望着他专心中带着一丝天生的威仪,敦厚中又有种令人直想亲近的气质,他深邃的眸光关注着奏章上的每一字每一句,在执着朱笔批示的时候,又是那股一丝不苟严谨端正。 每天都要批那么多的奏章,很累吧? 她心底泛起一抹酸酸甜甜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怜惜,胸口热流激荡不已。 他会是个好皇上的。 ……他真的会爱上她吗?从今以后对她珍宠有加永不离弃吗? 前者大有机会,后者要碰三千分之一的运气。 小卓叹了口气,莫名的沮丧起来。 话说回来,应该问她自己,有办法狠下心舍得不喜欢他吗? “小卓?”凤赋放下朱笔,捧起批好的奏章轻轻吹干上头的墨水,一抬头瞥见了她,登时欢喜得双眼发光。“你来了?” 他想也不想就抛下满桌的奏章,迅速起身走向她。 “在忙啊?”她急急掩饰掉自己的揪心与失落,回以灿烂笑容。“有没有打扰到你?” “你来得正好。”他一脸热切地牵起她的小手,“跟我来,我有样东西想要给你看!” “是什么?”不对,她应该要跟他谈正经事的。 “看了你便知道了。”他像忙着献宝的孩子般满脸堆笑,双眸亮晶晶期盼地望着她。 她冷静的理智再度败倒在他的笑意眸光里。 “好,去看。” 凤赋兴高采烈地牵着她穿过长长的雕花长廊,经过了花团锦簇香气袭人的园子,奔进了他的寝宫。 他小心翼翼地自金边银底镶满宝石的红木小斗柜里,取出了一只淡绿绸缎荷包,上头彩绣着娇红牡丹和一双金色蝴蝶,绣工之精致绝妙,迎着光看仿佛可见牡丹蝴蝶栩栩如生。 小卓颤抖着双手接过来,屏息地轻抚着美到极点的锦绣荷包,感动得想哭。 “好美的荷包。”她目不转睛地瞅着荷包,爱不释手。“你……做的吗?” “是的。”凤赋忐忑又紧张,双眸紧紧盯着她。“你喜欢吗?会不会觉得讨厌?觉得不舒服?” “怎么会不喜欢?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细致美丽的荷包,你的手实在太巧了。” 她感动了半晌后,眼神陡地精明起来。“有没有想过拿来卖?以你的才华,绝对有能力独立创造品牌,而且这绸缎等级如此高,绣工技艺卓绝,花样别致动人,绝对会造成一波波疯狂抢购的热潮,所有贵妇千金肯定会以拥有这样的荷包为傲!” 他一怔,“小卓,其实我……” “我们还可以推出限量经典纪念包,以及接受手工订制服务,前十名预约者还能得到绣工大师亲笔签名。真是钱滚钱、利滚利,商机无穷啊!”她越讲越兴奋激动,口沬横飞。 “可是小卓,我……” “你不要怕,我对你很有信心,肯定没问题的。”她看着他俊脸上满是迟疑之色,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啊,我明白了,你一定是担心要怎么宣传跟打出通路——嗯,我记得上次香公公给我看过年年销售第一的『皇宫秘史』,内容着实精采得紧,不如我们就花大钱在『皇宫秘史』上刊登广告好了,保证一出刊订单便源源不绝而来,挡也挡不住啊,哈哈哈!” “小卓……” “你放心,这方面我是行家,我来打点。”她开始盘算起来。“你出工出钱出材料,自然是得占大份的,不如就六四分吧,你意下如何?” “我……没有想过这个。”他犹豫地道:“而且小卓,其实我这荷包纯粹是……” “我知道、我知道,纯粹是给我看样品嘛。”她抚着手中的荷包赞不绝口,“好厉害,这是怎么绣成的?你真的太棒太棒了!” “你真的觉得我很棒吗?”凤赋眨了眨眼睛,情不自禁也被她热烈再三的赞叹给勾惹得热血沸腾,一时间忘了要同她解释清楚这荷包的事,跟着欢天喜地起来。“你不会觉得我堂堂男子汉居然做女红吗?” “谁说男人就不能做女红?”她满脸不以为然。“只要是做得好,自己又开心,何乐而不为?又没碍着谁。正所谓艺术无分男女老少,职业不分尊卑贵贱,他们懂什么?那些批评你的人真该被拖下去痛打五百大板!” “小卓……”他感动得一把紧紧抱住了她。“我爱你!” 她滔滔不绝的评论刹那间被他温暖有力的怀抱和冲口而出的示爱给惊飞到阿里不达国去了。 “你……刚刚……那个……爱……”她不敢置信地傻笑,随即乐歪了。“哇哈哈哈……我没听错?我真的没听错。哎哟!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这样天大的便宜落到我怀里……我不是在作梦吧?” “小卓,你怎么了?”凤赋愣了下,随即轻轻放开她,大掌贴上她的额头。“突然病了吗?” 她居然会有语无伦次、说话前言不对后语的结巴时刻,他登时焦急得不得了,她肯定是着凉了、受寒了,再不就是中邪了。 就在凤赋忧心如焚一迭连声地宣着诸葛御医和钦天监护国法师前来的当儿,小卓迅速恢复了冷静。 不对,她今天是来同他商量正事,不是来真心话大考验的,就算他说了爱她又怎地?还是没能解决将来严重的问题。 真是被钱鬼迷了心窍,她又忘了正经事。 “太子,别叫人了。”小卓连忙阻止他,不忘对闻声探头探脑的香公公和众宫女道:“你们休息吧,没什么事,真的,放一个时辰假……不对,是放半天假,哪边凉快哪边坐,要趁机会出去联谊的、探亲的、逛大街的现在都可以去了,因为我有很认真的事要同太子爷商量。” 香公公和宫女们大喜若狂,原本要跪谢“太子妃”钧旨,总算在最后一刻及时想起东宫的老大是谁。 “主子?”香公公做代表,眨巴着双眸看着他。 “你们都听小卓姑娘的。”凤赋温柔地笑了,疼宠地对她说:“小卓,你待人真是亲切又宽厚,我实在要多多向你学习。” “好说、好说。”她心虚地干笑。 “你先把这只荷包收好——”他腼腆一笑,“这是我特地做给你的荷包,我很高兴你喜欢它。” “送我的?”小卓呆住了。 他亲手做荷包送给她,而且还绣得这般精致动人,可见费了多少功夫,用了多少心神啊! 她刚刚还以为……他只是拿出来找她提供意见的。 她鼻头一红,心儿激动翻腾得又酸又甜又热,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只要你喜欢,我以后统统帮你做。”他热切地道。 “太子爷,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将荷包珍而重之地收进怀里,话里难掩一丝哽咽。 “什么都不必说,只要你喜欢就好了。”他爱怜地模了模她的头。 “你这样……教我怎么、怎么……”她喉头紧缩,再也说不下去了。 怎么走得开?怎么回得了江南? 为什么他是太子呢?如果他不是太子,她大可老实不客气捉了就走,就算要她倒贴赔钱养他一辈子都行。 可是他偏偏是尊贵无比、天下第一的太子,她只能远观而不能亵玩焉,更不能整株拔回家。 这种求之不得辗转反侧的煎熬真是太痛苦了。 “怎么了?”凤赋心慌地捧起她的小脸,“怎么眼眶泛红了呢?你不喜欢这荷包吗?没关系,你不需要勉强收下的,我只想你快乐,没有半点强迫的意思……” “不是的。”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个颤抖的笑。“我只是觉得……我何德何能,值得你待我这样好呢?你是太子爷,我不过是个商人。” 不是殷商,还是放高利贷的那种奸商。 虽然她个人以“贷你一生”钱庄为荣,但是皇室里重视身家背景清白高贵的人会怎么想呢? 她不希望他遭受别人冷言冷语,甚至是明刀明枪的批评取笑和打击,这对善良敦厚的他实在太不公平了! 原来她不是不喜欢。凤赋大大松了口气,随即温柔地凝视着她,坚定地道:“小卓,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好吗?你既优秀又聪明,心肠软得不得了,骨子里奔窜着侠义的热血……” 她擤擤鼻子,困惑地道:“你在说别人是吧?” 侠义?她不落井下石就阿弥陀佛了,他肯定在说别人。 “我说的就是你,路小卓。”他好气又好笑,修长手指轻轻地描绘过她秀气的眉眼,“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难道你不认为自己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吗?” “废话,我这么极度自恋的人怎么会对自己没自信?只是别人看我,和我怎么看自己,是有很大差别的。”她倒也不至于自大到搞不清楚状况的程度。 “噗!”他忍俊不住地笑了起来。“小卓,你总是能逗笑我,我实在不能想像在认识你之前,那枯燥乏味的人生是怎么走过来的。” “失礼了。”她忍不住晕陶陶地自我吹嘘起来,“我,就是这么厉害。” “是啊,你真的很了不起。”他衷心欢喜地道。 小卓得意洋洋了半晌,随即恢复冷静。“不过有更多人说认识了我之后,才知道欠债不还的人生像活在地狱里的说法,是真的。” “咳!”他呛到了。 “还有人说,我让他们的人生随时处在流泪加流浪的边缘。” 凤赋面色古怪,像是不知道她在说笑还是说真的,所以也无法决定自己究竟是该哈哈大笑还是跑去躲起来。 最后,爱慕崇拜她的心还是占了上风,并且呈现一面倒状态—— 他的小卓最可爱了。他再度毫无理性满脸梦幻地傻笑起来。 “不过他们说的话哪能作准?”小卓挥了挥手,毫不在意地道:“那些都是客户,大家都知道客户永远是最难取悦的。” “真洒月兑啊!”他忍不住由衷证叹。“我就知道任何人、任何事、任何话都无法阻碍你勇往直前的脚步。” “你真的了解我。”小卓又惊又喜。“对对对,就是这样,我完全不会受到任何人说任何话的打击,我爹说我是天生就脸皮厚心肠硬,可是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你也这样觉得吗?” “那自然。”凤赋笑叹了一口气,自然而然地将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结实的双臂紧紧环抱着她,想要用满满的温暖来抚慰她多年来遭受不平误解的受伤心情。“不受外在任何力量影响,坚持做对的事,这是何等艰难?和你相比,我实在是自惭不如。” 深深地受她吸引,痴痴地爱恋上她,这也是原因之一吧。 他爱煞了她充满生命力与爆发力的性格,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却又坚持着自己的信念与理想。 他俩第一次在皇宫侧门相遇时,她误以为他偷了宫中宝物龙凤玉环,还大义凛然地教训着他——人是有格调的,不该为了几个臭钱就侮辱自己的人格。 在那一刹那,她真的好美,美得教他眩目。 接下来每次见到她,总是教他不由得欢喜若狂,沉浸在她灵动的一颦一笑中无法自拔。 原来心动是这么悄然掩至,在他完全不设防的当儿,怦然悸荡地扑面而来。 他也曾忐忑不安,可是越是见到她的笑靥,听她说话,就越是深深喜欢上了她。 仿佛一切是上天注定好,皇凤赋就是要爱上路小卓的! 只是……小卓心里是怎么想他的呢?会不会觉得他财大气粗、仗势欺人? 凤赋有一丝忧心忡忡。 “太子爷,你做人处事只有比我好上几百倍的,哪有什么自惭不如的?”小卓嫣然一笑,忍不住捏了捏他英俊扁滑的双颊。“谦虚过度就变得虚伪了,这位少年!” 他笑了起来,也戏谑地捏了捏她粉女敕如脂的小脸蛋。“是,这位姊姊,什么都听你的。” “真的吗?”她立刻装出很凶狠的样子,小手作势掐住他的颈项。“这是抢劫,把你所有的银子都交出来,不然拿你香喷喷青春的来也行!” “饶命啊——”他假装很害怕的样子,其实已经快笑瘫了。“不要夺走我的清白。” “太慢了,本大爷还是决定不要劫财,改劫色!”她狞笑着,自他腿上跳起扑上他的胸膛。 他配合得太入戏了,紧张地往后一仰,结果他俩连人带椅往后倒在地上。 “哈哈哈……哎哟喂呀……”小卓伏在他温暖结实的胸口笑得浑身抖动,笑到没力气爬起来了。“你没事吧?哇哈哈哈……” “毫发无伤。”他双臂紧紧保护性地圈着她,惊魂甫定后也忍不住苞着大笑。“幸好你让香公公他们全放大假去了,没人瞧见我们现在这副糗样。” “是啊,哈哈哈……”她笑倒在他的颈窝间,“我路大仙未卜先知嘛!” 她细女敕的小脸与暖呼呼的气息不断在他敏感的颈项间撩拨着,柔软的青丝垂落在他的颊边,逗引得他心头一阵悸热酥麻的震颤。 凤赋的笑意渐渐敛止了,深情渴求的眸色更深,凝视着笑得满脸红通通的她……他情不自禁捧起她的小脸,深深地吻住了她。 小卓的笑声瞬间被他柔软灼热的唇瓣吃掉了,脑际轰地一声,羞臊和青涩让她的动作变得僵硬,可是自那灼热唇瓣荡漾扩大而起,怦然狂悸的热浪迅速淹没了她的紧绷、她的羞涩,与她的理智。 她无声而满足地申吟了一声,随即勇敢地将自己整个都交给了他,投入那狂野烧炽的熊熊烈火中。 天地之间,只剩下唇与唇忘情态意地勾惹纠缠,气息与气息吞吐炽热的交换…… 理智化为灰烬,缠绵却烧得正狂…… ***bbs.***bbs.***bbs.*** 寝宫的金砖地板上散落一地的翠绿、金黄衣裳。 娇红色的抹胸、白色的单衣……紊乱得东落一件,西落一件,遗落了满地春光旖旎。 凤赋沉睡的脸庞静静沐浴在透进花窗的午后阳光中,宽阔的双肩和赤果强壮的胸膛在金光照映中显出力与美,他的腰间缠了条金色绣被,宛若金龙即将幻化为人的景象。 他睡得好沉,小卓却是带着满足痴迷的傻笑裹着喜红色被子,坐在干净如镜的金砖地上。 她光溜溜的小好凉,可是丝毫未能稍减她晕陶陶的快乐。 双腿间也羞煞人酸胀作疼,但同时又带着奇异的充实幸福感……又痛又舒服是什么感觉?她现在可尝到了。 问题是——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她脸上的傻笑瞬间消失,理智这才咚地跳进脑袋里。 她不是来找他商量正事的吗?怎么会莫名其妙胡里胡涂就跟他成了“好事”? “糟了!”她脸色大变,惊慌得手忙脚乱。“怎么办?怎么办?” 她怎么可以因色忘利?还跟太子爷在地上滚来滚去滚了五、六个时辰? 哎哟! 方才的缠绵火热记忆全数回来了,她不禁申吟了起来,羞窘地捂住宾烫的小脸。 她还记得他们两人抢着吻遍对方的身子,每一寸肌肤都照顾再三,尤其她青涩的动作,竟然能够撩拨得他发出沙哑难耐的申吟,实在教她心喜难禁,还有当他要进入的那一刹那,还强忍着询问她——可以吗? 只要是你,我什么都可以。 她差点大声地发出懊恼声音。不是后悔,而是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说出这么放荡肉麻的话来。 “那个都没关系了,但是现在怎么办?”她心慌意乱地望着他睡得好熟的俊美脸庞,心头一阵发热又一阵发冷。 她闯了大祸了。 小卓当下想也不想地迅速爬起身,在牵动扯痛了某个私密的地方时,抽气还不敢太大声,就怕吵醒了他。 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像是充满了满足的力量,可是另一方面又酸痛得像被二十人座的马车给辗过去一般。 不管怎样,她最后还是穿戴好了衣衫,也顾不得梳发绑辫子了,匆匆绾了个髻,正愁没簪子—— 花几上有一双镶金乌木筷,静静搁在一盘未曾动过的点心旁。 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了插了就走。 第八章 “小卓宝贝儿,那一百两的帐连本带利讨回来没有哇?” 路郝仁爱不释手地摩挲欣赏着他自古董市集上买回来的唐三彩马,在瞥见女儿神情严肃地跑进来的刹那,连忙满面陪笑地问。 “没有。”小卓大步经过他的身边就要往内室去收拾包袱,突然停顿住了脚步,转身皱眉的开口,“假的。” “什么?”路郝仁一呆,随即紧张地抱紧自己的唐三彩宝贝。 “那匹唐三彩马是假的。”如果在平常,她早就因为爹乱花钱而大发脾气了,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她只说了一句评语便转身冲进内室。 “为什么?它怎么可能是假的?!”路郝仁心一紧,哇啦哇啦叫着,紧跟在女儿后面追问。“那个古董店掌柜赌咒兼烧黄纸发誓卖给我的是真品,怎么会是假货呢?” “唐三彩被称作三彩是因为它烧出来有三种色彩,你手上那匹马是七彩的。”小卓动作迅速地收叠着衣裳塞进包袱里,又拖出个小银边漆红箱,把桌上的钗环和帐本一古脑扔了进去。 “七、七彩的?!”路郝仁大受打击。 红橙黄绿青靛紫,一二三四五六七,清清楚楚色垒分明。 敝不得,怪不得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匹马好像太花了点,可是他还以为这是唐三彩中的极品,所以理当如此——那个可恶的奸商居然这样坑他?! “呜呜呜,小卓,你要替爹作主啊!” 她动作奇快地将收好的包袱和箱子拎了起来,这才抬头看着父亲,“爹,去收拾你的行李吧。” “为什么?”他受到二次打击。“我我我……我不过才买错一次假货,你就要惩罚我不让我继续留在京城里吗?” “不是。”她勉强憋住怒气,解释道:“是因为刚刚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所以我们要赶紧逃回江南。” “很严重的事?是什么?”路郝仁僵住了,心底涌起一抹强烈的恐惧感。“天要塌下来了?” 也难怪他会这么恐慌,因为能被小卓称之为严重的事,通常都是严重到会死人的。 “差不多了。”她苦笑,催促着父亲,“快去收拾东西,我去让他们备马,咱们马上离开京城。” “我去我去!我马上去!”路郝仁抱着“唐七彩马”慌得团团转,撞了好几次墙壁和门框后,终于找到门跑出去。 小卓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尽速争取时间。 虽然不知道太子醒过来后,看见她就这样跑掉了,他会有什么反应,但是以他那么善良好心的性子,一定口口声声要负责的。 如果他是寻常人,就算不想负责,她也会撂人把他扁到负责为止,但问题他是当今的太子爷啊,她又怎么敢叫他负责?她也不敢给他负责。 那种待在后宫里凄凉无望,每天混吃等死无所事事,唯一的目标只能等待君王偶尔被雷打到,突然跑来临幸她……这种日子比天塌下来被压死还恐怖。 正因为爱他,所以她不要自己变成那样可悲的女人,一日复一日、一夜复一夜地苦等着,最后深深的爱变成了深深的恨。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如果要这样,不如从此以后天南地北分隔两地,将这份美丽真挚的爱永远收藏在心底,至死不忘。 至少以后当他想起她的时候,心底会掠过一丝丝的甜蜜,一丝丝的心酸,永远也忘不了。 她也一样。 与其相濡以沬,不如从今以后,两忘于江湖。 小卓眼眶灼热湿润了起来,拼命克制着想哭的冲动,告诉自己这样做才是最符合双方利益,也是最明智的决定。 但是为什么她的胸口像被撕扯开了一个大洞,剧痛得几乎无法喘息呢? ***bbs.***bbs.***bbs.*** 皇后笑咪咪地打开一只玳瑁宝匣,动作轻柔地取出一包丝缎裹着的物事,一旁的侍女连忙将白玉盘呈上。 丝缎里包着的九十九颗金黄浑圆光滑莹然的珍珠,清脆交击着滚入了白玉盘里,满满大小色泽一模一样的黄金珠映出了柔和的金色光晕。 “小柳,你觉得这些珠子是串成长长的链子好呢?还是绣在凤袍上好呢?”她满面笑意,兴奋地问道。 “婢子觉得这些珍珠如此美,怎么摆弄都好。”小柳眨着被金黄光晕闪得有点花的眼睛。“皇后娘娘,依您看,未来的太子妃娘娘会喜欢什么样的款式呢?” “唉,哀家就是不知道才问问你嘛,毕竟你们比较了解年轻姑娘家的品味。”皇后一脸沉吟,“还是要做成一顶珍珠凤冠?嗯,做成凤冠不错,到时候成亲戴起来才够闪亮。” “是呀,凤冠不错。”其他宫女笑嘻嘻的附和。 “嗯,凤冠好是好,可是一生也只戴一次,总不能天天都戴着吧?这些黄金珠如此珍贵美丽,一定要让太子妃天天都戴着,这样才够引人注目啊!”皇后犹豫再三,“还是做成全套的发簪、耳环、项链、戒指好了,这样我的宝贝媳妇儿便可以每天轮流戴,爱怎么戴就怎么戴,呵呵呵……” “这个好!”宫女们再度鼓掌捧场。 “好。”皇后满意的点点头,“那就一致通过了。现在进行下一样。” 她打开宝匣第二层的抽屉,里头放满了大大小小颜色有碧绿、深绿、浅绿的翡翠。 再讨论过后确定翡翠仍旧做成全套的首饰后,皇后再拉开了宝匣第三层的抽屉,漾着海般光芒的美丽蓝宝石当当登场。 接下来是娇艳耀眼的红珊瑚…… 皇后和宫女们是讨论得不亦乐乎,满心欢喜准备迎接未来太子妃的到来。 爆中又将大喜啦! 因为方才卧底在东宫的金牌老密探香公公已经眉开眼笑地来通报过,生米煮成熟饭啰! 皇后只要一想到敦厚善良的大儿子终于也情有所归,就高兴得几乎手舞足蹈起来,自然是什么压箱底的金珠宝贝统统都掏出来了。 何况皇宫别的没有,就是人多、宝物多啊! ***bbs.***bbs.***bbs.*** 凤赋幸福而满足地自甜睡中醒来,觉得全身酣然畅快极了,仿佛原本孤寂的人生神奇地化为圆满了。 因为爱。 因为那个奇异可爱又慧黠的女子——他的小卓。 他深情地望向身边,悚然一惊……小卓呢?他的小卓呢? “小卓——小卓——”凤赋震惊地翻身急急跳了起来,环顾着偌大的寝宫急唤,“你在哪儿?” “来人……香公公……”他心慌意乱地随手抓过地上的袍子套上,边系锦带边大叫。 一大群人瞬间急急忙忙涌了进来。 “太子爷,怎么了?” “太子爷,我们在这儿呢!” “太子爷,别慌,发生什么事了?” “有刺客?有刺客是不是?”最后面没头没脑冲进来的小太监鸡猫子乱叫。“我来护驾!我护驾,我我我!” 一堆太监宫女护卫瞬间安静下来,随即乱拳飞腿围殴那个白目小太监。 “护你个死人头!” “对不起——”小太监被众人扁得哀哀叫,急忙抱头鼠窜。 凤赋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没有笑,而是紧张地抓住香公公的手,“香公公,还有你们大家……有瞧见小卓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众人不约而同的摇头。 “太子爷,小卓姑娘不是跟您在一起的吗?”香公公语气有些急的问道。 “本来是的,但是在我们……”他脸庞没来由得一红,随即结巴道:“呃……之后,我醒过来就没见到她了。” 本来那个“呃……之后”是什么,除了香公公外没有人知道,但是老实的凤赋接下来那句“醒过来”,可就不打自招了。 所有人登时一脸恍然大悟,欢天喜地。 “哦——了解。”众人傻笑。 凤赋心急如焚,顾不得追究他们脸上那抹暧昧的笑是什么意思了。“你们可瞧见了小卓没有?都没人瞧见吗?” “禁卫军负责戍守东宫安全,一定有看见小卓姑娘离开的。”香公公不愧是东宫总管,镇定的道:“太子爷,奴才马上亲自去盘问禁卫军。” “好,就麻烦你了。”凤赋顿了顿,随即又改口道:“等等,还是不用了,我大概知道小卓会去哪里,我自己去找她!” “是,奴才明白了。”香公公使了个眼色,要护卫们随身保护太子爷。 凤赋迅速出宫,骑着快马往“贷你一生”京师分号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咻咻自他耳边刮过,他满心狂乱而惶急。 她为什么要自他身边离开呢? 难道……难道她觉得自己被他“强迫”了吗?所以她生他的气,难过得逃走了? “天啊!”他脸色惨白,自责像把锐利的刀狠狠地戳入胸口。 是他的错,他太急躁、太冲动,没有体贴的追求,也没有温柔的对待就夺取了她的清白……他趁人之危,趁她意乱情迷时让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一切都是他的错! 她现在会不会恨死他了? 凤赋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紧抓住缰绳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了。 ***bbs.***bbs.***bbs.*** “贷你一生”京师分号的新任掌柜坚持不肯告诉当今太子爷,东家到哪儿去了。 “要杀要剐任凭太子爷处置,可要我阿丁泄漏小姐的行踪,那是没门儿!”忠心耿耿的阿丁掌柜努力抬头挺胸,勉强双腿不要发抖,独力面对着一脸焦虑的凤赋和他身后杀气腾腾的护卫们。 和那些让人吓到脚软的凶神恶煞脸相比,太子爷温柔哀伤的神情更教他难以抵挡。 呜,好想心软告诉他呀! 可是东家在离开前那种逃命的样子,又让阿丁忍不住硬起心肠。 东家对他有信心,居然把京师分号这样大的担子交到他肩上,他又怎么能让东家失望呢? “请你告诉我,她到哪儿去了?她回江南了吗?”凤赋紧紧握住阿丁的手,满眼恳求。 阿丁一颗心刹那间软成了一塌胡涂。 “太子爷,您一定要好好待我们家小姐……”他抽抽噎噎了起来,“她回江南去了,地址就在这儿,我抄给您。” “谢谢你,谢谢你!”凤赋焦急的眸子倏然亮了起来,感动狂喜地一把抱住了阿丁。 呵……阿丁不知怎地心儿怦怦乱跳,有点头晕目眩。 太子爷抱他耶!呵呵呵…… ***bbs.***bbs.***bbs.*** 问到了小卓江南的地址,凤赋二话不说就要急急出京。 可是太子出京是何等重要的事?护卫们不敢作主担这么大的责任,连忙死拖活拖把凤赋拖回宫里。 “主子,您要下江南也得带点衣裳银两细软什么的,再说皇上和皇后娘娘都不知道这件事,要是追究起来奴才们可就人头不保了!”香公公知道小卓离京,心下也是大为紧张,可是主子冲动地要追过去又太危险了。 主子可是万金之躯,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的。 “香公公,我现在策马追去也许就能追得上小卓了,你们不要阻止我!”凤赋气急败坏的说。 生乎第一次,他无法冷静思考,无法仔细策画万全,他只要马上将小卓追回来,求得她的原谅,永远不再让她离开自己身边了…… “可是主子,您可是金尊玉贵的太子爷,国家社稷百姓尽系于您一身,万一要有什么危险,奴才就万死莫赎了。”香公公都急哭了。“小卓姑娘是我们未来的女主子,我们也想快快将她找回来呀,只是这事得好好部署——” “还要部署什么?”凤赋忍不住咆哮了起来,“太子之身又怎么样?难道身为太子就不能亲自去追回心爱的女人吗?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当这太子又有什么意思?我连让心爱的人幸福都做不到,又怎能让天下百姓幸福呢?” “主、主子……”香公公和所有的太监宫女侍卫全惊呆了。 太子爷从来没有发过脾气,也没有这么狂乱失措过,甚至可以轻易地抛弃掉自己尊贵的身分和沉重的责任。 在众人震惊得静止成一片之际,一声响亮的鼓掌声在门口响起—— 啪啪啪!三皇子皇凤词激赏地、用全新的崇拜眸光望着他大哥,“说得好!” “三弟……”凤赋也一震,怔怔地望着弟弟。 “大哥……”凤词笑了起来,缓缓走近,双眸闪亮地看着他。“你说得太好了。原来我还担心那个凶巴巴的姑娘……呃,我是说未来的皇嫂,会对你造成不良的影响,让你的男子气概被她给吃得死死的,继续像从前一样,为了顾及别人的想法与心情,而不敢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三弟,你……” “未来皇嫂对你的男子气概有无限锻炼加分的作用。”凤词笑咪咪地道:“看来也是她,让你勇于去追求争取自己心之所想。” 凤赋内心无比撼动激荡,心头一热,紧紧地握住弟弟的肩头,“三弟,谢谢你,你的话对我意义深重。” “好了,快去追你心爱的女人吧,父皇和母后那儿有我呢!”凤词保证地拍拍胸脯。 “三弟,千言万语……还是谢谢了。”他用力地一点头,黑眸里绽放出灿烂光芒。“飞鹰!飞鸿!飞虎!你们三人马上备马跟我走!” 三名大内高手应了一声,二话不说便跟随着凤赋迅速出东宫。 ***bbs.***bbs.***bbs.*** “快报!快报!”小爆女、小太监口里嚷着,怀里抱着热腾腾最新出炉的“皇宫秘史之太子也要小娘子”特刊,奔走于皇宫各大寝宫别苑。 “喂!哀家要一份!”皇后眼睛当地亮了起来,兴奋地扔下满桌的珠宝急唤道。 突地,一个懒洋洋笑吟吟的男声也叫唤道:“我也要!” 皇后凤眉一皱,哪个不识相的家伙居然也敢跟她抢“皇宫秘史”? “亲爱的皇后娘娘,看到您最爱的二儿子自十万八千里远的阿里不达国省亲回来,不先给一个爱的抱抱吗?”二皇子皇凤诗,别名孔乙人笑意盎然地出现在她面前。 “皇儿?!你几时回国的?”皇后果然忘了“皇宫秘史”,激动欢喜地一把抱住儿子。“怎么没先差人跟宫里说一声?就算跟母后报平安也好呀,小千千呢?怎么没跟你回来?” “有哇,我们是一起回来的,可是她一进宫就被三弟妹神秘兮兮拉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孔乙人神情有点懊恼。“我都还没跟我的心肝儿来个别后重逢的爱的亲亲呢!” “别后重逢?你们不是一起出门一道回家的吗?别什么后重什么逢啊?”皇后听得好气又好笑。 “人家我对我的小千千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孔乙人满脸情意绵绵。“对了,多日不见,母后好吗?父皇好吗?大哥好吗?三弟好吗?四弟……算了,那小子一定还没回宫,对不对?” “是啊,他都说了两个月左右就要自江南回来的,可不知路上又被哪个漂亮姑娘勾去魂儿了。”皇后叹了口气,也是见怪不怪了。 “那个风流鬼,早晚踢到铁板。”孔乙人随即转移话题,“母后,听说大哥最近有喜事啊,真的假的?该不会是你们想他成亲想太久,干脆自动乱放风声吧?” “哟,我们哪是这种人?”一提起这个,皇后就眉开眼笑。“是真的,你大哥最近好事近了,有个江南的美姑娘跟他很是亲近呢,我想我也差不多快抱皇孙了,呵呵呵!” 他一愣,“大哥动作这么快?” “你大哥做事沉稳内敛低调,又哪里是你们这些潇洒过头的弟弟能比的?”皇后笑道,突然瞥见卖“皇宫秘史”的小爆女就要走了,急忙唤道:“别走呀,哀家还没买呢!” “是,皇后娘娘。”小爆女恭恭敬敬地奉上一份。 银货两讫之后,皇后迫不及待拿过了“皇宫秘史”,许久未读“皇宫秘史”的孔乙人也兴高采烈地凑过来看。 只是封面就教他们俩震惊得瞠目结舌。 皇宫秘史之太子也要小娘子—— 清白二十八年终于破身成功,温吞好儿郎情归江南小娘子。 谁知青天突然降霹雳,佳人无故远扬,太子暗自神伤…… 他俩不约而同急急翻开内页—— 上午天气预测:睛、多云、偶阵雨。 午后天气预测:雨、多云、偶阵睛。 晚间天气预测:云、多睛、偶阵雨。 外出提醒:自己看着办。 “这是见鬼的什么东西啊?”孔乙人差点抓狂。 “啊,哀家忘记告诉你了,最近『皇宫秘史』内页顺序有前后对换过,尝鲜嘛。”皇后说完,赶紧翻翻翻到第五页。 内容是关于可靠消息指出,温柔善良太子爷在与江南霹雳奸小东家忘情在地上滚来滚去过后,女主角突然飞奔出宫,男主角调兵遣将前往捉拿……(主笔按:一时笔误)是追爱向前冲,而此刻东宫众人焚香沐浴,衷心祈求老天降下滂沱大雨,好让太子爷与心爱姑娘在雨中重逢云云。 皇后一时大惊,也顾不得再翻看后面的彩妆指南了,“皇儿,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该怎么办才好?” “母后别惊慌,大哥不是追上去了吗?”孔乙人露出笑容,自信满满地道:“依我个人的经验来看,这一记老招保证百分之百好用。” “真的吗?”皇后笑容有些颤抖。 “安啦!”他哼着小曲,心情轻松地捧着久别重逢的“皇宫秘史”去旁边蹲着看了。 第九章 哗啦啦啦…… 小卓忍不住掀开马车的窗帘子,抬头对倾盆大雨大吼—— “有没有搞错啊?刚刚太阳那么大,现在又突然下暴雨,老天爷,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眼看着天都黑了,他们走官道都还快马奔不离十里,就遇上这阵莫名其妙的大雨,再这样走下去要走到哪年哪月哪日才回得了江南? 万一被太子爷追上怎么办——是说他如果有追出来的话。 雨下得这么大,马儿也只能慢慢走,否则太危险。小卓心里一阵发急又一阵强烈的释然,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小卓,天几时塌下来?”路郝仁从头到尾都维持着趴姿不敢动,提心吊胆地问。 “爹,我现在没空跟你打趣儿。”她心思烦躁,皱着眉头挥了挥手。 “什么打趣儿?爹是跟你说正经的,我好紧张啊!”一听到天要塌下来,路郝仁不禁吓出一身冷汗,打从一出发就趴在马车里动也不敢动,搞到现在全身酸麻僵硬了也不敢叫。 “你紧张,我心烦哪。”她叹了口气,眉心深锁。 为什么明明这是她自愿离开的,却好像是人家拿刀拿枪抵在后头逼她走的呢? 太子这种身分不是好惹的,一个不小心当了他的妻妾,以后就得沦落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后宫里了。 就算以她的手段、她的头脑,打败那堆莺莺燕燕没问题,但是一辈子都活在担心受怕中,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就是太爱一个人了,才会害怕失去,但就算日日夜夜的在他跟前,还是抵挡不住他身分所赋予的庞大福利——想爱谁就爱谁,想娶谁就娶谁。 天下万民期待的皇室优秀高贵血脉瓜瓞连绵,皇帝自然有权利也有义务日也做暝也做,他爱怎么做就怎么做。 她又长长叹了口气,越想是越没希望了。 她突然想哭。 “小卓,不要再叹气了,爹脖子扭到了。”路郝仁更想哭。“呜呜呜……” “爹呀,你老趴着干什么?起来坐着啊。”小卓这才注意到她爹的怪异姿势。“你趴着多长时辰了?” “久啰!”路郝仁在女儿的搀扶下勉强爬坐了起来,一把老骨头受不得操弄喀喀喀地发出声响。“现在坐不打紧吗?天还没要塌下来吗?” “谁跟你说天要塌下来了?”她皱眉。 “你呀。” “我几时说过?”她横眉竖目。 “就出发前呀!”他扁着嘴,委委屈屈道。 “你——”她真是啼笑皆非。“『杞人忧天』这个词听过没有?就是指你这一种的。” “什么?原来天没有要塌下来?” “当然没有,就算有,你以为趴着就压不到你吗?”她翻了翻白眼。 “那我们干嘛急急忙忙出京城?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去玩,好多东西没吃呢!”路郝仁受到的打击不止一点点。 他甚至还没去向坑人的古董店掌柜讨公道呢! “事都办完了,还留在京里做什么?”她故作平静地道。 “你遇着那个人,把银子连本带利讨回来了吗?”他又惊又喜,满脸敬佩。 哪有?她不单单没找着人讨着银子收着利息,反而还连人带心都给赔在京城里了。 小卓鼻头一酸,又勉强忍住。 但是那笔银子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呵,春风一度后,她肚子里会不会怀有他的孩子呢?以常理来说,这宝宝就叫龙种,倘若真有了,那么对她而言,这将是她和他之间真挚爱情的见证,也是他给她的……最最最珍贵的礼物了。 她一定会好好地、快乐地抚养这个宝贝,教他读书识字看帐,让他在商场上成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超级大东家,在稳定中原经济上暗中助他爹爹一把,朝野合作日益壮大,最后成功决战海外,建立庞大的商业长城——哈哈哈! 小卓越想越兴奋,脸上忧郁神伤的表情稍稍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向往与期盼。 如果她怀了他的孩子的话…… ***bbs.***bbs.***bbs.*** 凤赋和三名护卫冒着大雨,快马飞驰追人。 但是因为雨太大了,乌云交织着深夜的黑暗笼罩了大地。 “太子,雨势太大了,再这样下去会搜寻不到马车的痕迹!”飞鹰勒住马,在大雨中依旧沉稳精悍。 凤赋浑身也湿答答的,还是一脸坚持。“不!我们的千里马脚程那么快,一定能赶上他们的。” “是。”飞鹰欲言又止,眼底闪过担忧。“但雨这么大,万一太子受寒了该如何是好?” 飞鸿和飞虎也点点头。 “是啊,太子,不如您到前头的客栈歇息,让属下继续追吧。” “不行,我们同进同出。”凤赋摇摇头,“这样吧,你们先去歇息,我自己去追小卓……我相信她的马车不会离开京城太远的。” “太子,万万不可啊!”三人脸色大变。“属下罪该万死——” “你们没有该死,一点都没有。”他强抑下焦虑,真挚地道:“我并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事实上这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让你们冒着大雨跟着来就已经够令我内疚了,我知道你们一直忠心耿耿,所以千万别再说自己罪该万死。” “太子……”三人感动得脸上不知是泪是雨。 凤赋深吸了一口气,环顾着四周大雨和沉沉无光的黑夜,胸口充塞着满满的悲痛急切。 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那么就算雨下得再大,天再黑,他也会策马狂奔直到找回小卓为止。 可是飞鹰、飞鸿、飞虎何辜?他又怎么能让他们陪着冒大雨受风寒的危险,继续在雨中赶路? 他内心强烈交战着,最后还是决定先将他们带到安全温暖的地方再说。 “好吧,现在雨太大了,听你们的,我们还是先到前面的客栈。”他拨开不断落在发上额上蜿蜒而下的冰冷雨水,眯着被雨水打得有些刺痛的双眼,大声喊道。 另外三人顿时松了口气。幸亏太子软化了,否则有什么闪失可怎么办? 在这同时—— “不行啊,雨实在太大了。” 小卓喃喃自语,感觉到马车车顶仿佛快被倾盆大雨给打塌了。 就算阿豹他们有穿蓑衣,这样大的雨也受不住吧? 伙计便是东家的本钱,再说他们也跟着路家多年了,就像是一家人,她又怎么忍心自己待在温暖的马车里,却要他们继续冒雨赶路呢? “阿虎!”她趋前掀开车帘子,对着外头大喊:“找个地方落脚躲雨吧,看看有什么客栈还是民居……” “小姐,我们刚刚经过了一间客栈!”阿虎打着哆嗦,“再往前头赶赶路,或许可以再找到第二家。” “不用再找了,就是刚才经过那一家吧,我们去客栈投宿歇息一晚。”她歉然地望着他们,“别再淋雨了。” “是的,小姐。”他们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和戚激。 阿豹小心翼翼地赶着马车,调转回头。 阿虎、阿獐、阿彪也策马在前头带路。 ***bbs.***bbs.***bbs.*** 夜更深了。 凤赋心情沉重地坐在温暖炉火旁,客栈大堂里暖和而静寂,三名护卫也已换过干衣裳,神情关心地望着他。 可就是没人敢说话,也不知从何安慰起。 主子此刻的心情一定像是火炉里的热炭般燃烧煎熬极了,只要多停留一刻,小卓姑娘的马车便驰离京师更远。 “主子,不如您在这儿安心等着,属下们出去追吧!” 凤赋痴痴地望着炉火,火光在他英俊的脸上跳跃着。 “不要紧,等雨停了再说吧。”他勉强一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满心的苦涩与焦灼。 “主子,可是……” 就在这时,有人咚咚咚急促地敲门。 “来了!来了!”下雨天,生意这么好?店小二兴奋地扑向大门。 护卫们眸光登时锐利地亮了起来,飞鹰沉声喝道:“慢着!小二,这店今晚不是我们包下了吗?” 为了太子的安全,一定要净空客栈。 “啊?”店小二怯怯地朝掌柜的抛去一记求救神色。 掌柜的连忙对着他警告地摇头。 凤赋的眸光自炉火转回来,语气温和地道:“雨这么大,想必也是落难旅人,就让他们进来歇息烤烤火吧。” “是,主子。”飞鹰对店小二点点头,示意他开门。 店小二如释重负,堆着满脸笑打开大门。 外头哗啦啦冰冷的雨丝喷了进来,店小二打了个寒颤,忙招呼道:“客倌们快里边请,外头雨真大呀……先进来烤烤火,我让灶上帮你们熬些姜汤,烧些热水。” “谢谢你,小二哥。”路郝仁满面感激,拍拍肩上微湿的雨渍。 小卓边踏进门口,边回头吩咐道:“阿彪、阿虎、阿豹、阿獐,把车上的东西拎下来……快进来吧,当心脚下,有门槛。” 原本注意力已然转回火炉的凤赋刹那间呆住了,背脊一僵……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卓?是小卓? 他猛然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望向声音来处—— 那个身着淡绿色衫子的俏生生姑娘可不正是他心爱的小女人? 他的小卓! 小卓在吩咐完了后,转身走进客栈大堂,一下子也傻眼了。 是她眼花还是怎地?太子爷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小客栈? 一定是思念过度,哈哈哈……她颤抖着笑了起来,以为这样就能冲淡眼前那个英俊深情的影像……但是那个影像怎么站了起来,还越来越接近她? 终于,那熟悉沉稳温柔的男子气息包围住了她,小卓不禁热泪盈眶—— 真的是他。 “小卓……”他的声音沙哑而轻颤,仿佛害怕太大声又会惊走了她,“小卓。” “太子爷,怎么这么有空?出来雨中散步啊?”她的胸口悸热突突狂跳着,想投入他怀里的冲动是那样强烈,所以她的左手紧紧掐握住右手,试图用痛苦来让自己平静镇定。 太子爷?! 店小二和掌柜的几疑自己听错了。 只见飞鹰悄悄走向前对他们说了句悄悄话,两人才恍然大悟又满眼崇拜地望着凤赋。 “小卓,幸好你没有走远,幸好我终于找到你了!”凤赋炽热的眸子里再也容纳不下任何人了,他紧紧地注视着她,忘情地一把将她拥入怀里。“老天垂怜……” 不要心软不要心软不要心软…… 小卓狠狠地告诫自己,不断说服自己别屈服在他的柔情万种中,一定要记起现实有多么残酷。 心太软,害一生。她绝对要记得! “太子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她努力装傻,强自挣离他温暖的怀抱。“民女忙完了京师的事,回江南老家是理所当然,您犯得着冒雨出来追人吗?而且您的身分如此尊贵,又怎么能出城来到这荒郊野外?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她说着说着,越想越担心,忍不住气恼埋怨地瞪了护卫们一眼。“你们怎么不拦他呢?” 护卫们个个一脸惭愧、噤若寒蝉,乖乖垂手听训。 “你实在是胡来耶!”她双手叉腰懊恼地看着他,“我说过了,就算不为皇室设想,也要为天下苍生着想,你可是太子,未来的皇上……你又何必冒雨冒险出来呢?” “如果没有你在身边,就算我身为太子,将来成为皇上,我还是不会快乐的。”凤赋深深地凝视着她,带着心痛地道:“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是因为我对你做出了无可饶恕的——” “嘘……”小卓的脸颊霎时羞红了起来,急忙捂住他的嘴巴,低声威胁道:“敢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你离开我,我已经生不如死了。”他的声音透过她的指缝模糊却深刻地响起。 她鼻头一酸,理智冷硬的盔甲差点破裂开来。 “你认识的女孩儿不够多,等你当了皇上以后就有三宫六院,多得是环肥燕瘦的美人任君选择。”饶是极力镇定,她的声音仍不免带了一丝苦涩。“到时候你就会觉得少我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我不要三宫六院,我只要你一个!”他拉开她的手,激动地大喊。 “嘘!嘘!嘘嘘嘘!”她双手再次捂住他的嘴巴,气急败坏又羞窘地道:“小声点啦!” “我不要。”他难得执拗道:“我爱你,而且我这辈子只要你,否则我就去做和尚,把江山社稷子民百姓全丢给我的皇弟们去照顾,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你、你不要恐吓我啊,我路小卓不是被吓大的,而且我谈判是不接受威胁勒索的……”她心一紧,恐慌得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我说到做到。”他喉头哽住了。“除非……” “除非什么?”该死的,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固执又冥顽不灵?难道他看不出来他俩中间隔着条大似黄河的鸿沟吗? “除非你说,你恨我,讨厌我,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我。”凤赋的脸色苍白,神情悲伤极了。 小卓大受震动,踉跄后退了一步,咬牙切齿道:“这不公平……” 怎么可以这样? 要她谎话连篇也行,要她掰得天花乱坠也行,就是唯独这个不行。 她明明就爱惨了他,又怎么能眼睁睁否认这个铁一般的事实? “只要你真的讨厌我,半点也不爱我,那么……”他双眸里浓浓的忧伤和认命的绝望深深刺痛了她的心房。“我就放开你的手,让你自由。” “你……”她几乎无法思考,完全没法说出任何一个字。 “告诉我,你讨厌我吗?” 看着他仿佛就快心碎的眼神,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也要跟着碎了。 “我爱你,所以我才要离开你!”她终于冲口而出,泪水狂涌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是爱我的……等等,你说什么?”他的狂喜刹那间又被她的话给硬生生切断了,凤赋听得目瞪口呆。 “我爱你,所以我才非得离开不可。”小卓豁出去了,抡起粉拳猛槌他的胸膛叫道:“这笔帐怎么算都不划算,我算给你听!现在我爱你,你也爱我,可是投资一个人是要看长远的价值,偏偏你这人样样满分,却是未来的皇帝,你以后是要娶三千个老婆的,我又怎么受得了?” “三千个老婆?”他真的完全傻掉了,困惑迷惘得满头雾水。 “你不要当我是傻子,什么都不懂,皇帝想爱多少人就爱多少人,现在你喜欢我,可以后你就会喜欢别人,比我更美更年轻更懂事更聪明更听话的都有!”她激动地一口气说完,忿忿然地用纤指重戳着他的胸口,“你、说!我哪一点说错了?” 凤赋这才恍然明白她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逃出他的生命中。 他一时间不知该释然还是该狂喜,该笑还是该气,这个小女人,对他真够没信心的。 “统统都错。”他深情的瞅着她。 小卓被他看得浑身酥软了,连忙大叫道:“在把事情说清楚前,不准色诱我!” “好,我听话,我都听你的。”他一怔,眸光里闪过了一抹深深的笑意。“不能色诱。但是你也要认真听我的话,不准不听解释又逃开我了!” 大堂里有十对的耳朵竖尖起来想听清楚他们的对话,但又不敢太嚣张,最后还是路郝仁大着胆子拿了两条长板凳放好,招招手让所有的人都坐下来看好戏。 如果有盆满满的花生给大家边嗑边看戏就更棒了。 “你要说什么?”她绝不心软,不管这个老实头说什么都不要相信。 可是话说回来,这个老实人善良到根本不懂得骗人,没理由不能信他说的话呀! 小卓觉得头晕脑胀,都快爆炸了。 “除了你以外,这一生我永远不会爱第二个女人。”凤赋真挚地举手立誓。“而且没有后宫,没有嫔妃,我皇凤赋身边只会有一个女人,就是我最心爱的路小卓。” “就算你不想,时日一久,你也会想的。再说多娶几个老婆可以帮皇室增添子嗣,你何乐而不为呢?”她冷哼道。 “如果我是那么随便的男人,又怎么会到现在还未大婚?”他深情地凝望着她。 “呃,说不定你是在养精蓄锐。”说白了她就是在吃醋,而且这醋还吃得乱七八糟。“以后好横扫千军、大开色戒。” 他一怔,忍不住苦恼地对着她笑。“小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像我这般枯燥乏味的男人,也只有你看见我的真心,知道我的好,你实在不需要担心其他人的。” “你的意思是说,是因为没有人跟我一样看见你的真心,知道你的好,所以你就爱上我,那如果有人一样看见你的真心、你的好,那么你也要爱上对方以兹报答吗?”她贝齿咬得格格作响。 这混蛋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大惊失色。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狞笑质问。 “是因为有你,我才能这么幸福快乐满足。”他轻轻地拨开她因激动而垂落颊边的一络发丝,痴心地道:“这是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做到的,唯有你……我只要你,因为你就是你,独一无二的路小卓,我最心爱的小卓。” 她想骂——屁啦!你现在当然这么说——可是他的眼神是如此灼热诚实清澈,她忽然想起结识他以来,他那高贵率真善良到惊人的本性,腼腆又温柔的笑容,傻气得教人心疼…… 所有的怀疑恐惧与担忧在他阳光般明亮温暖的眸光中,逐步蒸发殆尽了。 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善良天真到不懂得欺骗的男人,那么就是他没错了! 小卓胸口纠结的恐慌和痛楚莫名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释然和狂喜。 可是,慢着! “证明呢?”她本来高兴得想哭,但依旧不忘精明地问:“拿出证明来给我看看,要不以后你变心我岂不是亏大了吗?” 还有,如果真这么需要她嫁给他,替他圆满未来的幸福人生,从此两人安心快乐地过着美好的日子,那也是要有报酬,有背书的,不是吗? 当太子妃跟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责任很大的耶,虽说以她路小卓奇厚无比的脸皮,嚣张有力的心脏,精明聪慧的头脑和善良热情的本性来说,这世上恐怕还没有什么事难得倒她——哼哼,不怕死的就尽避来。 但是可以轻轻松松做到是一回事,值不值得去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是为了心爱的男人,她是愿意戴上那顶金光灿烂的后冠,揽下让全国百姓崇拜敬爱的重任,以及负责让所有的人都能够感觉到如沐春风幸福无比…… 这年头做皇后,不正该如此吗? 可是算盘打得噼哩啪啦响,她还是觉得自个儿将来要付出的责任范围是宽到通四海、达三江,相较之下,他应该再拿出点什么抵押品来做证明吧? “对,拿出你的爱心跟诚意来,证明你以后真的只爱我、只娶我一个,我是你唯一的心肝宝贝娘子以及一国之母。”小卓双手叉腰,整个人霸气的站起三七步。“这样,我就会信你,并且说我愿意……怎样?你是吃粥吃饭就看这次了,好好想清楚吧。” 路郝仁的心差点自嘴巴吓蹦了出来。小卓宝贝儿究竟是怎么回事?有太子这么高贵的男人痴恋她,还甘心一生只爱她一人了,她还这么得寸进尺?这丫头到底是遗传谁的啊?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望向太子爷,迫不及待想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 “证明?!”凤赋呆了一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才是。 “对。”她露出了熟悉奸诈的甜笑。“我要证明。” “小卓……” “你可以好好地想想,究竟用什么样的证明才能让我安心地相信你。”她挑眉,好整以暇地坐入椅子,强忍笑意。 凤赋迷惘困惑又心急了老半天,苦苦思索着,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提出证明,问题是该拿出什么做证明,小卓才会相信他,愿意嫁给他呢? 护卫们也焦急地想着该提供主子什么馊主意,好让小卓姑娘得以安心。 伙计们则是带着满满敬畏又崇拜的眼神望着自家小姐——好厉害,不愧是江南人人闻风丧胆不敢小觎的小卓东家。 路郝仁则是急得挠耳抓腮,深怕女儿大意失荆州,硬生生把未来的好夫婿给吓跑了。 太子耶,人家可是太子耶…… 路郝仁这辈子从来没梦想过自己会有成为皇亲国戚的一天,还是太子爷的泰山大人……他都快晕了。 全场就只有小卓最是气定神闲,神色自若,笑容可掬。 客栈掌柜和店小二张大了嘴巴,满脸都是尊敬——噢,赞!以后他们的一国之母若真是她,那实在是太棒了。 有这种皇后娘娘,保证以后全国百姓走到哪里都不怕被欺负。 “小卓,不如你告诉我,我该用什么来证明我真的永远只爱你,此生不离不弃,也决计不会娶其他女子呢?”凤赋谦逊好脾气地不耻下问。 “啧,若要由我来告诉你,那就表示你一点诚意都没有。”她故意睨着他,叹了一口气。“那没办法了,我只好带着我这颗破碎的心和肚子里的小元宝离开你,回到江南终老了。” “你肚里的小元宝?”他一脸迷惑。 “龙种流落民间可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啊。”她眯起双眼,恫喝道:“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跟我的小元宝说他爹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凤赋霎时醒悟过来她在说什么,急急忙忙地大叫道:“不行!我要你,我要我们的小元宝,我绝对不让你们离开我!” “那好哇,拿出证明来。”她跷着二郎腿,不忘吩咐道:“店小二,我的热姜汤要放红枣,谢谢。还有请先准备热水让我的伙计们暖一暖身子,顺便做几道好菜来,大家都饿了。” “嗳!”店小二看戏看得正精采,虽然不甘心还是赶紧起身忙去了。 不打紧,光是今晚听到的就足以让他神气活现地向路过旅人炫耀个七年八载的了。 “证明?要什么证明呢?”凤赋兀自在那儿揪着头发苦思。 不一会儿,红枣姜汤也喝了,好酒好菜也上来了,小卓笑咪咪地招呼着护卫们和伙计们以及她爹一同畅饮饱餐起来。 让那位还没开窍的太子爷继续去伤脑筋吧! 雨天捉弄情郎,闲着也是闲着。 等到明天天一亮,她再好生教指导他如何用满满的真心、浓浓的痴情、深深的温柔,以及青春有力的身体和亮晶晶的太子薪赏……以兹证明他此生永不渝。 若要论爱情利滚利,银两息滚息的学问,问她路小卓就对啦! 皇宫有她这种太子妃,也算是一种天大的福气吧?哈哈哈! ***bbs.***bbs.***bbs.*** 最后,那笔一百两银子到底是借给谁了呢?同皇宫有关系吗?未来的太子妃讨得回这笔失落的帐款吗? 嘿嘿,嘿嘿嘿……敬请锁定下回出刊的“皇宫秘史之决战风流鬼”。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