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爱说笑》 皇宫秘史之神秘发行人 蔡小雀 某年某月某一天,皇宫某处秘密基地。 时值春末夏初桃花正艳,莺飞蝶舞正忙。 一处绮丽宫窗内,有个身影伏案疾书,不时隐约可见那人掷下毛笔,激动得双手揪发呐喊—— “啊啊啊……我要灵感,我要灵感!” 通常在须臾片刻半盏茶后,那人会像是脑袋被马蹄踢中般灵光一闪,兴奋拾笔继续在纸上振笔直书。 那人,那身影,那模样……至今犹无人窥知是何人,但可以想见的是,他(她)应该绝对肯定千真万确正在进行某种不可告人的行为也。 据说,那就是风靡皇宫期期热销的“皇宫秘史”幕后之神秘发行人兼主笔,据说只要他(她)使出“九子连环追魂搜罗大法”,宫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由后宫争宠到谁扫地捡到一文钱,尽在他(她)的掌握中! 但是,至今他(她)的真面目仍不为人所知,但是宫中目前正热烈发起讨论、追查——谁是发行人? 而且,已经有几人被列入最为可疑是神秘发行人的对象—— 可疑对象一:史官文闻看。文先生当年曾被封为校园最锐利绮艳的一文笔,写尽天下校园私塾各个可歌可泣爱情史。 但是自从他本人惨遭青梅竹马抛弃后,便自泰自弃舍弃文坛走进官场,最新一次记史为三天一则——“当今宰相x年x月x日欠史官一餐使当、三顿点心”。 可疑对象二:浣花宫女头头花珍香。花姑娘种花莳草有心得,经常边葬花边吟诗作对,可谓宫女中少见之才女也。 但是众人只曾听见她吟诗,从未见她动笔,因而合理怀疑她笔迹拙丑难以见人,应该不是那字迹优美如龙飞凤舞的神秘发行人。她最新吟诗为一个时辰前,吟的是——“桃花香李花香,香来香去香香香”。 可疑对象三:宰相莫载扬。莫宰相一生习字写文得心应手,已臻出神入化之境界,其笔风如行云如流水,心情不好时若狂风骤雨,实是令人为之丧胆……呃,为之神往矣。 但是自从皇上将繁重政务交由太子与他处理,莫宰相便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自然也没有兴致舞文弄墨,这跟期期守时发刊的“皇宫秘史”便大相违背。 据闻莫宰相最新发自肺腑写的一首对联是——“胃酸多日不闻菜肉香头晕三时不觉涕泪下;横批:我要吃饭”。 可疑对象四:四皇子皇凤歌。四皇子是天下人人皆知的风流种子,举凡诗词歌赋拈花惹草湿月兑冲捧擦……呃,总之只要是能够泡妞用的,他无不样样精通,像“皇宫秘史”这种集艺文和艳情与八卦于一身的周刊,最与他风格相符。 但是四皇子常因泡妞而走南闯北,不是到冰天雪地里和传说中的雪娘子卿卿我我,便是下至春风处处的江南和水姑娘你侬我侬,实在想不出他如何身兼期期发刊的主笔兼发行人。 而四皇子最新一季把妞心得有诗为凭——“天山雪莲也敌不过她的娇媚,鬼迷心窍亦诉不尽我的痴恋”。 可疑对象五:当今皇上。皇上英明神武、文武双全自是不在话下,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很闲。 但“皇宫秘史”还是有可能不是出自皇上的手笔,因为“皇宫秘史”曾经将爱美的皇上跃入封面的肖像画得极其滑稽可爱,据说皇上还因此赌气了好些天,好几期都不愿花钱买“皇宫秘史”,而只是去租来看。 皇上最新一次批评“皇宫秘史”有诗可鉴——“一页两页三四页,五页六页七八页,九页十页好多页,没写朕事真多谢。” 究竟,神秘的“皇宫秘史”发行人兼主笔是谁呢? 皇宫中,依旧鼓鼓噪噪、纷纷扰扰、热热闹闹追查中。 楔子 香迷十里红袖招 晚风一夜绿芭蕉 霞光万丈紫气来 当今皇子爱说笑 ——京城相思先生 “我失恋了。” 一名英俊无俦的男子坐在白玉雕就的栏杆上,抱着一壶酒,手持白玉杯,自饮自斟、自怨自叹。 抬望眼,仰天长啸…… “二皇子在做什么?”皇城十步一哨的禁卫军甲挤眉弄眼的问着同伴。 “二皇子应该在喝酒吧。”皇城十步一哨的禁卫军乙比手画脚的回答。 “白痴!我当然知道他在喝酒,我是问他为什么喝酒!”禁卫军甲翻翻白眼。 “敢骂我白痴?你这个智障!”禁卫军乙火冒三丈。 “谁是智障?你爷爷个向天借胆的狗崽子——”禁卫军甲气得扑了过去。 “他女乃女乃的韭菜,你叫谁狗崽子——”禁卫军乙也抡起长枪冲上前去。 登时乒哩乓啷长枪交击声伴随着拳打脚踢两人滚作了一团。 俊美男子微蹙起眉心,拎着酒壶和白玉杯缓缓下了栏杆,慢条斯理地踱步经过那两名打得你死我活的禁卫军,轻轻撂下一句—— “真吵。” “啊?二、二皇子?”两名原本还厮缠在一起的禁卫军瑟缩着脖子,傻了。 孔乙人话说完,神情感伤地往前走。 唉,失恋了啊…… 第一章 春风寨 议事厅里,沁凉秋风阵阵卷入松木大窗,一百零九名好汉愁眉苦脸地盯着稳坐寨主大位的帅哥。 “大寨主,既然现在大家都已功德圆满,我们应该可以休息了吧?”金钱豹脸上画了只乌漆抹黑的乌龟,哭丧着脸举手发言。 “休息?”君实秋好整以暇地吃着心爱妻子刚做好的热包子,咬一口赞叹一声,斜睨了金钱豹一眼,“你们知不知羞,我们三名寨主好歹也去试过进京赶考,读过的圣贤书更是比你们叠起来还高,你们呢?一本『三字经』念到现在还背不全,你们丢不丢脸?” “大寨主,话可不能这样说呀,俺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起码昨儿个还帮大寨主夫人揉了好几十斤的面团。”说到这个,王大彪被画上一坨便便,且原本哭兮兮的神情陡然来劲了,“俺从来不知道那面团软呼呼的揉起来真是好滋味,简直比俺老婆的……” 咻地一阵寒风卷至他面前,王大彪所有的话登时哽在喉头,惊恐地瞪着逼近自己的那张英俊却阴恻侧的脸庞。 “大、大寨主?” “居然敢对我娘子的面团有龌龊非分之想,好你个王大彪……”君实秋恶狠狠地道。 “大、大寨主,俺、俺没有那个意思啊,俺不是存心的……”王大彪脸色发白,全身抖成一团。 “给我罚写一千遍『三字经』,明天早上交!” 饶——命——啊! 其他一百零八名好汉全用同情、怜悯和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这位少年,好自为之吧。 “你们这些死没义气的……”王大彪还没骂完,马上又被君实秋一记白眼瞪吓了回去。 “再多加五百遍。” “大寨主不要哇!” 惨叫声不绝,让结伴而来、口里哼着小曲、甫踏进议事厅的杜小刀和莫飞愣在大门口。 咦?现在是怎样?议事厅从私塾又变成屠宰场了吗? ***独家制作***bbs.*** 皇宫 金碧辉煌、花香四溢的春磬宫花园里,身穿紫金袍,头戴白玉凤凰冠,黑发如夜的孔乙人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拉着一只迎风飘展的凤凰纸鸢,深邃的眸子望着在天空不断飞舞的纸鸢长长彩尾,思绪也飘得老远。 “唉……” 一旁拿着扫帚正在扫落叶的春磬宫内务总管海公公,没好气地别过头看着他。 “主子,也差不多可以了吧?” 孔乙人懒懒地转头,“什么?” “正所谓情感是一朵云,当它飘来的时候总是没有通知,飘走的时候也没有相辞,而人生,就在这样飘来飘去当中,悄悄地流逝了,最后只剩下一记无声无息的呜咽……”海公公抓着扫帚指向天际,感慨万千。“谁能留得注一朵云呢?呜呼!” 孔乙人脸顿时黑掉。 虽然这类的话自海公公嘴里说出来一点也不稀奇,而且他已经听了二十几年了,可是当人在脾气不爽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他还真会有让海公公“呜呼”掉的冲动。 “你不懂我的心情啦。”最后,他还是强抑住想掐死人的冲动,挥了挥手,忧郁道。 “主子,奴才打您小时候看着您长大的,您想什么奴才最明白了。”海公公挺起胸膛,一副舍我其谁的样子。 “那你应该知道现在我最不想有人在我旁边唱山歌了。”他瞪了海公公一眼,修长指节轻轻扯了下手上的纸鸢。 纸鸢轻飘飘地随着清风一忽儿高、一忽儿低地盘旋徘徊。 “主子,您也甭自暴自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呢?” “偏偏我最想要的那根草,已经被别人摘走了。”他心痛地槌了槌胸。 说的比唱的好听哩,跟真的一样。海公公翻了翻白眼。 “奴才同您保证,将来一定还有机会的。”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您一个月前呈给皇上瞧的是什么样的好文章?奴才听说皇上这一个月来天天笑得合不拢嘴,不但让人把那篇文章镌刻在红檀木上,还烫了金字,挂在御书房里好日日赏见。奴才实在是心痒难禁,也好想一睹那当世奇文哪!” 一提到这个,孔乙人脸上的哀愁登时变成了忍俊不住的笑意。 “那个啊……是秘密。”他心情大好了起来,站起身,将杯子和纸鸢的线轴塞进海公公手里。 “主子,您要去哪里?”海公公错愕的问道。 “宫里闷死了,出去溜溜。”他头也不回的说。 “可是皇上交代了,午后要您到『鸿宾院』去讨论接待阿里不达国公主的大事……” “什么阿里不达狗屁倒灶公主。”孔乙人冷冷挑眉,神情不悦。“又干我什么事?叫大哥去。” “太子爷最近忙着国事……” “那叫老三去。” “三皇子最近忙着婚事……” “那叫老四去。” “四皇子最近忙着心事……” “屁啦!叫那个风流鬼不要一天到晚装纯情了。”他勃然大怒。“上次爱上什么漠北侠女,上上次爱上什么岭东才女,这次呢?” “根据最新一期的皇宫秘史『我与四皇子的星空一段情』里记载,他爱上了御膳房一位名叫代嫦金的宫女。”海公公一脸神秘的腾出一只手,自袖子里掏出一本小册子。 “你还在看那些不入流说三道四的东西?”孔乙人冷哼一声,一把抓了过来,不过他是要看最新十二生肖的本日运势。 肖虎——本日运势:大悲大喜。本日幸运颜色:紫色。本日生肖小建 议:唯汝喜之心必乐之,关关维鸠,在河之洲也。 宜:出门访友纳采安床斗鹌鹑。 “嗯、嗯。”他若有所思地摩掌着下巴,边看边点头。“不错、不错。” “主子,您先还我啦,奴才还没看完呢。”海公公想抢回去。 “当差还看闲书,没收!”孔乙人二话不说把书塞进衣襟里,瞪了海公公一眼,随即大摇大摆的走了。 “奴才的书哇……”海公公老脸顿时垮了。 ***独家制作***bbs.*** 孔乙人其实不叫孔乙人,他有个好听的名字,又有个尊贵好用的身分。 但是他很不喜欢以真名和真实身分示人,因为他大爷就是不爽。 如果一个男人从出生起便被亲亲热热地叫“小诗”、“小诗”到大,任谁都会不爽到想撞墙,或是拉一个人来开扁出气。 由于他乃是性情温和、柔弱又多愁善感的翩翩美少年一枚,自然不会轻易做出任何伤害自己或伤害别人的行为,所以他就将自己当作另外一个人,一个游戏人间、笑傲京师的痞子——孔乙人。 多年京师闯荡下来,他已经成功的塑造了孔乙人神秘、拉风的形象,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真实的姓名…… “皇凤诗皇凤诗皇凤诗——你今天要去哪里玩?” 他脸色铁青,握紧拳头勉强转过身,咬牙切齿的开口,“皇凤词,不想我打断你满口牙,就给我闭上你的鸟嘴。” 帅气的三皇子登时噤声,捂住嘴巴好半晌不敢讲话。 二哥说到做到,尤其是在欺负弱小弟弟时更是不遗于力。 “你不是在忙大婚的事吗?”他上下打量三弟,脸色终于有些缓和。“干嘛也溜出宫来?” “我……” “啊,一定是受不了婚前的恐惧对不对?二哥早就劝过你了,女人是洪水猛兽,只要你给她三分颜色她就开起染房,给她个梯子就爬到你头上,还有一哭二闹三上吊,每天吱吱喳喳吵死人不说,动不动就哭哭啼啼问『你爱不爱我?』,稍微有点脑袋的男人都知道要离女人远一点,其实最适合男人的还是男人了,你说对不对?”孔乙人幸灾乐祸兼苦口婆心的劝道。 这下子想打断人满口牙的换成三皇子了。 “二哥,不要挑拨我和萤萤的感情。”三皇子把话自齿缝间迸出。 “好吧,反正我是劝过了。”孔乙人大手一摊,“话说回来,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三皇子扭捏脸红了起来,“我是……” “偷偷跟你的萤萤婚前私会。”孔乙人替他说完。 三皇子猛然抬头,“二哥,你怎么知道?” “嗯哼,你身上有几根毛我都知道,这等小事怎么瞒得了我?”他挑眉,脚下往前踏出站成三七步。 “哇———” 他潇洒地挥一挥手,“虽然天赋异禀不是人人都有,但是对我来说这一点都不算什么,别太崇拜我。” “哇———” “真的,你毋需讶异、更毋需欢喜,因为……”他话末说完,狐疑地瞅着弟弟涨红的帅脸,“不是那么感动吧你?有必要哭吗?” “哇……”三皇子颤抖地指指下方,“你你你……你踩到我的脚了。” 孔乙人连忙缩回脚,吃惊又好笑。“哎哟!对不住!为兄的一时没察觉。你还好吧?” “没、没断。”三皇子不断吸气吐气,强咽回痛楚的泪意。 “好了、好了,快去找你的未婚妻吧,别让二哥妨碍你了。”他忙嘘声摆手驱赶,“去去去!” 但见三皇子含着眼泪,带着微笑——是苦笑,一拐一拐地离开了。 “唉,做什么老是让我变得这么忙?”他叹气摇头。 孔乙人轻挥着书生扇,晃呀晃地走入热闹的大街。 “来哟!来哟!特大的糖葫芦,一串只要一文钱哟!” “有——够烂!”小贩顿了一顿,又扬声喊道:“猪脚!有——够烂哦!” “超神奇百草膏,无论是跌打损伤、风湿入骨、刀伤、烫伤、狗咬伤,外敷专用内服也可以,上至老人家劈腿下至小儿夜啼,统统只要这一罐——” “卖春——”小泵娘娇声吆喝,街上凡是属公的全部兴奋惊喘地转头看向她,“卷!” 那群猪哥淌出了一半的口水登时吸了回去,差点噎死。 “啧啧啧,京师笨蛋猪哥越来越多了,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孔乙人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下一瞬间却对某个修长帅气的背影狂吹口哨,“俊哟!小郎君,转过头来给哥哥瞧一瞧!” “谁叫我?”那人闻声转过头,一张坑坑疤疤麻子脸,还边挖着鼻孔边问道。 “我帮你问问谁叫你。”孔乙人处变不惊,往后头扯开喉咙大喊:“哪个不要脸的死屁精路上乱搭讪?啊——那个穿蓝衣裳的,不要跑!” 见众人注意力全被转移,他暗暗窃笑,正想要乘机隐入人群的当儿,一个清脆微带含糊咿唔的声音好整以暇的响起—— “你不就是那个死屁精吗?” 他拚命比手画脚抹脖子。“闭上你的……呃?” “鸟嘴吗?”一个浓眉大眼英气勃勃、身着西域异族服装的女子,津津有味地咬着糖葫芦,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你……你……是男是女?”他呆了一下,口水不能自抑地疯狂分泌了出来,心脏也莫名其妙的狂跳着。 她修长的身段不高不矮,穿着绣满银色云朵的紫色劲装,袖口缀着雪白的兔毛,小麦色的玉颈上环着一圈又一圈的银饰,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作响,乌黑秀发绑成两条长长的辫子垂落在胸前。 打扮像个姑娘家,可是举止和站的姿势却大剌剌得像个男人,尤其眉宇间那抹英气,活月兑月兑是个帅气的少年。 但若说她是男人,却又没有男人的粗俗,反而多了股动人的味道。 “跟我走。”孔乙人迅速恢复冷静,不由分说的一把将她拎离越来越多视线望过来的现场。 “喂!吧嘛动手动脚?”她顾不得吃美味的糖葫芦,挣扎狂踹猛踢起来。“放开我!死屁精!” “不、准、叫、我、死、屁、精。”他拎着她穿过小桥来到一座土地公祠前,这才将她放下来。 “为什么?那不是你的名字吗?”她皱眉瞪着他,两只小手忙着抚平被他拎绉了的衣裳。 “谁说我叫死屁精的?”他有抓狂的冲动。 “你刚刚明明就是这么说的,是死屁精在街上胡乱搭讪人,而我瞧得再清楚不过,你就是那个出声搭讪人家的人,那你不叫死屁精谁叫死屁精?”她一脸没好气的说,心疼地看着方才不小心弄掉了几颗的糖葫芦串。 啧,她好不容易尝到的京师第一美味的说。 “你个姑娘家开口屁精闭口屁精的,难不难听啊?”他大皱眉头,甫见面的惊艳和一滴滴好感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人就是女人,乱七八糟不知所谓。 “我还以为你喜欢人家叫你死屁精。”她疑惑地瞥了他一眼。 中原人是怎么回事?说话做事干嘛这么曲里拐弯、莫名其妙的,亏阿爹还说中原地大物博,京师的人喜欢咬文嚼字,知道的学问多得一百头牛车和一百头马车都装不完。 可是她觉得……嗯,京师还是东西最好吃。 “听好!”孔乙人伸出修长的食指朝天一指,一脸正经八百又略带威胁的说:“在这世上没有人会想被叫死屁精——喂喂?你要去哪里?我话还没有说完……” 她已经走到了十步外,口里嚼着最后一颗糖葫芦,闻声纳闷地回头,“干嘛?”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他气急败坏的赶上前去质问。 “你话不是讲完了吗?”她想要再去弄一串酸甜好吃的糖葫芦。 “你……”他俊美脸庞气得都白了,指着她的鼻子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很有耐心地等了半晌,见他只是瞪大眼睛脸红脖子粗,看样子好像没什么话要说了,便耸耸肩转身去找糖葫芦了。 “你你你丫——你给我回来!我话还没说完哪!”孔乙人暴跳如雷。 可恶……女人就是女人! ***独家制作***bbs.*** 他是打从什么时候起讨厌女人的呢? 孔乙人坐在十里烟波亭望着满地黄叶和湖上泛起的蒙蒙雾气,跷着修长的二郎腿,边啃豆沙包子边沉思。 是在三岁,被父皇的一个宠妃热情的拥抱,结果差点闷死在她伟大胸前的那一次?还是在五岁半,被一群插满头花吱吱喳喳搔首弄姿的皇亲国戚小千金给拉来扯去,结果失足掉进御花池里那一回? 总之,他对女人的把戏和讨人厌本领是领教多多了。 但是从来就没有一个女人像她一样,敢把他这位俊美无俦人见人爱、鬼见鬼怜的美少男视若无物,还口口声声骂他屁精……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孔乙人这辈子还没有这么丢脸过。 可是他也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姑娘家有那么浓又好看的眉毛,挺俏的鼻梁……还有,她今天穿的正是他的幸运色耶。 孔乙人浑然未觉自己在傻笑。 “口水流下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他倏然醒觉,连忙擦擦嘴巴。“咦,大哥?” “乖。”一身淡金绸袍器宇轩昂的太子头也未抬,低头专心地刺绣。 两只圆圆的竹圈绷紧了一面大红的锦缎,穿针过线,绣出了一副活灵活现的鸳鸯戏水图,他略停下动作,研究了一下针脚,又继续绣了起来。 “大哥真是好兴致。”孔乙人眨眨眼,完全见怪不怪。 “三弟成亲的日子就快到了……”太子温柔的黑眸始终未离开手中的绣件。“光阴似箭岁月如梭啊。” 孔乙人也早习惯了讲话慢条斯理又飘忽没头没脑的大哥,他恍然大悟,指指绣件,“大哥这鸳鸯戏水是给三弟用的吗?” “是啊,他睡觉总爱踢被子,将来也不好老是劳烦皇弟妹替他盖被子,我便趁空绣了这鸳鸯束月复给他用。” “大哥,三弟今年都二十有二了,不是小孩子,你不能永远拿他当三岁小孩看待。”他啼笑皆非。 “在大哥心目中,你们永远是当年那流鼻涕吸拇指追在我后头要我背的小弟弟。”太子眸光更加温柔,彷佛回到了一二十年前的时光。“你还记得吗?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那些朝政会搞疯你。”孔乙人骇然又同情地望着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唉,可怜的大哥。 “嗯?”太子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大哥,现在该是时候把那个假装在御书房里办公,其实是躲在桌子下头翻小书、看艳诗的老头子揪出来了,自从颁布要太子协助政事的圣旨后,他就天天不务正业,把政事全丢给你。”孔乙人越说越愤慨。“再这样下去怎么行呢?你也不是铁打的身体,总有一天会累倒的。” “二弟,你真好,总是替大哥着想。”太子感动地看着他,“既然这样,那你闲暇时帮我批一些奏章可好?不难的,只要……” “啊!我突然想到有件很紧急的事一定要马上去做,大哥,举国上下就你最英明了,这处理政事的重担也只有你能挑得起,而且我瞧你身强体壮又耐操,那些奏章和国事岂能难倒你这位仁武贤德的太子爷呢?啊,时候不早了,为弟的就此告辞,千岁千岁千千岁!”孔乙人二话不说拱手抱拳马上转身落跑。 “二……”太子眨眨乌黑如鹿的双眸,怔怔地望着那个迅速变小成芝麻粒的背影。“二弟轻功真是进步神速啊。” 可怜的、温厚的、善良的太子爷再度被亲兄弟遗弃在茫茫如大海般的政事中。 不过不怕,御医已经同太子证实过,培养正确的休闲嗜好有助于减轻工作上的压力,刺绣就是其中一种。 所以当朝太子爷凤赋公子继续悠然地刺绣做起女红来。 第二章 皇家驿馆里,一群异族打扮、高头大马的武士急得团团转,不断叽哩咕噜交换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鸿宾院的高级官员已经在那儿流着冷汗等了一个下午,就是等不到阿里不达公主回来。 “那鲁弯都依呀纳?(公主到哪里去啦?)”一名武士着急地追问着服侍公主的侍女。 “咕嘟哩嘿那鲁弯都依呀纳。(我不知道公主到哪里去啦。)”侍女眼圈儿红通通的。 “曲史!曲史!(可恶!可恶!)”武士生气嚷道。 “啾咪,啾咪。(别气,别气。)”侍女连忙安抚。 鸿宾院的官员瑟缩在一旁,偷偷咽了口口水。原本不敢介入这群凶神恶煞蛮子的争吵中,反正听也听不懂,可是听到最后忍不住战战兢兢地劝了起来。 “呃……您火气别这么大,也不需要叫人家姑娘『去死』。”官员甲冒死开口。 “是呀,人家姑娘都叫『救命』了,这样不好啦,毕竟咱们中原上国是礼仪之邦,在这儿胡乱咒人去死以及欺陵妇女都是属于极度不礼貌的行为。”官员乙也友情赞助,努力劝解。 那武士听不懂,只是睁大钢铃般的眼睛,吼声如打雷。 “拟闷野曲史!(本来就可恶!)” 什么?要、要他们也去死?! 这话可就过分了,官员甲忍不住火气往上冒,想也不想就对那名武士比出中指。 “你才去死啦!” 虽然言语不通,可是比中指这回事可是古今中外谁都看得懂的经典骂人手势,那武士这下子所有的怒火全转移到这儿来了,当下不罗唆,立刻抓起狼牙棒。 辟员们倒抽一口凉气,正要急喊侍卫进来挡一挡,蓦地叮叮当当清脆的交击声伴随着一抹紫色身影晃了进来。 “好热闹呀!”阿里千千肩上扛着一根上头插满糖葫芦的棒子,嘴里还嚼着酸酸甜甜的糖葫芦。“这么多人,是要打牙牌吗?算我一份。” “那鲁!” “公主!” 众人又惊又喜又是疑惑地望着那根插满糖葫芦的棒子,然后才缓缓往下移看到公主。 “那鲁叽哩咕噜嘿嘿哟——”武士们一看到她,欢天喜地围着她就是一阵咕噜噜的番邦话。 千千嫣然一笑,拍拍他们厚实的肩膀,声若银铃地安慰了几句。 “公主,您可回来了,下官在这儿等得望穿秋水,都快哭了。”官员甲忍不住道。 她回头,黑亮如星子的眼儿望过来,“辛苦你们,可是等我做什么?” “下官奉皇上圣旨,要恭请公主进宫洗尘接风。”官员乙恭恭敬敬的回道。 “洗尘接风就是有好吃的东西吃的意思吗?”她眼睛一亮。 “呃,差不多。”官员乙愣了一下才又开口,“那个……凤轿在外头候着,请公主立时上轿进宫。” “好,走吧。”千千很是干脆,扛着糖葫芦棒就要跟他们走。 “公主……”官员甲迟疑地指指她肩上的东西,“这糖葫芦……” “很好吃,你要不要吃?”她拔了一根要递给他。 “呃,不不不,下官不敢。”官员甲受宠若惊,连忙摆摆手。“下官只是觉得那个……这个……” “不吃?那我自己吃罗。”她把糖葫芦塞进嘴巴里。 真是不识人间美味,可惜啊可惜。 “是是是……”官员甲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要能请得公主上轿进宫,就算她要扛上七七四十九根糖葫芦棒也由得她了。 ***独家制作***bbs.*** 孔乙人逗弄着停在指间上的雪白信鸽,快乐地漫步在御花围里。 罢刚收到春风寨大王君实秋兄弟的飞鸽传书,说是最近春风寨正值秋风扫落叶,正是堆落叶烤地瓜的好时节,问他要不要前去共襄盛举。 烤地瓜呀……他想起那甘甜焦香的好滋味,唾液不禁迅速分泌。 开玩笑,他一定要去! 就算今天不是他亲爱的实秋兄邀约,他也想找机会自皇城落跑了。昨晚虽然躲过父皇强迫他要参加那个欢迎阿里不达公主的国宴,但是以他对那位脸皮厚,装傻已到至高无上境界的老头子的了解,会这么热心要他打扮得漂漂亮亮,必定是图谋不轨。 所以实秋兄的这封飞鸽传书真是来得及时啊!他说什么都要在老头子“下手”前抢先偷溜。 雪白胖信鸽脚上系着他的回条,孔乙人打算将鸽子带到靠近朱墙无树的那一头才放,省得这只胖鸽又卡在茂密的树梢上下不得。 走到朱墙边,他把手往上一挥,胖胖的白鸽便使劲地拍动着翅膀飞上天空。 白鸽在天空盘旋一圈就要飞去,蓦然,咻地破空声响起,胖胖白鸽登时坠了下来。 “冬——瓜!”他惨叫一声。 发生什么事?究竟谁对他的冬瓜下手?是谁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这皇宫内苑里进行冷血无情的谋杀行动? 孔乙人拔腿狂奔向白鸽落下的方向,焦急和愤怒充斥在胸臆间,一心只想立刻抓到那个该死的凶手。 千千将被石子打晕的胖嘟嘟白鸽放在一边,愉快地收集起干枝枯草堆成一堆,然后掏出火石敲打出了点点星火。 不一会儿,小小的火苗逐渐燃成了大朵的焰花,白烟袅袅上升。 这只胖鸽子看起来很肥,一定很好吃吧? 她以前在花喇子城和大漠里猎到的都是野雁,每次都好大一只,烤起来虽然金黄香女敕诱人,可是都吃得她快要撑死,这只肥肥的胖鸽子烤起来一定分量恰恰好。 尤其最适合当点心吃了。 呵呵呵! 她邪恶地对着那只晕得不省“鸟”事的肥鸽狞笑了起来,正要抓起来的刹那,一个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响起—— “放开我的冬瓜——你这个恐怖血腥的刽子手!” 千千眨眨眼睛,低下头看着肥鸽,“冬瓜?!” 中原的冬瓜是长这样的吗? “你!就是你!放开我的冬瓜!”孔乙人气喘吁吁的跑到她面前,脸色大变,“你!又是你!” 她这才认出他来。“哟。” “哟什么哟?是谁让你进来的?你想对我的冬瓜做什么?”他迅速把肥鸽抢回怀里,英俊的脸庞漾满了怒气。 “烤来吃。”她老实回答。 “你还敢讲?!”他差点被气死。 “奇怪了,你都可以把鸟当作冬瓜,为什么我就不能把鸟烤来吃?”她双手一摊,俊秀的浓眉一挑,“而且照我看,它被取了那样的名字应该早就羞愧得想死了。” 孔乙人一怔,有一丝痴迷地望着她英姿飒爽似笑非笑的神情。 英气!他感觉到有一股勾魂蚀魄的英气逼近,害他的胸口莫名涨起了热热暖暖的东西,脸颊燥热,双腿也微微发软。 他的视线从她英气飞扬的小脸缓缓移到她的小手,秀气却又纤长的手指……他的心头怦怦跳,惰不自禁想象起那双手在他身上游移的酥痒触感,肯定比实秋兄的大掌温柔多了。 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突然兴奋到不能自己? 孔乙人猛然甩甩头,惊骇地将这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可怕念头推到脑底最深的角落。 “你究竟是男是女?”为求保险,他微颤着声再问一次。 “死屁精,干嘛一直问我这个问题?”千千白了他一眼。 真是太失礼了,她不过是比寻常娇小泵娘家高了一点,眉毛浓了一点,鼻子挺了一点,肌肤阳光了一点,需要他这样大呼小叫的吗? “不、要、叫、我、死、屁、精!”他嘴角抽搐。 她双手擦腰,大皱眉头,“那你也不准再问我是男是女。” “为什么?难不成你是阴阳人?!”孔乙人大惊失色,他居然对一个阴阳人兴奋起来…… “我是不是阴阳人你永远不会知道,但是你很快就会变成不是人了。”千千俏脸紧绷,唇瓣浮起一朵冷气森森的笑。 中原人吗?中原人打了就不会死吗?哼哼! 孔乙人吞了口口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好。“呃,那个……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老娘不是君子!”话声方落,千千一记“北斗神拳”直直正中他的鼻头。 “等……啊啊啊——” 御花园里一记凄厉的惨呼声响彻云霄。 ***独家制作***bbs.*** “她根本不是女人!” 孔乙人流着两管鼻血,鼻梁青紫肿胀,泪水怎么也止不住,深切痛声谴责暴力。 “太激动血会流得更多哟。”御医诸葛小春强忍住笑,小心翼翼地帮他搽药。 “她根本是番邦来的杀手!”他咬牙切齿的吼道,不小心扯疼了鼻端的伤口。“嘶——” “不要当我不在场好吗?”千千跷着二郎腿,啃着甜美大苹果。 “谁准你这个怪力杀手进来的?”他跳了起来,气呼呼地冲过去,激动得鼻血乱喷。 “您、您冷静点,微臣还未帮您上完药哪!”诸葛小春捧着药膏在后头追着。 “我是好意过来瞧瞧你的伤势。”千千三两口就啃完了苹果,随手将果核神准地扔进垃圾罐里。 早知道他还活蹦乱跳的,她就不用被良心不安驱使着过来瞧瞧情况了。 唉,原来他不是什么屁精,还是中原大皇帝的儿子,这谁想得到啊? 所以气极动手殴打他的鼻子也不能全怪她,对不对? “公主,擦手。”一旁的宫女死命憋笑,同情又怜惜地瞥了俊美却凄惨的二皇子一眼,仍不忘克尽职责。 皇后交代过了,千千公主来作客的这段期间,一定要尊为上宾好好款待。 “谢谢。”千千接过浸了花瓣水的湿帕子,擦了擦黏腻腻的手,还给宫女后又自怀里变出了一包玫瑰松子糖,扔了两颗进嘴里,喀啦喀啦地嚼了起来。 “你水牛啊?食量这么大。”孔乙人忿忿地瞪着她,总算站定脚步让诸葛小春继续替他上药。“怎么?阿里不达国的粮草全给你吃光了吗?现在又想进京戕害我宫中粮食?” 诸葛小春和在场的宫女们不约而同脸色发白,惶恐紧张地望向一拳就把二皇子打得挂彩的番邦公主。 千千没有生气,只是吊儿郎当的耸耸肩,“我如果胃口真有那么好,早把你煮来吃了。” “你爹娘没有教过你,女人就是要三从四德,只有说『是是是』的份吗?”他恼火质问。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千真万确一点都没错! 呜,实秋兄,我当初不应该忍痛将你让给珊娘妹的。 “我阿爹只有教过我,女儿比男儿尊贵,所以应该是男儿说『是是是』。”千千语气平静的回答。 “你——哪个男人娶到你真是倒了八辈子楣。” “反正我又不是要嫁你,你瞎紧张什么?”她吃掉了一半的玫瑰松子糖,觉得有些腻口,又自怀里换了一包糖炒栗子出来,哔哔剥剥地吃将起来。 孔乙人看得目瞪口呆。 她吃不累吗?他光看都累得口干舌燥了。 “你鼻血止住了耶。”千千抿唇一笑,顺手将一颗剥好的光滑栗子塞进他张大的嘴巴。“来,吃颗栗子补补血。” 见鬼的果子哪能补血…… 这个念头甫自他脑海里冒出来,随即被她柔软的指尖碰触时的电流击中,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孔乙人呆住了,傻傻地含着栗子,怔怔地望着笑咪咪的剥起栗子的她。 唇上彷佛还留有她指尖的温暖,还有一抹淡淡若有似无的香气,像是草原上沁绿的草香揉合着牛女乃香味…… 他沙哑地申吟一声,一股无关食物的饥渴感自小肮升起,迅速冲向四肢百骸,尤其是胸口越擂越大声的心跳…… 我不喜欢女人,我不喜欢女人,我不喜欢女人…… 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可是当他凝视着她那两道弯弯的浓眉和往上扬的嘴角时,却不自觉地跟着微笑了起来。 “诸葛御医,二皇子在做什么呀?”一名宫女小小声的问。 “应该是在心猿意马胡思乱想吧。”诸葛小春把掉下来的下巴俐落地接了回去,镇定地回道。 那名宫女一脸惊讶,“可二皇子不是只喜欢男人吗?”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们这些小爆女才被迫将一颗芳心自俊美无俦的二皇子身上抽回来,转而加入儒雅英挺、个性纯厚的太子爷的后宫护卫队里。 可是现在诸葛御医居然说二皇子在对一个“女人”心猿意马胡思乱想?! “小丫头,大人的世界是很复杂的,以后你就会明白了。乖,去帮诸葛爷爷准备些点心到小香亭吧。” “咦?为什么?” “老夫要赏月。” “赏……”宫女诧异地望向外头灿烂的秋日。 现在有月亮吗? “老夫不是说了吗?大人的世界是很复杂的,以后你就会明白了。”诸葛小春笑得好不诡异暧昧。 ***独家制作***bbs.*** 栗子果然拥有神奇的功效。 虽然不至于到达引导电流点石成金的地步,但起码让两个乌眼鸡似的人开始有了共同的话题,以及相信不必把对方掐死也可以沟通的想法。 如同现在—— “你就是阿里千千,那个公主?”孔乙人坐在太师椅里,鼻孔里塞着两条棉纸,好奇地看着改吃桂花糕的她。 她怀里到底藏了多少食物?怎么像流水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真想拉开她的衣服瞧一瞧……孔乙人的脸颊瞬间炸红了,心脏怦怦然得像快要蹦跳出来,鼻血又有奔腾而出的冲动。 要死了,他怎么像个色鬼投胎一样尽想这些有的没的? “对。”千千睨了他一眼,舌忝掉唇边的糖渣。“没想到你就是大名鼎鼎的二皇子。 “对,我就是大名鼎鼎的……等一下!”他得意的笑容陡然一僵,狐疑地问:“你是从谁的嘴里听过我?” “是——” “如果是我父皇、母后、三皇弟、四皇弟、五皇妹,还有皇城禁卫统领李金金,以及扫宫门的小斌子……他们说的统统部不是真的。”他连忙声明。 “那什么才是真的?”千千端过茶来漱漱口,藉杯沿遮住了一朵忍俊不住的笑容。 苞初认识的时候相比,其实他也没那么嚣张跋扈、自以为是又惹人厌嘛。 她再偷偷觑了他一眼。虽然此刻鼻青脸肿还挂着两条滑稽的棉纸,但是丝毫掩不住他尊贵耀眼的风采。 皇族就是皇族,果然连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好。 “凡是说我好的部分,都是真的,只要说我坏的部分,都是编出来骗小孩的。”他想也不想地道。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她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刚刚对他生起的一丁点好感,顿时又被大风卷跑了。 “好说,我『翩翩京师小郎君』自然不是浪得虚名,我向来对自己有绝对的信心。”他得意洋洋的说,连还在流鼻血的事都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千千实在听不下去,但是对他那两条晃呀晃、要掉不掉的棉纸更是看不下去,忍不住伸手替他抽掉了棉纸,“来,把头低下来等一会儿,血自然就会干了。” “是自然流干了吧?你那是什么蒙古偏方,难道你不知道流鼻血就是应该要仰着头……” “然后让逆流的鼻血呛死你。”她冷冷道。 孔乙人呆了一下,随即气急败坏地道:“你的心肠非得这么狠,嘴巴非得这么毒吗?就不能讲点好听话鼓励我?现在流鼻血的人可是我耶。” “再罗唆,等一下让你不止流鼻血……”她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的杀气。“直接让你血流不止。” 他猛地闭上嘴巴,面上不敢露出丝毫反抗之色,却是满肚子的月复诽沸腾。 这个女人,除了“外壳”略带女性化以外,其他根本就是个男的! 案皇是嫌天下太平,皇宫太沉闷了,他日子过得太无趣,这才莫名其妙邀请这个番邦来的番婆子进宫来折磨他是不是? “被你气到我头晕肚子饿。”千千揉揉咕噜作响的肚子,腕间的银铃铛也来叮当凑热闹。“我要去吃饭了。” “到底是谁被谁气的啊?!”他一时血气翻涌,差点当场脑中风。 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是不改那副无情冷血的死德行,自顾自就晃出春磬宫了,完全不管他气得脑袋都快爆浆了。 第三章 和春磬宫里那个随时有沸腾炸锅危险的二皇子相比,千千的心情可说是快乐得不得了。 当然,除了偶尔想起自己身负的重任时,心情会有一点点闷。 “千千公主,这两天住爆里不知还习惯吗?”美丽如昔的皇后慈爱地对着她笑问道。 “习惯,千千到哪儿住都习惯。”她嫣然一笑,自我解嘲。“我阿爹说我是沙漠的骆驼转世,走到哪边都能躺能睡。何况皇宫这么舒服,比起阿里王宫还要大上好几倍,这雨天我光是逛都逛不完,真是好玩极了。” “呵呵呵,瞧你这小丫头真风趣。”皇后忍不住坐近她一些,“那……你不如就在皇宫里永远住下来,不走了,好不好?” “皇后娘娘,您该不会在暗示要千千留下来当您的媳妇儿吧?”她正吃着一口酥,闻言似笑非笑的望向皇后。 她脑筋灵活,皇后又岂不冰雪聪明,马上接口。 “是呀,不过哀家不是暗示,哀家是明示。既然你也这么想,那咱们不如就顺水推舟了吧。” 哎呀呀,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皇后娘娘,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她有些急了。 “别紧张,阿里国王写给皇上的羊皮信都写明白了,要请皇上和哀家帮忙选一位文武双全、品德优良又英俊潇洒的好驸马,这事皇上和哀家都允了,也觉得是增进两国邦交情谊的好法子,所以你千万别客气,看看宫里哪个顺眼就订了吧。”皇后笑咪咪的说。 “可是我阿爹的意思是……”千千欲言又止,望着皇后带笑的晶亮凤眼,想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呃,总之,这事还不急。” 她进中原的原则就是先遛达再办事。 “不急?你不急,哀家可急死了。”皇后拉起她的小手拍了拍,兴致勃勃地道:“不知怎地,哀家一见到你就觉得投缘,说话干净俐落一点也不扭捏,而且落落大方、英姿焕发的模样,真是跟我们中原的娇弱姑娘大大不同,哀家很喜欢。” “谢谢皇后娘娘的喜欢,只是我……”她为难地苦思着,不知该如何说清楚、讲明白。 “对了,哀家听说你和凤诗走得挺近的?”皇后试探地问道。 “谁?”她愣了一下。 “凤诗呀,就是二皇子。”皇后暧昧地轻顶了顶她的肘心,“有没有?就是那个笑起来有点坏坏的,可是长得俊美无俦,行事有点诡异奇怪,说话有些阴阳怪气的那个?” “皇后娘娘,您确定二皇自是您亲生的吗?”她纳罕的问出心里的疑惑。 “就是我亲生的才棘手。”皇后叹了一口气,美丽的脸庞有着无限感伤。“小诗他……唉,偏偏他是让哀家操最多心的一个。” “怎么会呢?”千千不自觉地捍卫起他来。“二皇子气质好、容貌好,看起来才华也好,虽然一张嘴巴贱了点,但是我感觉得到他心地很善良,是个好人,并没有皇后娘娘说的那样不堪。” 这位小泵娘,哀家也没有把他说得很不堪呀。 皇后暗暗一笑,脸上依旧忧郁感慨。“也对,你才刚刚认识他,还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挑眉追问,胸口不知怎地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平。 她现在多多少少能了解他为什么嘴巴那么贱,态度那么莫名其妙了,原来是亲人都不了解他,所以才会变成这样怪里怪气的人。 毕竟年轻,还不会掩饰心里的想法,千千脸上不禁浮起一抹同情。 “唉,这说来话长,他呀……”皇后目不转晴地凝视着她,心下更是喜悦,嘴上仍旧老实不客气地消遣着儿子。 她紧张地盯着皇后,等待她公布答案。 “他喜欢男人。”皇后偷偷觑着她的脸色。 “……啥?”千千一脸迷惑。 “也不知是从几时起,他对女孩子一点兴趣都没有,结交的都是男人,甚至一点也不掩饰对男人的喜爱。” 老实说,皇后对此还挺头疼的。 她和皇上想方设法就是希望能够扭转儿子的性向,虽说古往今来也不是没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的人,可要做父母的就这样认命,接受将来的二媳妇儿会是个高大伟岸的大男人,这这这……也实在太为难他们了。 这回阿里不达国王希望能和他们结为秦晋之好,她和皇上也觉得英气飒爽的千千怎么看怎么有意思,私心里都想将她和儿子送作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家小诗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脑子聪明,皮相又貌美,几乎没人治得了他,可是自从千千来了之后,他便连连吃瘪,这教他们惊喜不已,完全不用投票就压倒性地决定了千千就是他的克星无疑! “他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千千惊愕地低叫。 难道是真的? 不过话说回来,那天在大街上,她不是亲眼听到他对着男人猛吹口哨穷搭讪的吗? 原来他是个兔子。她脸上神情不由自主黯然了一下。 他强健的体魄,给实的肌肉,浑厚的胸膛,原来是保留给男人碰的,这真是太暴殓天物了啊! “可不是嘛。”皇后假意叹口气。“太可惜了。” “就是啊,太可惜了……咦?您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千千头往后一仰,骇然倒抽口气。 “那个不是重点,孩子,我可是把他交给你了,你千万别辜负我和皇上的期望呀。”皇后语重心长地再拍拍她的手。 “什么?可是我——”她还来不及反对,皇后便对她眨眨眼,一副你我心知肚明便是。 “那就这样了,哀家总算可以放心了。”皇后端庄地起身,背对着她的脸庞却是挤眉弄眼爽翻天。 炳哈哈! “皇后娘娘,您误会了,我不是——”千千焦急地想留住皇后,好解释个清楚。 快,闪!皇后对身边六名随侍的宫女暗暗使了个眼色。 很难想象一个浑身缠金绕翠绣袍长长曳地三尺的皇后跑起来动作居然那么快,咻地一下大队人马就不见了。 千千啼笑皆非,忍不住摇了摇头。 “母子就是母子,统统有够奇怪。”她吁了口气,拈起一口酥扔进嘴里,极力表现出镇定无事的样子。 “公主,喝茶。”一旁的宫女笑嘻嘻地替她斟茶,显然是见怪不怪了。 “谢谢。”千千边吃着小巧酥美的点心,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理智告诉她,根本不需把皇后的话以及二皇子的事听进耳里、揽在身上,可是她的情感却不断在翻腾着。 为什么他只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 ***独家制作***bbs.*** “正中靶心!” 一整排的宫女、侍卫尽责地鼓着掌,欢声雷动。 “帅哟!”宫女小花欢呼。 “天下第一神箭手。”宫女小绿鼓舞。 “后羿再世!”侍卫明刀兴奋得直吼。 “孙叔敖甘拜下风……好痛!你们打我干嘛?”侍卫明枪被众人痛扁一顿。“呜呜呜,救命啊……” “白痴。”海公公翻了翻白眼。 “就是。”孔乙人也很不爽,他对自己刚才那一箭也是感到很自信光荣的。 “孙叔敖把甜的黑桑葚给父母吃,自己吃酸的红桑葚,连强盗都深深敬佩他的孝道故事天下皆知,这白痴居然胡乱拿来同主子比,真是自己找打。”海公公不屑道。 “海、大、传!”孔乙人咬牙切齿,额际青筋突突狂跳。 “什么事呀?主子。”肯定是夸奖他来的。海公公欢天喜地转过头。 “孙叔敖是打死两头蛇的那一个!”他手起掌落,狠狠地巴了海公公的脑门一记。“你这个大白丁!” “饶命啊!主子……”海公公痛得哇啦乱叫。 千千一踏进通往春磬宫的花园,见到的就是这热闹的一幕。 怎么统统打成一团了? “人间炼狱啊!”海公公惨叫。 其中那个鹤立鸡群的修长身形追着人打的,不就是那位只爱男人不爱女的二皇子吗? 她叹了一口气,二话不说旋风般冲上前,一把勒住那个高大的男人颈项就往外拖走。 “谁偷袭……恶!”脖子被勾勒住的孔乙人挣扎着拚命挥手踢腿,看起来却像是在手舞足蹈。 “闭嘴,我要跟你谈谈。” 阿里千千?! ***独家制作***bbs.*** 京师哪儿最美? 不只是那金碧璀璨的皇宫帝王家,不只是那雕梁画栋的贵族富商家,还有飞檐沧桑古老典雅的京城百姓家。 除此之外,柳树垂腰碧河荡漾,满城花树清风,更教人心醉。 千千将孔乙人“绑架”到了京师里一处有着古亭曲桥,烟波黄叶交映如画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是京师有名的九大美景之一,只是因为这儿很静,很舒服,游人也不多,又有好几座古色古香的亭子,里头有石凳可以让他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咳咳咳……”在她放手后,俊脸涨得通红的孔乙人呛咳着大口大口吸气。“谋……咳咳……杀……” “少废话,我有事想问你。” “是问我吗?咳咳……应该是想严刑逼供吧?”他埋怨地瞪了她一眼,“我做了什么事?” “皇后娘娘说你喜欢男人。”她神情认真的盯着他。 他顿时停住了咳嗽,神情有些尴尬。“怎么?不行啊?” 可恶!母后干嘛多嘴? “也不是不行啦。”她凝视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满心怜惜和同情。 “那就没事了,我还要回去清理门户。”他说完就要起身。 “为什么喜欢男人?”她突然问道。 他起身的动作停顿住,怀疑地看着她,“你为什么问?” “我想要了解你的心态。” 他又坐了下来,挑高一眉,莫测高深地瞅着她,“你的口气好像拿我当怪物研究。” “我没那么闲。”她没好气。“我有我的原因。” “什么原因?” “不能说。” “原来如此。”他一脸恍然大悟。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男人了吗?”她倾身向前等着他的下文。 孔乙人也神秘兮兮地靠近她,近到几乎鼻头顶到鼻头,近到千千莫名呼吸急促、心慌意乱起来,心脏怦怦狂跳无法抑制。 他的睫毛好长好浓密啊,乌黑双眼隐隐闪动着神秘光彩,鼻梁挺拔得比乌呼拉山还要俊俏迷人,还有他弧度完美薄厚适中的双唇…… 她完全没有发觉自己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眼儿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唇,靠得好近的嘴唇。 会很柔软吗?可以……碰一下吗? “……不行。” “不、不行?!” 千千几乎失控的紧张与心跳在刹那间呆住,双颊通红滚烫得快冒烟了,心虚得以为他听见了自己心底的声音。 “对呀。”他坏坏地压低声音,“我不能告诉你我为什么喜欢男人。” 原来是在说这个! 她大大松了口气,随即被戏弄的恼火轰地冲上心头。“为什么不行?” “我也有我的原因。”他坐挺直腰,得意地一笑。 看她错愕紧张慌乱的表情真是太过瘾了,让他有种扳回一城的快感,哈哈! “信不信我马上把你踹下河?”她脸色一况。 孔乙人猛然闭上嘴巴,随即又懊恼的开口,“搞什么,我堂堂二皇子干嘛伯你威胁?” “二皇子又怎么样?有什么了不起?”她下巴一昂,“我也是二公主,你也没有比我大。” “就算没有比你大,起码我有个地方比你长,怎样?”他跟她杠上了。 “你、你这个变态狂!”她脸颊不知是羞红还是气红的,反正就是瞬间红成了一团。 “你才思想不纯正,我说的是身高!” 千千的脸更红了,但可以肯定是被气的,因为她下一瞬间便翻桌—— 那是石桌耶! 这是孔乙人在腾空飞起摔进河水寒得彻骨的河里之前,脑子最后闪过的一抹惊骇念头,然后他就沉进冰冷的水底了。 ***独家制作***bbs.*** “哈哈哈……啾!” 浑身湿答答得像落水狗般狼狈的孔乙人紧紧裹着被子,脸色发紫拚命发抖。 “来吧,喝碗热女乃子暖暖身子。”千千冷冷地将一碗热腾腾的热女乃子递给他,眼底和唇角却是拚命忍笑。 “不……喀喀喀……不要你假好心……”尽避抖得面紫唇青、全身骨头都快散了,他还是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极有骨气地拒绝那碗香热诱人的雪白热女乃子。 明明就是她把他扔下冷死人的河里的,现在又虚情假意端什么热女乃子来,不知道受寒就是要喝热姜汤吗? 番邦来的就是番邦来的,一点道理都不懂,一点情面都不讲,他也没说什么,她就这样心狠手辣地对他痛下杀手…… 越想越呕越觉委屈,他索性赌气将身上的被子扔开,气呼呼地怒视她。 “别瞪了,眼珠子掉出来就不好了。”千千丝毫不以为意,将碗硬塞进他手里,捡起地上的被子盖在他身上。 孔乙人本来是想砸碗以示报复的,可是那碗热女乃子温暖得令他浑身几乎要融化,略矜持了一下后,还是紧紧捧住碗不放。 但是为了表示他还在生气,他在喝热女乃子前不忘重重冷哼了一声。 千千看着狼狈凄惨却依旧俊俏迷人的他,咬着唇想笑,却又觉得他有点可怜,也有点可爱。 这几天下来,她看穿了他根本是那张嘴巴贱,发绝也是有烟没有火,实际上完全无害,难得的是他不会因此就摆出皇子的嘴脸,凶神恶煞地仗势欺人。 “如果你不是态度那么讨打,其实你还挺好玩的。”她坐在团凳上,自怀里掏出了一把瓜子,边嗑边笑。 他眼角在抽搐,可是一看见她笑吟吟满脸无邪的模样,憋了满肚子的怒气又发泄不了。 可恶!明明这个状似无辜的女人一个时辰前还冷血地将他扔进河里,险些害他淹死、冻死,为什么他就是没办法把她怎么样? ……是你不想把人家怎么样的吧? 他硬生生将这个不知打哪儿冒出的内心声音压了回去,臭着一张脸道:“你爹娘知道他们生了个小恶魔吗?” “你这么说就太伤感情了。”千千喀喀有声地嗑着瓜子,闲闭地道:“方才我警告过你的,可你偏偏要逼我出手。老实说,我也觉得很纳闷,为什么我明明是个知书达礼、温柔婉约、秀外慧中的妙龄少女,可一遇见你就变得经常性失控,还有一种莫名的手痒,这是怎么回事?” 孔乙人差点把刚刚喝下肚的热女乃子全吐出来。 “你?知书达礼、温柔婉约、秀外慧中?”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她,“你确定知道这几个字怎么写吗?你该不会是把粗鲁不文、暴力相向、精神失常认错了吧?” “随便你怎么说,不过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打过人,打打猎倒是有的。”她不禁沉吟思索了起来。 真奇怪,她在阿里不达国里是有名的随和好相处,虽然她承认有时候自己嘴巴坏了点,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广受人民爱戴及阿爹阿娘疼宠,这次入中原进皇宫,她也很有礼貌,无论见了谁都是笑咪咪的,说声“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谁人不赞她是模范公主? “你当我像冬瓜那样打?”他气愤填膺。 “对喔,我都忘了差点烤掉你的“冬瓜』了。”千千一怔,随即忍俊不住的狂笑起来。“鸽子叫冬瓜,亏你想得到,哈哈哈……” 孔乙人瞪着她,应该要很不爽才对,因为她严格地侮辱了他跟冬瓜,可是不知怎地,看她笑得那么开心灿烂,他的唇角不知不觉也跟着往上扬。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讨厌的嘛! 他看着她,傻笑了起来。 第四章 孔乙人一身湿,包着锦被仍不住打着喷嚏地回到春磬宫。 千千手上则抱着一包刚出炉的糖酥卷饼,边吃边跟在他后头。 再怎么说,他也是因为她落得这番狼狈的,所以她心下有些愧疚,就沿路“保护”着他回宫了。 唉踏入春磬宫,原本监督着太监们扫落叶,自己也拿了一根簇新的彩色扫帚在那儿装模作样的海公公,远远一瞥见他,便惊恐地大呼小叫起来。 “主子,您怎么啦?怎么包着棉被还打喷嚏?怎么会一身湿答答,还在滴水?我的天啊!”海公公大惊失色,急忙吩咐太监们,“快!快召御医,还有准备一大桶的热水,干净的帕子,姜汤……对对对,先去熬一大锅浓浓的姜汤……” “海公公,你会不会太紧张了点?”孔乙人瞄了眼一旁抿着嘴偷偷笑着的千千,突然不想被当作软弱无能的小孩子般对待。“我很好,我没事,只不过是掉进河里。” 那个不知检讨的女人还笑出声音来。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过也知道这根本没啥用。 “主子,您怎么会掉进河里呢?是中了暗算吗?有刺客吗?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居然敢对您下手?奴才就说了,您平常出门就该带一、二十个护卫的,正所谓人心隔肚皮,一寸比一寸厚,一分比一分险,而漫步在人生大道上,更是有无数的荆棘等待着勾破您的衣裳,阻碍您的脚步……” 那个女人笑得更大声了。孔乙人难掩颊边耳际的热烫,一把捂住海公公滔滔不绝的嘴巴,咬着牙低声道:“回、宫!” 千千笑得肚皮都痛了,慢慢拭去眼角的泪水,愉快地望着他们主仆间那明显感情好的互动。 是谁说皇宫里永远都是阴沉诡计四伏,到处充满钩心斗角的戏码呢?起码他们阿里不达国就不是这样,看来中原皇宫这儿也是。 有这样的好风气,也难怪阿爹说中原有多么繁荣太平,富扬四海了。 她微笑着转身就要走,蓦地,领子被人拎住了。 “干嘛?”她猛回头,眨巴着眼睛。 孔乙人修长的手掌拎着她,似笑非笑地道:“你想去哪里?” “回去啊。”她被这么一折腾,肚子饿得咕咕叫呢。 “不准。”他语气霸道。 “为什么?”她一阵错愕。 “不要忘了……”他贴近她耳畔低语,温热的气息令她不自觉酥麻战栗了起来。“是谁把我扔到湖里,害我差点淹死的。” 她破天荒的结巴起来,“那、那……跟你不准我回去有什么关系?” “你要负责。”他狞笑。 “负责?”她登时口干舌燥。 懊不会是要她“娶”他吧? 就在千千胃底灼热骚动得乱七八糟,并开始觉得这个主意也不赖的当儿,孔乙人又在她脑袋瓜上点燃了一支大爆竹—— “负责帮我换衣服。” ……他一定是疯了! ***独家制作***bbs.*** 但是疯的不只是他。 千千愣愣地坐在孔乙人优雅宽敞的寝宫里,嘴巴发干地死命盯着那座隔开他俩的大屏风。 屋里好热……她浑身不断冒热汗,而且不管喝了多少杯茶,都没有办法纡解喉间的干渴。 这一点都不合乎礼节,这一切已经失控了,就算是在豪迈热情,男女之防不严的阿里不达国里,这样也太过分了。 她堂堂一个公主,怎么能帮一个俊到气死人,体魄足以让人流三天三夜口水的男人穿衣服? 他以为他是谁呀?就算是皇子也不能把她当下女看待,更何况她又不是他的谁,难道他就不怕惹人闲话吗? 再说传出去,她还有名声可言吗? 他的脑袋到底在想什么?莫不是笃定人人都相信他爱的是男人,所以就以为她跟赤果果的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不会出事了吗? 千千很气,但是更怕……怕自己待会儿看到他秀色可餐的身体后,会忍不住色兴大发地将他扑倒。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漫条斯理沐浴也就罢了,还给她唱歌?! 千千不知几百次想要站起来走出去,去他的香蕉个西瓜!可是她的还是自有意识地黏在椅子上,动都不动。 为了掩饰心底的慌乱和狂乱的兴奋感,她故意不耐地叫道:“你是好了没啊?” “有点耐心。”孔乙人好整以暇的回了句,甚至还伸出一条修长结实毛茸茸的腿,哗啦啦水声和屏风映照出的形影,差点害她流鼻血。 这男人,以为他很可口吗?她恨恨地想。 但是他偏偏该死的很可口,比她在阿里不达国里遇见过的粗鲁魁梧汉子们都不一样。 “耐心你个鬼,再不出来我走了。”她的声音在颤抖,不过不是气的。 “好吧好吧。”他叹了口气。 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后,她几乎是屏息的看着屏风映出的伟岸颐长身影,影子缓缓动作着,完美的宽肩和贲起的肩头手臂肌肉流畅地划过弧度,他正在帮自己擦身子。 千千脑门一阵发热,“你你你……你要自己穿中衣和裤子,我只负责帮你穿外衣,不要忘了!” 孔乙人的动作顿了顿,不知怎地,光是听她形容起这穿衣步骤,他的小肮就莫名燥热坚硬得紧绷,包括某个不该受到影响的男性部位。 他悚然一惊,慌乱地背过身,不让光影显现出那不该出现的激昂变化。 天杀的,这是怎么回事? 他低头瞪着那雄纠纠气昂昂的“小弟弟”,在灼热悸痛之余还微微颤动,彷佛若有所图—— “你!傍我收敛一点!”他咬牙低斥。“不要忘记谁才是你的主子!” “喂,你才不要太嚣张哦!”千千大大不爽,以为他在同她说话。 “我不是在跟你讲话,我只是在跟……呃……”他呛到。 “我看起来像笨蛋吗?这屋里就你跟我,不是在跟我讲话,难不成在跟鬼讲话?”她站了起来,已经打算走人了。 幸亏颤抖发软的双腿已经获得控制,她一定可以若无其事地走出春磬宫。 “你答应过帮我穿衣服的,不能食言而肥。”孔乙人一急,赶紧抓了雪白裤子便拉了上来,边系着带子连冲出屏风。 千千就这样看着一个光果大男人的胸膛,瞬间呆在当场。 他的胸膛还在滴水,胸肌看起来……好有力又诱惑,她紧紧握住拳头,强忍住伸指戳戳看的冲动。 幸好她的目光还无法自他的胸膛转移向下,否则就会看见那绝对掩不住的巨大…… 孔乙人被她坦率真挚热切的眸光“欣赏”得浑身发烫,喉头咕哝了一声,僵硬地随手抓了件袍子包裹住身体。 明明是他打定的主意,故意要用这方法逼得她坐立难安,受点教训,没想到受折磨的反而变成是他。 他喜欢的是男人,为什么全身却因为她的凝视而灼热焦躁难当? “我想……我们这样好像不太好。”他喃喃自语。 “是、是啊。”她舌忝舌忝嘴唇,“不太好。” “那你是不是应该回去了?” “对,我是该回去了。” “呃,那就不送了。” “好,免送。” 他们俩一个僵硬着同手同脚走出去,一个则是紧张得背快抽筋,七手八脚地穿起衣服。 万幸无人看见。 ***独家制作***bbs.*** 他们足足避了对方三天。 由于皇宫很大,所以只要刻意回避,就算三个月也碰不着面。 可是三天过后,还是有人按捺不住无聊沉闷的日子,假借散步之名,来到千千的寝宫附近,并且晃过来晃过去,好像在等什么人出现。 在一片艳红带刺蔷薇花墙下,孔乙人遥望着千千坐在花苑里,抬头若有所思的望着天空好一会儿,然后再低下头剥着栗子。 可是她剥好的栗子却没有放进嘴里,而是搁进一只大碗里,里头的栗子约有半碗左右。 她那么爱吃东西,怎么可能把栗子留在碗里不吃呢? 她……有心事吗? 他随即暗笑自己,她会有什么心事?也许正想着要怎么把他整回来,好出一口恶气吧。 他忽然发现最近待在宫里比出宫遛达更有意思,日子开始变得好玩了。 孔乙人没有察觉自己望着她的眸光变得温柔,唇边的微笑也越来越深。 “她已经剥了三天的栗子了。”海公公小声的在他耳边道。 “为什么?”他直觉问。 海公公的声音更小了,神秘兮兮。“不知道。” “你在耍……”他没好气地回过头,顿时大惊之色。“你在这儿干嘛?” “奴才关心您呀,主子。”海公公笑咪咪的。 他像是被撞见做了坏事般,脸红了起来,恼羞成怒。“不要你多事。” 海公公连忙追在他大步逃离的身后,嗓门忘情地大了起来。 “主子!主子,您到哪儿去呀?主子,您不需要害羞呀!在万千世界中,独恋上一朵花的滋味是恁般浓厚,我愿你正如那达达的马蹄,披星戴月而来摘去,也不愿见你独自在花下憔悴呀,主子——” “闭、嘴!” 坐在花苑里的千千倏地抬起头,双眸盛满了热切的光芒,若有所盼地环顾着四周。 她好像听见他的声音了……还有海公公的…… “啐!阿里千千,你又在作白日梦了,他怎么会来这儿呢?”她哼了一声,神情却有一丝不自觉的惆怅。“他巴不得离我这刁蛮公主越远越好,我又何常不是呢?能够离他这个神经王子越远越好。” 她义愤填膺地说完,没一会儿又陷入发呆里。 呵,秋天有点凉了呢! ***独家制作***bbs.*** 为了表示他对千千一点意思都没有,他一早就换上了微服出巡的装扮,京师地头蛇“孔乙人”再度上身。 他晃出皇宫,走入民间,拥抱人群,并且乘机惩奸除恶那些鱼肉乡民……呃,是去吃大鱼大肉,捧乡民们开设的客栈的场。 他一身银袍地出现在京师有名的“八方楼”上。 话说这儿的细点驰名天下,无论是银丝京卷、驴打滚儿、豌豆黄、蟹粉小笼包等,都堪称一绝。 “小二,来壶龙井,要茶尖不要茶梗,来笼蟹粉小笼包,不要蟹粉,再来道糖醋排骨,不要加糖,黑醋多点,排骨精瘦点。”他一坐下,便眼也不眨气也未换地一口气道。” “客倌,那您的茶是要热的还是冰的?小笼包要六颗还是八颗?糖醋排骨黑醋要一瓢半还是两瓢?排骨要左肥三寸右瘦七还是左瘦八寸右肥二?”八方楼的小二身经百战,可一点都不是盖的。 “随便,我是很随和好打发的。”他愉快地笑了起来,跟聪明人打交道真是舒服呀。 “是,马上来。”小二对于这种睁眼说瞎话的客人见怪不怪,笑吟吟地哈腰退下。 很快的,一壶香味四溢的茶尖龙井送了上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不一会儿,他点的小菜也来了,孔乙人就这样悠哉地喝茶配点心,自二楼凭栏雅座望下去,热闹的大街上男男女女来往络绎不绝,朝远处望,古色古香整齐典雅的屋檐栉比鳞次,逐渐连结绵延成了气势恢宏的古都风采。 不过,怎么觉得有种怅然若失的无聊呢? 他啜饮着茶,蓦地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英俏身影。 孔乙人的心漏跳一拍,连忙把茶杯放下,揉了揉眼睛,不禁面露喜色。 “耶?”这么巧,就像梦想成真或心愿达成,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千千不想继续待在宫里莫名其妙发呆叹气,这几天她变得一点都不像她,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 所以她决心出来透透气,或许心情会恢复正常些。 “喂!上来喝杯茶。”理智一时不见踪影,孔乙人被冲动的情感兴奋驱使之下,想也不想地靠着栏杆倾身出去,潇洒地对她勾魂一笑。 千千猛然仰起头,倒抽了口气,双颊却不禁炸红。 怎么又是他?! 京师照理说不是很大吗?怎么她老是会撞见他? “要不要喝杯茶?我请客。”他笑咪咪的,语气热烈。 好像把三天前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似的,一点也不觉尴尬。 “不要。”她断然拒绝,低头就要走。 她才不想再给他机会把自己搞得头晕脑胀,心儿乱乱跳。 这种陌生刺激又忐忑若有所盼的滋味不太好受,却比吃麻辣火锅还容易教人上瘾……总之,很麻烦哪! 就像现在,他不过同她说了两句话,她又开始心慌意乱双脚发软了。 “别这样嘛,好歹我也是京里的地头蛇,有我带着你,你才不容易吃亏呀!”孔乙人极力鼓吹,浑然忘却今早还赌咒对人家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见到她,他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快活和喜欢。 就是这份挡不住的快活,让他每每忘记自己的坚持和原则。 “那倒不一定,以你这人晴时多云偶阵雨的脾性,说不定前一刻帮我杀价,下一刻就帮着老板痛宰大肥羊。”她阿里千千可是很会看人的。 “啧,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这样吧,如果我的服务让你不够满意,你可以随时再把我扔进河里去。” 这样够意思了吧?他几乎快为自己的善行感动到流泪了呢。 “是吗?”她怀疑。 哎呀呀,他堂堂二皇子,翩翩京师小郎君的形象怎么能被质疑?孔乙人连忙鼓起如簧之舌,眼神笑得更具魅力。 “否则你想,就算再好吃的食物,再好看的风景,身边没有一个人陪着分享,那么也少了大半滋味了,所以于情于理于法,你都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他使出温馨诉求。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性似地对她这么友善,千千略一犹豫,最后还是敌不过内心强烈的雀跃和莫名期待。 “那你下来。” “不如你上来。”他眸光亮晶晶的。 “既然我都在街上了,当然是你下来。”她寸步不相让。 这女人就不能温顺一点吗?他有些牙痒痒的。 “既然都来了,就上来喝杯茶吧,你上来!”他跟她杠上了。 “你拖拖拉拉的到底要不要带路?你下来!” “反正也不急,你就上……”他看见她转头就走,心一慌,再也顾不得耍嘴皮子,急忙大叫:“我下去我下去,我马上就下去,我已经在下去了!” 然后是有人乒乒乓乓跌跌撞撞冲下楼的巨大声响,千千眨巴着眼晴,先是好奇、疑惑,最后忍不住噗哧笑了起来。 她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挑眉笑望着他气喘吁吁的出现。 “走吧走吧。”他满头大汗,俊脸堆欢。 “好。”她若无其事的点点头。 ***独家制作***bbs.*** 知道她的胃口奇大,所以孔乙人沿路买了一堆零嘴堆在她怀里。 千千有些受宠若惊地瞄了瞄他,却看他一脸轻松自若的神情,好像这样疼宠她,将她喂得饱饱的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颊边鼓鼓的,有一丝失神,有一丝羞赧地吃着最后一口桃花酥。 “到了,这里就是……”他热切地低下头望着她,顿时一愣,“你怀里那些零嘴呢?” 她拍掉身上的饼屑,嫣然一笑,很有成就感地大声承认,“都吃光了,真好吃!” 他倒抽口凉气。 不需要扳指算他也记得,他买了一串糖葫芦、一斤糖炒栗子、五两怪味豆、八两椒盐花生、两片小葱烙饼、一只烧鸡腿、一袋桃花酥…… 而他们才刚刚走过一条街哪! “你那什么表情?”她的笑容倏然化为狐疑。 “佩服得五体投地、四肢无力、三声无奈、两眼昏花、一命呜呼的表情。” 千千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只不过他看见她的笑,头皮开始阵阵发麻。 “这附近最近的河在哪里?”她笑得好不斯文秀气。 孔乙人脸色悚然发白,连忙陪笑道:“不不不……我刚刚绝对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由衷的发自内心真诚地佩服您毫不浪费粮食的胃口,当今世上,还有谁能够跟您比评呢?” “你告诉我最近的井在哪里就可以了。”她不怀好意的扳折起指关节。 他浑身鸡皮疙瘩唰唰唰地站了起来,“不不不……刚刚那个也不是我真正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像你这么冰雪聪明、豪爽磊落的姑娘,正应该有这种大杯酒大块肉的气概,不愧是塞外女儿,真真不愧是阿里不达国的好公主啊!” 千千这才松开手,巧笑倩兮道:“怎么好意思承二皇子谬赞呢?千千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得了便宜还卖乖。不过他不敢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只为逞一时口舌之快了。 “别扁嘴了。”她忍俊不住地笑了起来,跎高脚尖,伸出双手把他的唇角拉成往上扬的弧度。“笑一个!出来玩就是要开心,对吧?” “对。”孔乙人屏住呼吸,感觉到她的小手在自己唇畔游移的战栗触电感,不禁咧嘴傻笑了起来。 她的手,也有恁般温柔的时候…… 他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包覆在自己的掌心里,目不转晴地凝视着她,笑意盎然。“我现在觉得很开心,再来轮到你了。” 她微讶地仰望着他,不明白她的意思。 “容我向你介绍丫——当当!京师最有名的沽宝街。” “咦?”千千好奇地望向那条两旁店家门前均是旗帜飘扬的老街,“那是什么?” “举凡古今中外各色古董这儿统统有得卖,无论是秦代的秦兵俑、汉代的汉血玉、三国的三叉蛇矛枪……应有尽有。”他兴奋地牵着她的手,脚下飞快的朝目标前进。“来来来,快来看,这里什么都有,什么都卖,什么都好奇怪!” “有没有金马桶?我们阿里不达国有收藏一个哟,据说是你的祖先送给我阿爹的姥姥的订情物。”千千也乱激动一把的,迫不及待就想去看好货。“我阿爹的姥姥还回赠了我们阿里不达国的名产『大霞一枝花』给他呢!” “『大霞一枝花』是什么东西?”他一脸错愕。 “你连『大霞一枝花』都不知道?”她一副深受打击样。“亏我们是邦交国,你怎么能连这个都不知道?我这次进京还带了两大箱馈赠宫里的大大小小呢。” “我就没收到。”不知怎地,他心里一阵委屈。 “不可能。”她皱眉,随即想到,“喂!明明就有,我前几天还瞧见海公公拿在手上的。” “什么?海大傅居然敢抢走你送我的礼物?!好大的狗胆,看我回去不好好修理……”他勃然大怒的表情忽然一怔,“拿在手上?” 海大傅怎么敢明日张胆地把“贡品”拿在手上? “是呀。”她理所当然地道:“扫帚不拿在手上,难道要插在头上吗?” “扫帚?!”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大霞一枝花』就是我们阿里不建国历史最悠久的名产,也是用五彩鸡毛扎出的超有特色无敌除尘扫帚。”她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呢?我们还曾经花大钱在『皇宫秘史』上刊登过布告的。” 他震惊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算了,反正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沽宝街有奇怪的玩意儿。”她为人很是宽宏大度的,不会把他的无知放在心上。“我们现在就去瞧瞧吧。” 孔乙人就这样处于震惊状态地被她拉着走。 ***独家制作***bbs.*** 等孔乙人再回过神时,已经出了京师驰名沽宝街,进入京师道地美食街。 “你都逛完了?”他眨眨眼睛,努力恢复神智清明。 “是呀。”千千朝他甜甜一笑,“饿死了,原来逛大街这么容易肚饿。” 他觉得头有点痛,“你应该很少有肚子不饿的时候。” 心情太愉快了,所以千千不打算因为这句话而揍他,依旧笑意嫣然。“你也饿了吧?我瞧你一定是饿了,不然怎么会从刚刚到现在都失神落魄的。” “呃,应该是。”他不敢承认是因为被无敌的“大霞一枝花”吓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头怎么会越来越痛,而且越来越重了? 千千笑着点头,“那我们去吃豆腐脑吧,我闻到香气了。” “好呀。”孔乙人不禁回以一笑,点点头,但是头重得他差点往前栽。“哎哟!” “你当心啊,头上戴了那么多东西,怎么不当心点呢?”她关怀的提醒他。 “我头上没有戴东西啊……”他茫然地伸手往头上一模,没想到模到了凉凉硬硬的东西。 咦?是什么? 他头上几时戴了个沉甸甸的鬼东西?孔乙人骇然地拿了下来,然后瞠目结舌地瞪着手上那顶汉代青铜麒麟冠,约莫十来斤重,这个玩意儿是什么时候跑到他脑袋上的? 看出他的惊疑,千千无辜地眨眨眼睛,“你说好看,我才买下来送给你的。” “我什么时候……”他差点吐血。 “你不喜欢我送你的东西吗?”她小脸闪过一抹失落黯然。 罢刚他直盯着那顶青铜冠,她还以为他真的很喜欢,便把随身皮囊里的银子全给了老板,买下这项青铜冠送他的。 谁会喜欢这种压死人的鬼东西?他的话刚自喉头打转了一回,却在看到她小脸黯淡的刹那,心头一疼,霎时所有嘲讽的话全没了影。 “哪会不喜欢?”他连忙把青铜冠戴回头上,“我喜欢,我喜欢。这么雄纠纠又气昂昂的头冠真是太特别了,尤其又是你送的,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它的。” “真的吗?”千千破涕为笑。“那你要常常戴哦!” 他不敢点头,只是嘴巴咧笑得大大的,“一定、一定。” 一定要拿回宫丢给海公公想办法,看能不能去仿一顶赝品,用轻薄点的材质,要不然这样戴会戴死人的。 “真的不会很重吗?”她有一丝担心地问。 “一、点、都、不、重。”他咬牙苦笑。 “那就好。”她吁了口气,总算放心了。“走吧,我们去吃豆腐脑……恐怕你得请客,因为我的钱买这顶青铜麒麟冠都用光了。” “没问题。”强忍着头昏,又怕她失望,孔乙人努力挤出轻松惬意的笑容。 千千好开心,拉着他的手奔向美食街。 豆腐脑,我来了! 第五章 孔乙人头上绑着白布条,晕晕然地瘫在太妃椅上,气若游丝。 “去……”他气息微弱的开口。 “主子有什么吩咐?”海公公在一旁泪眼汪汪。 “去……” “主子,您有话慢慢说呀,呜呜呜……”海公公大声撑鼻涕。 “去……去把卖那顶汉代青铜麒麟冠的老板给我捆起来,倒吊三天并泼盐水!” 海公公一怔,有些为难。“主子,会不会惩罚太重了点?” “谁让他无缘无故卖了顶青铜麒麟冠给千千?”孔乙人说得咬牙切齿,气愤填膺。“他知道那顶麒麟冠有多重吗?我头都肿了,还晕了三天,饭吃不下澡也不能洗,还害我掉了十根龙毛……” “哪里的?”海公公一脸暧昧。 “头上的!”他恶狠狠地瞪了海公公一眼。“总之,我要他也尝尝这样的滋味。” “是,奴才马上去办。”海公公忍笑道。 “等等!”他皱皱眉头,随即心不甘情不愿地道:“还是算了,免得千千知道了,误会我怪她。” “是——”海公公这下憋笑到连肩膀都在抖动了。 “海大傅,你羊癫疯啊?”他冷冷地道。 “呃,奴才不敢。”海公公忙噤声。 就在这时,宫女小绿兴高采烈地进来禀报—— “千千公主驾到!” 孔乙人变脸奇快,想也不想地跳了起来,一把拉掉头上的白布条扔给海公公,拨了拨刘海,气色红润、满面堆欢地对着走进来的千千笑。 “我听他们说你身子不爽。”她有一丝羞赧又满怀关切地看着他。 “他们瞎说的,我身子一点都没有不爽。”他连忙保证。 “只是心情不爽……”海公公在一旁咕哝。 孔乙人抛了个杀气腾腾的眸光给他,随即牵着她往外走。“这里的鸟很吵,我们出宫走走。” “可是我没听到鸟叫声啊——” 他不由分说就把她拉出去了。 ***独家制作***bbs.*** “二皇子,你怪怪的。” 走在柳金河畔,吃着他买给她的蜜渍山楂果,千千终于说出观察心得。 “我?我哪有?”孔乙人连忙否认,努力将眸光自她嫣然粉红的嘴唇移开,心头怦怦直跳。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觉得她今日分外显得英气俊俏,却又有一丝女儿家的妩媚,害他自出宫后就觉得整个人不对劲,不时有股冲动想尝尝她嘴上的胭脂可甜否? 因为这莫名其妙的冲动,吓得他一路上神情陷入恍惚状态,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没有吗?”千千怀疑地瞅着他,“那你为什么在啃花生壳,却把花生仁扔掉?” “什么?呸呸呸!”他连忙把嘴巴里的东西吐出来,难怪他老觉得嘴里刺刺沙沙的。 “你肯定有心事。”她下结论。 “我哪有什么心事?”他对着她笑,话却冲口而出:“我只是在想你的唇儿尝起来一定很软,很甜。” 她倏然呆住了。 孔乙人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深深地瞅着她,笑得好不温柔。 “咦?你怎么在发呆呢?” 千千随即清醒过来,可是唇角却不知怎地逐渐往上扬,然后笑得越来越灿烂。 “什么事那么好笑?” “哎哟!”她笑得更开心更激动,手臂猛力乱挥,“你好坏——” 扑通! “啊啊啊……咕噜噜噜。” 可怜的二皇子,再度尝到“湿身”的滋味。 ***独家制作***bbs.*** 因为不想湿着身子回宫,省得一大群人又大惊小敝,他们最后决定先在“君跃五梅花级高贵客栈”的大房间里,围炉烤火烤到衣裳干为止。 只不过孔乙人烤他的衣裳,千千则是烤起白薯来了。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浪费时间。”他在温暖的铜鼎火炉前搓着手,好气又好笑。“不过我更好奇你是打哪儿弄来这箩筐白薯?还有,这么多白薯我们要吃到肚皮爆掉吗?” 他已经不想再问她为什么又把他搞进河里去,也不想再责问自己为什么又让她把他弄得狼狈一身湿了。 似乎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啊,唉! “呼——好烫好烫!”千千不断抛着烤好的白薯,边吹气边试图剥掉薯皮。“京师的白薯好贵呢,我给了小二一串铜钱,要他弄一篓来,谁知道才这么一小箩筐。” “你还吃得下?”他骇然的问。 “一半是给你的。”她边说边将烤好并剥皮的白薯放进他怀里,嫣然一笑,“快吃吧,热热的最好吃了。” 低头看着掌心里发烫的剥皮白薯,他突然觉得一阵莫名的感动。 白薯不仅暖和了他的掌心,还奇异地暖和了他的心……从来没有人为他剥过白薯呢。 虽然他贵为皇子,几乎到达呼风唤雨、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境界,宫里的人对他是既喜爱又敬畏,常常用混合着崇拜又怕受伤害的态度和眼神望着他。 但是他除了觉得得意外,却也不时感觉到失落……唉,其实撇开他俊美的容貌,儒雅的气质,青春的,惊世的才华,以及挡也挡不住、所向披靡的魅力等等不谈,他也不过是个平凡人,也向往有人不是因为他的身分而喜欢他,而是他就是他。 千千就从来没有奉承过他,也没有畏惧过他的权势身分,更没有因为他的“龙颜震怒”就惶恐地跪在他面前连声叫不敢。 她跟亲爱的实秋兄一样,皆用真性情面对他,发自内心待他好,和他说话聊笑,也完全不甩他是王子还是乞丐,是有权还是无势。 这让他有种莫名飘飘欲仙的感觉…… 就连她……也对他有好感呢! 孔乙人沉浸在自己的感怀里,双手紧紧握着已经被挤成一坨却浑然不觉的薯泥,一下子微笑,一下子叹息,一忽儿点头,一忽儿摇头。 千千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变幻万千的表情,惊愕得剥好皮的白薯递到离嘴边不到三寸的距离就僵住,好半天也不知手酸。 他……没事吧? 怎么又是皱眉又是叹气又是笑又是摇头晃脑的,难不成这是京城里最新式的头颈脸部保健运动? 还是他又想尝尝她的唇是甜是软的了? 心头轰地一热,千千的脸又烧红了起来。 她甩了甩头,勉强自己镇定下来,先将白薯放进嘴巴里再说。 吃东西有助脑筋清楚、思绪活络,这是她多年来观骆驼悟出的生命智慧大道理之一。 “那个……”她咽下口里香甜黏糯的白薯,有一丝害躁忐忑的开口,“你还好吧?” 孔乙人猛然抬头,深邃双眸漾动着亮晶晶的光芒,激动地道:“我真的感觉到了!” 她一怔,下意识左顾右盼,“什么?什么?” “凉凉的天,暖暖的火炉,热热的烤白薯,一个像男子那般帅气的姑娘在身边……”他一脸感动得乱七八糟。“我从来没想过,幸福也可以这样简单。” 虽然千千对于那句“像男子那般帅气的姑娘”有点不爽,可是其他的话却像甜甜的糖霜沁入她心底,她的心整个都软了、醉了。 他好看得教人心折嫉妒的脸庞被炉火烘成了淡淡绯樱色,一缕发丝悄悄落在他的鬓边,搭配着此刻浑然忘我的表情,宛如是画里的神仙中人。 他刚刚是说了因为有她在身旁,所以觉得幸福,是这个意思吗? 她的心擂鼓似的越敲越大声,他的话隐隐约约恍恍惚惚似暧昧非暧昧地在她心窝里,蜜蜜甜甜地弥漫了开来。 有她在身边,他真的感觉很幸福吗? 千千作梦都没想到过,会有人单纯只是因为她在身边便觉得幸福,而不是因为她金枝玉叶的身分,也不是因为娶了她便能成为十万头羊和跑马三天也跑不完的牧场。 她双颊又缓缓爬上了蒸腾难消的燥热感,偷偷觑着他,不知怎地越看心跳越急。 想起这些天来两人的相处,他不自觉流露出对她的好,更教她一颗心醺然陶醉了。 可是理智又冒出来棒打鸳鸯—— “你别又来了。”她清了清喉咙,努力不让那恣意的怦然失控流窜全身,试图清描淡写地道:“也不知你是正经还是说笑。” “我是认真的。”他俊美的脸庞俯近她,眼神直勾勾地锁住她有一丝慌乱的眼,声音沙哑低沉。 “啊?”她再度感觉到脑袋缺气,头晕眼花怦然心悸了。 他靠得她好近好近,近得她都可以闻到他身上特有的男人味,还有那不断窜进她鼻端和心间醇厚又清新的男子气息。 他……就要吻住她了吗? 她的掌心悄悄汗湿,小脸却不自禁地轻轻仰高,屏住呼吸。 她知道的,他一定是要吻她了,因为她恩爱的阿爹与阿娘每次在亲吻对方时,都是先这样浪漫诗意地对望。 还有他刚刚也说过想要尝尝她的唇是甜是软…… “我是真的真的很认真的。” 他凝视着她酡红的小脸,呼吸不自觉有些紊乱,声音压得更低。 她脸红的模样……很甜,很诱人。 “对什么认真?”她的心跳更激狂。 真是的,怎么话题突然兜到这儿来了?他们不是谁看谁都不顺眼吗……可是他到底要吻她了没有? 被他吻着,会像阿娘所说的那样,会有被闪电打到以及百花包围盛放的感觉吗? 孔乙人差点冲动地点头说是,但在电光石火间瞥见她难掩娇羞的脸颊,不禁悚然一惊。 他该不会鬼迷了心窍,就这样喜欢上一个女孩子吧? 尤其是千千,阿里不达国的公主,和他拥有着相同尊贵、凡人不可触及的身分…… 他倒抽了口凉气。 不可能!他不是喜欢豪爽磊落的男人,不喜欢扭扭捏捏又爱哭的女人吗? 再说他巴不得越平凡越好,就差不能抛弃这个金贵到沉重不堪的皇子冠冕,所以他早打算好了,将来要相依偎的必定是个平凡百姓,好快快乐乐地结伴浪迹天涯,游遍天下。 所以综合以上种种,他根本不可能对她动心,也不会对她动心,更没有对她认真不认真的问题了。 “白薯。”他硬生生地拗了过来,坐挺直身子,对她露齿一笑。“让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谢谢你,若不是你,我就没法品尝到这样温暖的好味道了。” 千千瞪着他,“你说谁?” “白薯啊。”他故作无辜的重复。 一种遭到戏弄侮辱与失望刺痛感同时划破了千千的胸口,不知该说是恼怒、羞愧还是忧伤的情绪倏地紧紧攫住了她。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在作白日梦! 他眼底的温柔与感动都是假的,一切只是可恶的炉火烟熏染晕出来的假象,让她误以为他正深情款款地瞅着自己,还羞带怯一脸感动。 般了半天,他只是为了颗烤白薯感动,并不是为她?! 千千深深吸气,拚命告诉自己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她本来就没打算跟这个俊美得像只孔雀的男人有什么。 他的话,他的态度,他的神情完全伤害不了她,她阿里千千也不希罕跟颗白薯抢男人、赌一口气! 只是她忽然失去了所有的食欲,手里吃了一半的烤白薯已经凉了,就像所有欢乐消失后,簧火烧尽后的寒冷孤寂…… 今天最快乐的时光已经过去了。 千千突然站了起来,身上缀着的小巧银饰跟着叮叮咚咚轻响不绝。 孔乙人愕然抬起头,“怎么了?” “我忘了今天要去驿馆看看我的武士和侍女。”她神情淡漠的开口,“谢谢你陪了我这些天,就这样。” “等等!”他一脸错愕,直觉就抓住了她的手肘。“在这里你人生地不熟的,哪里知道驿馆往哪儿走?我带你去——” “不用了。”她用力挣开他的大掌,俏脸上闪过一抹愤怒。“我认得路。” “千千!”他心急地大喊。 她大步走向雕花房门,双手用力推开门。 “千千!千千,你等等我!”孔乙人急急扔开了锦被,连忙就要追上去,可是一时忘了碍路的铜火炉,登时被绊了一跤,几小块滚烫的火炭溅出来烫贴上了他的小腿侧。 嘶地一声,衣料和肌肉烧炽的焦臭味飘起,他痛得低咒一声,却还是忍着痛拂开了火炭,一拐一拐地追出去。 懊死的,她究竟是怎么了?好好的白薯不烤来吃,好好的暖和屋子不待,突然要去驿馆,万一在路上迷路还是遇着坏人了怎么办? 其实他心里有些明白是自己方才的话伤害、刺激了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反应这么大,可是假若她一怒之下去做了什么危险的事,那他的心……他的心又怎生好受? 他不敢去深思奔窜在五脏六腑内的焦灼是什么,他只知道她决计不能出什么事。 他心慌意乱,顾不得小腿逐渐剧烈的疼楚,急急地奔到繁忙宽阔的大街上,焦虑的搜寻她的身影。 ***独家制作***bbs.*** 千千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尖前的一颗小石子,在梧桐黄叶连绵而成的树海间走着。 不远处有人在放纸鸢,男男女女穿着彩衣愉快地唱着歌,还有小童嘻笑打闹的声音。 他们那样也是一种幸福吗? 她在今天以前,从没想过跟什么人做什么事,会和幸福这档子事扯上关系。 在阿里不达语里,“幸福”是“青滴鸟”,也就是一种身上有着亮闪开羽毛的小青鸟,它的叫声宛转入云,在大草原和沙漠里无论多远都听得见,而且只要听见它的叫声,瞥见它美丽的羽毛,就算再愁苦的人都会情不自禁跟着唱起快乐的歌。 只是“青滴鸟”很少出现,不是人人都能见到,可是据老人家所说,只要一生遇着一次“青滴鸟”,就永远不会忘记它美妙的啼声和身影,也永远不会再感觉到忧伤。 她从来没有见过“青滴鸟”。 可是她也不认为她日子过得不快活,不开心,所以有没有见过“青滴鸟”也不是那么重要。 但现在她却好想看见那传说中的“青滴鸟”,好想听听它唱的歌,或许这样她积压在胸口的莫名忧伤就会消失了。 “我为什么要觉得伤心呢?不就是听了一些不中听的话,把自己弄得跟个傻瓜一样吗?以前又不是没有过。”她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没什么好生气的,不是吗?不就是个王八蛋嘛。” 这儿的天空往西北蔓延过去,就和阿里不达的天空连在一起了,可是京师就是京师,永远不是阿里不达,此刻,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乡愁充斥了她的心房,她的眼眶湿湿的,热热的,怎么管也管不住。 都是那个可恶的、莫名其妙的、爱笑又爱生气的男人害的! 她努力振作精神,赌气的低语,“别以为说了那些话就可以害我难过那么久,我偏要自己找乐子,偏要让自己很快活,我要把你跟你那些屁话统统扔进河里,死活都不再想起!” 把她搞得跟个呆子没两样,还害她一时以为他对她有意思……真是见鬼了。 如果她再一直想着这件事,那她就是笨猪转世、呆鹅投胎! 所以,现在她就要去干那件她一直想做却始终还没机会做的轰轰烈烈大事,以纡发胸口憋着的那口鸟气—— 她发誓!一定要吃光全京师的美食,半点都不留给他! 第六章 秋风起兮云飞扬,月儿偷偷上柳梢。 入夜的皇宫点起了大红宫灯,映照出盛世灿烂风华。 找了一整个午后过黄昏到夜晚,始终找不到人的孔乙人垂头丧气、一拐一拐地走进皇城。 “二皇子,您受伤了!”皇城侍卫一见到他凄惨得像被十几个人痛殴过的神情,心慌的大叫。 “奴才背您!”另一名侍卫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拦腰倒扛到肩上,“御医!御医——来人哪!二皇子受伤啦——” 登时整个皇城像炸了锅似的,众人急惊风似地大呼小叫起来。 “来人哪!二皇子受伤啦!” “哎呀!二皇子重伤啦!” “什么?!二皇子重伤奄奄一息啦!” “我的天啊!二皇子重伤不治啦?!” “我的娘呀,二皇子重伤并且为国捐躯啦!” 最后是一群宫女哭得呼天抢地的。 “呜呜呜……二皇子呀,您要死呀没呀交呀代,鸡呀鸭呀鱼呀肉呀哪一种能拜?” 又饿又累、又焦急又心痛的孔乙人被倒扛在那个冒失又粗鲁的侍卫肩上,被他跑步时上下颠动顶得胃都快翻了,差点吐出来。 加上听到那堆哭爹喊娘的嚎啕声,好像他已经魂归离恨天,尸首就等着被送进皇陵里储藏封存以供万民瞻仰了。 他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努力抵抗着头晕眼花,气愤却虚弱地吼叫:“你、你们这些蠢蛋……” 可是众人慌张得乱烘烘的,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声音。 直到他终于被小心翼翼地放到春磬宫柔软的大床上,他的晕眩和呕吐的冲动总算稍稍平复,才刚要睁开眼,并吩咐侍卫、太监和宫女出去找人,却听到一阵哭哭啼啼声由远至近。 他还来不及睁开双眼,就有一个物体飞扑过来重重地压在他胸膛上,险些把他压得岔了气。 杀、杀人啦!他在心底惨叫。 “我的儿——呀——”是他一向美丽又有气质的母后,却哭得眼泪鼻涕滴滴答答往下掉。“你死得好——惨呀!” 孔乙人缓缓睁开眼,苦笑着举手擦掉皇后脸上的泪水,“母后,您要哭灵前麻烦先确认一下人死了没有。” “喝!”皇后吓得猛然跳了起来,整个人往后退了十步远,骇然的指着他,“你、你你你……” “嗨。”他虚弱地对她比了个手势。 “你、你……哇……”皇后又哭得凄凄惨惨泪成江河。“我的儿呀,死掉就已经够可怜了,居然还尸变……这下母后怎么忍心把你架到柴上烧呢?” 孔乙人脸色发青,咬牙切齿地坐了起来,“母后,够了喔!” “咦?”她眨了眨泪眼,惊喜地看着他,“你没死?” “很抱歉让您失望了。”他没好气的回了句。 “哎呀!我的儿,你要吓死母后吗?”她又飞扑过来,再度成功地将他撞得险受内伤。 “咳咳咳……”他勉强换过气来,顾不得跟老娘算帐便急急道:“母后,千千不见了!” “千千不见了?”皇后疑惑地问:“怎么会呢?今儿你不是把千千带出宫的吗?” 他神情焦虑的点点头,“我们是一同出去的没错,可是她突然说要去驿馆找人,就自己跑了,我追到驿馆,但那里的人说根本没有见到千千,我几乎找遍了全城,腿都快跑断了,就是找不到她!” “一定是你对人家做了什么事对不对?”皇后二话不说,立刻将罪名安在他头上。 “我——”换作是平时,伶牙俐齿的他早就扯出一大篇引经据典、连圣人都会为之愧然的道理,以证明自己的无辜,可是此刻他的脑筋一片空白,根本无话可反驳。 因为他心虚。 他不是没有见到她娇羞和怦然心动的模样,那在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盼望与受宠若惊,可是他还是狠下心肠顾左右而言他,恶劣的拿她跟颗白薯比,结果还判她输给白薯。 是很伤人没错,可是她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赌气跑走,害他着急到心脏都快自嘴巴跳出来,直到现在恐慌只有更形扩大而没有止歇的迹象。 她不是早知道他喜欢的是男人而不是女人吗?为什么还要闹失踪让他焦急担忧? 最令他懊恼气愤的是,他还真的焦急担忧到快疯了。 他的心乱糟糟成一团,脸色也不好看,皇后却越瞧越有意思,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小诗心里已经有些松动了吧?否则他不会对千千的失踪未归这么忧心如焚。 只是这个傻儿子要到几时才会发现,其实他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在乎千千,真的对千千有那么一点点动心? “总之,千千不见了,我们得先找到她再说,否则、否则……”孔乙人回避他母后暧昧窃笑的眼光,吞了口口水道:“严重的话会引起两国交战。” “这位少年,你也扯太远了吧。”皇后故意吊他的胃口,轻松道:“我相信千千只是在京城里逛逛,她前几天也不是没有在京里遛达过,不会有事的。” “母后,您怎么能这么轻松?”他气恼地叫道:“难道您一点都不担心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被欺负了吗?千千毕竟是个姑娘家,万一出了什么事……” “会出什么事?” “好比遇到登徙子还是仙人跳……”他越说越着急,忿忿地跳下床。“算了,我自己去找!” “你给我坐好。”诸葛小春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吹胡子瞪眼睛。“腿上的烫伤再不理,当心整条腿烂掉。” “我又不是被吓唬大的。”孔乙人恼怒地瞪着他,“不就是一点烫伤,又不会死人。” “儿啊,诸葛御医说得对,还是先替你上药,上完药了咱们再从长计议。”皇后慢条斯理地道。 呵呵,她绝对不会让儿子知道自己早已安排了两名大内高手暗中随行保护着千千。 今天他们俩独处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真是迫不及待等他们回来做简报。 “母后,你怎么能这样冷静?”他气苦的开口,“千千毕竟是宫里的客人……” “乖儿子,母后保证千千不会有事的。”皇后温声安慰着儿子,“好了、好了,你好好让诸葛御医治疗伤口,母后立时派人去找千千,这下子你可以安心了吧?” “好吧。”他深蹙着眉头,勉强接受。“可是您得马上让人去找她,派越多人越好……对了,海公公,点我春磬宫九十九高手出去帮忙找人,现在立刻马上去!” “奴才这就去办。”海公公遵令。 “海公公,你这就陪哀家一起出去点兵找人吧。”皇后边说边对他猛使眼色。 海公公恍然大悟。“奴才遵命。” 待他们离去后,孔乙人坐立难安,几次想要亲自去找人,都被诸葛小春示意宫女压回椅子上。 “二皇子,您这烫伤得好好医治才是。” “我听到了,可是你动作就不能快一点吗?”他怒视诸葛小春。 诺葛小春闲闲地道:“老夫有一事不明呀,二皇子。” “什么事?”他皱眉,不耐地问。 “您怎么会对千千公主的行踪这么紧张呢?上次四皇子失踪了半年,也没见您这么担心过。” 孔乙人陡地一怔,随即脸色紧绷僵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老四那次是出门去泡妞,泡了半年落得失恋回来,那是罪有应得,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想二皇子是不知道。”诸葛小春慢吞吞地处理好他腿上的伤后,示意宫女替他裹上干净的长绢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心一跳,蹙眉问道。 “我说二皇子,其实改变是一件好事。”诸葛小春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不用觉得忐忑不安,更毋需惊慌失措。” “我的头已经够痛了,你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脸色凶恶的质问。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执子之手,与子成家。”诸葛小春无视他恶狠狠的神情,笑咪咪的说。 孔乙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怒极反笑。“原来诸葛御医是红鸾星动了,照说您跟御膳房的满桃大娘是该成亲了,你们眉来眼去三十年,也是时候有个好结果了。” 原本气定神闲的诸葛小春登时老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起来。“二、二、二皇子,您话、话可不能乱说,满桃姑娘冰清玉洁,又岂会看得上我这糟老头子?” “是吗?”这下换成孔乙人一脸悠哉了,“那上次满桃大娘同我说过的那些关于你的悄悄话,我也不必转述了。唉,真是我把真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满桃姑娘跟您说我什么?”诸葛小春态度立刻大转变,热切地紧紧握住他的双手追问,“她对我也……也是吗?” “也是什么?”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啊,我倦了,您先请回吧,有什么事等我睡醒了再说。” 诸葛小春心痒难忍,“二皇子,您就别折磨老夫了,老夫可不像你们年轻人有大把青春可挥霍,说不定这就是我最后的春天呢!” “好吧,我告诉你。”他勾勾手,诸葛小春登时像小狈般快乐殷勤地扑向前去,就差没有吐舌喘气两声。 “是什么?是什么?”诸葛小春兴奋得不能自己。 “菊之爱,陶后鲜有闻,莲之爱,同予者何人,牡丹之爱,宜乎众矣。”他眼也不眨地道。 谙葛小春满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 “跟你的『桃之天天,灼灼其华,执子之手,与子成家』一样的意思。” 绕了一大圈,诸葛小春才知道二皇子是在消遣他,登时气得吹胡子瞪眼晴。 “别气、别气,小花、小绿,帮诸葛御医准备壶莲子茶降降火。”孔乙人长笑起身,得意洋洋地一扬一拐走了。“我要去书房练书法。” 留下窃笑不己的宫女和气得头顶快冒烟的老御医。 ***独家制作***bbs.*** 她究竟跑到哪儿去了? 孔乙人枯坐在书房里,迟迟等不到找寻的人回报消息,内心的焦灼已经燃烧至顶点,就快爆发了。 他不断告诉自己,会这么关心千千的行踪是因为他内疚,因为他口无遮拦得罪伤害了她。 还有,她是皇族的客人,绝对不能有什么闪失,否则教他们要怎么向阿里不达国王交代? “该死的!都是一群饭桶,怎么到现在还没找到人?”他终于再也忍耐不住地跳了起来,“平时不是号称只要一出手,连只蚂蚁都逃不了的高手吗?我看根本就是一群连自己的在哪里都找不到的低脚!” 他气急败坏的骂人,可是发完飙后还是只能颓然地等待消息。 再等,天都要亮了。 谁知道一个女孩子在晚上独自走在大街上,会发生什么可怕不堪的事? 他越想越恐惧越忧心,脸色也越白了。 孔乙人就这样烦恼焦急担忧到天亮,差点一夜白发。 ***独家制作***bbs.*** 千千趴在柔软舒服的锦床上呼呼大陲。 日上三竿晒到了也不管,迳自跟周公捉对厮杀得不亦乐乎。 “你几时回宫的?”一个阴森森如鬼魅沙哑飘忽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喝! 她瞬间被吓醒,残存的睡意惊逃得七七八八,急忙坐起来抱紧被子。“你你你……你谁啊?” 一张惨白的脸在她眼前放大,黑眼圈满面胡渣一脸憔悴,布满血丝的眼睛泪汪汪的,一开口气若游丝。 “你几时回宫的?”声音不断颤抖还在飘。 她惊吓僵愣了半天才看清楚他是孔乙人,想也不想心疼地低喊:“谁?是谁把你搞成这么狼狈?天啊,你还哭了……那人痛打你吗?你哪里痛?很痛吗?” 孔乙人目不转晴地盯着她,彷佛要确定她真的就在自己面前,不会又突然不见了。 “我是流眼油,不是哭。”他喃喃。 “你好端端的流什么眼油?”她仔细端详他满脸不忍,浑然忘却了昨儿还打定主意不再理睬这个王八蛋。“是不是痛得紧?” “我一个晚上没睡。”他双眼因疲惫而红肿,却依然紧紧瞅着她。“你……真的在这儿?不是我的幻觉?” “我当然在这儿,不在这儿要在哪儿?”她一脸茫然。 “你没有发生什么事?”感谢老天,感谢老天。他看起来像快哭出来了。 “你看起来比较像发生什么事的样子,你的模样……很惨。”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孔乙人伸出手,迟疑地、试探地碰触她的脸颊,大大松了口气之余,眼眶不禁涌出强烈释然的热浪。“还好,你没有受伤,没有出事,是完好无缺的,这真是太好了!” 她狐疑地瞅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好。尽避心头又因他的碰触与过分靠近而心跳加速,但是这似曾相识的亲密感刹那间唤起了她昨日的记忆。 千千的脸色陡然一沉,往后避开了他的碰触。“干嘛模我?去模你的白薯啊。” 她绝对不是在跟一颗白薯吃醋,绝对不是…… “白薯?”他眨眨眼睛,困惑地问:“你在说什么?” “白薯带给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她学着他昨天说话的口气,眼神极度不爽。“还记得吗?” 孔乙人一怔,随即轻叹一口气,一脸无奈地笑了。“唉,你还在记恨那件小事。” “什么叫做我还在记恨那件小事?”她登时心头火起,不敢相信他居然把那么伤人的话当作一件小事?! “你知道我担心了一夜吗?”他哀怨地痴痴看着她。 什、什么东西?! “你、你干嘛讲到这边来?刚刚的话我还没跟你算帐——” 他一把将她抱入怀里,脸庞深埋在她温暖的颈项间,嘴里快乐地喊着:“幸好你平安无事,幸好你安全回来,感谢天……” 千千整个人都傻掉了,只能呆呆地僵在他暖和的怀里,脑筋一片空白。 啊现在是怎样? 昨晚他的脑子被人偷偷换掉了吗? ***独家制作***bbs.*** 千千扒着一碗鱼鲜大面,一脸若有所思。 “要不要再来块鲍鱼?还是一尾龙虾?不然你尝尝这道地的桂花螃蟹,好吃得紧,保证在阿里不达国吃不到的美味哟!”孔乙人一脸殷勤,拚命替她夹菜放在五花彩碟上。 她面前的碟子里菜已经堆得像座小山般高还摇摇欲坠,简直是危机四伏险象环生。 他真的是二皇子皇凤诗,别号孔乙人,外号京师翩翩小郎君吗?皇后娘娘该不会是故意找了个人用了易容术,假扮成他吧? 否则他怎么会对她这么好?好到让她有点脚底发凉心发毛。 “你……是不是脑子有撞到还是发烧了?”她终于忍不住了,犹豫地发问。 “嗯?”他睁着乌黑晶亮的双眼,诧异地看着她,“没有哇。怎么这么问?” “如果不是脑子有病,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她坦白地道。 孔乙人怔了一下,随即噗地笑了起来。“难道我一定要脑子有病才能对人好吗?” “呃,话也不是这样说,只是……”她就是觉得怪。 尤其今天一整天,他简直就把她当成易碎的宝贝似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而且还不断对她笑,笑得她头皮发麻。 “因为我内疚。”他老实的说,“而且我害怕。” 内疚她可以理解,可是害怕…… “你怕什么?怕我又把你扔下河吗?”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放心,就算我再霸道也知道宫里是你的地盘,我是客人,在主人家打小孩是不道德的。” “我不是怕那个。”他深吸一口气,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我是害怕你又忽然赌气跑走了。” 她的心猛地一震,脑子顿时热烘烘起来,“你、你在担心我?” “那当然,你要是像昨天一样不见踪影,我该怎么向你父王交代?”他低着头羞赧尴尬地承认,却没看到一个女人的表情从芳心暗喜到铁青抽摇。 “你放一百二十万个心!”千千突然站起来,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就算我失踪了、不见了,我父王那边也不用你来交代!” 孔乙人错愕地抬头,不明白她为什么又气得七窍生烟? “二皇子,为了避免我被气死或是失控把你掐死,我想我们从此以后还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谁也别再遇见谁的好!”千千忿忿地说完话,大步走出春磬宫。 “我又得罪她什么了?”他一头雾水,满脸冤枉。 在一旁伺候着的宫女们不约而同大摇其头,“唉……” 二皇子没救了,他真是太不了解女人了。 直到这个时候,宫女们更加相信、确定二皇子喜欢的是男人,否则为什么他只要谈到男人就眉开眼笑、潇洒自若,几乎没有伤神的时候,可是一遇到千千公主,他整个脑袋就像打结了一样,怎么绕也绕不出来? “你们倒是说说,她又怎么了?”孔乙人求助地望向宫女们。 替他解答的是海公公—— “主子,您该看看最新一期的『皇宫秘史』了,上面有四皇子亲自传授五大绝招,包括如何了解女人在想什么,以及别让你的女人笑你傻……”他迫不及待献宝似地掏出刚拿到手的书。 孔乙人二话不说一把抢过来看,书的封面还有他那自命风流倜傥——其实是花心大萝卜——的四弟绘像,并用大大的字写着“情场斌公子教导您如何进入女人内心之终极秘卷”。 虽然对封面上四弟那自以为帅的表情很不爽,他还是勉强自己按捺着性子翻开来看。 ……其一:绝对不要试图跟女人讲道理,因为她们凡事都是看心情,心情好,你就是英雄,心情不好,你就是死鬼。 “嗯嗯嗯,有道理、有道理。”他频频点头,心有戚戚焉。 ……其二:如何了解女人在想什么?基本上你不需要去了解女人在想什么,因为男人永远也不了解女人在想什么。 孔乙人当场有摔书的冲动。 “二皇子,您耐心点看,这一期的『皇宫秘史』能热销十五万份不是没道理的。”海公公连忙开口,“奴才听说连皇上都买了一份呢!” 因为皇上也想知道他那些后宫佳丽都在想什么。 “这个皇凤歌根本是骗钱的。”他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句话,饶是如此,还是忍不住继续看下一招。 ……其三:男人不需要了解女人,男人只需要哄女人,以及永恒无限耐心地宠爱她们。 “看起来很简单。”他眨眨眼,随后洋洋得意的说:“这我也会,有什么了不起?” “主子,看似简单,其实很难呢!”海公公在旁边不冷不热地道:“要不,您在千千公主身上试试,看看您有没有法子可以哄得她回心转意,宠得她眉开眼笑。要不然传到宫外给人知道了,还说您真是对女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光会干一些惹人嫌的行为……” “谁?谁敢这样说我?”他果然受不得激。 “别的奴才不敢肯定,可四皇子一定是头一个取笑您的。”海公公故作神秘兮兮地道:“说不定四皇子会说,您的魅力只对男人有效,却拿女人没皮条。” “这还不简单。”他血气陡然狂涌,慷慨激昂地道:“皇凤歌那小子做得到的事,没理由我这二哥做不到,哼!你们就等着看我怎么把千千摆平吧!” “不是摆平,是哄……跟着奴才念,轰、鸿、哄……” “哄——”他张大嘴跟着拉长音念了一遍。 海公公暗暗偷笑,表面上一本正经,满眼诚恳。“主子,那奴才就在这儿恭祝您旗开得胜了。在奴才心目中,永远没有主子办不到的事,主子加加油,主子万万岁!” 孔乙人被捧得飘飘然,踌躇满志地道:“包在我身上。” 不过就是哄得小泵娘开心,这会有多难呢? 第七章 千千一身英气勃勃的紫色劲衣,满头青丝绑成了条辫子垂在背后,身上只佩带一柄小小的银月弯刀,还有秀气耳垂上的两只银铃耳环,轻轻巧巧地随着她走路时微微晃荡出细小清脆声。 服侍她的宫女小鲜小碎步的跟在她身后,气喘吁吁又苦口婆心地叫道:“公主——公主——很危险哪!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做点别的玩儿——” “不危险的。”她回头,洒月兑一笑。 就算小鲜是女的,也不禁为她英姿飒爽的迷人模样心儿怦怦跳。 千千公主可真是宜古宜今、宜男宜女的扮相啊,俊死人了。 “公主,不然奴婢陪您扑扑蝶吧?那个比较好玩,又安全。”小鲜稍定下神,急忙道。 “扑……噗!”千千噗哧笑了出来,黑眸亮闪闪的。“小鲜,咱们女孩的身手可不比男儿差,怎么可以他们去打猎我们去扑蝶?这太没志气了吧。我在阿里不达每个月都会出去狩猎,我专打大鹏和熊呢!” 小鲜眼珠子都快滚出来了。 “嗨,美丽的姑娘,有空一同去打大鹏吗?”一个低沉含笑的声音在千千前方响起。 她的笑意倏然消失,皱着浓眉瞪着他。 孔乙人也是一身劲装打扮,还披着银狐大氅,肩上搭着朱红色长弓,背上背着箭囊,在袭人而来的帅气中流露出不自觉的尊贵气势。 她的心一热,但面上表情依旧冷淡。“没空。” “那我们去猎大熊?”他热切地问。 “没空。” “那我们去抓老虎?”他的笑容有一丝颤抖。 “没空。” “那我们去捉泥鳅?”他垂头丧气。 “没——空。”千千想笑,却死命忍住,努力逼自己回想他所有种种可恶的言行。 他该不会又存心想耍她吧?她一定要守住界线,步步为营。 孔乙人一时遭受打击过大,熊熊忘了要“哄”女人,索性赌气地转头对目瞪口呆的小鲜道:“你有没有空?” “有空有空我有空。”小鲜猛点头,对着俊美无俦的脸蛋流口水。 他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转过头正想跟千千炫耀,却看见她头也不回地迳自走开。 他大急,连忙追了上去。 “千千,你要去哪里?等等我,我也要去。” 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不是说了吗?我跟二皇子井水不犯河水。” “很抱歉,偏偏我们京师的井水是跟河水连在一块的,所以你不能抛弃我。”他嘻皮笑脸的说。 她白了他一眼,“这个笑话很冷。” 这女人——够了喔! 孔乙人强捺住不悦,深深吸口气,然后绽出笑颜,“别这么说嘛,你知道的,其实我们也很熟了,何必要这么拘束呢?正所谓不拘小节方是我辈儿女风气,还有四海皆兄弟,天涯若比邻。”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她蹙着眉心。 糟糕,她皱眉头了。 他非但不能让她眉开眼笑,反而还惹得她皱眉头……他紧张地左顾右盼,深怕被任何一个宫女或太监甚至侍卫瞧见了,否则话传到海公公和老四的耳里,他一世英名岂不尽毁? “保证百分之一百的诚恳。”他把手掌贴在胸前发誓。“我真的想陪你去打猎。” “可是我不想跟你打猎,因为我怕我打到一半又会很想打人。”她继续往前走。 孔乙人一惊,脚步停顿了一下。那倒是,他也不知道能够顶得住她多少次的拳脚交加,万一她都还没笑,他就被打死了,那岂不冤枉? 可是海公公那殷殷期盼的老脸又浮现眼前,加上四皇弟那个佞笑到刺眼的得意笑容,他马上又挺起胸膛直起腰。 爱说笑,他可是京师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翩翩风流美貌小郎君,世上有什么人什么事能难得倒他? “如果打我能够让你快乐,那么我愿意。”他牵起她的手,脸上流露出最真挚的神情。 千千的心微微乱了,连忙又甩开他的手,语气凶恶又有些无奈,“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希望看见你开心。”他温柔地回道。 这下子她的心不只是微微乱,简直是天下大乱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低垂着头,死命地往前疾走。 这男人真是太危险了,花招百出诡计多端,一下子温柔,一下子风趣,一下子傻气,又一下子翻脸不认人,她都快被他搞得头晕眼花,再这样下去别说是她的心,就连她的人都快要被他逼疯——或者为他疯狂了。 “千千……跟我去打猎嘛……千千……小千千……” 偏偏他还阴魂不散地跟在后头,热烈地频频呼唤。 她索性捂住双耳,耳不听为净! 他肯定是中邪,所以她一定要见怪不怪,其怪自败,眼观鼻,鼻观心,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小千千,小千千?” 不要理他,不要理他,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哟——荷!” 她真想当场口吐白沫,但是更想把他直接摔出墙。 不要理他,不要理他,当作什么都没听见……她咬牙切齿的想。 ***独家制作***bbs.*** 一整天下来,无功而返。 孔乙人有气无力地回到春磬宫,喊得喉咙都快干了,可是千千就是理都不理他,到最后她甚至连骂都懒得骂他了。 这可不是好现象。 他心里莫名的恐慌起来,如果她连骂都不想骂他了,那么不是代表她心里根本没有他这个人了吗? 他忽然怀念起那些和她斗嘴的日子,至少那比较热闹,而且他喜欢她生气时闪闪发亮的眸子,还有那不输给他的锋利嘴巴。 不知怎地,这让他心情持续陷入某种怪异的低迷与纠结里。 但是,他不会放弃的。 他深邃的黑眸放射出坚定的光芒。 ***独家制作***bbs.*** 喜庄宫 “这是我们江南的丝绣,很美吧?” 皇后笑吟吟地摊开一疋又一疋绣工美丽精致的丝绸,一一展示给她看。 千千赞叹着,指尖轻轻地抚触过那柔滑又美得教人屏息的丝绸,和阿里不达耀眼奔放却毫不细致的织锦完全不同,触手更柔,也更动人。 “这是拿来挂在墙壁上装饰的吗?可是会不会太浪费了?很容易蒙上灰尘的。”她低语。 “傻孩子,这是穿在身上的。” “穿在身上?这么漂亮的东西?”她愕然。 “那当然,你喜欢哪几个花样?我让人替你量身裁衣,我想你穿起中原的衣裳一定好看极了。”皇后殷切道。 千千十分感动,只是……她有些迟疑犹豫地望着皇后,“娘娘,您待我实在太好了,我知道您希望我能够帮忙改变二皇子,但是我很抱歉,我真的做不到。” “你已经开始改变他了。”皇后慈蔼一笑。 “是吗?”她蹙起眉心,如果皇后指的是他最近种种奇怪的行径,那她实在不敢肯定这种改变是好还是坏。 像昨天,他突然挡在她的马前,咧着嘴笑,说要带她去郊外探险。 她差点就答应了,但是在意识到自己即将成为傻子之前,她总算及时悬崖勒马,双腿一夹马月复,让马儿扬蹄飞跃过他的头顶,然后往前跑,再一次将他甩在后头。 在呼啸而过的咻咻风声中,她彷佛可以听见自己懊恼失望自责的申吟。 但是她已经当够傻瓜了。 “千千?千千?”皇后好奇地唤着她。“你在想什么?” “我没在想什么。”她心虚地否认,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端详着丝绣。 皇后正要追问,却听见碧玉雕花大窗外传来热情飞扬的叫喊声—— “小千千……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去放纸鸢吧!” “放你个死人头啦!”千千头也不抬地大吼回去,可猛一瞥,才想起皇后——他的亲娘——就在身边。 天哪! 她神色慌张地对皇后道:“对不起,娘娘,我、我忘了您还在这里。” 皇后目瞪口呆大开眼界。 “娘娘对不起……”她真是懊恼又惭愧到了极点。 什么样的人会在人家娘亲面前破口大骂她儿子“死人头”的——她重重地申吟了一声,已经有心理准备被皇后召人来拖下去五马分尸了。 “千千,你……”皇后的声音在颤抖。 “对不起!”她愧疚到头都抬不起来。 “你……真是太可爱了。”皇后笑得浑身发抖。 咦? 千千猛然抬头,满脸错愕。“娘娘?” “哀家果然没看错,你就是最适合小诗的女孩。”皇后素手扇了扇笑到飙泪冒汗的脸,勉强止住笑道:“也只有你敢不买他的帐,也只有你能够让他变得跟个孩子一样,重拾童真的欢乐。” 是吗?他本来就幼稚得像个三岁小孩。千千满肚子的不以为然,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皇后居然没生气真是万幸,她可没有白痴到非得把人家惹毛不可。 “娘娘,多谢您的厚爱,可是我实在……” “小千千,出来玩心情就会好一点呀!”孔乙人依然不死心,在窗外围着手放嘴边大嚷大叫。 千千的表情有点扭曲,像是在憋住别再口出恶言。 “千千,你就看在哀家的面子上,先出去再说,给小诗一个机会吧。”皇后笑容可掬地催促。 她张嘴欲言,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走出去。 娘娘待她那么好,她又怎么能让娘娘失望? 千千步伐沉重地迈出万蝠流云雕花大门,不争气的一颗心呵,早已经急促剧跳,掌心发汗脸发烫。 她就是不想再见到他,不想让自己变得这么慌乱失措无助,更不想让自己忘情飞扑进他怀里,或是一时失控掐死他。 而且她的防备和自制已经一寸一寸的退守,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终有一天会泥足深陷,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爱上他。 她脸色有些苍白,走入秋日暖阳下,忽然觉得有些晕眩。 因为他就在她的眼前—— 英俊尊贵神态自若,俊美绝伦天下无双,修长高大的身形,眼底笑意如金光璀璨,还那样专注地凝视着她。 天哪,皇后娘娘当年究竟是喂他吃什么? 她嫉妒又羡慕又痴醉地直盯着他,明明知道这样很没骨气,却还是被他的“艳光”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尤其他又迎着阳光而来,灿烂的光晕将他整个人映照烘托得分外动人。 她忍不住暗暗吞了口口水。 一见到她,孔乙人的双眸亮了起来,欢喜地笑道:“千千,看我带了什么来给你。” 他拿出藏在身后那只足有一人高的五彩缤纷蝴蝶纸鸢,献宝似地送入她怀里。 “好大。”她被美丽的纸鸢吸引住了,不假思索的接住。 “这是我最喜欢的纸鸢,送给你。”他柔声道。 “为什么送给我?”她爱不释手地轻抚过那精致优雅的彩绘和作工,心儿怦然悸动着。 “我想你应该会喜欢……”他脸上自信满满的笑容忽然消失,忧心仲仲地看着她,“我是说,你可能会喜欢……你不喜欢吗?” 她低下头,感动得心头一阵乱烘烘,可就算他送了这么美丽的纸鸢,她也不能自作多情地以为他这样做,带有什么特殊的情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很喜欢,但我还是不想跟你去放纸鸢。” “为什么?”他英俊的笑脸顿时垮下来了,怔怔地看着她。 “不要用那种眼光看着我。”她的心脏简直快无力阻挡。 “哪种眼光?”他“楚楚可怜”地望着她。 她完全不忍卒睹,勉强别过头。“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答应你的。” “为什么?”这下连他的声音都微微颤动了。 她觉得胃在翻搅,心逐渐融化。“哎哟!很烦耶。” 他可怜兮兮的神情登时一变,眉开眼笑地道:“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好啦,不过我先说清楚,我是因为皇后娘娘才答应的。”她满脸懊恼,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 “我一定要郑重酬谢母后。”他笑得好灿烂,大感欣慰。 她心情复杂地瞅着他,心底悲喜交杂难以言喻。 阿里千千,绝对不要太喜欢他呀! 可是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会不会太晚了? 她的心早已经如同草原上月兑缰的野马撤蹄狂奔去了。 ***独家制作***bbs.***# “我在阿里不达也有个纸鸢。”千千轻轻地址动着手上的线,看着翩翩飞舞在天空中的五彩蝴蝶。“不过我们那儿叫风筝。” “你的纸鸢想必很好看,是什么花样的?”孔乙人坐在她身畔的草地上,温柔地凝视着她。 “是一只大鹏鸟。”她微微一笑,“我阿爹亲手做给我的,他说女儿家也要有跟男儿一样广大宏远的抱负,就像一飞九千里的大鹏鸟一样。” “你父王真是个与众不同的爹。”他难掩赞赏,“无怪你一身英气勃勃,跟别的姑娘家都不同。”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会想要喜欢我的。 她急忙甩掉脑中陡然冒出的苦涩念头,深吸口气故作镇定。 “是呀,所以我从小便知道做人要有骨气,想要的就得流血流汗拚命挣来,不该要的就要连碰都别碰,还有草原上的野马就算多得像天上的云,不给你骑的追也没有用,只会像风追云朵一样,追得越紧跑得越快。” 他若有所思地瞅着她,心底不由自主泛起了一抹怜惜疼楚。 “原来你和我一样,就算贵为一国公主、皇子,依旧无法事事顺心。”他沙哑地道:“我们身上都背着放不下的包袱,甩不开的责任,就算想要一意孤行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见得就能如意。” 她瞥他一眼,“你最想做而不能做到的是什么?” “自由自在,游戏人间。”他向往地道:“走遍大江南北,看遍春花秋月。” “这是很容易做到的事吧?”她困惑的问。 “是吗?我只能因在京里、宫里,甚至连出京城都不能。”他吁了口气,语气懊恼,“若是个平凡人多好,爱上哪儿就上哪儿,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身为皇子却连这点自由都没有。” “可是有人不准你出门吗?”依她看,宫里挺自由的呀。 他还不是爱上哪儿就上哪儿,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是有分别的。”他看出她眼底的疑问,自嘲道:“京师是天子脚下,皇子身分尊贵难当,我在京师里微服出巡晃来晃去犹可,要出京师就得有一大票侍卫高手太监宫女跟着,再不就得用偷跑的,你看!我还算自由吗?” “那我还挺同情你的。”她真诚地道。 “而且我父皇母后盯得我特别紧,就是怕我有一天落跑进江湖,然后突然有天带了个风姿翩翩的伟男子来当他们的媳妇儿……”他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就不见他们盯我四弟那么紧。” “为什么只有四皇子例外?太子爷和三皇子不是也没成亲吗?”她好奇的问。 “因为我大哥英明敦厚,只有担心、照顾人的份,从没有被担心、照顾的时候,我三弟是心有所属,没多久就要迎娶新娘,至于老四,啐!花心大萝卜一枚,和他传过风流绯闻的姑娘比大草原上的羊还多。”他忿忿不平地道:“光是看都眼花撩乱了,他们哪还有兴致管?唯独对我——” “可是我觉得皇上和皇后对你很好呀。” “我没说不好,我只说没自由。”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煞有介事地低低哼起感慨的曲儿。 因为声音不大,千千听得不是很清楚,但隐约可闻个几句:我没自由我失自由,痛苦伤心眼泪流,我走错路我踏错步,总之——心伤透…… 她差点笑出来,又怕惹火他,勉强憋住笑意,清了清喉咙安慰道:“倒也没那么严重,反正你又不是真的完全没自由,不过既然你提起了,我顺便问一下,你为什么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 她真的真的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 如果输给国色天香、风华绝代的美人儿也就认了,可为什么是输给男人啊? “女人有什么好?”孔乙人太过于沉浸在自怜和不爽中,不经思考就冲口而出,“又嗲又黏人又爱哭,矫揉造作装腔作势,不是柔柔弱弱得风吹会倒,就是泼辣刁蛮得倒人胃口。还是男人好,大方磊落又有气概,说一不二掷地有声,情之所至,为兄弟好友两肋插刀也在所不惜,这等高贵的情操只有在男儿身上才能表露无遗。” 千千越听越火大,很想出口反驳他一污蔑女人的言辞,可是不知怎地,她却越来越听出味道来了。 “我觉得……”她深思沉吟,最后忍不住道:“听起来你不像是喜欢男人,比较像是自恋耶。” 会不会……他还有一丝丝希望?那她也就有一丝丝希望了? 千千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屏息地直盯着他。 “自恋?我?”孔乙人错愕地指着自己的鼻头,“你开什么玩笑?我自恋?我可是全京师最虚怀若谷、谦冲诚恳可爱的翩翩美少年,我哪一点自恋了?” 千千真是震撼到哑口无言。 他还真是……有够谦虚啊! “长得那么像孔雀,还敢说不自恋?”她翻了翻白眼。 “什么孔雀?我是凤凰。”他很坚持。“百鸟朝凤、有凤来仪、凤鸣九天、翱翔万里的凤凰。” “差不多啦,还不都是有够自恋。” “还说我,那你呢?男不男女不女,那两条浓眉毛跟火烧毛毛虫一样,也不知道用剪子修一修。”他一时自尊受伤,火大的口不择言。 她生平最痛恨人家说她不男不女了! “什么火烧毛毛虫?!这叫有特色,懂不懂得欣赏啊你?”她咬牙切齿道。 “你还不是不懂得欣赏我?”他也心头火起。 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为什么就那么糟糕? “你是来找我吵架的是不是?”她气呼呼地叫道。 “我又不是来找你吵架!”他大吼,气得脸红脖子粗。 本来在另一端远远关心着他们“两小无猜”模样的海公公脸都绿了,龇牙咧嘴、比手画脚抹脖子的—— 事情不是这样发展的呀,主子!要哄,轰、鸿、哄……三声哄,不是吼啦! “哼!还给你,什么烂蝴蝶!”千千气咻咻地把将线轴和木柄全朝他头上扔。“希罕啊?” “喂,你这个——”孔乙人手忙脚乱忙稳住线,一抬头想骂人,眼前早己没了人影。“喂?喂?” 海公公则是气急攻心到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了。 第八章 孔乙人垂头丧气地抱着五彩蝴蝶纸鸢走回春磬宫。 千千又不理他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明明说好要哄她开心,让她眉开眼笑的,可是为什么他又把她搞到火冒三丈怒气冲天? “难道我真的有问题吗?”他喃喃自问。 “对。”两名太监抬着还在吐白沫的海公公跟着他后面进来,躺在担架上的海公公虽然气虚体弱仍旧忍不住出声。 “咦?你怎么了?”他满眼关怀。 “被人气的。”海公公抖着手,跟太监们说:“让、让我下来,主子跟前哪有奴才躺着的地方。” 太监们忙搀着他起身,孔乙人不禁扶了他一把。 “是谁把你气成这样的?说,我帮你报仇。” 他现在心情复杂难受又焦躁到很想要找个东西发泄一下。 “主子,甜美的栗子总是包在毛茸茸的刺里面,乌云的背后便是太阳的金边,人生迷惘一时难免,可终究要擦亮双眼抬头看青天哪!” 孔乙人沉默了半晌,随即吩咐道:“小方子、小圆子,我看你们直接把海公公抬到诸葛御医那儿去吧,他脑子被人气坏了。” “是!”两名太监忙听命,七手八脚把海公公抬上担架。 “不是啊!主子……”海公公被抬出去还沿途惨叫。 “唉。”他叹了口长气,继续心情不好兼疑惑为什么千千还是不愿理他。 ***独家制作***bbs.*** “小千千!” 一声深情的叫唤让本来想出宫买回国纪念品的千千背影僵住了。 她心一热,随即气苦地回头,“又要干嘛?” “对不起。” 他想了一整夜,想到眼圈红得跟兔子一样,凄惨憔悴又可怜兮兮,一大早就跑到她的寝宫守在门口等她。 他什么都不明白,也什么都不管了。 分析不出为何她深深牵动着他的心,为何她的一颦一笑能够颠覆他的心情,左右他的喜怒哀乐。 他想破了头,都无法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索性就不想了。 无论如何,他喜欢看她笑,想要同她说话,天南地北陈芝麻烂谷子地随便聊,也胜过长夜凄清白昼寂寥的苦涩。 就算吵嘴抬杠打架——或被她打——也别有一番酸甜滋味在心头,都胜过被她不理不睬不闻不问的可怕辰光。 “我知道你又在生我气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又生我气,可是我想一定是我的缘故才会让你又生了我的气。”他绕口令似地一口气说完,眼巴巴地瞅着她,“可是你不要生气好吗?这几天我简直活在悲惨的天牢里,头痛胸痛胃也痛,我不想你再生气,我想你理我,就跟以前一样笑咪咪的,好不好?” 千千肚里准备了几百种强硬、愤怒、决断的说辞,却被他沙哑恳求的话和盼望的神情融化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她的鼻头蓦然酸热了起来,胸口暖成了一池春水荡漾,所有的怒气和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挣扎疼楚,彷佛都在他深邃渴望的眸光里消蚀不见。 “傻瓜。”她终于勉强找回声音,“我也想要跟以前一样,天天都对着你笑呀,如果……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害伯一颗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害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害怕…… “我知道都是我爱惹你生气……”一见到她眼底泪光隐约,孔乙人再也无法抑制胸口那股灼热燃烧的心疼,一把将她拥揽入怀里。“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莽撞刁钻坏脾气了,我承认都是我错,你可以揍我扁我修理我,就是不能不理我……你、你别哭啊……” 被拥在强壮温暖的胸口,千千汲取着他醇厚迷人的男子气息,一股温馨混合着怦然悸动感紧紧包围住她,他的话更是教她心头柔肠千回百转,激荡得不能自己。 她肩头颤动着,抽抽噎噎难以忍抑。 他心疼到了极点,爱怜地捧起她涕泪纵横的脸蛋,忘情地俯下头吻住她,也成功地封住她脸上汹涌的泪水。 千千耳畔轰地一声,刹那间像是万花娇艳热闹齐绽放,暖暖热热熏人欲睡的春风自她的唇上拂化开来,在他柔软灵巧的唇舌撩拨翻腾下,交织晕染成了最最勾魂蚀魄的痴醉…… 一阵清柔的晨风徐徐而来,一墙娇红野蔷薇迎风轻颤摇曳,甜醉香气绵绵密密地缠绕了他俩一身。 长长缠绵的吻罢后,千千如梦初醒地望着他,小脸嫣红若石榴,怦然狂跳的心却奇异地就此妥贴安然地回归原位,不再因惊疑而悸痛。 孔乙人痴痴地轻抚她细致的颊边轮廓,沙哑温柔地道:“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吗?” “好。”她安心地轻靠在他的宽肩上,感觉到自他身上传来的力量和温暖。 一种信任的、幸福的感觉。 这个胸膛,这个肩膀,像是可以为她撑起所有的天…… “我们……以后怎么办呢?”他低低喟叹了声,叹息里有着一丝丝迷惘。 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男人,将来就算不能受到成全,也得千方百计找到一个知心汉,可是没想到这一切来得太快,快得他措手不及。 直到他的嘴唇落在她唇畔的那一瞬间,他才悚然醒悟到自己根本不可能再吻另一个人,尤其是男人了。 因为她的气息、她的味道、她的甜,正是他寻寻觅觅已久的,今日终于得见。 可是他在乍惊还喜之际,却也不免感觉到阵阵怅然若失的轻松和茫然。 就这样了吗?就是她了呜?原来一直以来他自以为对男人的喜爱与激赏,真的“纯属意外”? 最高兴的会是父皇和母后吧……可是一想到这里,他微微一震,一种难以言喻的囚压感又回来了。 “怎么了?”她没有听清楚他之前的喃喃自语,却是自他怀中感觉到了不安的震荡。 “我觉得……头晕。”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还好吧?快这边坐下。”千千焦急地拉着他来到一旁的斑玉栏杆坐好。“要不要我让人去请诸葛御医?还是你想喝杯水……不不,应该是受风着凉了,那我去热壶热女乃子好了。” “不用了。”他心情紊乱脸色微白,将她拉坐在一旁,侧头轻靠在她的肩头上。“陪我坐着就好。” 她心儿卜通,有些迷惑地侧着头看他。 他怎么有些怪怪的? 真的不要紧吗? ***独家制作***bbs.*** 孔乙人焦躁地在春磬宫的书房“不知所云斋”里踱步,手里拿着沾满墨汁的毛笔,苦苦思索着,就是不知怎么落笔。 书案上的小雪浪纸条上只写了个抬头“实秋卿卿如晤”,就没了下文。 唉、唉、唉……他辜负了实秋兄的一片深情啊! 可是事到如今,这事没有个商量人也不行,如果找宫里的任何一个人,上至圣明天子下至扫地太监,任谁一定会要他当下不罗唆就和千千玉成好事。 可他们没一个人真正了解他的心……他的心…… “要死了,我的心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他们又哪能了解呢?”他叹了口气,走回书案边又沾了一次墨水,在纸条上方空悬着老半天,就是不知道下一个字该从何写起。 是该写—— 实秋卿卿如晤:假如青春是一场梦,我愿是你梦里的一条河,河水轻轻流过,总带着两分心事三分愁,我本有心迎送相知人,奈何舟来舟往,划破心头知阿谁? “不行,太肉麻了。”他自己光想鸡皮疙瘩就掉了一地。 那就来个—— 实秋卿卿如晤:不要牵挂我,因我俩有缘公分,不要嫉妒她,因她在我身边…… “更烂!”他脸色发青。 而且他到底在干嘛?实秋兄早就跟珊娘妹妹双宿双飞了,他这封飞鸽传书本意应该是寻求指点迷津,不是要情话绵绵的吧? 他叹了一口气,心更烦意更乱,索性把毛笔扔回书案上,懊恼地来到窗边支着下巴,眺望远处发呆。 他明明喜欢的是男人呀,怎么却喜欢上她了? 他也说了打死不跟皇族结亲,一定要和一个平凡百姓过着逍遥快活自在的日子,可是千千却贵为公主,跟他的设定差了十万八干里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偏偏总是事与愿违? 他困扰地抓着头发,满面苦恼。 爆里没个商量的人,春风寨又远在天边,就算冬瓜使尽了吃女乃的力气快快飞,恐怕也是缓不济急,远水救不了近火。 “唉……”他现在是不见她就心痛,可见了她就头痛。 到底应该怎么办哪? ***独家制作***bbs.*** 一定有事情不对劲! 这回换成千千在春磬宫外徘徊了。 “可怜哪,他昨天脸都白了,今日不知有没有好些?” 她很想大大方方直接走进去探问他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样自然,可是不知怎地,她只要想到昨日那缠绵的一吻,就觉得口干舌燥、头晕脸烫,很难自然得起来。 “公主,您自言自语在说什么呢?婢子帮您拿了杏子糕和藕粉卷来,您好歹先填填肚子,待会儿可得记得回去吃早饭。”小鲜神出鬼没,突然冒出来,手里还挽了一篮子的糕点,香味扑鼻。 千千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不在意地道:“我还不饿,你拿去吃吧。” “不饿?!”小鲜像听见什么惊世骇俗的回答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公主,您、您病了吗?病得很重是不是?要不要我去请御医过来帮您看看?您得回去躺躺呀。” 见小鲜在一旁胡闹瞎缠,她没好气地轻敲了下小丫头的脑门。“我没病没痛,只是不饿而已,好啦、好啦,你先回去。” “既然想他就进去嘛。” “什么?”她脸儿蓦地涨红起来,极力向小鲜解释,“我我我……我又没想他,我我我……我只是散步散到这儿来,无聊张望一下而已。” “是是是。”小鲜憋住笑,“您说是就是。” “什么呀,明明就是。”她尴尬地红着脸,仍是嘴硬。 “好好好,就是就是。”小鲜鹦鹉学舌似的,圆圆小脸笑咪咪的。“那婢子就先回去罗。” 千千点点头,继续站在原地偷偷张望着。 他现在好些了吗? 心里……可有想着她呢? ***独家制作***bbs.*** 两个人都撑两天,最后终于忍不住在前往对方寝宫的途中遇见。 “你……好吗?”孔乙人柔情万千地问,胸中塞满酸甜相思。 “我很好,你也好吗?”千千目不转晴地望着他,眼底写满依恋。 “今天……天气很好。”他轻轻牵起她的手。 “对啊,没下雨。”她痴痴地偎入他怀里。 两人身后跟着的人登时乒乒乓乓摔了个四脚朝天。 怎么他们俩做的动作跟他们讲的话一点都不搭轧啊? 孔乙人不理会那堆摔得姿态难看又失礼的人,拥着千千就往“相思未了亭”走去。 两天来的纠缠自苦伤神虽然还是没个答案,但是只要一见到她,他就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办法自她身边离开。 尤其他真的很想同她说话,听她的声音,看她的笑靥。 他替她擦了擦亭内沾了露水的团凳,微笑地瞅着她,“先坐。” “谢谢。”她嫣然一笑,心窝甜蜜蜜的。“你也坐呀。” 他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神情闪过一丝腼腆。“呃,那个……” “你的头晕好些了吗?”她温和地问。 “有,好了。”他凝视着她,心底涨满了满足却又迷惘的感觉。 她就近在眼前,就在身边,就是他作梦也欢喜,醒来也高兴见到的人儿,可是他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有个什么结还未解开? 这种感觉有点像……自己害怕讨厌挑剔闪躲了二十几年的食物,却在无意中尝到后,震惊地发现它非但一点也不难吃,还美味可口得教人舌尖都快融化了。 可是就算在陶然醺醉的当儿,仍旧不免心惊怀疑,这是真的吗?不是一时错觉吧?会不会只是个意外? “你怪怪的。”她忍不住道。 “是啊,我怪怪的。”他自言自语。 千千已经憋了两天,再也憋不住了,她手起掌落重重地拍上他的背—— “喂!发什么呆?” “咳咳咳……”孔乙人差点喷血,岔气地猛咳了好几声。“你、你想杀人啊?” “不这样你根本回不了魂。”她一点愧色也无,还很理直气壮。 “我是在想事情。”他埋怨地瞪了她一眼,“很严重的事情。” “是什么?说出来我听听,说不定我可以帮忙解决。”她兴致勃勃。 “你?”他僵了一瞬,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我们现在都这么好了,难道你还不放心让我帮忙吗?”她甜甜地道。 他有些手足无措,讪讪地开口,“呃,说来话长……不过真的没什么事,我自己来就行了。” 唉,他能坦白相告,她就是自己心底那个“很严重”的事情吗? “安啦,别想那么多,反正可以解决的事就不用烦恼,解决不了的事烦恼也无用,对不对?”千千一派乐天样,笑嘻嘻的又说:“你可以陪我上街逛逛吗?我想看看京师的店铺,我们『大霞一枝花』有外销到这儿来的打算,如果能直接在京里设点,那可就方便多了。” “大霞一枝……哦,你是说五彩扫帚啊。”孔乙人呛住,连忙咬唇忍住笑。“想不到你有恁般好的商业脑筋,懂得把生意做往天下。” “让世上每一个角落都有『大霞一枝花』,是我们阿里不达国长久以来的宏大愿望。”千千脸上满是想望之色。“如果真的成功了,将来阿里不达国的百姓便可以安心投入这一行,再也不用成天担心瓜果蔬菜难种,鸡鸭鱼肉难养了。” 阿里不达国太小了,国土里最大的只有沙漠和草原,百姓们虽说安居乐业,可是常常种菜不长养马不肥。 看来也就只有靠做加工创造阿里不达国的经济奇迹了。 身为阿里不达国唯一有管事的公主,她最是了解阿爹的心情。 孔乙人近乎着迷地凝望着她充满坚定与自信的美丽脸庞,心底一阵莫名热流激荡。 “你的志气好大。”他忽然惭愧了起来。 与她相较之下,他整天都在那儿混来混去,还日日想着要自由,真是做人失败。 “我只是帮忙我阿爹想法子罢了。”她轻轻一笑,明亮的眸子瞅着他,“我还算聪明吧?你确定不让我帮你分忧解劳吗?我很能想馊主意的。” “呃,谢了、谢了。”他忙不迭婉拒,俊美脸庞掠过一抹尴尬。“我自己就来行了。你不是想看看京师的店铺子吗?我可以带你去,有几处做生意特别好,地方够大够宽敞,位于人来人往的闹区里,店金又不贵,倒是可以参考一下。”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她眨眨眼睛,难掩惊异。 “别忘了我可是地头蛇。”他笑了起来,双眸熠熠,恢复了洋洋得意的嚣张气势。 千千被他逗笑了,也煞有介事地朝他拱拱手,“那么地头蛇公子,就劳烦您带路。” ***独家制作***bbs.*** 孔乙人不愧是京师地头蛇,才不过一天辰光就带她看遍了京师里所有开店的好地点。 千千小心翼翼地在羊皮纸上记下位置。 直到华灯初上夜幕初张,他们才在附近的小饭馆歇脚吃晚饭。 “这一家的涮羊肉锅好吃得不得了,还有烤孜然羊肉串,全是道地的新疆口味。”孔乙人熟门熟路地牵着她在雅座里坐了下来,愉快地介绍着。 “哇!我好久没有吃到这么接近家乡味的食物了。”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食指大动。 来到京师固然可以吃到以前在阿里不达从未吃过的精致美食,但是最想念的还是阿里不达的烧羊肉、烤乳猪和酥酪等具有大漠风情的菜肴。 她感动得都快哭了。 他怜爱地看着她,伸手模模她的头,“乖,待会儿想吃什么要吃多少尽避点,哥哥我有带钱。” “我不会客气的。”她嫣然一笑。 就在他们点的火锅上来后,三大盘片得奇簿的新鲜羊肉和各式蔬菜也送了上来,还有几盘香喷喷的烤羊肉串。 千千欢呼一声,埋头大吃,唔唔连声赞叹。 “吃慢点、吃慢点,别噎着了。”他连忙倒了杯热茶给她润喉,满眼笑意盎然。 她吃起东西的模样像极了小孩子,真可爱。 “太好吃了。”她喝了一大杯茶,舒坦地吁口长气。 “来,吃点鱼丸子。”他贴心地替她夹菜,故作不经意地问:“原来你那一阵子天天出宫逛大街,不单只是为了品尝京师美食,也在考察商机。” 千千微微一怔,随即心虚地承认,“是。”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我也好趁早帮你留意留意。”他深邃的眸光闪动着一丝精明。“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夹起滑不溜丢的雪白鱼丸子,低声说:“大家都待我这么好,我不想你们以为我利用你们。” “不过是到京师设点开店,这算哪门子利用?”他哑然失笑。 “我阿爹说了,人家中原大皇帝是诚心诚意接纳我们这个小柄家为邦交国,咱们拿不出什么上等好贡品也就罢了,可千里迢迢进京就像只是为了攀关系好拓展『大霞一枝花』的业务,要是给人知道,咱们就该羞愧而死了。”她轻叹一声,“可是阿里不达的百姓们是吃粥吃饭就看这次,我自知无法辜负国民的期望,也不敢惊动麻烦大皇帝和皇后娘娘,所以我就偷偷着来。” 可是这样心理压力也很重呢,总觉得好像是在天子脚下做什么偷偷模模的坏事,有欠光明正大。 孔乙人不敢置信地盯着她,这才发现阿里不达国的人心真的好淳朴、太可爱了。 和中原人诡计多端、强取豪夺、明争暗抢的手段相比,他们实在是老实到令人喷饭又不舍。 “那两国联姻的事呢?”他满眼笑意闪闪,故意再问。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羞愧得抬不起来。“那个是……我阿爹想,想要弥补中原大皇帝被我们……” “利用?” 她惊跳了下,急忙抬头,“不、不算利用啦,应该说是……呃……” “当踏脚板?” “不是不是!”她急了,小脸涨红的慌忙解释,“也没那么冷血,我们其实就是……就是良心不安……” 虽然知道他们根本不用良心不安,但是他仍乘机大占便宜,故作感叹地摇了摇头。 “人心难测啊。” “不是这样的,我对你……还有对皇后娘娘以及大家,都是真心的。”她都快急哭了。“我阿爹也是想着为了报答大皇帝的恩德,所以准备把阿里不达国第一美女嫁来给大皇帝做媳妇儿。” 他心头漾着柔情似水,微笑的瞅着她,“你啊?” “不是。”她垂头丧气的否认。 这下换成孔乙人大感震惊,“不是?!” “阿里不达国第一美女是我姊姊,阿里纤纤。”说到这里,她陡然惊觉自己怎么和盘托出了? “可是我母后说……”他心乱如麻,脑子乱成一团。 “要嫁来中原的是我姊姊阿里纤纤。” “求求你不要讲那么恐怖的事给我听!”他满脸骇然。 她一愣,随即不爽道:“我姊姊哪里恐怖了?” “不是,我是说,我不要娶你姊姊。”他气急败坏的解释。 千千眨巴着眼睛望着他,忍不住微笑了起来,心窝甜丝丝的。“可是纤纤很美呢!” “再美的我都看过了。”他顿了一顿,连忙补充:“我母后,够美吧?” “好,你赢了。”她灿笑若花,安心地道:“你可以不用娶我姊姊。” 孔乙人大大吁了口气,随即困惑的问:“为什么你阿爹打算让你姊姊嫁入中原而不是你?” “我阿爹说,一定要拿家里最好的给人家。”她咬着烤羊肉串,吃得满嘴咿唔。 “这什么话?”他一脸愕然。 “这也是我们阿里不达国的礼俗,既然要送礼,就要送家里最珍贵、最宝贝的。”人心情一放松,胃口也变好了呢。千千快乐地啃完一大串羊肉,又喝了口热腾腾带劲的汤。 嘻嘻嘻,他说不娶姊姊,那么心意不是表明得很清楚了吗? 千千脸颊越来越嫣红,但绝不是被热汤烘的。 孔乙人没有吃肉,也没有喝汤,而是深深地凝视着她,满眼心疼与不解。“为什么你不是你家里最珍贵、最宝贝的?你阿爹不是说女儿比男儿尊贵吗?为什么他比较疼你姊姊而不是你?” 他舍不得她,大大为她抱不平。 她涮到一半的羊肉片倏地掉进沸腾的汤锅里,奇罕地看着他忿忿不平的神情。 “你怎么了?没什么好生气的呀,纤纤是纤纤,我是我,何况她的确是我们阿里不达第一美女,只除了……呃……” “什么?” 她有一丝迟疑。“事实上,我阿爹会比较想把纤纤嫁到中原,也是因为……那个……” “什么?什么?”他耳朵竖尖。 “我们宫里常淹水。”她说完急忙用颗大鱼丸塞住嘴巴。“就这样。” “啊?”他一脸茫然。 “快吃、快吃,吃完我们快回宫了。”她满面堆笑,拚命在他碗里装食物。 第九章 黄叶飘飘、枫红阵阵的花苑里,孔乙人若有所思地在雪浪纸上描绘着丹青,边沉吟边落笔,心里还想着昨儿的种种。 原来千千不远千里而来,是为了要替阿里不达国的百姓们多开辟一条商机,得以让土产销往中原,也制造就业机会。 没想到她看似漫不经心的外表下,有着这么细腻又聪明的头脑,更善良得教人心疼…… 他傻笑了起来,满心欢喜。 “主子,可以了吗?” 他兀自陶醉在自己的喜悦里,乐不可支。 “主子,奴才腿骨疼啊。” 他皱了皱眉头,“我正在想事情,喳呼什么?” 海公公一手擦腰,一手指天,双脚站成三七步,本来还有三分帅气的姿势因为站太久而僵硬又发抖了。 “可是……奴才就快站不住啦,您、您是画好了没有呀?”海公公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我刚才明明交代你摆个自然舒服的姿势,谁教你坚持摆那么骚包的动作?” “呜呜,奴才是太高兴啦,这辈子活到这么大笔年纪还没人帮奴才画过像呢。”海公公边发抖,边百感交集。 罢刚是感动得要死,现在可是后悔得要命啦! “少废话,站好,我还没画完哪。”孔乙人挥了挥手,沾了沾燕黄色,在雪浪纸上轻点了几笔。 海公公只得拚老命维持原状,即使猛飙汗也要乖乖站着让主子完成这一张旷世杰作。 “好了,差不多了,再加几笔背景陪衬的落叶就完成了。”良久后,孔乙人终于长吁了口气,洋洋得意地望着自己的大作。 “真的吗?”海公公一松气,险些虚月兑,又兴奋难禁地冲向石桌想看画。 “皇后娘娘驾到!”远处太监恭宣。 孔乙人眼睛一亮,掩不住满脸笑意,他正想找母后好好谈一谈。 就在他迎上前去的当儿,身后传来海公公大受打击的惨叫声。 “啊啊啊……”只见画纸上头,在一堆黄黄红红之间有着一条歪七扭八的绿色身形。 黄……绿……红,这是什么东西啊? 皇后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可能我把他画得太好看太有意境了,所以一时感慨得笑了吧。”他感到欣慰。 “可是他听起来不像在笑啊?”皇后一脸疑惑。 “对了,”他笑吟吟地道:“母后,有件事我正想跟你谈谈。” “是吗?真巧,哀家也是。” 母子俩走到花苑的另一头,没理会犹在惨叫的海公公。 “儿子啊,哀家听说你最近和千千走得很近。”皇后抿着唇儿笑,意有所指地道。 他的心卜通了一下,登时面红过耳。“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小诗,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千千是好姑娘,你可不能辜负人家哟。”皇后忍不住用力从他头上敲了下去。 哎哟! 孔乙人抱着头,埋怨地瞥了娘亲一眼。“母后,气质!不要忘记你母仪天下的气质!” “我儿子都快成始乱终弃的混蛋了,哀家还管什么气质?”皇后气恼地道:“你别忘了,阿里不达国王可是将他的女儿托付给咱们皇室了。” “母后,这就是我要跟您谈的,阿里不达国王想要嫁入咱们皇室的根本不是千千,而是有她的姊姊,有阿里不达第一美女之称的阿里纤纤。”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气急败坏。“你们完全搞错对象了。” “你胡说什么?”皇后一愣。 “是真的,昨儿个千千亲口对我说的。”他恼怒地望着娘亲,那股被压抑的反叛感又冲上心头。 不管到最后是如何,他都希望一切是出自于自己的选择,而不是由别人来告诉他该怎么做。 小时候是,现在也是,他早已厌倦了被人安排、保护的生活。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不能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任由人左右,如果他喜欢的不是男人,是千千,那也得等到他自个儿想清楚再说! 在这之前,谁来说也没用。 “好,就算是这样,也无碍你和千千的婚事。”皇后满心的急迫,好不容易这世上出现了一个让儿子心动的好女子,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儿子错过呢? “我已经说过了,我自己的事我自有主张。”孔乙人眉心深揽,不悦道:“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阿里不达国王从没打算把千千嫁到中原,人家有人家自己的打算,你们也不用想太多了。” “难不成你比较想娶阿里纤纤?那个人称阿里不达第一美女的大公主?”皇后强捺着怒气。 就在这时,亲手做了一只充满阿里不达豪迈又绮丽风情的小纸鸢,兴高采烈穿过月拱门欲走进春磬宫的千千,正想来邀他放纸鸢。 “咦?皇后娘娘也在,他们……怎么脸色不太好看呢?”她在一丛月季花下停步,礼貌地等待着他们聊完。 可是孔乙人愤怒而激动的声浪却飘进她的耳里—— “我不要娶阿里纤纤!” 她一怔,小脸登时羞红了起来。 难道他现在就要跟皇后娘娘说他俩的亲事了吗? 这会不会太快了? 想是这么想,千千的心却狂喜得卜通跳着,几乎拿不住手中的纸鸢。 可是也该是时候了,毕竟他俩已经一吻定情了,呵呵呵。 “正好,那你就娶千千了!”皇后想当然耳地道。 千千心儿都快蹦出嘴巴了,脸上笑容不断扩大开来。 我愿意,我愿意嫁呀! “我也不要娶千千!”孔乙人想也不想地大吼。“不娶!不娶!就是不娶!” 要他这样胡里胡涂被逼成婚,他怎么也不甘心! 他还没想清楚…… 我不要娶千千—— 千千的笑容倏地僵住,脸色惨白,手上的纸鸢轻飘飘地落了地。 她的世界在刹那间崩裂成千万碎片,胸口像被人狠狠地砍中了好几刀,致命的痛楚划破了她的心。 他不要我,他不要我,他真的还是不要我。 千千脑际轰然作响,再也听不进去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字,她苍白着脸庞,摇摇欲坠地勉强转身,步伐踉跄地踏过一地黄花枯叶离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春磬宫回到寝宫的,只知道自己不断在发抖,抖得好厉害,胸口紧窒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不要娶千千……我不要娶千千…… 他气急败坏的话不断在她耳边回荡,一次又一次,寸寸凌迟得她伤痕累累,心痛欲死。 她惨然地闭上了双眼,捂住了双耳,却怎么也无法阻止那句话重复出现。 “公主,午饭好了,您要不要现在——” “不饿。”她轻轻地将小鲜推出寝室外,砰地一把关上了门。 小鲜捧着装满美食点心的银盘,目瞪口呆地瞪着紧闭的门扉。 莫不成又发生什么事了? 千千背倚着门,缓缓地、虚月兑乏力地下滑跌坐在寒意沁人的地板上。 她没有哭,无神的双眸只是怔怔地望着推开的雕花窗外,那满枝桠的泛黄梧桐叶,不知几时,已经被秋风吹落了一大半。 深秋即将降临了,天气也将变得越来越冷了。 人家说落叶终究须归根,深秋来了,叶子凋了,她也应该像秋天的落叶一样,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了。 京师再好,终归不是她的家。 就像她再喜欢他,也永远无法成为他心爱的新娘子。 “是啊,终究还是要回家的,我也应该回家了。”她想笑,却不知怎地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珍珠般疯狂掉落。 千千再也抑制不住心如刀割的痛楚,紧捂住嘴哀哀痛哭了起来。 原来欢欢喜喜到了最后,却还是痴梦一场。 那么……就是这样了吗? 他昨日的温群筝佛还在眼前,他怜惜的笑语恍若在耳畔,他怀里的余温像是还残存在她肌肤上,但仅仅一夜,所有的柔情蜜意却已变了样。 懊怪他吗?恨他吗? 她觉得痛苦悲伤得无法呼吸,泪水溃堤奔流不绝,可是她却没有办法怨他、恨他、怪他。 因为是她自己先爱上他的呀! 从头到尾,他一直表明自己独爱男儿不爱女子,是她一相情愿,自己把一颗芳心紧系在人家身上,现在又怎能怪他? 而且这些日子来他待她真的很好、很好,她从来没有这样快乐幸福过,就凭着这一点,她又怎么舍得恨他? 她不能恨他,也不会恨他,只是深沉绝望痛楚的悲伤像大浪般席卷而来,就快要吞没了她…… 在这一刻,她好想听听传说中“青滴鸟”清脆嘹亮的幸福啼声,但是她更想听见他深情地对她说:其实我也有一点点爱上你…… 但统统是奢求,永远也不会实现。 她不要这样啊! 千千把脸深深埋入双膝裙裾间,悲伤的泪水濡湿了衣裳。 ***独家制作***bbs.*** 一夜未眠,思索了一整晚的千千最后还是忍痛决定离开京师回家。 她心爱的男人不喜欢她,永水远也不可能娶她,就算再留下来,日日看见他的俊美,天天体会他的温柔,只会教她更加痴心缠绵入骨,难以自拔。 再这样下去,眼睁睁看着他终于跟另外一个男人成亲,她……她又怎么受得了? 一早她便出宫先到驿馆吩咐武士侍女们准备准备,这一两天便要起程回阿里不达了。 交代完毕后,她独自在热闹繁华的大街上闲逛着,买了一只紫沙陶金茶壶和一柄圆月弯刀要送给阿爹,一只珠贝雕就的发梳和宝石小镜是给阿娘的。 上好江南真丝绣花手绢和一支银缕芙蓉簪子给大姊纤纤,一串珊瑚珠链子送给三妹弯弯,还有些中原精巧的小玩意是准备分送宫中众人。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在背起一大袋沉甸甸的礼物时,脸上平静的神情里有着一丝凄凉的微笑。 当初进京的目的都达成了,她也算幸不辱命,所以也没什么好难过的。 但是理智这么告诉自己,她的心却始终没有办法真正宁静快活,只要一想到就要离开他,离开皇宫里可爱热情的众人,她就觉得自己快被撕扯成两半了。 可是她还有留下来的理由和借口吗? 她也不想他再被逼婚,日日过着为难烦躁懊恼的生活,如果真的喜欢他,就应该让他自由啊。 “他最想要的就是自由自在,我至少要成全他这点。”她自言自语,笑容飘忽而悲伤。 纵然心好痛好痛,痛得她每次喘息就彷佛又皮开肉绽一回,痛苦也快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她仍然决定要像个成熟的好姑娘,礼貌地向众人道再见。 回到宫中,正是黄昏时分。 千千走回寝宫,对着满面关怀忧心的小鲜笑了笑。 “公主,您到哪儿去了?又出宫了吗?怎么这次又不让婢子跟?还有二皇子来找您好几回了,瞧他心焦得紧,一知道您还没回来,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哪!”小鲜急急地向她禀告。“婢子还从来没有看过二皇子这么紧张失态过。” 听见他来找过她好几回,千千心头先是一阵狂喜,随即硬生生被理智和悲伤压了下来。 不要再自作多情了,阿里千千,他只是有一点点关心你罢了。 可是真的只有这样吗?也许……也许他比他肯承认的还喜欢她一点? 有这个可能吗? “小鲜,二皇子有说什么吗?”她将重重的大羊皮袋放在桌上,小脸因期待与希望而升起了一抹红晕。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问我您去哪儿了,我说也许出宫去了,他就脸色焦灼地来回踱步,过了好一会儿才离开。”小鲜奇罕地道:“不过他来来去去至少五、六回,好像真的很心急。” 会不会……她还有一丝丝希望? 会不会……昨天他只是在皇后娘娘面前不好意思承认对她的感情? “我这就去春磬宫。”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和期盼,转身就跑。 无论如何,她都要听他亲口说清楚,她都要再去争取这最后的机会。 在离开中原回到阿里不达前,她要勇敢为自己的爱情奋战至最后一刻! “公主,您先吃个饭呀!”小鲜苦着小脸,望着那一大桌备好的热腾腾香喷喷御膳。 呜,她已经连续好几餐帮公主解决御膳了,可是不吃的话,万一给二皇子知道公主没胃口,倒楣的还是她呀。 第十章 “千千还没回来吗?” 孔乙人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带着阿里不达特色的小纸鸢,心底悲喜惊惧交错,胸口熊熊燃烧着灼热痛楚。 这只纸鸢是海公公今早在拱门边的一丛月季花下拾得的,他一眼瞥见这只充满大漠清艳色彩的纸鸢,便知道这肯定是千千的。 她是几时来过春磬宫的? 希望不是昨儿他正和母后“据理力争”的时候。 他不断告诫别自己吓自己,也许这只小纸鸢是在任何时候无意间飞进春磬宫,但是纸鸢上的丝线与线轴都完好无缺,证明它根本不可能是随风飘来。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千千带着它来,然后又为了某种原因把它遗落在地上。 她为什么来了又走,连打声招呼都没有? 他越想越恐慌,也越确定自己心底的不祥预感是真的—— 她听见他和母后说的话了! 倘若不是如此,为何纸鸢在,她人却不在?而其他在收到纸鸢后急急忙忙跑到她的寝宫,却怎么也找不到、等不到人? “糟了……”他喃喃自语,脸色焦虑得发白。“她肯定是听见我和母后的对话,所以伤心得躲起来不愿再见我了。” 他懊恼得真想狠狠痛打自己一顿。 不管怎么说,尽避不愿把她当成婚配的对象,但他仍然无法不去喜欢她,他也衷心地不想伤害她。 都是母后,逼他去面对还混沌暧昧不明的感情,逼得他冲动说出不要娶千千的话…… 但最最该死的人是他自己。孔乙人心知肚明。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她,跟她解释清楚,我……”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千千公主来了!千千公主来了!”海公公兴高采烈地喊着进来。 他黑眸陡地亮了起来,激动地一把抓住海公公,“你说什么?千千来了?你找到她了?在哪里?” “我在这儿。”千千巧笑倩兮的走进来,眸光深情的凝视着他。 他果然还是在乎她的,她并不是没有希望啊! 千千强忍住飞扑入他怀里放声大哭或大笑的冲动,痴情地瞅着他俊美挺拔的身影。 一见到她,孔乙人心头一热,想也不想就冲过去紧紧将她揽入怀里。 “千千,你跑哪儿去了?我都找不到你……”他恐慌惊悸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得以回到原位,可是拥抱住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彷佛害伯她又不见了。 她还在生他的气吗?她还愿意听他解释吗? “我在这里,只要你说一声,我就什么地方都不去。”她乍着胆子,红着脸勇敢地说出口。 “我……”他一怔,眼神复杂地凝视着她,“千千,我……有件事想跟你解释。” 她自他胸前抬起头,脸上神情不知是悲是喜。“你……要跟我说的是……昨儿你跟皇后娘娘说的话吗?” “你昨儿果然来过春磬宫。”他没猜错。 “你怎么知道?”她有些惊讶。 “那只纸鸢,是你带来的吧?”他指着搁在红檀木花几上的小纸鸢。 她的心惊跳了下,双颊登时燥热难禁。“是。可我昨天不是故意偷听你和皇后娘娘的话,我只是带着纸鸢来送你,无意中听见了。” “那你昨天为什么没有走进来呢?”他说完便暗自懊恼。 笨蛋!当然是你昨天的话太伤人了。 “我听到你跟皇后娘娘说,你不会娶纤纤,也不会娶我。”她脸色有些苍白,心头依旧隐隐刺痛。“你……真是这么想的吗?还是只在皇后娘娘面前才这么说?” 她终于问出口了——千千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深深凝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不能直视她充满了渴盼祈求的眸子,因为他还没法厘清心底真正的感觉。 “对不起。”他终究还是回避了她的眼神,也回避了她赤果果真诚的爱意。“千千,我喜欢你,但是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你……我从来没把女孩子当成对象,我也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滋味,我……其实还想不明白。” 千千顿时僵住,背脊窜过一阵寒冷的战栗,就像是他刚刚错手对她泼了盆冰水。 “可是……可是你也说你喜欢我。”她死命忍住那发自骨子里的冷冽颤抖,勉强挤出一朵笑容,祈盼地看着他,“也许是你现在还想不明白,但是我可以等,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不回阿里不达了,我在京师里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我都等。” 孔乙人大受震撼地盯着她,深深动容却也压力备增。“千千,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你为我委屈。感情该是不需要勉强就能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也不必要勉强任何人做任何牺牲。” “可是我不觉得委屈,我也没有牺牲什么呀,我只是想在你身边陪着你,等着你想明白的那一天。”她双眸盈满渴望与信心。“你不需要觉得有压力,也不需要有愧疚感。” 他满心歉疚地看着她,她越是懂事、深明大义,他越是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 可是……他就算再自私、再混球,也不能让她这般牺牲青春奉献时光! “千千,我不能这么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眸光痛楚而坚定地凝视着她,“对不起。” “可是我是真心的……”她在发抖,却依旧恳求地看着他。 “我也是真心的。”他强自镇定平静,语气温和地道。胸口却涨满了撕裂般的苦涩和烧灼感,彷佛在狠狠地向他预告着什么…… 但此刻,他无法考虑那么多了。 再这样下去,自误误人,终有一天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这样对她也太不公平了! “但是你听我说……”她脸色惨白,嘴唇在颤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千千,对不起,你不要等我。” 她的脑子轰地一声,脸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再无半丝血色。 还是……不行吗? 她望着他深邃而坚定的眼神,一股酸苦悲怆的绝望感冲上心头,几乎绞碎了五脏六腑。 他果然还是不爱她。 倘若他有一丝丝爱她,又怎么舍得连一丝丝希望也不给她? 她椎心刺骨痛彻心扉,双脚几乎连站都要站不住,可是……她还是没有办法恨他。 谁教她已经爱惨了他,事到如今,又怎么舍得怪他、恨他? 阿娘跟她说过,真正的爱一个人,就是要让他觉得快乐。 如果她走,能够让他得到真正的自由和快乐,那么不管有多么痛苦,她也愿意。 千千轻轻推开他的臂弯,脸色苍白神情飘忽,却对他绽放了一朵凄凉又强作愉快的微笑。 “好。”她温柔地道。 “好?”孔乙人反而呆住了,睁大双眼震惊地瞪着她。 什、什么意思? “我不会留下来了。”她低声开口,“我会离开皇宫,离开中原,回到阿里不达。” 这明明就是他所要的,为什么当她真的说出这样的决定时,他却觉得胸口像是被把利刃重重地刺穿了? 先是一阵锐利的冰冷,随即是灼热剧痛战栗着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完全无法思考,无法呼吸,无法说话,只能呆呆地瞪着她。 “其实我早就应该要回去了,但是一直舍不得你。”她拚命忍住眼眶的湿热刺痛,强颜欢笑道:“不过……已经没关系了。” “千千……”他勉强挤出一丝声音。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她微微一笑,眼底却满是深深的哀伤。“我只希望你能够永远都这样潇洒,这样自在开心。” “我……” 这真是他要的吗?这真是他要的吗? 她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胸,泪意再也忍不住弥漫了双眼。 这一刻的她,英气依旧,绝艳的美丽却更教他心悸震慑。 “最后,我只想要告诉你……”她微微哽咽了,“假如有一天……我是说假如,你忽然发现……其实你还是有一点点喜欢我……那么我希望你知道……我永远都在阿里不达等着你的……” “千千……”他喉头也哽住了,双眸灼热难当。 “好了,就是这样。”她摇摇头,泪水纷纷落下,脸上的笑意却更坚强、灿烂。“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里?”他冲动地一把抓住她的手,心里剧痛。 她轻柔地挣月兑他温暖的手掌,“我已经收拾好行囊,明天一早就会起程回阿里不达。” “你……可是……我没想过让你这么早……回家……”他惊慌痛苦得语无伦次。 她笑了笑,眼底泪光闪动。“没关系的,早回晚回都是要回,现在走总比将来走好。” “可是……我不……”他完全慌了手脚。“你不要走……我并没有要你离开……现在……我是说……” 她轻轻抚模他泛着焦灼与着急的脸庞,“傻瓜,别再留我了,否则我伯我万一舍不得走,那该怎么办?” 那就不要走了,用远留在这儿! 孔乙人几乎冲口而出,可是理智毫不留情地逼问他:你要人家用什么样的借口,什么样的身分永远留在你身边? 他被自己问得哑口无言。 可是他还是不能让她走,还是舍不得她走…… 他就快被自己逼疯了! 千千没有再说话,冰凉的小手最后一次温柔地模了模他的颊,随即坚强地转身离开。 他如遭电亟,只能痴痴地、僵硬地盯着她憔悴落寞却又勇敢的背影渐渐走出他的视线范围。 左胸口像是有什么铿然地破碎了,刀刚针刺般的痛楚迅速蔓延开来,痛得他弯下腰,紧紧捂住左胸…… ***独家制作***bbs.*** 千千离开了京师。 秋天悄然无声地过去了,初冬的寒冷静静降临。 她离开了两个月又七天,这是他生命中最酷寒难忍的两个月又七天。 在这些日子里,父皇怪他,母后气他,兄弟姊妹只用怜悯同情又感伤的眼神看着他,就连海公公也天天对着他长吁短叹。 但是最痛苦的莫过于当她离开后,那不分昼夜紧紧包围住他的孤独和悲凉。 自从她走出他的生活起,他的胸口就破了一个大洞,空空洞洞得凄凉可怕,无论用什么也填补不了。 他常常坐在她住饼的寝宫里就是一整天,痴望着她用过的红眠床、妆台、花几、团凳……双眸里漾着深深的思念与哀伤。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只知道自己的魂不晓得为什么已经飞走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自由吗? 他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短短两个月又七天,就憔悴得不成模样。 这下子就连最气他的皇后也心疼了起来,可是她的混蛋儿子把人家好姑娘赶走了,她哪还有脸去为儿子求情,好请人家回来? 偏偏这个傻儿子,只会天天到人家住饼的寝宫里发呆,偶尔偷偷流眼泪。 滴水成冰的这天早晨,孔乙人又来到千千住饼的寝宫,坐在熟悉的团凳上,抚抚着她用过的妆台,俊美脸庞布满了凄楚的温情。 蓦地,一缕诱人的面香飘了进来。 饶是他心绪沉浸在苦苦的相思与忧伤里,仍旧不由自主抬起头,搜寻着那温馨的面香来源处。 不见犹可,一见之下他怔住了,还以为自己眼花。 一名娇美妩媚、笑意嫣然的女人捧着一大笼热腾腾冒着白烟的大胖包子,悠然地走了进来。 “珊娘妹妹?!”他瞠目结舌。“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孙珊娘,十里坡知名包子店老板娘,现职春风寨大寨主夫人兼极北峰连锁包子店老总。 同时还是他的“情敌”,但重点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当你是自己人才来的。”珊娘笑咪咪地拿了两颗包子塞进他手里,“吃吧、吃吧,好久没尝过我的超级无敌包了吧?可有一种怀念的感觉?” 孔乙人愣愣地看着她,憔悴的俊美脸庞呈现一种呆样。 “吃饱了,就该去找人家了。”珊娘微挑柳叶眉,似笑非笑的。“还想颓废多久?” “我拿什么身分和理由去找她?”他陡地悲从中来。“何况我伤得她那么重,她一定恨死我了……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谁告诉你的?我的实秋兄呢?他怎么没来安慰我?” 珊娘强忍翻白眼的冲动。 唉,男人就是男人,脑子永远少根筋,真是蜡烛不点不亮,就算尊贵俊美如当今二皇子也一样。 “还说呢,当不当我们是手足?发生这样大的事也不说一声,若不是太子爷飞鸽传书给我们,要我们夫妇来劝劝你,真不知你还要在这儿发呆,结多久的蜘蛛丝?” “不是我不说,只是我不知该怎么说。”他苦涩懊恼地道:“事实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该怎么办……” “真是聪明一世,胡涂一时。”珊娘想笑,但也还挺同情这个精明外露憨直存心的二皇子。“你还以为你喜欢的是男人吗?” “不是我以为,我是明明……” “好,那我问你,你那么喜欢我相公,你想吻他吗?”她眼也不眨的问道。 吻实秋兄?! 孔乙人的表情古怪极了,有种翻胃的冲动。“呃……我没想过要吻他。” “那你可想跟我相公赤果相见,在床上翻云覆雨?”珊娘坐下来,抓过一颗大胖包子咬下去。嗯……真香。 一想到那情景,他的脸色登时发青。 “呃……”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用呃了。”她叹了一口气,挥挥吃了一半的包子,肉汁与馅乱飞。“你呀……” 他的俊脸上被喷满了点点包子馅,却震惊得一点也没感觉,脑子乱烘烘的,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是啊,为什么他那么喜欢责秋兄,却一点也没办法想象要同他果裎相见,甚至在床上滚来滚去的画面? 可是和千千就不一样了,他毫不犹豫就可以想象她的柔软与芳香…… 彷佛在团团乌云中拨开了一丝缝,一线金光乍然破云而出。 他逐渐自迷雾中清醒过来,深邃的黑眸渐渐发亮。 “你对她倘若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那就没错啦!” “我好想她……”他喃喃自语,真是被奇蠢如猪的自己气死了。“我从来没想过,只有深深爱上一个人,才会天天都想着她,日日都盼着看见她。” “那就行了。”她拍拍站起来,“大功告成。” “谢谢你,珊娘妹妹,我现在马上就去找她——”孔乙人恢复了冷静与睿智,但也难抑强烈狂喜的激动。 “等等,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阿里不达。”他想也不想就回答。 “错!”她笑吟吟地道:“没发现为什么你的实秋兄没来吗?那是因为千千公主被我们『拦路打劫』劫上春风寨了,现在正在寨里等着你去英雄救美呢!” “什么?!”他先是一惊,随即恍然大悟,露出了感动的笑容。“珊娘妹妹,你们果然够义气。” “是该谢我们,但是更该谢太子爷,千千公主一离开京师,他就飞鸽传书到春风寨,要我们在半路挽留住她。” “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当然还有我大哥。”他狂喜雀跃不已,冲动得就往外跑。 珊娘吃惊地看着他咻地立时不见,“哇!爱情的魔力果然惊人,能够让人在刹那间练就移形换位大法。”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二皇子真是没义气,自己要走也不帮忙送她一程,亏她还千里迢迢进京,就为了做笼包子给他吃兼给他醍醐灌顶。 ***独家制作***bbs.*** 白雪无声地坠落,为苍树山峰妆点成了美丽的银色风光。 千千裹着银狐红缎大氅,站在雪地里显得分外娇艳动人。 她苍白的小脸被冻得微微泛红,英气勃勃的浓眉带着淡淡的忧郁。 为什么她还留在这儿舍不得回阿里不达? 傻瓜,她是心知肚明的,因为这儿是他好友的地盘,还有这儿还是比阿里不达更接近他一点点…… 可是他有想着她吗?会来找她吗? 还是她一离开,他就迫不及待松口气并又大醉三天三夜? 她还留在这儿干什么呢?都过这么久了,他不会来了。 千千长长吁了一口气,带着悲伤的美丽眼眸仰望着逐渐变晴的天空。 这儿的天空离阿里不达更近了…… 痴傻的自己,还在期待他的到来,还在盼望着能够听到幸福的“青滴鸟”动人宛转的啼音…… “咕噜噜噜,咕——噜噜噜。” 她猛然一震,立刻抬头望向声音来处。 但见一只眼熟的白白胖胖肥鸽子拚命拍打着双翅,咕噜噜噜啼声不绝地飞近她。 怎么……这就是“青滴鸟”的叫声吗?可是它明明是一只胖鸽子,而且它真的好眼熟…… 冬瓜?! 她呆住了。 “冬、冬瓜?你是冬瓜?!” 是他养的冬瓜,可是为什么会在这儿? 就在一颗心不由自主的怦然剧跳中,一个她彷佛盼了一生一世的温柔嗓音在她头项响起。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冬瓜吗?”孔乙人深情地凝视着她,眼底盛满了深深的爱意和泪光。 她屏住呼吸,惊喜的泪珠滚落下来,痴痴地望着他。 “要不要猜一猜?”他伸出双臂将她环入温暖的怀里。 千千浑身窜过喜悦的战栗,哽咽着猛摇头。 天!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她该不会是盼着他来,盼到产生幻觉了吧? “它叫冬瓜,是因为它有个主人是傻瓜。”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鼻头酸楚,笑意跃入了眼底。“对不起,我真的是个通天彻地的大傻瓜,一直不知道最心爱的人儿就在我身边,她姓阿里,名千千,英姿焕发,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还有惊天动地的大胃口……” 她噗地笑了出来,快乐的眼泪跟着往下掉。“你又想被我扔进河里吗?” “我打听过了,最近的一条河结冰了。”他也笑了,爱怜欢喜地瞅着她,“但是我可以帮你挖洞,你还是可以把我扔进去。” 她又笑又哭,忍不住重重槌了他胸口一记,“才不要,扔了我又得帮你找棉被找暖炉。” 他真的就在她身边,还笑得这样开心,好幸福的样子。 是真的吗?他真的觉得在她身边很快乐吗?一点都不勉强吗? “那好,我们来做个比较不伤身的游戏好了。” “比方说呢?”她吸吸鼻子,又笑了起来。 “亲完就成亲的游戏。”他眸底闪着笑意。 “什么?”她没听清楚。 “亲完就成亲。”他重复了一次,笑得好灿烂。 亲完就……成亲?! 千千睁大滚圆的双眼,震撼又惊喜地瞪着他,“你是说……你是说……” “我已经爱上你了,你可不能对我始乱终弃啊!”他认真地道。 爱、爱上她了?! “没有回答就表示答应了。”孔乙人笑着说完,迅速俯下头,深情地吻住她吃惊的小嘴。 等到千千终于清醒回过神来,亲都亲完了。 既然亲完,那就等着成亲罗,呵呵呵…… 尾声 “皇宫秘史之奇文共赏之压箱宝篇” 封面:雕龙镌凤书桌下,当今英明神武皇上笑趴在地上的“英姿”。 直击头条:今科大试谁最妙?且看本刊独家秘密大揭露。 很诱人吧?很想看吧?可惜那一期的“皇宫秘史”全被皇上和二皇子搜刮一空,藏在床底下。 皇上搜刮的原因是嫌自己的封面绘像姿势不够帅气,二皇子搜刮的原因是不好意思让亲爱的实秋兄被太多人笑。 但是根据偶尔在御书房匆匆一瞥欣赏过这篇奇文的王公大臣口中传出,其中有几行佳句是这么写的—— ……天地君亲师,何解也?乃天地间,百姓得遇君王必先亲之再尊唤为师,此乃为人处世做人道理也。换言之,君王得遇百姓亦应以回亲之礼,如此方为礼义之人体也,若百姓不亲君王,君王不回亲百姓,则人间无礼,天下危矣。 ……造句:爱国——吾手下王大彪之妻容貌极之爱国。 ……自编道德选择题:有老婆婆,大恶人,王八蛋过街,分别为甲、乙、丙,该扶何者过街方为道德示范?答:甲。 据闻看过此奇文的人皆大大惊叹自认不如,并且极渴望亲见做此奇文之本尊。 但是神秘作文者究竟是谁?在皇上与二皇子联手婬威压力之下,至今知内情者无人敢泄漏一二。 以上为本期“皇宫秘史”埋伏皇宫之金牌小密探的独家报导。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