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超浪漫》 本来是要那个那个的 蔡小雀 看了序文的标题,一定很想扁阿雀在下我吧? 但是各位看倌先且莫急莫气,且容阿雀我道分明,事情是这样地── 本来呢,这篇序是要来写一篇关于春风寨上某年某月某日某夜的一桩惊天动地争文夺武你死我活他踢谁踹的江湖血泪史实记事的,但是因为本人借用大姊家小朋友(也不小啰,今年一十有七的青春少女)的电脑写序文,那是本人最不擅长的注音版本,非ㄅㄆㄇ版本──你问我这两种版本有何不同?哎呀!那可真是天差地别矣,一种是一边打,字底下有虚线兼自动给你拼意思的版本,另一种是你每打一字就得自己选字的版本,因为本人并非时髦动物,使用的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由本人自动选字的那种版本,所以在面对电脑好意(但鸡婆)帮我选整行意思的时候,就会让本人“奇蒙子”忍不住火大起来。 例如写江湖血泪史记事,它先生硬生生自动拼成“浆糊血泪屎”,气得我险些失控重重抓起键盘……然后再轻轻放下去,唉,谁教本人是俗仔雀,这电脑又是我家铁面无私大姊的,若是砸坏了键盘,恐怕不是打躬作揖陪笑脸就能了事的。 所以,雀子便将原先想写一篇如长江之水绵延不绝,又有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的“春风寨狗仔直击秘史之那一夜谁来比文章”啪万(part1啦),改成了自曝回澎湖吃喝玩乐记,但是想想,如果坦白告诉大家我回澎湖又因吃了什么好料,玩了什么好康而恬不知耻的胖了一公斤,恐怕嫉妒和唾弃的口水会夹杂着e-mail源源不绝而来,阿雀有鉴于最近台湾实在雨水太厚了,实在不需要大家再来“共襄盛举”,因此决定只要偷偷告诉大家一件回澎湖玩的秘辛就好。 至于是什么呢? 话说阿雀回澎湖的第二天晚上,就伙同三姊去有名的菜园社区买了五百块的新鲜带壳蚵仔回去炭烤,啊!那芬芳的香味,那鲜美q甜的口感,那带着炭烤气息和海水滋味的蚵仔啊!真是世间一大美味,有机会的话真想跟大家分享,坐着捕蚵船出去捞蚵仔回来,然后围成一圈就着炭火烧烤起来,听着必必剥剥的声响和闻着香味四溢的蚵香,剎那间,什么热量胆固醇高不高的问题全被抛到九霄云外,满脑子的想法全变成了──蚵仔拥有丰富的锌,锌是很好的东西…… 就这样说服着自己一颗接一颗,一蚵接一蚵…… 就这样,大家知道我为什么会胖一公斤了吧? 楔子 绿波斜雨游鱼慢 金葱玉箸琉璃蛋 半盏春酒小城醉 今宵山寨超浪漫 ──京城相思先生 这是个非常非常有文化的朝代,水准高,品味好,时时可咏柳寓花,处处可吟风诵月。 诗人一箩筐一箩筐地出现,书生一牛车一牛车地进京赶考,好笔良砚是人人必备要件,舞文弄墨是家家最新风潮。 这年头,宝剑当街卖,一字值千金! 这股流行风吹遍了中原大江南北,也吹到了极北之北的极北峰上头的“春风寨”。 杜小刀── 春风寨的三寨主,为人温柔,多愁善感,虽有一身小礼飞刀好武功,却渴望终有一天能金盆洗手考状元,娶得温柔贤淑好老婆,从此幸福过一生。 但是…… 莫飞── 春风寨的二寨主,为人浪漫,感风吟月,虽有一身非凡轻功好了得,却渴望终有一天能洗心革面考状元,娶得德容兼备好老婆,从此幸福过一生。 然而…… 君实秋── 春风寨的山寨王,为人潇洒,多情不羁,虽有一身出神入化好武艺,却渴望终有一天能放下刀剑考状元,娶得才艺双全好老婆,从此幸福过一生。 结果…… 正所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可是对这三个习武当喝水,读书打瞌睡的帅气绿林高手来说,不管用刻的、用烫的、用刺的,都得把学问塞进脑袋瓜里,唯有这样才能实现多年美梦──变书生,娶贤妻,彻底摆月兑刀光剑影和泼辣女贼们的纠缠。 于是乎,这个读四书背五经考状元,强盗扮书生的终极计画开锣啰! 第一章 春风寨上宽阔的议事厅里,气氛诡谲紧张。 一百零九名好汉阴森森的眼神你看我、我看你,有的手掌紧紧按在身侧的刀柄上,有的手指已悄悄探入怀中捏住了暗器。 “准备好了没有?”二寨主莫飞幽幽地开口。 “好……”一个个浑若霸王似的一百零九名强盗声音却跟蚊子一样,外加颤抖个两下,声音刚出口就随即飘散消失在空气中。 “没吃饭啊你们?”三寨主杜小刀跷着二郎腿,用飞刀边削指甲边幸灾乐祸地笑道。 嘻嘻嘻!风水轮流转,轮流转啊! 小刀的笑容在下一瞬间被巴上后脑勺的重击吓掉了,这触感、这力道……他差点月兑口而出的“哪个王八蛋暗算我?”登时化为满面堆欢,陪笑地抬头望向来人。 “我的亲亲好老婆……手疼不疼?为夫的如果有什么让妳生气的地方,尽避吩咐便是,何必劳动用到妳的玉手呢?”小刀谄媚地握住爱妻的小手,不忘爱怜疼惜地摩挲了两下。 “大哥、二哥,不好意思呀!”黄杏儿小脸红通通的,白了他一眼,然后对君实秋和莫飞甜甜一笑,“我把我家的『贱外』带回去了,不打扰大家开会了。” “哪里、哪里。” “好说、好说。” 君实秋和莫飞强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点头。 剎那间,一百零九条好汉原本抓住家伙的手全改捂住嘴巴,可惜不断颤抖的肩头还是泄漏了内幕。 小刀尴尬地牵着亲亲老婆的小手,恶狠狠地瞪了全场人士一眼。 好你们这群王八蛋,看老子下次怎么整治你们! 亏他习文三年来好不容易有一丝丝文人气息,有一度甚至以为当今状元郎非自己莫属,虽说最后是败在女飞贼黄杏儿爱情的鱼网……呃,情网之下,乖乖自半吊子的书生回复大强盗的身分,但是他一向引以为傲自己与众不同的“气质”……可偏偏被这群王八蛋搞破坏! “老婆,我们回去练刀哦,别理这堆没文化又没礼貌的东西。”他呵护备至地扶着老婆走了。 待他一离开,一百零九条好汉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炳哈哈……这就叫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啦。 “好笑吧?”莫飞慢条斯理地问。 “好笑、好笑。”一百零九条好汉狂笑着点头如捣蒜。 “快乐吧?” “那当然、那当然。” 君实秋自然知道二弟在想什么,满眼同情地望着一百零九条好汉。 “笑完了,快乐够了,那可以开始了吧?” 什、什么?! 登时议事厅里多了一百零九座僵掉的石像,一阵冷风咻地缓缓卷了颗球果经过。 虎背熊腰,登记零零一号大盗,江湖人称“霹雳无敌之镇胆双刀流星手”的王大彪,首先自震惊过度的石化状态中苏醒,他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试图躲进零零二号和零零三号的背后。 只可惜在一群吓傻的人当中移动也太显眼了,他当场就被点名。 “老王,就你先吧!”莫飞赞赏地叫道。 “啊?俺、俺……”王大彪差点吓得屁滚尿流,“俺肚子痛呀,二寨主!” “圣人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所以忍着点,完事了以后再去上茅房。”莫飞苦口婆心劝着他。 “什么?天将降大刀于死人也?!”王大彪听得脸色发青,“俺还不想死呀,二寨主!” “去你姥姥的……”莫飞险些被气死,“亏我和三弟给了你们那么多圣贤书,统统读到哪里去了?又拿去包油条了是不是?” 他真的……好想哭,这票混蛋是怎么回事?怎么教都教不懂? “没有、没有,我们没再把书拿去包油条了!”他这么一问话,其余一百零八条好汉赶紧摇头否认。 他们现在可都把圣贤书供在案上,早晚三炷香外加一只长生牌位哪!只有在打麻将的时候偷偷用块红布给蒙住──这打麻将总不能老是见书(输)吧? “好,姑且再信你们一次。”莫飞皱紧眉头,痛心疾首却也只能捺下怒气谆谆教诲,只见他不知从哪儿模出一本唐诗,“现下谁都别再啰唆,准备开始──”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暗吞了吞口水。 “老王,还是从你先开始。”他缓缓翻开唐诗,“唐诗里随便一首……够宽松了吧?” “是。”王大彪苦着脸,畏畏缩缩地走上前,拉出双刀,同手同脚地指天画地的跳了起来。“白日依山尽呀,黄河入海流……那个黄河入海流……入海流……” 全场没人敢笑,因为待会儿谁都轮得到。 君实秋憋住笑意,好整以暇地瞥了眉头越攒越紧的莫飞。 “已经不错了,他总算背了两句。”他摇了两下书生扇。 “不错什么?”莫飞咬牙切齿,简直是悲从中来。“亏我每天早上读唐诗、念宋词给他们听,一天至少读个两时辰,我嗓子都快哑了,没料到这些个混蛋还不识好歹,这样对得起我吗?” “呃……入海流……入海流……”王大彪还在那边迟疑地边跳边苦思下一句是什么,其他人则是慌得交头接耳满面忧心。 “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姻缘不圆,世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你站在我面前,我却一点也不了解你,在茫茫人海中得一知己何其太难……”君实秋最近不小心误看了相思先生新出版的忏情录──“风流公子俏姑娘”,发现里头字字警语余香满口,忍不住捐出心得。 “大哥啊,你最近脑子没事吧?”莫飞警觉地瞪着他。 “哪有什么事?”君实秋望向窗外的一株桃花树,“呵,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莫飞愣了愣,怀疑地随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一株快被雪压歪了的桃花树。 “是啊,你仔细感觉……”他深吸了一口气,满面陶醉。 “嗯,我感觉看看。”莫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瞇紧双眼死命盯着那株雪压桃花树,盯到眼睛发酸泛红湿润了起来。 透过模糊的泪花望出去,干枯的桃花枝上的白雪逐渐隐隐约约朦朦胧胧成朵朵花瓣,随着阵阵山风吹来,有些许飞坠落地。 “有有有,我感觉到了!”他不禁神魂颠倒了,紧紧握着手中的唐诗,欢天喜地道:“啊!真是好个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的诗意啊。” “咦?”君实秋大大不悦,“不是这样的,二弟,这是一种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意境才是。” “大哥,非也、非也,眼前这景致不是这般解释的,你听我说……” “不不不,你才听我说……” “你先听我说啦!” “我是大哥,你听我说才对,正所谓闻道有先后……” “可术业有专攻啊!” “好你个莫小飞!竟然敢忤逆大哥……” 一百零八条好汉外加累得气喘如牛的王大彪愣愣地站在议事厅,一时也不知该乘机落跑好还是前去劝架好? 总之,春风寨热闹的一天就这样拉开序幕。 ***bbs.***bbs.***bbs.*** “可恶!我可是个有思想有学问有深度的好儿郎,为什么……”莫飞瞪着铜镜里自己脸上泛着淤青的右眼,边龇牙咧嘴边轻轻上药,“大哥老是不信我呢?” 早上和大哥因文争而演变为武斗,他没留心地踹中大哥一腿,眼睛却也着了大哥一拳。 啐!大哥还说要向满月复文采、风流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文人看齐,可砂锅大的拳头还不是照样海扁人? “看来,我一定要想个法子才是……噢!”他上好了药,边皱眉头边痛嘶。“他是我的大哥,我也不能趁夜盖他布袋,可我就是不服气啊,明明我策论写得比他好,诗也背得比他多……耶?” 听说江南王爷师牧余要广征天下文人雅士,在春季时比试一场牡丹花宴会诗仙的活动,夺魁者将代表江南和京师的北方代表决一死战……呃,是争夺“首席特别状元郎”的殊荣。 哎呀!这不正是个天大的好机会吗?不用等到后年开春的大考了,他马上就可以抢到个“首席特别状元郎”来当当,让大哥知道味道! 当下不啰唆,莫飞偷偷环顾了四周──没人!便火烧眉毛逃命似地打包起行囊,没三两下便带着心爱的诗书和银两溜出春风寨。 三个时辰后,气消了的君实秋走路一拐一拐地来敲莫飞的门。 “二弟?二弟?出来吃包子了,热腾腾刚出炉的……二弟?!” ***bbs.***bbs.***bbs.*** 莫飞偷跑成功,沿路上笑到嘴巴都咧到耳朵边了。 可是他骑着骑着,大张着狂笑的嘴巴被突如其来的大雪塞得险些噎死。 “哈哈哈……唔,咳咳咳……”他连忙吐出飞入嘴里的团团雪花,赶紧压低红袍滚银貂毛的帽子,在雪白如银的大雪中策马疾奔。 在白色的大雪中红袍银貂对映得好不美丽,若不是雪真的大到不行,莫飞还真想要对此“佳景”好好吟上一首诗呢! 好不容易赶到东升连锁五朵梅花级客栈,他帅气地翻身下马,抖落了帽檐和袍子上的雪花,对殷勤鞠躬哈腰的店小二道:“帮我的马儿刷刷毛,多喂两斗的豆子。” 小二接过缰绳,笑咪咪地道:“小的遵命。敢问客倌是吃饭还是投宿?” “都有。”他扔了块碎银子给店小二,悠然地拾阶而上,走进温暖的大厅里。 东升客栈不愧是中原知名的连锁五朵梅花级客栈,一走入里间,就闻到了阵阵腊梅清香,在炭热暖气烘托下花香更加浓烈,一下子就安抚了旅人寒冷的身心。 “此情此景,真是动人至极也。”他不禁伫立在原地,对着那两盆雪白和娇红的腊梅摇头晃脑惊叹不已。“让人不禁联想到古人曾说过『腊八腊梅香,情长路更长』的绝妙好句,正所谓……” “客倌要不要先来盏烫得暖暖的黄酒呀?”另一名店小二迎上前来,笑容满面。“再加两个小菜,腊肉炒蒜苗,冬菇焖烧肉,还是要无锡排骨?京脆丝卷?山东大卤面?还是您吃素?我们有麻辣素十锦,清水炒豆干,还有……” “得了、得了。”唉,害他一肚子的诗情画意尽扫而空。“随便两样菜一壶酒就是了。还有,我要住店。” “请这边柜台登记一下。”店小二指指身后遥远的靠墙处的柜台,笑吟吟地道:“小的去帮您吩咐酒菜啰。” 还要登记?这么麻烦。 他暗暗嘀咕走向柜台,身形颀长、器宇轩昂的神采令大厅里其他用饭的客人不禁为之惊艳,目不转睛。 “好帅哦!”陶家大娘看得偷偷流口水。 “是啊、是啊,妳瞧他模样长得英俊,身材又好,人又高,那一身红袍银貂毛的打扮更是出色……”李家姑娘毫不掩饰满眼的倾慕。 “我看连咱们芦东城里号称最佳穿着三连冠的赵公子也比不上他呢。”归家小妞掏出了最新一期“芦东衣着指南”,戳戳上头画着的赵公子形象,忍不住就比较了起来。 听到背后纷纷讨论赞美的声音,莫飞忍不住回头对众人抛去一抹笑眼。 “哇……”果不其然,众姝芳心纷纷中箭落马,如痴如醉。 他强忍住雀跃得意的心情,故作从容有礼地轻轻一拍柜台,“掌柜的,我要投宿。” “来了!”原本背向他身穿青色布衣的掌柜转了过来,二话不说地将一本厚厚的投宿登记簿放到柜台上,并打了开来。“客倌这边登记详填。” 莫飞的目光还来不及看清楚个子矮小的掌柜,就先被登记簿上密密麻麻的待填项目给懵傻了。 见鬼了,这是什么东西? “姓名?年龄?职业?出生年月日?兴趣?嗜好?专长?马牌?金库位置及开锁方式?心目中理想对象的形象?”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几乎吼出声。 “你漏看了一项,最重要的。”掌柜的用毛笔在其中一项画了个圈。“已婚?还是未婚?” 他愕然地猛抬头,却没料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掌柜”,远比这莫名其妙的登记簿还要离谱。 年约十七、八岁,鹅蛋脸,笑咪咪的丹凤眼,却是一身男装俗气的掌柜打扮,在左边胸襟上头还别个小金牌,上头写着“东升连锁客栈掌柜姚金风”。 “妳会不会是搞错了?”震惊了好半晌,莫飞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妳是掌柜?” “怎么?瞧不起女人吗?”就算她口里说着不客气的话,声音还是软软女敕女敕,脸上笑意嫣然,一点也令人感觉不出任何一丝不善之意。 他愣了一愣,随即皱眉,“怎么会有这种事?” “别皱眉头了,客倌,来!”她把毛笔塞进他手里,小手在触及那温暖宽厚的大手时,不禁心儿卜通乱跳了一下。 手掌宽大、指节修长、指尖圆润,掌心微微赤红厚实,是富贵之相,可是手背关节处布满厚茧,显示此人非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嗯,不错、不错。 再看他的面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英气浓聚眉宇,正气眸底欲发……嗯,很赞、很赞。 她小脸不禁悄悄羞红了,眸光注意着他心不甘情不愿却仍龙飞凤舞地一一填写登记簿上的项目,边写还边蹙拢眉心,颇有一番笼烟含翠的轻愁味道。 “这样行了吧?”莫飞将毛笔塞回她手里,俊脸闷闷不乐。 “嗯,莫飞,今年二十五,午年寅月酉日卯时生,肖马……你等等啊,我算算。”她开始屈指算着,脸上神情严肃无比。“咦,你廉贞左右羊刃同宫,注定为盗成贼,兼天机逢煞,所以不做则已,一做必定是名惊天动地的大强盗。”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妳……妳怎么知道我这么多?” “可是你又安命于亥宫,表示你是多愁善感型人物,有丰富充沛过人的感情,天生有牺牲奉献的精神……” 嗯?怎么会这样? 她纳闷了起来,忍不住揉揉眼睛,重新屈指再算。“我看看,你的四柱命盘紫微斗数……这样加这样……那样加那样,没错呀。” 准!好准,简直是神准哪! “原来妳是一位铁口直断的大仙!”莫飞惊喜地一把握住她的手,激动地抓着猛摇。“大仙呀大仙,妳可否帮忙看一下我今朝考运如何?不不,还是看我命底有无官禄命,啊还是不要好了,这样会太紧张……” “施主,啊,不是,是客倌,我不是大仙。”她被他温暖的掌心包覆着,小心肝不由自主地卜通卜通狂打起鼓来,双颊爆开两酡红晕,热晕晕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好大、好暖……这还是她头一次被一个英挺昂然的男人握住手…… 她情不自禁飘飘然了起来。 “不,妳肯定是大仙。”他斩钉截铁,热切地道:“我曾在古书上看过,神仙总是会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幻化成任何我们想都想不到的形象出现,来指点迷津、破解疑难、引导方向,妳肯定就是普渡众生的大仙。” 否则这世上怎会有人这般了解他的心思志向和身分呢? “啊?可是我……”她终于回过神,睁大双眼。 “大仙,妳为何面有难色呢?”他随即恍然大悟,神秘兮兮地点点头,“啊!是了,天机不可泄漏,妳的身分自当是不能让太多人知晓的,我明白,我明白。” 她的嘴巴大张,傻眼地瞪着他。 “大仙,不知道您下凡来所为何事呢?”他专注地凝视着她,满面诚恳的问道。 不会吧?他当真把她当神仙看了? 她噗哧一笑,干脆将错就错,戏谑地道:“我呀,就是来指点『你』的。” “我?”他有些迷惑。 “你……”她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着他,“是不是常常觉得没有人真正了解你?” 一句“妳怎么知道”几乎冲口而出。 她真是大仙啊!实在太准了。莫飞猛点头,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对你目前的职业不是很满意?” “对对对。”他终于挤出声音,满眼崇拜。 “你是不是觉得其实你的能力不止于此,有点怀才不遇?”她强憋住快笑得打结的肠子,一本正经的问道。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他热烈地赞同。 “嗯咳!”她清了清喉咙,“你现在正面临一个重大又有些困扰的决定,是也不是?” “真是太神了。”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还想继续听吗?”她微挑丹凤眼,笑得有点媚。 “嗯嗯。”他猛点头。 “五十两银子。”她小手伸到他面前,狮子大开口。 “是,大仙……”莫飞低头掏钱的动作蓦然一顿,抬头疑惑地问:“大仙,妳要银子做什么?” “大仙在凡间生活也是要银子的。”她的嘴角已经因憋笑不住而颤抖,晶莹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强自镇静的开口。 “说得也是。”他低下头自怀里模出五十两银子递给她,“这样够吗?” “可──以。”她连忙将银子收起来,笑咪咪地道:“既然是指点迷津,自然会给你个答案的。听我说,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无论遭遇到什么事都只是小小的考验,在风风雨雨过后,阳光一定会到来,明白吗?” “大仙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莫飞听得好不感动。“是啊,人生在世岂能无挫折?无非是考验身心意志矣,圣人说『玉不琢,不成器』,亦当通此理也。” 不知怎地,看眼前这个眉宇英气飒爽,却活似愣头青、呆头鹅的家伙,她很想在肚里狂笑他的天真单蠢,但是当她凝望着他深邃明亮,真挚诚恳的眼神,还有一副深深为她所说的“道理”赞叹不已的模样时,她突然胸口觉得热热的,紧紧的……有点喘不过气来,双眸怎么也无法自他宛若散发光芒的脸庞转移开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有一丝慌乱地紧紧按住左胸,试图压下那陌生又危险的灼热翻腾感。 “如果没有别的问题的话,你……你可以上去了,左转第一间,待会儿店小二会送热水上去给你梳洗。”她声线有些不稳。 “可是……”他微微迟疑,“就这样?” “对,就这样。”她毫不考虑地道:“你可以上去了,客倌,呃,我是说施主。” “可是……” “天机不可泄漏。”她把食指搁在唇前,嘘了一声。 “天……哦,是是是。”他乖顺地猛点头。 待他有些迟疑地转身,缓缓走上二楼的楼梯时,她痴痴地望着他伟岸的背影渐渐离去,这才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唉…… “奇了,我在叹什么气呢?”她喃喃自语。 可就是……忍不住呀! 第二章 莫飞坐在房间靠窗的太师椅上,望着窗外逐渐停了的雪景,可不知道为什么房里远比外头冷。 店小二在搞什么?不是要送盆热水给他梳洗吗? 再不也该送盆火炉来才是。 “正所谓寒夜客来茶当酒,这家东升客栈是怎么回事?连这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懂?”他等了半天,也冷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火气猛地上窜,起身大步走出房门。 楼梯才走了一半,就听到底下嚣嚣扰扰吵翻天。 “发生了什么……”他眨眨眼睛,疑惑地看着客人们和店小二在那儿争得面红耳赤。 “咱们明明就有付帐,你这混球凭什么说我们吃白食?”陶家大娘扠腰怒目,俨然河东狮代表。“啊?看老娘好欺负啊?” 店小二被骂得狗血淋头,瑟缩了下,但仍然不服气地道:“明明就没有!” “怎么会没有?要不,你去问你们掌柜的。” “就是柜台没人我才说你们没付帐,要是付了帐,掌柜的会吆喝我们送客,可是妳听见我们掌柜的说『谢谢光临』了吗?没有嘛,所以铁定是你们还未付帐。” “柜台没人?”陶家大娘扯着她瘦弱老公的领子,质问道:“喂,老不死的,你刚刚不是说去付帐了吗?那时候柜台有人的不是?” “是啊、是啊,是一位新来的掌柜,长得有那么一点娇俏可人……”陶大爹满脸陶醉瞬间被老婆的魔爪掐成了如丧考妣。“哎哟喂呀,疼疼疼……” “死老头!你说什么?谁娇俏可人了?我是问你有没有去付帐,不是问你有没有去泡妞──”陶家大娘抬手重重拧下去。 原本就已经吵成一团的大厅这下子多了陶老爹的惨叫声,更是闹烘烘的不得了。 “我们哪来娇俏可人的新掌柜?一直就是那个脑满肠肥的死胖子……”店小二惊觉失言,忙红着脸捂住嘴巴,“呃,我是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没错呀。”一位住房的客人开口道,“我还交了住宿订金给她。” “她要我缴用饭保证金,我也给她了。” “我也是,我也是耶!” 店小二脸色越听越惨白,“可、可是……本店真的没有什么娇俏可人的掌柜,我们掌柜是男的……” 莫飞听着听着,剎那间心陡然一沉。 要命了! 身为春风寨二寨主,又是绿林知名的大盗,他不需多加思索便恍然领悟了这其中的玄机。 懊死的,他竟然也跟这群乡民一样,被个小毛贼给骗了! “不要再吵了!”他迅速反应过来,懊恼地扬声叫道:“大家分头找找掌柜,他肯定是被那名小毛贼给捆起来藏在哪儿了。” “什么毛贼?”所有的人都傻了。 莫飞强忍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地轻身一跃,足尖点在楼梯把手上,宛若大鹏鸟般无声地越落入高高的柜台后,下一瞬间便拎起了一个被捆成大肉粽的胖子。 胖子身着单衣短裤,嘴里塞着团破布,又冷又气,又急又慌,拚命扭动着胖嘟嘟的身子,勉强发出呜呜呜的微弱叫声。 “果然……”他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真给他猜中了,半天前那名有着一双水灵丹凤眼的少女根本不是什么掌柜,也不是什么大仙,而是神棍兼骗子。 可恶!他走闯江湖多年竟会被一个小骗子给骗得团团转,他胸口的怒火狂烧了起来。 越想越生气…… “此仇不报非君子!”他咬牙切齿的挤出话来,“我一定要叫那个可恨的小骗子好看!” 一想到他还崇拜地拿她当神看,并捐献了五十两银子的“香油钱”,莫飞就气得一刻也待不住,将胖子掌柜扔给店小二后便冲上楼抓了包袱就走。 “喂喂喂,大侠,您要到哪儿去啊?” “我去替天行道!”他阴恻恻地抛下这句话便消失在大门外。 外头白雪皑皑晶莹发光,午后冬阳乍现,可是有人要倒楣了。 ***bbs.***bbs.***bbs.*** “哈啾!” 曹小冬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狐疑地自言自语。 “奇怪了,我没事打什么喷嚏啊?这太阳不是出来了吗?” 还难得接连两日都是大晴天呢! “大仙,您怎么了?”坐在她面前的富家老夫人一身穿金戴银,满脸殷切地凑过来,催促道:“您还没说完哪,我这媳妇儿几时可以得孕,帮我们钱家生个大胖宝宝?” 一身命相先生打扮,瘦小的身子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味道的小冬回过神来,煞有介事地掐指一算,偷瞄富家老夫人身旁那位脸圆、胸圆、也圆的艳妆少女乃女乃,突然噗哧一笑。 “哎哟!老太太,您真爱说笑,您媳妇儿不是已经有孕了吗?”肚子圆成那样,就算是瞎子十里外也看得出“有了”吧! 盎家老夫人一怔,又惊又喜。“大仙,您说什么?我这媳妇儿有喜了?!” “铁定有喜。”小冬二话不说拍堂定案。 “哎呀!媳妇儿,这实在太好了,妳几时有喜的怎么没跟娘说呢?若不是大仙今日一语道破,娘还不知道要为妳这肚皮操心到何时……”富家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搂着胖呼呼的媳妇儿欢天喜地的。“几个月了?怎么都没跟娘说呢?” “我有了?”艳妆少女乃女乃生平志愿就是向杨贵妃看齐,她嘴里塞满了桂花糕,咿咿唔唔一脸迷惑。 什么时候的事? 小冬眨眨眼睛,怎么?她都胖成这样了……难道不是有孕吗? 她暗叫不好,连忙在露馅前急急对富家老夫人道:“老太太,您先别慌,您媳妇儿肚子里的可是大富大贵的胎,这胎儿越贵气就越怕人惊扰,妳千万莫再扰嚷了。切记回去后先烧香谢佛拜祖先,然后好好地炖鸡汤熬参茶补补孕妇的身子,再来就是连做十日铺桥造路、赈济清贫百姓的善事……最后,一百两银子,谢谢!” 她老实不客气地小手一摊,满脸笑咪咪的。 “是是是!”富家老夫人可乐歪了,二话不说便将一百两银票双手奉上。“承您贵言,我那孙儿必定安安泰泰健健康康富富贵贵。大仙,您辛苦了,真是有劳了,实在是大慈大悲的活神仙哪!” “别客气,相逢自是有缘,平日多做善事老天必然会保佑的。”小冬将银票揣进怀里,不忘手脚俐落地收拾起了布招牌和小凳子。“那就这样了,本大仙云游他方去也。” “大仙慢走──” 还慢走咧!她像火烧飞也似地快跑,趁那对富家婆媳还在那儿乐不可支的当儿。 “呵呵呵……”直到自城北溜回了城南,小冬如释重负地将吃饭家伙往杨柳河畔一堆,得意地扠腰仰天长笑。 她真是太奸诈,太厉害,太了不起了! 就凭着这三脚猫的排命盘论四柱功夫,银子就像水一般滚进了她的荷包里,她实在欢喜又惋惜自己行骗多年,怎么这一招迟到今日才拿来用? 若不是两天前那个模样俊帅潇洒的男人误以为她是降世救众生的大仙,间接点醒了她,否则她还在那儿骗那些小条的咧。 笑了半天,她警觉地左顾右盼,确定没有人注意这儿,便兴奋地掏出今天的收获数算着。 在富家老夫人之前的是一名想找爱猫的胖员外,再之前的是一对贫苦老夫妻寻子的──那个她倒是没收钱,反而包了六两银子给他们当盘缠──再再之前的是个想嫁人想疯了的千金老小姐。 嗯哼,今儿个折算下来净赚了两百七十六两银子,扣除送给老夫妻的六两,还有两百七十两,嘿嘿,如果天天“生意”都这么好,她不久以后就能买田盖屋,当个富甲一方的女员外了。 “可惜同一个城镇不能停留太久,万一给拆穿可就麻烦了。”她小心翼翼地将银两收妥,拎着“生财家伙”轻松地哼着歌儿晃呀晃地走向投宿的小客栈。“啷哩个啷哩个滴滴当!痹乖隆得冬,韭菜炒大葱……” “心情很好啊?”一个慢条斯理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那当然。”小冬随口应道。 “收获不错吧?”那声音夹杂了一丝隐忍的愠怒。 “就是说嘛……”她应了句,倏地愕然抬起头,“咦?你哪位啊?” “我哪位?”莫飞脸色变得更难看,咬牙切齿恨恨地道:“我哪位?妳居然还敢问我哪位?” 小冬被他的怒气吓退了两步,可他英姿焕发的容貌剎那间勾起了她的印象。 哎呀呀! 她口水都来不及吞就转身想溜,可是才跨了一步就被人高高地拎了起来。 “喂!”她忍不住抗议。 “想跑到哪里去?”莫飞神情暴怒地将她拎近自己面前,瞇起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几乎和他鼻尖碰鼻尖的小红脸。“妳!” “我?”她颤抖着陪笑,装傻。“这位公子,您认错人了吧?” “认错人?普天之下还没有人敢怀疑我莫飞的眼力!”他冷笑。 “不不不……”她暗暗吞了口口水,随即笑得更加灿烂。“我哪敢怀疑公子您的眼力呢……不过公子,您是不是对小的有点误会?不打紧,这四海皆兄弟、天涯若比邻,人生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就不必为了这种小事耿耿于怀,还有公子呀,您眉眼泛红光,乃是红鸾星动吉兆,三个月内必有大喜临门。” “妳……又在唬我?”他怔了下。 “公子,您这样就太冤枉人了,小的对您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一番赤胆忠诚唯天可表呀,公子──”小冬唱作俱佳声泪俱下,俨然深受重大打击的模样。 莫飞愣愣地看着她激动到圆圆小鼻头都红了,不禁迟疑地慢慢把她放下来,“呃……妳、妳也不用太难过,我、我倒也不完全是那个意思……” “你不用再说了,我明白,在你眼里我像是个人格低贱、卑鄙龌龊的死骗子,可是你知道吗?骗子也是有感情的,骗子也需要人性的温暖,青春的光辉,康庄的大道。”她叹了一口气,痛心疾首道:“更何况,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真心的?!”他呆住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潮冲上脑门,胸口猛然地卜通卜通的跳起来。 她小小的、红通通的脸蛋像只乍熟的桃子,哀哀怨怨如泣如诉的模样好不我见犹怜。 “难道事到如今,你还怀疑我的心意吗?”她低下头,肩头不忘颤抖了两下。 莫飞登时慌了,“那个……其实我也不完全是怀疑妳的意思,我、我只是……只是……妳别哭呀!” “小人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她长长叹了一口气。 “是……男儿吧?” “反正你知道意思啦。”她又做作哽咽了两下,“唉……” “妳、妳别哭,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商量商量,用不着对人生失望。”他恳切地道,仰头望向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慷慨激昂地一挥手,“痛苦,是短暂的;失意,是一时的。圣人说过,头可断血可流,志不可曲。不自由,毋宁死。在漫漫长路之中,就算有荆棘遍布,就算有横石挡路,可是也绝对不能对自己失……咦?人呢?” 莫飞揉揉眼睛,震愕地瞪着眼前一片空荡荡。 “可恶的小混蛋,居然又骗我?!” 一阵怒吼声在安静的河畔爆炸了开来,枝桠上的寒鸦顿时惊飞四散,一阵清冽的风儿吹来,却笑弯了一树杨柳。 ***bbs.***bbs.***bbs.*** “好厉害的小子,居然找得到我。” 小冬喃喃自语,飞快地跳上栓在客栈外的小毛驴,双腿一夹驴肚,小毛驴随即撒蹄疾奔。 “黄金万两快快跑,咱们背后有追兵啊!” 被他盯上表示待在这座城里已经不安全了,她得转换阵地到下一个地方,除了另起炉灶外,也好躲开那个凶神恶煞。 可不是每一次她都能成功逃月兑的,这两次不知该说是她运气太好,还是这男人着实太过天真善良又可爱,竟然随口胡诌就混过去了。 小冬早知道自己看来百无一害的招牌笑容和骗死人不偿命的嘴,拥有常人难及的神奇功力。 几乎每个跟她“交过手”的人,无不被她的笑容和舌粲莲花哄得一愣一愣,随后兵败如山倒,乖乖把银两双手奉上。 她行骗了这两三年,实在也磨得脸皮够厚心够黑的了,但是为什么她会在骗了他的时候,莫名感觉到一股不忍和疼惜呢? 这大个儿看起来英挺又刚健帅气,好像是很了不起的人物,但是他每次都心软地相信她,也每次被她给骗得团团转,想想还挺过意不去的。 她心儿微微一热,神情柔软了下来,但马上又警醒过来。 “曹小冬,妳疯了吗?别忘了妳是立志向妳的祖先曹阿瞒学习的,就算不能得天下,也得拐尽世上豪富之银两,平衡中原之经济,拉近贫富之距离。正所谓我骗固我在,我骗人人,人人被我骗,骗到最高点,心中有世界……” 对,就是这样。 对自己呼完了口号,小冬又意气风发眉开眼笑。 “啊,想想今天的收获还真不少,除了银两以外,我那感人的演技再一次得到最好的发挥!无论在哪种恶劣的环境下,仍旧有小强兄之精神……”她一脸洋洋得意。“我真是太崇拜我自己了。” 骑着小毛驴,小冬嚣张又快乐的清脆笑声像串铃铛般洋溢在冬日的晴空中。 ***bbs.***bbs.***bbs.*** 可惜小冬高兴不到半个时辰后,天就阴了,厚厚的云层威胁地盘据着大半个天空,冷意陡然升高,她不禁打了个寒颤,纤细的脖子缩进藏青色棉袄中。 糟了,瞧这光景不是下雨就是下雪,可是无论过上哪一种对她来说都是大大不妙呀。 “黄金万两快跑,咱们得赶紧赶到下一个地头才是,否则可有咱们好受的了!”她难掩紧张之情地弯腰在驴耳边,急急催促着。 驴儿似有灵性,奋力地迈着小短腿往前跑。 只是计画永远赶不上变化,小冬刚刚要松口气的当儿,一阵寒冷疾风咻地吹过,路两侧的白杨树发出萧萧声响,在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时,叮叮咚咚的大雨瞬间落了下来,毫不留情地狂打着她的头顶、发梢和肩膀,然后是叫人喘不过气来的倾盆雨柱。 “哇!”她尖叫了起来,一手忙遮着头,一手急赶驴儿,“下雨了、下雨了,黄金万两快跑……” 湿冷如冰的雨水迅速渗入她的棉袄,包裹在层层厚衣里的肌肤也无法逃过一劫,不到片刻她整个人就从头湿到脚,从里冷到外,像刚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喀喀喀……”她牙齿不自觉打起架来,冷得频频发抖,握住驴绳的小手几乎没有知觉了。 好……好冷……啊…… 都是那个可恶的家伙,害她原本可以舒舒服服地躲在客栈的被窝里,避过这一场下得没天没良的大雨,说不定还能弄碗热腾腾的腊八粥或大卤面吃吃,或是在炕上剥剥糖炒栗子…… “呜,我我我……干、干嘛要……想到吃的?”她这下子真是内外饥寒交迫了。“喀喀喀喀喀……” 不、不要再抖了……再抖下去连鼻子眉毛都、都给抖掉了…… 可是意志再怎么催逼自己要振作起来,冰冷的雨丝仍旧打得她几乎三魂走了七魄,颤抖到连驴绳都掉了。 “不、不要再下了啦!”小冬忍不住愤慨地边抖边抬头对天空大叫。“会死人的啊──” 就在这一剎那,她忽然发觉自己眼花了。 否则半空中怎么会出现一只朱红色、英气飒爽、声势惊人的大鹏鸟? 她冷到出现幻觉了吗? 可是下一个瞬间,她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揽住,然后她也飞了起来…… “我会飞耶……”她冷僵了的小脸漾开一朵轻飘飘的傻笑,然后就晕了过去。 “还钱哪,妳这个小骗子!”大鹏鸟发出清朗好听却极度不爽的人类声音。“喂?喂喂?喂喂喂?妳不是的吧?怎么真晕了?” 对于耳畔的低吼,小冬完全充耳不闻,只模模糊糊感觉到全身飘飘然,像飘浮飞翔在云端般舒服、温暖…… 一种奇异窝心的幸福感觉。 第三章 铜钱镇 一家老旧却颇有古风的客栈上房里,莫飞边懊恼低咒,边将怀里那个湿答答、冷冰冰的人儿轻轻放在炕上。 “可恶!可恶!可恶!”他气急败坏又掩不住一丝真心的焦灼担忧。“为什么我一遇上妳就没好事?” 小冬人事不知的蜷缩在暖炕上,纵然底下有暖烘烘的热气,她冰冷的小脸仍旧微微泛青,彷佛一离开他的怀抱就再也汲取不到一丝丝温暖。 “这位大爷。”门咿呀一声的被推开,弯腰驼背的老板捧了盆热水进来,嗓门奇大无比,“我瞧您还是先将您的小娘子身上的湿衣裳换下吧,还有您自个儿的衣袍也湿了,我待会儿熬两碗浓浓的姜汤送来给两位祛祛寒气。” “多谢老爹,只是她不是我……”莫飞一脸尴尬,“不知老爹家中可有女眷……” “礼券?没有啦,我们这乡下老客栈没那等新奇花招,那是『悦来中原连锁客栈』才有的新玩意。”老板拉开大嗓门,摆着手道:“您别问这些有的没的了,瞧您那位小娘子脸都快由青转绿了,再这么下去会冻出大病来的。” “可是我……”他啼笑皆非。 怎么偏生遇上一个耳背的老板? 老爹放下热水,径自走出去,连门都没关。 莫飞万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好先关上门,然后回头想想办法。 “圣人有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乎礼仪者,乃乱搞暧昧也。”他紧张僵硬地先月兑掉身上的湿袍子,再迟疑地走近她。“况且发乎情、止乎礼……可是圣人也说嫂溺,叔可援手……呸呸呸!什么嫂不嫂的,她又不是我大哥的老婆……” 唉,这下子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了吧?他此时此刻脑袋一片浆糊,怎么也想不出任何冠冕堂皇的圣人道理好来月兑她的衣裳。 “罢了,见死不救非人也,我顾不了那许多了。”他毅然决然一咬牙,大手颤抖着替她解开了第一颗盘扣。 就在莫飞心虚又怦然狂跳的时候,老爹又不请自来地推开房门,吓得他连忙一缩手,急急转身挡住小冬的身子;其实也不过解开一颗盘扣,连脖子都没露出来,他就紧张得唯恐让别人瞧见她的清白身子,也怕老爹误会他是个趁人之危的大色鬼。 “大爷,我拿了些干的衣裳给你们好换上,这乡下地方粗衣旧布的,你们就凑合着穿吧!”老爹把衣裳放在桌子上,一抬头,随即疑惑地问:“大爷,你很热啊?” “我……不、不热啊!”莫飞猛吞口水,慌乱得手脚都不知该放哪里,可是仍然拚命挡住身后娇小的身子。 “什么?你热啊?”老爹耳背的情况很严重,一手搁在耳边扯开嗓门问道。 “我──不──热!”他好气又好笑,但还是配合地提高声量。“不热啦!” “哎哟,大爷,你不用这么大声,我又不是耳背。”老爹忍不住抱怨道:“年轻人说话便说话,用得着用吼的吗?吓死了老人家岂不罪过,何况我还没来得及帮你们熬姜汤哪!” 莫飞突然觉得头好痛,“老爹,总之我不热。” “什么?你说什么?”老爹又把手圈放在耳朵边,随即咕咕哝哝道:“怎么一下子又说话像蚂蚁了……刚才还说什么不热呢,明明脸红得跟关公似的……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说话口是心非不干不脆不清不楚的,到底想怎样嘛?” 莫飞满心无力。 再跟老爹说下去,他真怕自己会失控掐住老人家的脖子狂叫。 就跟来时一样,老爹又突然离开了,还是没关门。 莫飞觉得自己都快疯了,强忍着揪头发的冲动,走过去关上门,并不忘落了闩。 “真是乱七八糟,乱七八糟。”他嘀嘀咕咕,回来继续做那辣手摧花……呃,是慈善功德的好事。 轻轻解开自颈项到底的一排盘扣,湿重的青色棉袄霎时松敞开来,露出她粉橘色的棉布中衣。 他英挺的脸庞越来越红,修长的手指越来越不灵活,从来就没这么笨手笨脚过……可是不听话的手指还算是小事,他狂悸猛跳的心脏都快打嘴巴里蹦出来了,这才叫严重呢! “莫飞,你切记,这不是你的本意,这也不是你自愿的,圣人有云: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不是,是君子坐怀不乱,分当所为,还有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记住!你虽然是在月兑她的衣裳,但其实不是真的在月兑她的衣裳……”他不断喃喃自语,俊脸红得跟块烧红了的玉石似的,手边抖边月兑边道:“还有,你千万记着她虽然是个骗子,骗了你的钱和你的感情……啊,是同情!同情!但是你决计不能要她欠债肉偿……” 要命了,他都快疯掉了,整个脑袋乱烘烘的不知想到哪儿去了。 莫飞终于费尽力气又帮她月兑掉湿掉的中衣,在心里祈求老天千万别让她雪白色的单衣也湿了…… 可惜天不从人愿,他颤抖的手飞快地模了模她的袖子,发觉单衣也湿了,在这一剎那他真想呼爹唤娘哭天抢地! 男女授受不亲,男女授受不亲啊,可偏偏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只得再帮她月兑掉单衣,露出她浑圆莹然的肩头和粉女敕的双臂,以及仅着一抹翠绿肚兜的滑腻肌肤。 噗地!他的鼻血热热的狂喷了出来。 “不、不行了──”他像被烫着般,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把棉被整个盖到她身上,然后强忍着胀痛的和狂悸的心冲出房间。 ***bbs.***bbs.***bbs.*** 半个时辰后,鼻孔里塞了两球草纸的莫飞这才慢慢地晃进房间。 他小心翼翼,深怕吵醒了她地来到床边,弯下腰来端详着她熟睡的小脸,然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的脸色恢复红润,又是女敕女敕得像颗小桃子,呼吸均匀规律,彷佛沉浸在一个甜甜的梦境里。 有谁知道这样一个状似可爱无辜的姑娘,骨子里其实是个骗死人不偿命的大骗子?! “我应该把妳扭送官府才是。”他拖了张团凳在床边坐下,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可是见她此刻酣睡得像个孩子一样,他又觉得她有点无害了。 “莫飞,你是堂堂春风寨的二寨主,居然屡次被个小骗子唬弄得团团转,你丢人不丢人?现在还心软个什么?应当立时就将她带去投官,免得以后再有无辜百姓受骗,你这样也是做功德呀。” 但不管理智再怎么催使,他仍旧一动也不动地守在她床边,至多伸手模模她的额头,探看她是否着凉? “来碗姜汤吧!” 他眼神温柔的凝视着她的小脸,老爹的大嗓门如雷般在他头顶爆炸了开来,惊吓得他险险摔下团凳。 莫飞连忙稳住身子,“老爹,麻烦你小声点,成不成?” “啊?什么?不喝啊?”老爹不以为然地嚷道:“怎么可以不喝呢?我辛辛苦苦熬的,用的是上好老姜啊。” 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接过两碗飘着辛辣香气的姜汤。 “谢谢您老了。” 老爹笑瞇了眼,“甭谢、甭谢,再谢下去天都黑了。我去给你们下两碗面,准备两样小菜,有自家酿制的陈年老黄酒,要不烫一壶暖暖身子?” “好。”他感激地道。 “什么?”老爹耳朵又不好使了。 “好──”莫飞只得在老爹耳边大喊。 “哎哟!年轻人,我耳朵都快聋了,甭这么大声呀!”老爹瑟缩了下,哀怨不已地望着他。 唉,再跟老爹说下去,他怕自己真会少活好几年。 莫飞手里的姜汤都还没搁上桌,老爹又咻地消失在眼前。 “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傻眼了半天,才吁了口气抹抹冷汗。“高啊!” 想想他还真有些怀疑,说不定老爹是个武功玄妙深藏不露的高人呢! “黄金……万两……”自床上飘出的虚弱呓语惊醒了他的沉思,莫飞忙端着姜汤靠近她。 什么黄金万两?真是个爱钱小表,人都晕了还叨叨念念着不放。 莫飞不满地摇了摇头,还是忍不住轻唤了她两声。“喂,喂,起来喝姜汤吧。” “我的黄金万两……万两……”小冬语声模糊的呢喃,神情迷迷蒙蒙似醒非醒。 “喝姜汤了。”他轻轻地搀扶起她,手掌碰触到她柔滑细腻的光果肌肤时,脸又红了,下半身也变得僵硬灼热了起来,“呃……” 他怎么给忘了?她上身仅着一件小肚兜呀! 这下搂着也不是,放手也不是,他那张俊脸红了半晌,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装作不觉地将姜汤凑近她小巧的唇边,“乖,张口。” 迷迷糊糊间,小冬听话地张开了嘴,一小口一小口地咽下了热辣的姜汤。 一股辛辣的暖流缓缓自喉间流入胃里,她呛咳了一声,终于清醒了过来。 “好辣。”她苦着小脸,吐了吐舌头,别过头去。 “喝完。”他坚持道,“妳淋了好一场大雨,不祛祛寒气是不行的。” “可是我……”她转头看向他,顿时花容失色,“你你你……” “我怎么?”他没好气地道:“妳当我爱服侍妳这个小骗子吗?我是不得已的,正所谓人溺己溺,人饥己饥,圣人教导我们要发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精神,置个人生死于度外……” “你……没事吧?”饶是惊惧满心,小冬还是忍不住伸手模了模他的额头,“被我气胡涂了吗?” 他皱起眉,“啧,我早该知道像妳这样利字当前、利欲熏心的人,是听不懂我这么有格调、有学问的话。”真是白白浪费了好一番道理。 小冬正要抗议,却感觉到背后好像偎着什么暖炉,大大的、温暖的,微带粗糙又柔软的……她的小脸陡然涨红了起来。 “你……你另外一只手放哪里?”她结结巴巴的问。 莫飞俊脸轰地爆红了,急急忙忙缩手。“没有放哪里!” 失去了他的扶拥,她啊呀一声整个人往后倒,他只得又出手相扶。 “你、你不要乱模啦!”她急得小脸更红,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妳、妳以为我想乱模啊?我也是不得已的。”他也慌得跟什么似的,脸红脖子粗叫道。 “那、那放开我呀!”她这清清白白的身子还没给男人碰过啊! “放就放,当真以为我希罕哪?”莫飞手一松,猛然站了起来。 她倒回床上,幸好炕上铺着厚厚的被褥,所以她并不觉得疼。 小冬拚命将棉被往上拉,面红耳赤地道:“你、你你你……你怎么可以月兑我的衣裳?” “不要乱冤枉人。”他把姜汤放到一边,尴尬又气恼地道:“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月兑妳衣裳的?” 现下当然死也不能承认,他可不想被这个小骗子误会自己是个大色鬼,到时候她那颗古灵精怪的脑袋不知又会想出什么玩意拐骗他了。 也许是要他负责终身之类的。他越想心越慌。 “咦?不是你吗?”小冬松了一大口气,神情惊疑甫定。“呃,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吓着了……” “那妳是不是应该考虑跟我道歉?”他索性装上瘾。 “噢,对不……”道歉话尚未说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嘿!等等,你还没解释为什么我会在这儿,你也在这儿,我的衣裳怎么会在屏风架那儿?” “哼,我都对妳以德报怨既往不究了,妳反倒质问我起来?”他装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 其实是她最后那一句教他招架不住,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顾左右而言他。 “是吗?”她小小内疚了一下,“那……你介不介意跟我解释一下,我怎么会在这儿?” 这就好回答了。 “这个嘛……”莫飞心情松弛之余,忍不住跩起文来,“忽逢天上下大雨,轻功赶路我见到妳,淋成一只落汤鸡,出手相救妳别客气呀别客气。” 小冬眨眨眼,再眨眨眼── 见他得意洋洋地比着手势停顿了好半晌,等着她的掌声鼓励。 “啊?哦!”她这才会意过来,猛拍小手崇拜地大声叫好,“好!好哇!” “谢谢,谢谢。”他拱手作礼,掩不住一脸得意。“小意思,小意思。” “没想到你是个大诗人,我以前真是有眼无珠。”小冬拚命鼓掌,两只小手都红了。 原以为他是个大老粗,没想到竟是个大文豪,她打小冬瓜大的字识不了几担,这一身三脚猫的相学道理还是跟一个瞎子算命师爷爷学来的。 所以她很是羡慕又佩服,不禁把先前那一股子的惊惶和心虚全给抛到爪哇去了。 突然间,她面前站着的伟岸男人,眉眼英气难掩,顾盼野性间又带着一丝书卷味,就像个厉害无比的天神……她的胸口又传来熟悉的卜通狂跳声,且还越来越大声。 “妳发烧了?怎么脸红成这样?”莫飞有些奇怪地碰触她的脸颊。 她害羞地往后一缩,“没、没什么。你不要过来呀!” “脸都跟烧红的石子没两样了,还说没什么……糟了,该不会是受风寒了吧?”他心头微微一紧,忧虑道:“不成,我得去找大夫来看看。” “你不要去,我真的没事。”小冬一急,光果小手自棉被中伸出来抓住他的手。 “可是明明……”他猛地回头,瞬间鼻血噗地喷了出来。 她的雪肌、她粉女敕的肩膀和胳臂……他头晕目眩的,有种失血过多摇摇欲坠的感觉。 “啊!”她急忙缩回手,连耳朵都红了。“你、你流血了……” “我没事,我没事……”他不顾塞着的草纸团都被鼻血冲出来了,赶忙安慰她,“妳甭担心,流点血有助身子健康,更何况没有出哪来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没事、没事。” 她怔怔地望着他,刚毅俊挺的脸庞上两条鼻血流不停,却还是一个劲忙着关心她、安慰她……她心头热气陡然上涌,情不自禁为之神魂颠倒起来。 他真是个大好人。 “我真的没事,妳、妳别哭啊!”莫飞慌得手忙脚乱起来,“擦擦鼻涕,不不,还是先擦眼泪……妳先冷静冷静,有什么话慢慢说。” “我、我骗了你的钱。”她抽抽噎噎,哽咽不已。 “那个我知道,妳也用不着哭啊,是我哭才对。”他捏着衣襬替她擦眼泪,胸口莫名纠结疼痛不忍,“乖,不哭了。” “可是我骗了你的钱,你还对我这么好。”她一时之间良心发现,哭得好不凄惨。 比她的哭相更凄惨的是他的枣红色衣襬,上头眼泪鼻涕什么都有,可莫飞丝毫不觉脏,更加温柔地擦拭着她的脸蛋。 “傻瓜,骗我钱还钱就好了,也用不着哭呀。”他轻声细语道。 “还钱?!”小冬惊愕地瞪着他,登时忘了要哭。“等等……刚刚咱们可没有提到还钱这事吧?” “妳这是什么意思?”莫飞皱起眉头,瞪着她眼圈红红鼻头也红红的小脸,不悦道:“干什么提到还钱这两个字就变脸色了?” “反正关于钱的事是没得打商量的。”她吸吸鼻子,防备地盯着他。 “好妳个死爱钱的小骗子……”他气恼地一甩衣袖,“就知道妳满脑子只有钱,连作梦都还喊着什么黄金万两。” “糟了!”她倏地睁大眼,失声叫道:“我的黄金万两!我的黄金万两落在路上了对不对?” “喂,别赖在我身上,妳哪有什么黄金万两落在路上?”他满脸警戒地瞪着她,“妳又要拐骗我的银两了对不对?” “什么呀,我说的是我养的黄金万两……就是我骑的小毛驴啦!”她气急败坏,又慌又紧张。“牠呢?你有没有带着牠一起啊?” 小毛驴叫黄金万两?他一怔,随即失控狂笑起来。 “哈哈哈……妳想钱想疯了是吧?”他指着她的鼻子,捧月复大笑。 小冬恼怒的开口,“笑笑笑,笑死你好了,真是没心肝,也不想想我的黄金万两不过是只小小的毛驴,顺手牵一下会死啊?这下可好,万一牠真是掉在路上了,被人捉走了怎么办?” 他笑了半天终于勉强恢复平静,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戏谑道:“妳既然那么会算命,怎么就不算算妳的黄金万两现在在哪儿呢?” “是你捉我来的,现在还要问我?”她不服气的顶回去,“何况我会算命碍着谁了?别以为我骗了你的钱就得遭你侮辱人格,须知士可杀不可辱,难道对你而言,区区五十两银子就能买断一个人的自尊吗?” “呃……”莫飞迟疑了一下,莫名内疚了起来。 “还有,明明是有买有卖两相情愿,怎么能说是我骗你呢?你别不承认,当初你听的时候也挺高兴的,是不是?”她逼近他的俊脸质问。 “这个嘛……”他呼吸有些不顺。 “你可知当骗子也是不容易的,江湖生活刀光剑影,这走南闯北的讨生活是多么辛酸、多么艰难?我光是一个月就得花掉五两银子买膨大海润润嗓子,否则长年下来对嗓子的伤害会有多严重,这恐怕是任人怎么样也没法想象的,你明白不明白?”她的鼻头都快跟他的碰触着了。 “明……明白。”他的心脏都跳到嘴边了,望着她近在眼前的红润小脸,蓦地下月复开始骚动起来。 她的脸蛋有两朵长驻的红云,眨呀眨的丹凤眼盛满了碎晶般的灿烂缤纷,小巧微翘的鼻头和圆圆如山樱梅的小嘴…… 一定很甜吧? 莫飞想也未想地轻轻衔住了她尚在叨叨碎念的嘴儿,痴痴地浅尝了一下,小冬整个人瞬间呆掉了。 “真的……好甜……”他的理智剎那间不知飞去哪儿了,澎湃的情感窜出来主导一切,他又低下头深封吻住她的甜女敕唇瓣。 轰地一声,天地登时颠倒反转过来,小冬晕了、傻了、昏了,可是逗留在唇上的炽热与缠绵是那样地清晰明显,揽住她腰肢的手臂那样地结实而坚定,在气息翻搅、香津勾引间,他的唇、他的吻、他的气息、他灼热有力的怀抱,比冷冰冰的银两还要温暖诱人一百万倍。 她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眼,觉得自己……已经彻头彻尾地沦陷了! 第四章 “唏哩呼噜……” 小冬像个饿死鬼投胎般地大口吸着面条,嘴里的还没来得及嚼,筷子又探向面前的芹花炒冬笋,眼睛瞄向香卤鸡脚。 呜,真可惜吃大卤面就没空啃鸡脚,于是她在咕噜咽下面条又塞进一筷子冬笋后,筷子又朝另外一盘咸水茶鹅片进攻。 莫飞瞠目结舌地望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连自己筷子夹起的面条全数溜回大碗里都不自知。 她究竟是哪一殿的饿死鬼投胎的? 有那么饿吗? “妳……慢慢吃,当心噎着了。”他讷讷道,有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连盘子、桌子都快给吞下肚的饿死鬼,会是半个时辰前被他吻着的,含羞带怯羞人答答的小泵娘。 小冬唔唔连声,依旧埋头苦干。 直到喝完了最后一滴汤汁,扫光了桌上的三道菜,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总算可以拿起鸡脚秀秀气气地慢慢啃将起来了。 莫飞看得下巴都快惊掉了。 “咦?你怎么不吃呢?”她终于注意到他的异状,提醒他道:“面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啊?喔。”他回过神,这才拿着筷子在碗里捞面条。“妳……饿很久了吗?” “唉,可不是嘛。”她叹了一口气,随手抹了一把油腻腻的小嘴,“现下物价飞涨,当然得省吃俭用勒紧肚皮过日子,所以以往我都只敢吃三分饱,常常到半夜饿得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可是没法子,就拿这鸡脚来说吧,我五岁的时候鸡脚一支只要一文钱,现在都涨到三文钱了。” “妳前几天不是才敲了我五十两吗?”莫飞蹙超眉头,边吃面条边不解的间道。 “那是辛苦血汗钱,怎么能随意拿来吃喝花光呢?”她挥挥手上的鸡脚,“你不明白,这江湖讨生活不容易呀,更何况还得为往后做打算呢,就算坐着吃,连山都会空了。” “那叫坐吃山空。”他突然有点乐,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当别人老师的一天。“还有,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 “哇,你好厉害喔!”她羡慕的看着他,“你一定读过很多书。” “也没多少啦,百八十本总有的。”莫飞自尊心大感满足,沾沾自喜到要是他有尾巴,铁定都翘起来了。 “哇!”她满眼仰慕崇敬。 “对了,我还不知妳叫什么名字。”他忽然想起。 “我写给你看。”小冬笑吟吟地啃着鸡脚,小手沾着油腻腻的鸡油就在桌面上歪七扭八地写了三个字。 “会爪夕?”他一愣,“这什么名?” “曹小冬啦!”她气急败坏的纠正,一脸深受侮辱。 “这三个字叫曹小冬?噗!”莫飞笑得前俯后仰。“哈哈哈……” “笑什么笑?”她一张脸都气红了,却忍不住悄悄用袖子把鸡油写成的字抹掉。 “妳字写得可真丑。” “我是字丑心不丑,总比有些人字美人臭美的好吧!”她瞪了他一眼,忿忿地啃着手中的鸡脚。 可恶!专门挑她自卑的地方笑,真是个没有道德、没同情心的死家伙。 “好了、好了,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妳在东升客栈里拿出的登记簿上,字写得不错呀,怎么……”他强忍笑意好奇的问。 “那本是我花了三两银子请一位酸秀才帮我写的。”她嘟起小嘴,索性自己公布答案。 “我现在才想起来,妳没事要人家登记那堆古怪的东西做什么?” “嗯哼,那可是我的秘密武器。”说起来可就得意了,小冬兴奋地朝他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我只告诉你,别告诉别人哟。那本是我私人搜集的财经档案,用处可大了,可以把这些资料卖给各大珠宝商、布庄、镖局、客栈等等。” “卖资料给这些店家做什么?”他一脸迷惑。 “这你就不懂了。”她神秘兮兮的凑近他,“我问你,这些店家最需要的是什么?” 他思索了一下,“客人哪。” “对!聪明!”她一拍大腿。 “那还用说。”他忍不住又小小得意了一下。 “他们需要客人,可总不能天天傻傻的待在店里头等客人上门对不对?” “那叫守株待兔。”他一副老夫子样,摇头晃脑的说。 “是啦、是啦,所以我就帮他们想了个法子,我搜集这些客人的资料卖给那些店家,这样他们若是要举行什么年终庆啦,或是开幕大相送啦,甚至是遇到客人们的生辰,都可以送一些精美的小礼品,或是差人去人家门口张贴消息。”说到这里,小冬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你说,主动出击是不是比坐在店里守株待兔强?所以这些资料是不是很宝贵?是不是很值钱?” “妳……这样不是剥人家受害者两层皮吗?”莫飞深感不以为然。“妳这跟外头的诈骗帮会有什么两样?” “耶,我跟他们可不一样,他们是纯粹骗人,我还兼作服务性质的,而且我挣来的银两有百分之一都是拿来做慈善功德的。”她抬头挺胸,昂着小下巴引以为傲道:“何况我骗的对象都不是穷人,若非暴发户就是有钱人,这叫劫富济贫。” 莫飞傻眼了。 那……那岂不是跟他们春风寨干的勾当──呃,是买卖──一样吗? 他三弟的妻子杏儿,在成亲前也是个劫富济贫的女飞贼,现下还开了间冬风寨,并同他们结为兄弟姊妹寨,联手抢得那帮贪赃枉法、鱼肉乡民的狗官富豪七零八落、十财九散。 想到这,他忽然浑身毛骨悚然的打了个寒颤。 懊不会是老天安排的吧?他拐了个大弯千方百计想改变,最后还是娶了个毛贼骗子老婆? 不不不,才不会,死都不可能! 他同她不过萍水相逢,他可是要下江南赶赴牡丹花会,当“首席特别状元郎”的呀,而且娶个德容兼备好贤妻,生几个知书达礼胖女圭女圭,一门英烈……呃,是一门书香光耀门楣,所以决计不可能跟她有任何牵扯的呀! 一想到这儿,莫飞坐立难安了起来,吞吞吐吐的开口道:“那个……曹姑娘……” “叫我小冬,咱们都已经这么熟了。”她红着脸蛋,羞答答道。 他在心底第一千一百零一次痛骂自己方才的忘情失控,怎么偏生吻了她?这下子可怎么交代好? “小、小冬姑娘……”他觉得难以启齿,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连他自己都深深地不齿。 可是人有办法吐自己口水吗?再说就算吐了自己口水也于事无补,他还是得自个儿收拾这失控混乱的局面。 “叫小冬啦!”她甜甜地道。 他浑身冒起鸡皮疙瘩,背脊也窜过一股灼热酥麻感,一时之间他真不知是开心好还是该难过好。 “是这样的,关于刚刚我……对妳冒犯失礼的那件事,我在这里跟妳郑重地,真心地致上一百二十万个歉意。为了表示我的歉意,那五十两我就不追究了,明儿个一早我们俩就各自上路,各奔前程,妳说可好?” 小冬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了,怔怔地望着他,声音有一丝脆弱不稳。“你……你是说,刚刚吻我的事用五十两就想打发交代过去了?” “呃,对不起。”他惭愧的低下头。 “你还要跟我各奔前程……你打算要丢下我去哪里?” 不妙,她的声音越来越颤抖了。 莫飞心慌了起来,内疚自责又不舍地道:“对不起,我真的不是存心伤害妳的,实不相瞒,我要到江南,可是我决计不是故意丢下妳的,我只是……只是……” “明明就想用五十两打发我,还说不是要丢下我。”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小巧的肩头轻颤着,鼻音浓重。 哎呀,糟糕! “小冬,妳,妳别又哭了,我真的没有伤害妳的意思,我、我……”他胸口掠过一丝撕裂般的疼楚感,仓皇失措地模了模她的头。“妳先别哭好吗?妳哭得我心都乱了。” 她低垂着小脸,发出浓重吸气的声音。“我还以为你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你会保护我,不嫌弃我……可是就算你吻了我,你还是觉得我是个骗子,你还是讨厌我……” 她在他身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全感,他那么英伟却又那么可爱,浑身散发着男子气概却又心肠特软,她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的人。 就算她骗了他的钱,他还是待她这么和气,如果可以天天跟在他身边,那该有多好?他一定会保护她的吧? 就是这样她才放心地被他吻,没有狠狠地送他一记大锅贴,也没有跳脚他为什么占了她的便宜,可是现在他说什么?要各走各的路? 那她怎么办呢?一颗芳心不是没处去了吗? 呜呜呜…… “虽然妳骗人是不对,但我绝对不是因为这样而讨厌妳,我只是……”他心乱如麻,不知该怎解释好。 “说来说去还是嫌弃我。”她吸气颤抖的动作更大。 糟了,她不知哭成怎样凄惨模样了。莫飞不忍又心疼,想要将她揽入怀里好好安慰,又深恐这样会越搞越棘手,误会越滚越大。 唉,他怎么会把事情弄得一场胡涂呢? “不嫌弃。”他干脆握住她的手,诚诚恳恳的再三保证,“我决计没有嫌弃妳。” “可你都说了要各走各的路……” “那就走一样的路,一样的路!”他慌了,满脑子都是抚慰她的念头,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 “就算你肯让我跟你走一样的路,也不见得一路上都会答允给我好脸色看。”她肩头的颤动微微停顿了一下,但头还是未抬。 “给!当然给,怎么可能不给妳好脸色呢?”他好言好语。 “会给很温柔的那一种吗?”她的语气有些迟疑。 “想多温柔就给多温柔,保证货源充足绝不间断。”只要她别再伤心流泪了。他现下整颗心都提到嘴边,就深怕她摇头说出个“不”字。 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何况春风寨第三十八条铁律便是──不得无故弄哭姑娘家。 瞧她哭得这样可怜,教他心底又怎么过意得去呢? “真的?”她的头微微抬起一点了。 “千真万确。”他将她的小手贴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真心诚意道。 “所以你肯让我跟去江南啰?” “二话不说。”他重重地一点头。 “好,一言为定。”小冬倏地抬起头,一张小脸笑得好不灿烂。“要是骗我的话,要赔我黄金万两哦。” “没问……”莫飞瞬间呆住了,瞪着她笑意盎然的脸蛋,上头哪有一丝泪痕?连鼻头都没有红! “是你自己答应的。”她得意快乐地站起来挥手扭腰,“耶!耶!耶!” “妳骗我!”他气得七窍生烟,指着她大吼,“妳根本没有哭!” “阿飞哥哥,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从头到尾几时跟你说过我在哭呢?”她笑咪咪的回道。 “呃……”他一愣,“是、是没有。” “这不就得了?所以我根本没骗你呀。”她眉儿笑弯弯。 “妳──”真是可恶呀可恶,他怎么又给她骗得团团转了? “阿飞哥哥,你就别气了,往好的方面想,这样你路上也多了个伴,不是吗?否则打从这儿到江南,没有个一千里路也有个八百的,一个人走这路上多无聊?有我在你身边说说笑笑,不是很好吗?”她甜甜地笑道。 “嗯咳!”她的甜笑让他心头怦怦重敲了两下,俊脸微红地别过头,“可我就是气妳老是耍这些阴谋诡计的,有什么话老实说不就行了吗?干什么一次又一次骗我?这样弄得我好像很笨似的,常常上当。” “你一点都不笨,谁人敢说我的阿飞哥哥笨哪?阿飞哥哥是老实,善良,心软的好人……”她的声音软软女敕女敕,丹凤眼眨呀眨地瞅着他笑。“功夫好,才华高,随口就能吐出一大篇文章,这世上有谁能比我的阿飞哥哥强?” 莫飞听得连骨头都酥了。 “呵呵呵……妳这话说的还算中肯。”他乐不可支。 “而且有阿飞哥哥在,还有谁敢欺负我?”她笑吟吟的,“阿飞哥哥,这一路上我保证乖乖听话,不给你找麻烦,还会早晚向你请安,时不时斟茶倒酒给你,帮你揉腰搥腿的,这样你说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他光听连魂儿都快飞了。 理智和警觉全被她甜甜糯糯的声音融化得七七八八,哪还有闲工夫和多余的力气表示反对? 等第二天早晨大雨停了,露出个艳阳高照,莫飞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bbs.***bbs.***bbs.*** “阿飞哥哥,我的黄金万两要是找不到了怎么办?” 小冬背着包袱,紧紧跟在面色紧绷的莫飞身后,絮絮追问。 “不会找不着的。”他赌气地绷着张脸,埋头直走。 她岂会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禁偷偷窃笑。 阿飞哥哥,事到如今你就认了吧! “可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她憋着笑,挑眉问道。 “确定。”他闷声回了两个字。 她嫣然一笑。“噢。” 虽是大雨过后阳光普照,可一地的泥泞还是不太好走,莫飞倒是无所谓,但小冬走不到半里路就觉得累了,脚步有些踉跄,速度也慢了下来。 “阿飞哥哥等我。”她抹了把汗,喘息地叫道。 莫飞回头,浓眉微微一皱,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伸出长臂挽住她的手,“当心点,怎么鞋子满是泥泞呢?” 她紧紧攀住他的手,心头一暖,“大雨过后路难行嘛。” “这样下去太慢了。” 他索性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轻轻巧巧地纵身一跃,宛若飞鹰般直直拔高了七尺,随着几个脚尖点落树梢又跃起。 小冬惊呼一声,双臂紧紧环住他的颈项,吓得闭上眼睛,只听得耳畔咻咻风声疾然划过,身子彷若飞翔在空中一般。 莫飞抱着她施展绝妙轻功,短短几个喘息间便飞行了十里路,直到瞥见在一棵树下嚼着草的小毛驴后,这才身形陡然下沉,无声地落到地面。 “找到了。” 她吓得一颗心都快自嘴巴跳出去,直到耳畔的破空风声消失,传来他低沉清亮的嗓音,这才敢慢慢睁开双眼。 “呼……”她心跳如擂鼓手酸腿软的,连被他放了下来,都还只能攀附在他胸膛上迟迟未能站稳。“吓、吓死我了。” “原来妳也有怕的时候。”他大感意外,随即得意的一笑,“啊炳,以后就可以用这招对付妳了。” “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干嘛以后用这招对付我?”她好气又好笑,哀怨地白了他一眼。 “瞧,妳的黄金万两,一点事都没有吧?”他模模小毛驴的长耳朵笑道。 “黄金万两,想不想我呀!”小冬总算恢复了力气,迫不及待地扑向小毛驴,亲亲热热地摩挲着牠的鬃毛。 小毛驴也兴奋地踢着蹄,一头大头在她身上摩蹭。 莫飞原本伫立在一边微笑,可是在看到小毛驴居然用头在她身上蹭来蹭去的,不禁一阵强烈醋意上涌、怒火中烧。 “喂喂喂!”他黑着脸拉开放肆的小毛驴,皱紧眉头盯着牠,“你的驴头搁错地方了吧?” 小毛驴不满地朝他呜鸣了一声,喷了一口气。 他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小冬迷惑地看着他们一人一驴在那儿大眼瞪小眼,“阿飞哥哥,怎么了?” “妳这头驴子太不象话了,”莫飞还没察觉自己在跟头畜生吃飞醋,不爽地道:“一点礼貌都没有,还动手动脚的,活月兑月兑是只驴中色胚。” “什么色胚?”她越听越是一头雾水。 “总之,不准妳坐牠背上。”他哼了一声,示威地瞥了小毛驴一眼,“怎么?不服气啊?咬我啊!” 小毛驴张大驴嘴就要咬过来,却被他灵巧地闪过了,气得不断踢蹄喘气。 “你们……到底在干嘛?”小冬看傻了眼。 “没干嘛。”他伸出一指轻轻松松地抵住了拚命想要冲过来咬他的小毛驴,心满意足地微笑。 “你……该不会是跟黄金万两吃醋吧?”她眨眨眼,有些想发笑。 莫飞俊脸瞬间红了,话说得结结巴巴,“谁、谁在跟这头笨驴吃、吃醋?开什么玩笑?” “阿飞哥哥,黄金万两是母的。”她笑叹了一口气。 “什么?牠是母的?”他呆住了,尽避不承认,但面色还是渐渐自气愤恢复正常了。“噢,母的。” “你真的在吃醋?”她心里陡然一喜。 “啐,瞎说什么,我吃哪门子醋?”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转移话题的问:“妳确定要带着这头笨驴上路吗?” 她抿着唇,甜甜一笑,“黄金万两是我的好姊妹,我到哪儿都得带着牠。” “妳一个人跟头驴子结拜当姊妹?”他一脸纳闷,“妳没病吧?” “你可别瞧不起黄金万两,牠比人还有良心呢!”她轻抚着小毛驴的毛,幽幽地道:“人会轻易说抛弃就抛弃另外一个人,可畜生不会,只要你待牠好,牠就算一辈子跟着你吃苦也死心塌地永不离分。” 莫飞听得一怔,心头陡觉不是滋味。“妳指的是谁?谁抛弃了妳?是哪个无德无良的王八蛋?” 难道……曾有过男子玩弄她、伤害过她的感情? 不知怎地,一股火气熊熊地自胃底窜烧了上来,烧得他两眼火红,恨不能立刻将那王八蛋捉来好好毒打一顿。 “我爹娘。”小冬低下头,爱笑的脸上闪过一抹落寞。“三岁那一年,就把我卖给一户大户人家当丫头,那时候我什么事都不懂,吃的是人家不要的剩饭,做的是苦工,十二岁那年我便逃了出来,此后便跟着一个瞎了的算命师爷爷学相术,晚上就去骗人家的馒头吃,可是有一天算命师爷爷也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破庙里…… “可能他觉得我是个累赘吧?不过我还是很感谢算命师爷爷教我的一些四柱紫微相理,后来我就开始在一个又一个乡镇大城里流浪,无所不用其极地拐骗人家的食物或是银两……”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伤又有些惭愧地道:“我也知道骗人不好,可是我发过誓,从今以后宁可我骗天下人,也不让天下人骗我,我要靠自己的力量过好日子,而且这辈子绝对不再让任何人有机会抛弃我! “所以阿飞哥哥,这是我头一次这么全心全意地信任一个人,也是我头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幸福感,你千万别让我失望……阿飞哥哥?”她抬起头,顿时傻住了。 “真是……真是……”莫飞满面感伤,但又咬牙切齿道:“太可恶了!怎么会有这样不负责任的爹娘?还有那个什么大户人家,妳同我说,他姓啥名谁住何地混哪里的?居然这样虐待一个身世飘零的小甭女,还有那位算命师……要走也不先知会妳一声,简直是可恶到了极点!” 耙情他是为她的身世气愤填膺?小冬的愕然渐渐消褪,起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感动和暖暖的窝心。 原以为她吐露“悲惨身世”后,阿飞哥哥会挺同情她的,没料到他居然会替她这样打抱不平,害她乱感动一把的。 “傻阿飞哥哥,我现在很好呀,我已经没事了,那些也都统统过去了。”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他气得颤抖的大手。“其实想想有什么大不了?就把吃苦当吃补,贱人当贵人啰!” “可是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妳?妳真的好可怜、好可怜。”他胸膛强烈起伏着,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激动到眼圈都红了,彷佛恨不能将所有曾经欺负过她的人一拳揍飞,看在小冬眼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我现在都好了,真的。”她盈盈笑着,一股暖意悄悄地在胸臆间荡漾了开来。 莫飞勉强做了几次深呼吸,总算稍稍平静了些,眼眶却还是有些可疑的发红。“小冬,以后我一定会待妳好。” 一定要拿她当妹妹那般疼爱才是,也算是能稍微抚平她幼年遭受到的无情创痛。 “阿飞哥哥,你真是个大好人。”她心里一甜,忍不住扑上前环住他的颈项,小脸紧紧偎在他颊边,“我就知道我可以相信你,我就知道!” 恍恍惚惚间,莫飞也没有细思后头这句话的深意,只是本能地环拥住她柔软的身子,并下意识地搂得更紧。 像她这么可怜的孤女,他一定要代替老天爷和她的爹娘,好好照顾她! 第五章 一路往南走,逐渐远离了北方的酷寒,春天的痕迹也悄悄出现在女敕绿新芽的树梢上。 天气暖和了一些,莫飞和小冬也走到南北的交界点──宁凤城。 小冬乌黑的青丝绑成一条及臀的长辫子,头上戴着顶毛茸茸的雪兔帽,厚厚的藏青色棉袄和厚绒裤将她整个人裹得跟颗球似的。 “阿飞哥哥,好热呢!”她憋不住解开了两颗盘扣,好透透气。 “妳做什么?快扣上!”莫飞一看之下险些脑充血。 “可是我好热。” “万一给人瞧见了怎么办?”甭说别人,光是他自己瞥见那一抹雪白颈项,就快要鼻血狂喷了。“快快扣上!” “瞧见什么?”小冬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就是解开两颗盘扣吗?哪那么严重啊? “妳不知道快进城了,这城里的比林子里的野狼还多,万一瞧见妳的模样,陡起色心怎么办?”他气急败坏的提醒她。 “对我起色心?哇哈哈哈……”她当他在说笑话,不禁笑得前俯后仰,可是笑着笑着陡然发觉不对,她这样笑不就表示自己真是没料也没看头,阿飞哥哥又怎么会为她的“美色”着迷呢? 她像剎那间吞了颗煮熟剥掉壳的鸡蛋般,脸上神情古怪闷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妳不懂。”莫飞急得搔头挠耳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管妳是不是前凸后翘小蛮腰,一旦色心大动,就算母猪也当貂蝉看的!” “……你说我是母猪啊?”她一脸受伤。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哎呀,闯祸了!他心慌意乱地试图解释,谁知却是越抹越黑。“人人胃口不同,说不定像妳这样的也有人会想吃……” “说话小心点啊!什么叫『我这样的』?我是怎样?啊?”她气得差点抬脚踹他。 阿飞哥哥怎么这样?有时嘴儿那么甜,随便几句都教她感动得不得了,但有时候说的话简直会让人吐血好几升。 莫飞这才意识到自己多说多错,连忙住口,只拿那双无辜的黑眸眨呀眨地望着她讨饶装可爱。 “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她抱臂,冷笑一声。 他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下气道:“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妳就别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我真是天空、地劫星入奴仆宫,注定受朋友背叛伤害也。”小冬故意别过小脸,语气里带着沧桑,“再不便是太阳与擎羊、火星、铃星同宫,非但遭受背叛招致重大损失,感情更蒙受重创……唉,我早该知道的,我的命不好哇!” “不是这样的!”莫飞见她一脸落寞,心陡然紧紧纠结抽痛了起来,急急捧着她的小脸转向自己,声音沙哑但真切地道:“小冬,那不是真的,妳的命没有不好,也没有人会背叛伤害妳的。我会尽我所有的力量保护妳,决计不让任何人伤妳,教妳难过!” 她震撼地望入他明亮真挚的眼里,原本只是想戏弄他的一番诡计,却在剎那间被他月兑口而出的真心话给融化得七零八落,化成了一摊春水,暖暖甜甜地窜流在她的四肢百骸间。 懊死了,她眼眶迅速湿热了起来,竟然超想狂哭的。 就在这感动到乱七八糟的当儿,她精明的脑袋瓜却又自动分析起了这番甜腻到她心坎底的话里矛盾所在── “阿飞哥哥,包括你在内吗?”她压下心里的激动,凝视着他问道。 “我?”莫飞愣怔了一下,不甚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如果是那些毫不在乎的阿猫阿狗,那么我是半点也不会为了他们的言语行为感到受伤,反正谁人后头没闲话可说呢?但是真正能够伤害到一个人的,往往是那人最在意的心头人……”她澄澈晶莹的丹凤眼盯着他,真心地问:“阿飞哥哥,你是我最在乎的人,你会伤我的心吗?” “我……”他无言以对。 懊怎么回答?又该怎么承诺呢? “阿飞哥哥,你会存心伤害我吗?”她不放弃地追问。 虽然认识不到一个月,但是在她心底已经无可救药地将他认作是自己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了。 她喜欢看他笑,看他皱眉,看他吟诗作对,甚至是被她捉弄时的腼觍又好气的模样。 不知从几时起,她变得好在意他是不是开心?是不是吃饱饱?是不是穿暖暖? 她渴望听到他称赞自己,渴望他模模自己的头,甚至是疼宠又无奈地对她大吼。 这一切的一切,都令她感觉到自己在他心底是特别的,是他最最宠爱的小女人。 “我自然不会存心伤害妳。”这个好回答多了。莫飞吁了口气,伸手模了模她的头,“妳的身世那般可怜,从小到大受了许许多多的委屈又吃了那么多苦,如果我还成心伤害妳,那我还算是个人吗?” “阿飞哥哥……”她大喜过望地看着他,忍不住心情激昂地冲进他怀里,小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结实的胸膛,小手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放。 他接住了她横冲直撞而来的小身子,大手温柔地抚着她的背脊,满心感触与伤怀。 “可怜的小冬。”呜呜呜。 他误以为她问的是“这个这个”,她则误以为他承诺的是“那个那个”,两人都因一时心神太过激荡,这一瞬间的气氛又太过浪漫,所以谁也没有多转个心思去细想两人的问答之间,其实出了个看似微小却极其严重的大楼子。 “好了,乖啦、乖啦。”最后还是小冬先恢复过来,抬头对他嫣然一笑,看着他泛红的眼睛,“有沙子跑进去了是不是?我帮你吹吹喔!” 莫飞讪讪然地瞥开头,眨掉眼里不知几时又聚满的泪水,硬起声音道:“我、我自己来就行了。” “阿飞哥哥,你真是个感风吟月的诗人胚子,我还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浪漫又容易感动的人呢!”她崇拜地望着他。 “是吗?”他忍不住飘飘然得魂儿欲飞。“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平常多培养爱看书的嗜好,有空暇时多思考思考做人的道理,我想有朝一日妳也能变得像我这样通身上下充满着书卷浓厚、文质彬彬的气息。” “怎么可能像你这样呢?像你这种文武双全的好男儿已经是天下无双了。”她满眼写着爱慕。 不管怎么说,阿飞哥哥是她心目中最伟大最厉害的英雄了。 “呵呵呵,好说,好说。”他腼腆地模着头傻笑,笑容都咧到耳朵边了。 “阿飞哥哥,咱们赶了好些天的路,好不容易进了大城,总得好好吃一顿,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你说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他慷慨的答应。 “嗯,还有天也暖了,咱们该换些轻薄舒服些的衣裳了。”她拉拉身上的兔毛装。 虽说这是阿飞哥哥在一个市集里买给她的,她珍惜得怎么也舍不得月兑下,问题是,这身兔毛棉袄总得换下来洗一洗、晒晒太阳吧?她觉得自己活像腌酱菜,都快臭酸掉了。 一个臭臭的小冬怎么吸引得了一身男子气概的阿飞哥哥呢?她一定要让阿飞哥哥不只喜欢,还要为她神魂颠倒,嘿嘿! “轻薄?”莫飞听到这两个字,满腔的欢喜便窜逃一空,代之而起的是惊慌。 “是啊,穿轻薄点的比较舒服,也不会满身都是汗。” 他的脑袋里自然而然冒出了小冬穿着若隐若现的绛纱宫装,露出了粉女敕浑圆的肩头、纤细的玉颈和胸前一抹春光…… 轰地一声!他脑门炸开了满满的气急败坏。 “不成!”除非他死,否则那些死休想看到她一身轻凉打扮。 “为什么?”她一脸疑惑。 “因为……冬天哪,妳想冻死自己吗?” “这儿已经不那么冷了,太阳一出来,我都觉得热了呢!”她忍不住抹抹颈项间微沁出的汗珠。 莫飞眸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的小手,移向她纤纤素手抹拭玉颈间肌肤的动作,喉头不禁跟着咕嘟吞咽了口口水。 他开始幻想着其他男人一双双贱睛色眼全看得到那颗颗晶莹诱人的汗珠在她柔女敕肌肤上的模样…… “不──行!”他都快爆血管了。 “可是……”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他极度不爽地转过身,摆明了没得商量。“就这样了。” “阿飞哥哥……”她一脸迷惑。 为什么阿飞哥哥不让她买些轻薄舒服的衣裳换上呢?难道是…… 他身上的盘缠不够了? “肯定是这样,可他又不敢让我知道,怕伤了男儿自尊心。”她心底又是窝心又是感叹。“这阿飞哥哥真是的,一路上有好玩的、好吃的统统买来给我,都没替自己的荷包想想……曹小冬呀曹小冬,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会待妳这样好吗?妳千万得好好珍惜才是。” 既然认定他是她的男人了,那么他就归她罩,她也自然不能让他吃苦受委屈…… 啊炳! 她亮闪闪的丹凤眼转了转,计上心头,已经有了主意。 ***bbs.***bbs.***bbs.*** 趁莫飞在客栈柜台登记投宿的当儿,小冬偷偷溜了出来,在人中处黏了一道八字胡,带着小板凳和卷成一团的招牌布巾,套上藏青色衣袍后,转眼间,神算子“曹大仙”再度重现江湖。 她相中大街上人来人往最热闹的一处,在一棵老枣树下便开张了。 “求灵签,卜圣卦,不准不要钱哪!” 不一会儿就吸引了一名瘦弱的老妇人来算命。 “真灵吗?” “怎么不灵?我闻名大江南北的曹大仙是铁口直断,不灵不要钱!”她拍拍胸口,倏地皱起了眉头,煞有介事地端详着老妇人的一脸愁容。“这位老婆婆,您家中最近有麻烦事纷迭而来,扰得妳睡也不是,坐也不是,成天以泪洗面叹气为生,是也不是?” “皇天菩萨啊!”老妇人哭得红肿未消的老眼惊异地大睁,颤声叫道:“大仙,您怎么知道呀?真是活神仙再世,活神仙再世啊!” “您老先别激动,先告诉我您的生辰八字,我数算数算,看看能不能化解您家中的劫难。”小冬只消瞄一眼就知老妇人家经济堪忧,尤其明显面黄肌瘦,身上衣服满是补丁,想必家中若非就快无米下锅,便是有人生病无钱聘医,再不便是子孙不孝。 老妇人连忙告诉她自己的生辰八字,边说边叹气流泪,“我真是命苦啊,大仙,不知是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坏事,或是没有在菩萨面前烧好香,出了那不孝子……” 唉,就说吧! “不打紧,有劫就有解,且让我屈指算算。”她安抚地拍拍老人家枯瘦的手背,认真地思索沉吟了起来。“您武曲七杀入夫妻宫,不妙啊,易成孤寡……” “呜呜呜,大仙,您真准哪!我那老伴三十年前就自个儿痛快伸腿翘辫子去了,留下我一个孤苦无依的老婆子被儿子欺陵,呜呜呜!” “又兼破军星入子女宫,唉!想必您子女生性倔强浪费又亲缘薄,经常忤逆您是也不是?”平心而论,这位老婆婆的命格还真不是普通的惨不忍睹。 “哇……”老妇人哭得更大声了。“是呀、是呀,就是这样……实不相瞒,刚刚我已经被我儿子、媳妇赶出来了,他们埋怨我是个老不死的,只会多吃米粮不做事,呜呜呜……” 小冬本来是想拐骗她钱的,听到这里也忍不住被她哭得心都酸了,开口劝慰道:“老婆婆,您别难过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今日他无情待妳,明朝换人无情待他,天理循环天公地道,终有一日他会自食恶果的,现在您得多多保重身子,就别为了那等不肖子孙难受了。” “可是……呜呜呜……我无处可去,没路可走了哇!”老妇人哭得好不凄惨。 “这……”小冬有一丝苦恼,随即下了个决定。“您老听我说,这老天爷决计不会不给人一条活路走的,您夫妻宫不良,子女宫不顺,可是您老有偏财运哪,快快听我指示,您先往前头的土地祠烧香拜拜,半个时辰后您再到这棵枣树下,必有奇遇,切记切记。” “什么样的奇遇?大仙,可否再指点明白些?” “天机不可泄漏,总之半个时辰后再回来这棵枣树下,仔细瞧瞧其中一个树洞便是。”她千叮咛万交代。 “好好好,我什么都听大仙您的。”老妇人千恩万谢,颤抖着老手模出一文铜钱,有些惭愧地递给她。“大仙……这是我一点小小心意,实在是让您见笑了,可我通身上下就剩下这一文钱……” “老婆婆,那我就贪财了。”她笑吟吟地收下。 老婆婆吞了口口水,有点舍不得地看着她当真收了钱。 “老婆婆,您该去烧香拜拜了。”小冬不忘提醒她。 “嗳,是是。”老婆婆有气无力地起身离开,心情像是比方才坐下来之前还要沉重许多。 “我真是昏了头,没事找事做,自找麻烦……”小冬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自言自语。“唉,明明我是出来当奸角坑钱的,怎么一下子又被迫成了好人捐款了?” 可是没法子,她就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比她还惨的人而不伸出援手。 哀声叹气也改变不了她无法见死不救的决心,她掏出十两银子用张纸包裹起来,远远瞧见老婆婆在上地祠前烧香拜拜,拜完了后又垂头丧气、脚步蹒跚地往这边走来,她将包着银子的纸团放进老枣树的树洞里,然后火速躲到一边偷偷观察着。 丙不其然,老婆婆来到树下,先是纳闷疑惑地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奇怪大仙怎么不见了,然后这才依着她的话,伸出手慢吞吞地探入树洞里模呀模的。 “咦?这是什么?”老婆婆拿出沉甸甸的纸团拆开一看,登时又惊又喜。“我、我不是在作梦吧?!怎么有这么多银子?!” 我的心肝宝贝血汗钱。小冬的心在淌血,却又感觉到莫名的安慰,一忽儿喜,一忽儿肉痛,唉,搞得她都快错乱了。 “原来大仙说的奇遇就是老天爷赐给我的银子啊!”老婆婆感动得哭了出来。“呜呜呜……大仙真是神人,准!太准了……” 小冬看着老婆婆欣慰快活的模样,悄悄转身离开,脸上有抹奇异的满足和一丝苦笑。 今日出师未捷就先内出血,哼哼,待会儿一定不能再心软,要好好找只大肥羊,痛痛快快宰一回! ***bbs.***bbs.***bbs.*** “奇怪?那丫头跑哪儿去了?” 他才跟掌柜的登记完两间上房,一转身,就没见着她的人影了。 “会不会是按捺不住肚饿,先溜去吃东西了吧?”他嘀嘀咕咕地自己将包袱拎上了楼,又咕咕哝哝地下了楼。 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偶尔当他不注意的时候,她就溜得不见人,都得等上一顿饭辰光才会出现,回来时嘴边还带着可疑的得意奸笑。 肯定是偷偷去吃了什么好吃的小吃没让他知道,这家伙。 他见怪不怪地叹了一口气,只好自己先在客栈的大堂里解决午饭了。 “掌柜的,来一只烧鸡、两个小菜和一壶龙井。”他经过柜台的时候随口吩咐道。 掌柜的却是头低低的,不知看什么看入了神,还不时摇摇头又点点头,煞是苦恼的样子。 “怎么了?掌柜的。”莫飞忍不住好奇地探头看去,“你在看什么?” 掌柜的抬起头,语带惋惜的说:“难呀!斑呀!” “什么?什么?”他心痒难忍,伸长脖子想看清楚点。 “客倌,您瞧,这一期的笔墨游戏有奖诗词赛实在太难了。”掌柜的愁眉苦脸的开口,“奖金足足有二十两银子哪,是由鲁知府老爷提供的……唉,这么难教人怎么对得上呢?还是上一期的简单多了,不过邓员外那个铁公鸡,奖金只肯出二两银,真难看。” “上一期出的是什么?”莫飞眼睛当地亮了起来,“这一期出的又是什么?” 他正愁没有个磨笔弄文的机会呢,没料到在这宁凤城里居然有这等风雅之事,简直就是专门为他而设的! “上一期出的题目是『花花花,美丽的花』。” “这……这么简单?”他傻眼。 “是啊,所以上一回吸引了近万人去揭榜对文呢!”说到这里,掌柜的突然挺起胸膛,得意洋洋地道:“后来呀,还是我本家兄弟朱三郎对得最好,正中鳖首。” “他对什么?”他极感兴趣地问。 “蝶蝶蝶,美丽的蝶。”掌柜的语气骄傲地道:“对得十足十工工整整又有诗意,这两句在城里还盛行风靡一时呢!” 莫飞的下巴险险掉下来。 靠这两句别脚词,就可以在城里盛行风靡一时?那他和大哥、三弟写随意游戏笔墨的文章岂不是能留传千古了? “客倌,您别小看这句,要对得好可不容易。” 莫飞揉了揉眉心,强憋住笑。“好吧,那这一期是什么?” “这一期出的可高明了,难哪!”掌柜的递给他看。 “坐,请坐,请您坐,请您上坐,请您上面坐。”莫飞接过来仔细一瞧,瞬间傻眼。 这、这又是什么东西? “您别瞧这每个字都简单,可连在一起就令人难以招架。”掌柜叹息的摇头,“难啊!斑呀!” “这有什么?二十两银子是吧?”他愉快地笑了起来,掩不住满心的跃跃欲试。“我去。” “客倌,您当真?”掌柜大吃一惊。 “每个字都十足真金。请问我得上哪儿去对文呢?” “噢,三天后晌午在老牌坊底下的广场,知府老爷会亲临现场当裁判,还有城里十位富商员外压阵。”掌柜满面好奇的看着他,“客倌,您要不要稍微透露一下,您会怎么对呢?” “这个嘛……”他神秘兮兮的一笑,“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虽说他不缺那二十两银子,可是能够以文技压全场,对他来说可是黄金万两也不换的荣耀和快乐呢! 说到黄金万两,那头小毛驴正乖乖的在后头马厩里吃豆子,可牠的主人现下芳踪何处? “这个丫头,怎么还没回来?” 第六章 “呜呜呜……” 小冬不耐烦地环抱着双臂,皱眉盯着面前已经哭了两个时辰、打扮得千娇百媚的少妇。 她劝了两个时辰,劝得口干舌燥,真想落跑到街尾买碗生津解渴的酸梅汤喝喝,也劝得心头火起,直想抡起底下的椅子狠狠地敲她脑袋,看能不能让她清醒些。 “庄少女乃女乃,大仙我有没有跟妳说过,当男人开始在外头洗得香喷喷再回家,晚上接到神秘的飞鸽传书就立刻紧张兮兮地说要赶工看帐本,十天里有八天要同往来生意的客人应酬,这就表示他外头早已有人了?”她索性卷起袖子,倾身向前激动地训斥道,“我有没有说?啊?” “呜呜呜……有。”庄少女乃女乃哭得妆都花了,不断抽噎打嗝。 “大仙我是不是有跟妳说过,不要信他!不要信他!不要信他!”她激动地挥舞着手势,“有嘛──大仙我都有讲嘛,妳有没有在听?妳没有在听嘛!” “哇……”庄少女乃女乃哭得更凄惨大声了。 “好了,现在妳还问大仙我该怎么办?就说了,本领高的让妳上天堂,本领烂的就直接带妳住茅房。这事不是没法子解决,但是妳千千万万要记住一点,要有钱。” 重点来了! “啊?”庄少女乃女乃哭糊了的脸上一片茫然。 “妳,就是妳,还看别人?妳待会儿回去后就要开始抓紧金库钥匙和帐本,女人一定要有钱,把男人的钱统统抓在掌心里以后,就不怕男人有钱多作怪了。”她一脸奸狡地冷笑,“尤其是对付妳丈夫那种狗胆包天、色胆无边的家伙,记住!千万别心软,知道吗?” “知、知道。”庄少女乃女乃虽然还是抽抽答答的,眼儿却已经亮了起来。 “孺子可教也。”小冬满意地点点头。 “多谢大仙指点,小女子明白了,统统明白了。”庄少女乃女乃千感激万道谢地掏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元宝递给她,“这是小女子的一点心意,大仙您一定要收下。” “呵呵呵,贪财贪财!”小冬凑近她面前,再一次叮咛道:“还有,千万别再为了他哭,一旦妳掌了钱,就轮到他哭了。” “承大仙金言贵口,小女子一定不负您厚望的。”庄少女乃女乃对人生又充满了信心,拿着手绢擦干眼泪,巧笑倩兮。 “一定要给男人好看!”她满脸狰狞地笑道。 “我会的!”庄少女乃女乃信心满满地起身离去。 “绝对要给男人……阿飞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小冬一脸的狞笑在瞥见那抹英伟的身形时,霎时化成了满满的柔情蜜意与嫣然笑靥,迫不及待地扑入他的怀里,手脚巴住他不放。“你是送饭来给我吃的吗?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又渴又饿?我就知道我的阿飞哥哥最体贴了!” “妳呀,才一进客栈就一溜烟地不见人影,让我一阵好找。”莫飞轻敲了下她的脑袋,另一手牢牢地抱住她的小,免得攀在他胸前的她摔了下去。“又这样打扮,妳又想伪装大仙骗人家钱了吗?” “才不是呢,我是做慈善事业的,坐在这儿花时间费精神听他们吐苦水,顺道指点个两句,就这样。”她甜甜笑得一脸无害。 他怀疑。“是吗?” “我快饿扁了,你没有帮我带颗馒头或点心?”她撒娇着,忽然想到一件事,“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只要往城里最热闹的街道从头到尾巡一回,就可以找到妳。”她的德行和习性,他还不知道吗? “噢。”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冬,我跟妳说真格的,还是不要再行这种偷蒙拐骗的勾当了,这样有损品德,而且万一给人发现了怎么办?”他忧心忡忡地盯着她。 “不会的啦!”她自信满满,“我做这行可是高手,安啦!不会有人发现我在骗人的。” “我就发现了。”他冷冷地提醒她。 小冬一怔,连忙灿笑如花。“哟!阿飞哥哥,像那种寻常人物泛泛之辈,他们怎能跟你比呢?你的英明神武也算是一时无两,举世无双,若硬是拿他们同你比评,这不是对他们太不公平了吗?” 莫飞攒紧的眉头神奇地松了开来,嘴巴也咧笑得大大的,真是怎么听怎么爽快呀! “呵呵呵,那倒是。”他顾盼自得,洋洋得意。 这个小冬,最大的优点就是说话中肯实在,中听啊! 见莫飞笑得合不拢嘴,浑然忘却追究,她暗暗抿唇一笑,小手更加揽紧他的颈项,“阿飞哥哥,我真的饿惨了,都没力气了……” “哎呀,我怎么给忘了?”他连忙抱好她,边叨念边急着要带她回客栈。 “等等!我的板凳和布巾!” “啊,对。”他动作迅速地一手捞起板凳和布巾,另一手还是将她抱个满怀。“走吧!” “等会儿,我把招牌布巾卷起来,免得招人非议。”她不忘把两道胡须小心翼翼地摘下来,和布巾卷在一起揣在怀里。 “行了吗?”他一手抱着她,一手拎着板凳问。 “行了。”她抬头嫣然笑道。 他们俩也不觉得这样太肉麻又碍手碍脚,反而就这么一路走回客栈。 ***独家制作***bbs.*** 小冬埋头大吃。 “慢点吃,慢点吃。”莫飞看得心惊肉跳,急忙伸手拍拍她的背。“就算肚子饿也不能吃得这么急哪,噎着可就不好了。妳呀,怎么每次都吃得这么急呢?” “我又饿又渴,连口水都没得喝,可口水却不知用掉几斤了。”她喝了一口面筋卤笋片汤,夹了一箸的刀削面放入口中,再大大啃了一口馒头。 他倒杯热茶递给她,心疼又生气。“妳呀,就是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这样教我怎么放得下心呢?” “那阿飞哥哥就一辈子都担心我好了。”她抬头甜甜一笑,小嘴油腻腻的。 他拿过帕子替她擦嘴。“妳哟,想得美。” “呵呵呵。”她咽下馒头,再夹一箸麻辣肚丝。“对了,阿飞哥哥,待会儿咱们去布庄挑布找裁缝好不好?” “为什么?”他纳闷地替她夹些红烧鱼肉放进她碗里。 “当然是去裁制些衣裳穿哪。”她想当然耳地道,随即啊地一声想起了什么,连忙放下筷子,解下了沉重鼓鼓的钱袋。“你瞧,我今儿个挣了不少银子,足足有七、八十两,很厉害吧?” 他瞠目结舌。 “妳……业绩还挺好的。”他忍不住赞叹,随即惊觉不对。“等等,妳是说就这么一个晌午,妳就骗了这么多银子?那些找妳算命的人脑子没坏吧?” “阿飞哥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小冬有些遭受打击,一颗心微微揪疼起来。“我可是正正当当挣来的钱,就算是有那么一点油嘴滑舌、天花乱坠吧,起码每个人都是愁眉苦脸的来,眉开眼笑的回去,这也是做功德呀!” “妳……可是……”他一时语塞,“可是骗人就是不对。” “这『骗』字奥妙无穷,又不独我会,你瞧街上卖瓜果的,哪个不是猛说自家的瓜最甜?还有卖花的说自家花最香,卖豆腐的说自家的豆腐最女敕,当官的个个说自己两袖清风鞠躬尽粹死而后已,当皇帝的爱听人家三呼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们不一样全是在唬弄人吗?”她一脸倔强,“没理由他们可以,我就不可以。” 莫飞被她的话搞得头晕脑胀,要反驳,她的话听来也有那么些道理,可不反驳又有点说不过去。 “妳──强辞夺理。”最后他只得挤出这句话。 “说到底,你还是认为我错,我坏。”她喉头有些哽住,心酸酸地叫道。 “那当然!”他浓眉紧蹙,满脑子都是读过的圣贤书大道理,“圣人说颠倒黑白指鹿为马,不足以信也,何况做人首重诚字信字,妳这样成天骗人家的钱,难道就不会良心不安吗?” 小冬想高声驳斥却心痛如绞,什么话都被霎时涌上的酸楚给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并不是一点良知都没有,可是她在骗人的过程中还是带点真心的,她很认真提供自己的想法,去安抚每一个骚动不安的灵魂,若真要说错,就是错在她不该收钱…… 可是不收钱她要怎么过活呢?正所谓慈善事业也是要有商业行为辅助呀,何况那些富有人家根本不在乎那一点银两,而且就算她再拐再骗也会适可而止,至少也给人家留些盘缠回家。 比起有些心狠手辣的吸血同行,她已经很有良心的了。 她以为他懂得她的,以为他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误解她、蔑视她,可是…… 小冬的眼圈迅速红了,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左手拿着馒头,右手端汤,转身就走向另外一张空着的桌子,砰地坐下。 莫飞不解地看着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剎那间也忘了要继续碎碎念。 “小冬,妳、妳这是在做什么?” “哼!”她打鼻子哼出气来,小脸铁青不爽。 他登时慌了,一颗心七上八下卜通惊跳起来,“小冬,别赌气了,快过来,乖乖坐下来吃。” “不劳费心。”她冷冷地回了一句,大口啃着馒头。 “小冬,妳该不会这样就生气了吧?” 她这回连话都不说了,只白了他一眼就继续啃馒头配汤。 “小冬?小冬?”莫飞吓得微微发白,怕她当真从此再也不理会自己了,“小冬?” 她喝了一口汤,咽下香辣的汤的同时,也咽下满喉的苦涩,对他的频频呼唤置若罔闻。 她的心阵阵疼痛,就算他叫唤得那般温柔讨好,还是难消她心头之痛。 她骗别人的钱,又干他什么事?如果嫌她坏,就离她远远的就好了,何必要对她搬出一堆大道理,还用那种痛心疾首的轻蔑眼神看她? 她曹小冬就算再会骗人,又不偷不抢,而是哄得人家心甘情愿奉上银两,难道这样又招惹了谁了? 假若她今日流落街头,饿得半死,光靠那些劳什子圣人说的话就能填饱肚子吗? 她满脸气愤,对悄悄捱近身边摩蹭来摩蹭去的他,连理都不理。 惨了,小冬真的生气了! 他恨不能狠狠踢自己的,为什么要自以为是地出口伤人呢?不管怎么说,小冬本性仍不失为一个善良可爱的好姑娘,只不过是油腔滑调了点,奸诈狡猾了点,古灵精怪了点…… 想起她这段日子来全心全意地待他好,莫飞觉得自己方才简直就跟个恶劣欠揍的大混球没两样! “小冬……小冬……”他的心都快被一波又一波的自责和内疚绞碎了,捱在她身边低声下气道:“我刚刚……是在放屁,妳就别同我一般见识了,好不好?” 放屁?亏他想得出。 小冬紧绷着的小脸险险失控笑出来,又急忙咬牙忍住。 哼,短短三言两语就想抚平她受伤的心灵,他想得美! “小冬……妳想穿漂亮的新衣裳是不是?待会儿阿飞哥哥统统买给妳,妳就别再生我的气了,拜托、拜托。”他的大手试探地搭上她的肩头,想将那张冷淡不悦的小脸扳过来。 “士可杀,不可辱,几件衣裳就想收买人心,你当我曹小冬真这么随便?”她忿忿地白了他一眼,赌气地狠狠咬了口馒头。 见她大口啃着馒头的模样,彷佛在啃咬他的肉一般,莫飞不禁打了个寒颤。 唉,小冬会这么气恼也是他惹出来的,他又能怪谁呢? “小冬……”他满脸陪笑,“那要怎么样妳才肯原谅我的不是呢?只要妳说得出,我什么都愿意,好不好?好啦、好啦,我知道小冬待我最好了。” “好什么好?”她真的不想就这么简单放过他,偏偏一遇到他就没了骨气,尤其见他这么好声好气地讨好着她,害她就算有天大的怒气也只能记在墙壁上了。“也不知是不是真心的,哼!” 莫飞岂会听不出她的态度已经软化,口气也已放软,顿时又惊又喜,忙顺着竿子往上爬,自背后轻轻地将她揽入他宽大温暖的怀里。“对妳,字字都是真,绝无半点虚假。” 这个可恶的阿飞哥哥……她心头甜丝丝了起来,通身上下都酥麻软醉在他温柔的甜言蜜语里。 唉,为什么她这样精明,偏偏会被这个老实头给克得死死的呢? 丙真是天生万物一物克一物啊!她曹小冬这一生注定和他莫飞紧紧系在一块,风吹不散、雨打不开了。 “下次不准再把我说得那么坏。”她咬了咬下唇,最后还是原谅他了,转过身幽怨地瞅着他,“你明知我虽然是个死爱钱的,可还算有一点良心,我不准你连这一点都抹煞。” “妳岂止有点良心呢?是有很多很多很多的良心,还有温柔心、慈悲心、欢喜心、自在心……”莫飞大大的松了口气,将她拥得更紧,“像妳这样劫富济贫的好姑娘,我真该颁一块金字牌匾给妳,上头写着……写着……” “写着什么?”她侧着头,眼儿亮晶晶,爱娇地望着他。 “有女行骗天下!”他灵光一闪。 “什么有女行骗天下?”她好气又好笑,又有些懊恼,忍不住双手捏住他两颊拚命往外拉。“难听死了!一点诚意都没有,烂透了,换!” “痛痛痛……”他英俊的脸被她拉得变形,连连痛嘶惨叫。“饶命呀!大仙!我换、我换……” “说点中听的。”她微微松手,瞇起双眼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如果再不说点阿谀奉承的话来听听,休想她今日会手下留人。 “是是是。”莫飞强忍揉揉酸痛双颊的冲动,满面堆欢的说:“我想想,写个字中字谜中谜,这样既暗喻妳的身分,又可歌颂妳的高明技艺,如何?” “好呀、好呀。”她兴奋极了,一双丹凤眼亮了起来,充满期待。 “就写……”他悄悄地放开她,不着痕迹地微侧过身,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准备脚底抹油。“马上被扁!” 溜! 马上被扁,跟她有什么关系?马……扁……骗?! 烂透了,真真是烂透了! “好你个莫阿飞,给我站住!”小冬会过意来,随即气急败坏地追打上去。“居然敢耍我?马上扁得你变猪头!” “救命啊,哈哈哈……”他边逃边大笑,总算又见到她生气盎然活蹦乱跳的样子了。 虽然他也很怀疑自己干嘛这么想不开欠人扁?要逗她开心也用不着牺牲皮肉啊! 可是当他故意放慢脚步被她跳上背,攀住就是一阵猛搥时,她得意又快乐的银铃般笑声回荡在客栈大堂里,听在他耳里却是那般可爱动人。 她的笑声在他心头激荡起一股温暖又幸福的感觉。 为了她的笑,就算被搥成内伤他也甘愿…… 客栈里其他的客人看得羡慕不已,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哟,外地人就是比较敢一点!” “呵呵呵,观念比较开放嘛!” “唉,我那死鬼要是也这样待我,老娘就算为他做牛做马一辈子也快活呀!” “碗均表妹,待会儿我们回家也来试试……” “嗯……表哥,你死相!” ***独家制作***bbs.*** “啊……噢……不要……不要……嗯……痛……” 当晚,莫飞趴在床上发出了凄惨不忍闻却又暧昧到极点的申吟叫声。 小冬旋开他自备的跌打损伤膏罐子,挖出一大酡清凉的药膏,小脸红红地抹在他青紫交错的宽肩厚背上。 “不要再叫了啦,很难听耶!”也不想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上半身又光溜溜的,结实的肌肉引人口水快流满地,她已经够害羞够不好意思了,他还叫得跟被“怎么”了一样。 “小冬,看不出妳瘦瘦弱弱的,怎么拳头力气这么大?”莫飞疼得龇牙咧嘴的。 “咦,我没跟你说过我小时候在员外家当丫头的时候,是负责挑大便的吗?”她惊讶地看着他。 他额上登时降下三道粗粗的黑线。“妳、没、说。” 难怪她会力大如牛,幸好他武功高强身子硬朗,还算顶得住。 “是吗?噢,下次我会记得先告诉你的。”她甜甜地道,小手继续将药在他背脊上揉开来。 “好舒服,吁……”可是揉着揉着,他突然发觉不对劲了。 她的手除了将清凉的药膏自他背上揉开来外,那柔软如凝脂的指月复掌心也逐渐在他身上揉开了一簇簇灼热悸动的火焰。 他的下月复有抹熟悉的滚烫醒觉了过来! “啊……嗯……不行!”他连忙惊醒,急急大叫道:“我是说,我、我不痛了,妳、妳不用再帮我揉了!” “可是我才刚刚开始……”她一脸迷惑。 莫飞勉强吞咽了口口水,强忍下周身狂窜的激昂欲火。 懊死的!他是发癫了吗?怎么可以对小冬生起呢?尤其她只不过用手,就让他足以失控……太危险,太危险了! “不──用。”他的面色古怪,额上热汗大颗大颗沁了出来,憋着声道:“真的不用了,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不好,他一点都不好! 她软软的小手还贴在他背肌上,她淡淡的香气还飘荡在他鼻间,他整个人都快被激狂的熊熊烈焰燃烧得几乎无法自制…… 他想要了她,此刻,现在! 可是他该死的不能对一个呵护在他羽翼下的弱女子伸出魔爪……那他莫飞还算是人吗? 如果他控制不了自己,硬生生将她扑倒,那他还对得起孔子、孟子等历代先贤吗? 再说,他心里真正想要的爱妻形象是个德容兼备的书香世家小姐,不是面前这个偷蒙拐骗无所不来的小女人呀! “阿飞哥哥,你发烧了吗?脸怎么红得这么厉害?”小冬担心起来,连忙往门口走去,“我赶紧去帮你找大夫……” 她小手的温暖和通身的幽香一离开了他,莫飞霎时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失落和惆怅,可是又不禁大松了口气。 “小冬,我真的没事,应该是累了。”他趁她回过头的空档,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子,包括那依旧胀疼难解的地方。 “真的吗?”她焦急关怀地跑回来,小手慌张地模了模他的额头。“不是发烧吗?” “不是。”他运起内力,强迫将“火气”全数压抑下,面色这才恢复如常。“我真的只是想睡了。时候不早,妳也该回去歇息了。” “你不要我在这儿照顾你吗?”她痴痴望着他。 他心里一热,差点就要月兑口而出“我想!”,可是理智又及时拉住了他。 “妳别忘了我是习武之人,我的身子很好的。”他勉强一笑,柔声催促道:“好了,快去睡吧,明儿个晌午我们就到老牌坊那儿凑热闹,可是妳一定得睡饱饱养足精神,我才要带妳去。” “凑热闹?什么热闹?有钱赚吗?”她眼睛当地亮了起来。 “妳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轻点了点她的俏鼻头。“满脑子都是钱,就不能有一点诗情画意的念头吗?” “有钱才能感受诗情画意,没钱光是肚子饿就火冒三丈,又哪来的诗情画意?” “妳总是有一肚子歪理。”他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温暖的看着她,“好了、好了,快去睡吧,是什么热闹明儿个妳就知道了。” “好吧。”小冬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在离去前不忘再模模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你也早点歇着喔!” “我会的。”他心下微微震荡,怦然悸动地望着她轻轻关上门的身影。 他突然有点搞不懂自己的心思了。 明明小冬不是他想要的,贤淑优雅、德容兼备的女子才是他想要的,可是他忽然发现他不想要他想要的,却很想要他不想要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七章 第二天早晨,尽避理智不断提醒莫飞:她只是妹子,她只是妹子,她只是妹子……可是等他的双脚站在她房门口时,他心下没来由的怦怦乱跳。 “小冬,妳醒了吗?” “来了!”小冬立刻打开门,抬头对他嫣然一笑,“阿飞哥哥早呀,你昨晚睡得好吗?身子觉得怎么样?还酸吗?” 事实上,他昨夜下半身某个部位胀痛了一整晚,到最后还是施展绝妙轻功到外头去泡了冰凉的溪水,待冷却了以后才又回到客栈。 但就算“那儿”暂时休眠,他的心还是鼓噪难禁,只想要快快见到她的小脸。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敢细思,因为怕自己心知肚也明,更不知该如何面对好。 “呃,昨晚……还不错。”他搓了搓手,突然问道:“今天……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真的吗?”小冬不敢置信地睁大丹凤眼,有一丝傻气地问:“你想带我出去玩?” “是啊。”趁自己还没后悔,莫飞连忙用力点头。 “哇!好棒……等等,可是我还要去做生意耶。”她又犹豫迟疑了起来。“宁凤城里有好多有钱人,我看我在这儿待一个月,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妳还想着要去骗人?”他瞪着她,有些气急败坏。“而且宁可去骗人家的钱都不愿意同我出去走走?” 他的道德良心隐隐作痛,他的男儿自尊微微撕扯,但他的情感才是大大的受伤了。 “阿飞哥哥,不是这样的。”她真的想多挣点银子,替自己和他多买些上好的缎子,多做些好衣裳。 他穿上用蚕丝织成的绸缎做成的白袍系上金腰带肯定很好看,可那要不少钱呀! “那妳是要跟我出去走走,不再去骗人啰?”他心底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看着他充满期待的英俊脸庞,她的心瞬间软得一塌胡涂,什么金子银子银票华服统统都不重要了,她此时此刻只想要看见他的笑。“好,咱们去走走,我今天就不去做生意了。” 莫飞黑眸倏然亮了起来,快乐地抓住她的小手,“那走吧!” 阳光是这样地好,天空是这样地蓝── 一夜的骚动不安和辗转反侧都因为身边的小女人,可是今日他心花怒放、胸怀畅快、满面笑容也是因为身边的这个小女人。 说也奇怪,她明明长得不是最美最娇艳,才学品德也不是最顶尖,可是当他凝视着她笑瞇了的小脸,倾听着她甜甜糯糯的声音,他却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可爱的小女人,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而且今天他笑的次数简直是往常一年的量呢! “阿飞哥哥,你看!”小冬停在卖面具的摊子前,兴高采烈地把一只猪头面具拿来戴在自己脸上,“这个不错耶,看起来超级有福气!” “哈哈哈……”他忍不住捧月复大笑,嘴里吃着的糖葫芦险些滚出来。 “这个也不错耶!”她又拿了两根黑色细长的翎毛插在头顶发髻上。“你看──” 莫飞一怔,咦?扮京戏的武生吗? “像不像屎壳螂?”小冬自己乐不可支。“屎壳螂的须须最有特色了。” “噗!”他嘴里嚼到一半的糖葫芦全喷了出来。 “哎哟!好脏啊!阿飞哥哥,有点公德心好不好?”虽然她闪得快,但还是被喷到一点点。 “对不起、对不起,可妳……妳怎么会偏偏想到屎壳螂去?”他真是好气又好笑,赶紧用袖子替她擦脸。“妳呀,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脑浆啊,难不成是豆浆?”她嘟起小嘴,放下那两条翎毛,“嗯,我瞧瞧还有什么好玩的。” “妳挑一些钗环首饰吧,不然就是胭脂香粉,再不就是五色丝线。”他温柔地捧着她的脸,确定脸上的糖葫芦渣子都擦干净了。“女孩儿家不都喜欢这些的吗?妳挑,阿飞哥哥送妳。” “谢谢你,阿飞哥哥。”小冬一阵窝心温暖,可想起他的荷包也不是太饱,对那些钗饰胭脂什么的就更没兴趣了。“可我肚子饿了。” “饿了吗?”他牵着她的手,“想吃什么?我听说城里有一家专门做细致点心还有活鱼十吃的酒楼,每个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咱们去吃好不好?” “好呀!”她突然觉得好幸福喔,忍不住伸臂环抱住他的腰,把脸靠在他胸膛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阿飞哥哥,如果永远都可以这样就好了。” “什么?哪样?”他一展长臂将她柔软的小身子圈住,听见她的话不禁微微一愣。 “就是……”她的小脸红了起来,“你永远待我这么好,我永远陪在你身边,那就太好了,对不对?” 德容兼备的好老婆,簪缨游街的状元郎,理想的平静的人生……完全都比不上这一刻,她在他怀里暖暖香香又软软的滋味,还有那不断在他胸膛里怦然悸动的心跳。 是啊,那就太好了。他晕陶陶的想着。 在这一瞬间,他的理智完全发挥不了作用,自动装死。 ***独家制作***bbs.*** 棒日早晨,莫飞穿好衣服,取出怀里沉甸甸的银两掂了掂重量,随即眉开眼笑地放了回去,大步走向小冬的房门。 “小冬、小冬,我们再出去逛逛吧。”他像个兴奋的孩子般,频频在她门外催喊。 咦,等了好半晌,怎么里头全无动静? “小冬?”他唤了许久却不见人来应门,一股强烈失望涌上心头。 怎么回事?难道她不在吗?又跑出去骗人了吗? “这个丫头,难道宁愿出去骗人钱都不愿跟我在一起吗?”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忿忿然地转身就走。“走就走吧,我自个儿一人也可以玩得尽兴,全然不需要她陪……” 可是走没两步路,他还是情不自禁放慢脚步,犹豫地回头望着。 她在屋里吗?还是当真又去“做生意”了? 莫飞忍不住又回到她门前,不死心的继续敲门。 他越敲心越往下沉,神情也越来越沮丧失落,就在这时,一缕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香味悄悄溜入了他鼻端,他不禁深深吸嗅着。 “阿飞哥哥,你在这里做什么?”小冬手上捧着一只陶锅──香味就是从锅里散发出来的──瞅着他笑。 “妳……呃,我……”莫飞有点惊喜过度又反应不过来。“我是来找……” “我呀?”她充满希望地看着他。 “是、是啊。”他俊脸微红,清了清喉咙。“不过妳不要误会,我只是闲着也是闲着,来问问妳……呃,要不要去市集逛逛?” “好哇!”她笑得好不灿烂。 “那妳手里这一锅……” “噢。”她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没什么,就先搁进里头吧。” 莫飞不禁有一丝怅然若失,还以为她特意熬了一锅香喷喷的东西替他进补呢,没想到…… 小冬抬起脚大剌剌地踹开门,将那只陶锅端进房里摆放在桌上,然后拍拍双手,抬头叫道:“走啰!” 他有些好奇又留恋地望了那一锅东西,有些冲动的想要问她,但又勉强忍住了。 “阿飞哥哥,你在发什么呆?”她拉着他的袖子,“走啦、走啦。” 待两人又是满手零嘴,怀里还揣满了玫瑰松子糖、梅渣饼,逍遥逛大街的当儿,阿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小冬,妳刚刚捧着的那一锅……” 她仰头,嘴里塞满了糖炒栗子。“什么?” 一见到她笑弯了的丹凤眼,他又什么话也问不出了。 说不定那是她偷偷去找掌柜的买来的十全大补汤,再不就是像杏儿弟妹专门熬来解妇人症的四物鸡汤,他一个大男人尽币念着人家的汤做什么? 莫飞摇了摇头,把所有的疑问全咽了回去。 “阿飞哥哥,你今儿个有点怪怪的。”小冬疑惑地说。 “是吗?”他连忙顾左右而言他,“对了,妳想不想喝豆腐脑?我知道前面巷子口有摊卖豆腐脑的,那味道香极了,咱们去试试。” “阿飞哥哥,你待我真好,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想到我。”她嘴里咬着糖炒栗子,感动到不行。 “傻瓜,我不待妳好,要待谁好?”他边说边替她剥好一颗栗子,塞进她嘴巴里。“妳可是我的妹子。” “我才不……唔!”她被塞了满嘴的栗子,咿唔半天讲不出话来。 “走吧,傻妹子。”他故意用手揉乱她的头发,眼神却是温柔若水。 他们在一名弯腰驮背、皱纹满面的老汉张罗的摊子前,叫了两碗豆香四溢、热气直冒的豆腐脑,对坐着开怀地吃将起来。 可是才吃到一半,就看到一名身材瘦小、手指捻着唇上两撇胡的算命先生模样的男子,自另一头晃呀晃地走过来,冲着老汉就是一阵嘿笑。 “老大爷,你倒是决定了没有呀?” 老汉弯腰舀豆腐脑的动作一僵,连忙放下了勺子,满面陪笑又歉然地道:“朱大仙,您这儿坐,这儿坐,要不要喝碗豆腐脑?” “甭客气了,我今儿个是来问你个答案,不是来喝豆腐脑的。”算命先生不怀好意地笑道:“嗯哼,我看您老大爷是存心让阴宅不安、阳宅不净了,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你那栋老屋子可不是随便人都住得的,再不让手给我,由我来净化净化,那我敢保证不出半年你家必定血光连连。” “朱、朱大仙,请您高抬贵手,帮帮小老儿,实在不是小老儿不愿意将破屋交给您净化呀,因为我们一家老小七、八人就靠那间破屋遮风挡雨,如果给了您,那我们就得流落街头了。”老汉战战兢兢,满面哀求。“还请朱大仙大发慈悲帮帮我们,可否想个好方子,让我们屋子邪煞尽除又可以不需要搬家──” “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的吗?”算命先生脸色一沉,阴恻恻斥道:“我是好意为你指点迷津,没想到你执迷不悟,哼!那你就等着吧,别到时候遭了横祸才后悔莫及。” “朱大仙,求求您不要哇,我、我……要不这摊子都捐给您了,只望您可怜可怜我们,就帮我们净化家宅……”老汉都快吓哭了。 “不成!屋子没有过户给我,我就算有天大法力也帮不了你了。”算命先生断然拒绝。 莫飞皱起眉头,正想上前问个究竟,替老爹出个头──这算命先生一副獐头鼠目样,怎么看怎么碍眼──小冬却拉住了他,好整以暇地轻笑着摇摇头。 “先别急。”她脸上虽然带着笑意,眼里却闪过一抹精明光芒。 耙在她曹操孙孙孙孙……孙女曹小冬面前耍心机玩手段,还骗人骗得这么拙劣又恶质,简直是丢尽了他们骗子界的脸。 今天遇到她,算他楣星高照出师不利。 “可是……”莫飞大急。 那算命先生一脸贼样又嚣张大胆,而且什么样的净化法非得要人家把屋子过户给他,不然的话就是一番恐吓威胁?这里面一定是大有问题! 莫飞路见不平满腔热血又涌上脑际。 可小冬神秘兮兮地伸出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然后伸手到怀里掏模了两下,随即在唇上黏了两撇小胡子。 她身上穿着的恰好是藏青色袄子,又戴着小绒帽,两撇胡子这么一黏,俨然又是“曹大仙”登场。 “唔,非也非也。”小冬站了起来,摇头晃脑地道:“老大爷,我瞧您印堂发红发亮,显然是喜事不日临头,而且您人中长、耳垂长、下巴也长,定是长寿福禄之相,平常做人不错啊,这老天爷最是有眼的,无论如何也不会降祸给像您这等老实人的……倒是有人多行不义,那霉运已从月复中生还不自知呢!” “本大仙在讲话你插什么嘴?”算命先生岂会听不出她话里的暗讽,气得两撇胡子不断喷动。“你是混哪里的?敢怀疑本大仙的话?” “不不不,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呀,既然是同道中人,那我就有话直说了,道兄你……不太妙啊!”她哀声叹气,煞有介事。 “你!你说什么鬼话?本大仙行得正坐得正,有什么不妙的?”算命先生抬起下巴,骄傲的咧。 面前这个矮不隆咚的家伙自以为是什么东西?敢在他关公面前耍大刀?还想坏他大事? “唉!”小冬摇了摇头,“既然道兄不信,那我走了,唉,天不假年啊……唉,天妒英才啊……唉,天打雷劈啊……” “等、等一下,你是什么意思?回来给我说清楚!”算命先生不由自主一阵心惊肉跳,有些结巴地叫道。 老汉和莫飞看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道兄何必多问呢?真是命中注定啊命中注定。”她又在叹气了。 算命先生被她叹得浑身发毛,连忙叫道:“你、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你最近可是常常睡到半夜就会忍不住笑着醒过来,然后又突然觉得心底一阵发慌,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她故作正经地问道。 “这个……”坏事做得不少的算命先生被问住了,惊疑地盯着她,“你、你怎么会知道?” “唔。”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还有,你身边少了一个真正体贴你的人,你的所作所为总是不为人所了解,对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算命先生脸一阵红一阵白,惊骇地倒退了两步。 “唉,冤孽啊冤孽。”她又开始摇头叹气,“还有你的肚子,最近有什么异状啊?” “实不相瞒,常常便秘啊。”算命先生月兑口道。 “着啊!”她用力一击掌,“那就有得救了,幸亏不是拚命拉稀,如果一直拉稀,恐怕会连拉三天,然后小命休矣。” “那、那我该怎么办才是?”算命先生至此已经将她当知己和救星看待了。 “来,我帮你顺一顺气。”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吩咐道:“闭上眼,张嘴。” 算命先生依言闭眼张开嘴,“啊──” 小冬塞了一颗黑呼呼的东西到他嘴里,“咽下,回去后到土地祠前跪一天一夜,忏悔过去的所作所为,这样你的便秘和通身业障会消一半矣。” “你、你说真的假的?”算命先生吞下那枚味道怪异的东西后忽然惊醒,有些怀疑地盯着他,“别想唬我,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朱大仙……” “道兄既然不信就算了。”她耸耸肩,意味悠长地道:“不过给人留一步,别赶尽杀绝,你自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呃……”算命先生剎那间像是被正中红心,先是心下一凛,随即寒毛直竖。 “好了,你可以走了。”她挥挥手,又提醒他几句:“接下来你会呕上几天,不过这是在呕业障,万万不可去寻医问诊,要不然就白搭了。” “啊?会吐?”算命先生刚刚一惊,喉头月复间就开始翻搅起阵阵恶心感,顾不得再追究就捂着嘴巴,脸色发青地急急拔腿就跑。“呕──” 莫飞吃惊到下巴都快掉了,和傻在当场的老汉真是“相映成辉”。 小冬望着算命先生捂嘴鼠窜的背影得意一笑,“哈!” “小冬,妳刚刚……是真的还是假的?”莫飞也被她唬得一愣一愣。 “阿飞哥哥,你真可爱,我当然是存心教训那个可恶的骗子,大仙?连我在骗他都不知道还当什么大仙?真是蹩脚三。”她笑嘻嘻的说,“这下子活该他吐上三天三夜,真是老天有眼,这叫你骗人来人骗你,天公地道报应不爽。” “啊?” “还有老大爷,你怎么会听这个算命先生的话就吓成那样呢?有哪个算命先生会逼人将房子过户给自己的?分明就是个手段粗劣的大骗子,你怎么会这么轻易就上当了?还要把摊子抵给别人,那你一家老小生计怎么办呢?”小冬忍不住叨叨念念,着实将老汉说了一顿。 “这位大仙,我、我实在是老胡涂了,可那天被他这么一吓,魂儿都飞走一半了,就再也没细究他的话……”老汉一脸惭愧,但不忘对她千恩万谢。“多谢大仙指点啊,要不是您的话,我还真会被那个骗子给骗得团团转,我该怎么谢谢您才好呢?” “哎呀!您太客气了,就请我们这两碗豆腐脑吧。”她眨眨眼睛。 莫飞原本欣慰地咧嘴笑着,没想到会听她这么说,连忙叫道:“小……呃,这怎么行呢?老人家费心煮了豆腐脑是要卖钱的,我们怎么可以……” 可是老汉早已一迭连声地说要请,又是拱手又是弯腰地感谢着他们的大恩大德。 “走啰、走啰。”小冬笑吟吟地拉着莫飞离开,不顾他的满面迟疑和犹豫。 “小冬,我们怎么可以占老人家的便宜?”他气急败坏地道。 “阿飞哥哥,我们帮忙赶走了骗子,又保住他老人家的房子和摊子,难道不值得他感谢我们两碗豆腐脑吗?”她挽着他的手臂,眼儿亮晶晶,抿着唇笑。 真是的,阿飞哥哥就是这么正直,真是教她又爱又怜啊,哈哈哈! 莫飞一怔,凝视着她俏皮精灵的丹凤眼,随即笑了起来。 “妳呀,真不知该赞妳还是骂妳好。”他轻轻地牵起她的小手,贴放在自己的胸膛前,忘情地道:“可是我觉得有妳在我身边,真的很好、很好。” “我也觉得有我在你身边真好。”她甜甜地笑着。 “妳呀!”他忍不住被逗乐了。 “阿飞哥哥,咱们可以回客栈了。”她边说边拉着他往客栈的方向走。 “为什么?”他一脸不解。 “我大清早卤的那一锅冰糖鸭翅鸡爪应当焖得入味了,现下回去吃恰恰好。”小冬抬头望着他,嫣然一笑,“再叫上两斤白干,边吃卤味边喝酒,阿飞哥哥,你一定会喜欢的。” “妳……原来妳神神秘秘端着的就是锅卤味?”他心里好不感动,“是……给我吃的?” “那当然,我的独门配方卤味也就只有阿飞哥哥吃得。”她大力拍着他的背,笑得好不谄媚。 此时此刻阿飞早已感动到快飙泪了,心里涌现一股暖流,自是越肉麻越好听也越陶醉了。 第八章 连着玩了两天,第三天,终于到了莫飞“大展身手”的好日子。 老牌坊下,万头钻动。 今儿个天气好,万里无云,宁凤城有大半的人都赶来看热闹,其中不乏百八十个自认文采风流、才华洋溢的诗人,当然多半是为了那二十两赏银来的。 小冬被人潮挤过来又挤过去,完全跟不上前方一脸殷切兴奋的高大男人的脚步。 “阿飞哥哥……”哎哟喂呀,哪个不长眼的踩她的脚? 人们争先恐后,就是想占个好位子,哪管前前后后踩过几个人的脚? 就在她被推挤得险些跌跤的剎那,一条强壮有力的长臂及时捞住她的腰肢,稳稳地搂着她。 “当心,有没有怎么样呢?”莫飞回头正想招呼她往前站一些,却没料到个头娇小的她已然被淹没在人海中,吓得他急忙震开一排人,及时拉住了她。 小冬余悸犹存,紧紧偎在他温暖强壮的胸膛前喘了口气。 “怎、怎么这么多人?阿飞哥哥,前面是在扔拜拜的麻糬?还是撒济贫的银子?” “妳想得美呢!”他失笑,胳臂紧揽着她柔软的身子,小心翼翼不让旁人撞着她。“今天有笔墨游戏有奖诗词赛,赢的人可以独得知府颁发的奖金二十两银子。” 哇,二十两?! 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小手紧紧攒住他的衣襟,“那你还等什么?快去呀,凭你的文采,肯定会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遵命。”他咧嘴笑了起来,就知道他的小阿冬最了解他了。 当下莫飞也不啰唆,搂着她左闪右避兼左绊右踢,前方挡路的个个“风行草偃”也,横的横,躺的躺,在“哎哟喂呀!”、“娘的!谁踢我!”、“他女乃女乃的,我脚麻了!”声当中,他们轻轻松松就占了最前排的位置。 “各位乡亲父老稍安勿躁,这一期的笔墨游戏有奖诗词赛即将开始。”主持人在擂台上声音洪亮地宣布,“首先要感谢莅临现场的嘉宾,也是本期有奖诗词赛的赞助人──鲁知府姬淡老爷,还有赵钱孙李欧雷巴司柯林等十位员外老爷的友情评审。” 现场登时掌声如雷,相貌仙风道骨的鲁知府带头起身朝众人挥了挥手,灿笑若花。 “本人在此宣布,以举手发表对文活动开始!” 在冬冬冬的鼓声中,一幅大大的字画被展了开来,上头写的正是本期的题目── 坐,请坐,请您坐,请您上坐,请您上面坐。 “哗……” “好深奥的题目啊!” “真不愧是知府老爷出的题,真是太难了!” “这可怎么对好呢?” 台下的观众们忍不住叹气摇头,一脸为难思索状。 “我先来。”自号“文学才子小凤凰”的张诗人一挥书生扇,兴致勃勃道:“我对一个──风,大风,大的风,大大的风,大大声的风。” “烂透了,烂透了!”底下有人忍不住蹦噪。“什么大风不大风的?乱七八糟,听不懂啦!” 鲁知府二话不说举起红牌,上头写着“狗屁不通”。 “出局!”主持人大声道。 张诗人登时恨折书生扇,泪洒老牌坊。 “下一位。”主持人叫道。 “我!我!”自比“赛李白”的赛诗人立刻举起手。“我要对──来,你来,你也来,我也来了,统统一起来。” “唔,还有点意思……”台下众人交头接耳。 “不行,对得不工不整。”鲁知府老眉一皱,举另一只黄脾,上头写着“不知所云”。 二号赛诗人也出局。 眼看着一名又一名自告奋勇上前对文的诗人被残酷淘汰,莫飞不禁有些紧张了起来。 “阿飞哥哥别紧张,你一定行的。”小冬感觉到他掌心微湿,不禁轻声鼓励道。 他一怔,低头凝视着她充满信任与鼓励的眸光,原本骚动不安的心情,瞬间获得了暖暖的安慰和镇定。 “对,我一定行。”他温柔地对她一笑。 看着她温暖的笑容和明亮的眼神,令他信心大振,笑吟吟地举起手。 “我来!” 他鹤立鸡群的修长英挺身段原就引人注意,在扬手出声后更是惹来人群中一票姑娘大婶婆婆妈妈的惊艳。 “好俊俏的哥儿,他是外地来的吗?怎么好不眼生哪?” “啧啧,瞧他一脸英气勃勃,说长相有长相,说身材有身材,居然还会吟诗作对,待会儿我一定得替我家阿娇打听打听──” “什么跟什么,我家的小倩才配得上这样器宇轩昂的好男儿,妳家那头母猪别想跟我女儿争。” “好妳个包大妈,居然敢批评我家阿娇?打给妳死!” “谁怕谁啊?来呀!” 台上的文争还没个结果,台下就自顾自演起全武行了,打得尘烟滚滚杀声阵天。 莫飞好气又好笑,连忙劝架,“妳们别打了,别打了,这样教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呢?” “哗,好体贴的哥儿啊……”这下子连九婶婆都加入战局了,“我也要替我家阿香抢好男人,看我的屁拳……” 小冬真是哭笑不得,忍不住将他的手臂搂得更紧,无言地宣示主权。 阿飞哥哥早被她订了下来,谁都不准跟她抢! 不过这团混战倒也没有打多久,因为打架的婆婆妈妈们很快就被维持现场秩序的差役架出去了。 鲁知府不禁对这个挺拔昂藏、英气飒爽的男子大为侧目,迫不及待地开口问:“你说你要对文?” “是的,知府大人。”莫飞微微一笑。 谁晓得他这一声“知府大人”,鲁知府立时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好久没有听人唤我『大人』了,真怀念啊!”他掏出绢子擦拭眼泪,“这全城百姓天天喊我知府『老爷』,天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被人叫老了,我比较喜欢人家称呼我『大』说……” 莫飞没料到自己误打误撞拍中了知府的马屁,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悲好,眨了眨茫然的眼睛,好半晌才想到要回话。 “呃,不、不客气。” “噗!”小冬呛笑一声,又急忙憋住。 这就叫瞎猫碰上死耗子之天公疼憨人,这么轻易就在外地遇贵人而发福发达,莫非阿飞哥哥的文昌星和辅弼星是落入迁移宫了吗? 不然这哪有什么?不过就是一个大,一个老,这位“老大人”未免也反应过度了吧? “这位公子,你说你对得上,那么就快快告诉我们,让我们也好奇文共赏。”鲁知府笑得眼睛都瞇起来了。 所有人为之惊叹,却也暗自懊恼,自己为何没想到该把“老爷”改唤“大人”呢? 显然这大字和老字对鲁知府而言有大大分别。 这马屁被外地人给拍了去,他们宁凤城百姓面子上可不好看呀! 莫飞这名大盗头子,几时被人当作一代文豪般恭敬吹捧过?他乐得简直忘了今夕是何夕,整个人飘飘然得都快飞走了,幸亏小冬在一旁重重地踩了一下他的脚背。 “人家问你哪!阿飞哥哥。”她心里替他开心,却又有些不是滋味。 她忽然有点害怕,原以为阿飞哥哥的好处优点只有自己看得见,她可以珍藏着他的好,陪在他身边独占他的每一个皱眉和每一次的笑容。 可是现在她发现不只有她一个人为他神魂颠倒,她不由自主的恐慌了起来。 “好痛……”莫飞痛呼一声,这才惊醒过来。“噢,是。您出的佳句是『坐,请坐,请您坐,请您上座,请您上面坐』,我对的是──茶,茶来,茶拿来,茶拿过来,茶拿杯过来。” 所有人顿时呆住了,原本万头钻动的现场登时安静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家想叫好,可是又不确定地望向台上的鲁知府。 但见鲁知府张大了嘴,半晌后欢天喜地喝了声采,“好呀!好!太好了!客人来了自然是要斟茶来的,哈哈哈……” 莫飞但笑不语,丝毫不骄不矜。 “今日得遇对手,勾起了本官作诗兴致,那么我再出一阕词给你对,公子意下如何?”鲁知府心痒难禁,热切地瞅着他。 “请。”他微微一笑,儒雅从容地欠个身。 小冬满眼崇拜地看着他,丹凤眼里笑得好不温柔。 阿飞哥哥真厉害啊! “来了喔。”鲁知府清清喉咙,扬声道:“红花美,白花香,朱墙丽景好时光,你来歌,我来唱,徘徊共情郎。” “哇……知府大人好了不起,当世第一词人,高呀!”全场群众忍不住蹦掌叫好。 唔,不愧是知府,还不用七步便成词,他也得加把劲才是。 莫飞略一沉吟,黑眸瞬间明亮起来,声音清亮道:“绿柳飘,紫竹漾,碧波虹桥春风长,蜂也舞,蝶也忙,青春正芬芳。” “好!再来一个──风风雨雨花花草草,舍不得雁去人老。” “岁岁年年暮暮朝朝,道不尽春归年少。”他回得毫不犹豫。 “张家小脚媳妇步步金莲,东倒西歪乎。” “李家大头宝宝声声洪钟,惊天动地也。” “哇!哇!”众人简直是一片倾倒。“哈哈哈……对得好哇!” “好,好!”鲁知府满意得不得了,笑得合不拢嘴。“好样的,简直是词中李白,我辈之楷模啊!这头彩颁发给公子你,正是实至名归,天公地道。” 在一阵热热闹闹的锣鼓齐响声中,莫飞成功赢得了二十两的彩头,同时也成了宁凤城最新一季的诗人英豪。 在众人欢呼簇拥声中,莫飞不禁笑得更满足快活,喜不自胜。 彷佛三年来的习文终于有成,也彷佛他已然正式从个大强盗,摇身一变为小书生了。 被热情的人潮挤离他越来越远的小冬,却觉得自己不只人被挤远了,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彷似也被推得越来越遥远。 电光石火间,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他终有一天会永远地离开她身边,不论是人还是心── “阿飞哥哥……”她神情惶急慌乱,拚命叫唤着他。 她拉着他衣袖的手因挤上前来的人群而松开了,在指尖松开的那一剎那,小冬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心慌汹涌啃噬着她的每一寸感觉,人潮不断将她和他之间推拉开了距离,越来越大也越遥远。 “阿飞哥哥……”她惊慌惶急地一声又一声叫唤。 可是莫飞正忙着替蜂拥而来的仰慕者签名,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更没有感觉到她的心慌、心痛和心跳…… 她就这样被挤被蹭被踩,推出了人墙之外。 彼不得身上被碰撞的疼,因为此刻她的心更痛了…… ***独家制作***bbs.*** 小冬独自一个人落寞地走在街上。 这种情景好不熟悉……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她这十几年来熟悉的生活吗? 为什么她以前都没有感觉到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走着,是一件多么寂寥悲伤的事? 少了那个高大的男子在身边,她陡然觉得……原来冬天还没走,原来这一身嫌热的棉袄子是多么的单薄?! “不,这只是暂时的。”她吸吸鼻子,喃喃自语,“阿飞哥哥等会儿一定会想起我的,他很快就会回来找我了,很快……” 她不由自主频频回首,期盼能看到那个英伟高大的身影追来……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寒风卷枯叶,萧瑟地掠过孤寂的街道。 “傻瓜!”她强忍住鼻酸与哽咽,不断告诉自己,“难道妳对他没信心吗?他一路上待妳这么好,这辈子可曾有第二个人如此对妳,妳还有什么好害怕不安的呢?” 对,她要相信阿飞哥哥,相信自己。 “就是这样。”她用袖子抹掉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脸庞微微一扬,坚强地重重点头。 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应该要好好想想,他今日得到了这么大的殊荣,她该准备什么来替他大肆庆祝一番呀! 一想到这个,她精神就全回来了,脸上泪痕犹未消就灿烂笑了起来。 嗯,肯定要好好准备,让阿飞哥哥有个大大的惊喜! ***独家制作***bbs.*** “掌柜的,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小冬附在掌柜的耳朵边絮絮交代着。 “嗯嗯。”掌柜的全神贯注的听着,唔唔连声,频频点头。“没问题……啊,那个也没问题……是是是,就这样办,统统包在我身上!” “掌柜的,我料想他约莫再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在那之前应当可以准备妥当吧?” “这个当然!全包在我身上。”掌柜的用力一拍胸膛,笑瞇了眼。“哎呀!老朽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莫公子真是个才华洋溢满月复诗书的大文豪,昨儿个他同我说,我还不信呢,现下他一战成名,我瞧明儿个我这客栈大门就会被仰慕群众给踏平门槛啰!” “我阿飞哥哥是最了不起的!”小冬双眸绽放与有荣焉的光芒,笑得好不满足。 “就是说……耶?姑娘妳还没说,妳跟莫公子是……”掌柜的掩不住好奇地问道。 “我是他的……”她小脸羞红,随即转口道:“现在先不忙说这个了,咱们得赶紧行动才是!” “啊对对对。”掌柜的被这么一提醒,忙挥手唤人:“阿忠阿孝阿仁阿义阿东阿西阿南阿北,跟我来!” 一声令下,整个客栈立刻热烈地动了起来。 小冬胸口涨满了甜甜的喜悦和强烈的期待,期盼当莫飞看到这盛大的欢迎庆功大会时,脸上表情该会有多么惊喜? “啊,差点忘了!”她自己也该准备准备了。 小冬强忍着不舍,带着银两冲到宁凤城里最有名也最豪华的绸缎绣衣坊。 “老板,给我最贵的一套宫裳!”她气喘如牛,双眼发亮地将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柜台上。 钱袋里有不少碎银子和一锭金元宝,全是她昨儿个拐骗……呃,是赚来的,这次全押下去了! 坐在柜台后,穿着一身大红衣裳,长发飘飘,莲花指纤纤,正优雅地在一座绣屏上穿针引线的人,闻言抬起满是胡碴的脸── “最贵的吗?”他的声音低沉粗嘎。 小冬吓得猛眨眼睛,“你、你东方不败啊?” “在下如花。”老板用小指挖了挖鼻孔,“『东方卜派』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江湖行走,也不必再提起了……妳说要最贵的吗?” “呃……”看着他挖完鼻屎也没擦,又继续绣花的模样,小冬立刻往后退了十步。“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我家里还在煲汤,我先回去关火。” “妳不是来买最贵的宫裳吗?”他又抠了抠另一边的鼻孔,一脸困惑。“我都还没跟妳介绍……” “下次,我下次一定再来光顾!”她刚转身要溜,忽又想起满满一钱袋的“心肝宝贝”还在柜台上,连忙冲过去抓就紧紧揣在怀里,不忘陪笑道:“您忙、您慢慢忙,不用送了!” 小冬连滚带爬地逃出绸缎绣衣坊,还因为惊吓过度差点在石板路上摔了个大跟头。 吓死人了,这宁凤城风土民情果然与众不同,那位“大哥”开的绸缎绣衣坊居然还是城里的名牌,难道去票选的人都没瞧过“大哥”的尊容和那手鼻屎神功吗? “怎么办?”她看了看天光,时辰不早了,再不赶紧买件美美的宫裳换上,要怎么给阿飞哥哥一个惊喜奖赏呢? 她心烦意乱地四处张望,突然瞧见对面巷子底有个古色古香的招牌,上头写着“花好月圆宫裳小铺”,这几个字燃起了她一线生机。 第九章 丙然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花了宝贵的十两银子,小冬摇身一变成了个娇美动人的姑娘,穿着件雪白宫裳,领口袖子绣着朵朵淡紫小菱花,裙襬曼妙摇曳生姿,绣花鞋上缀着的小紫绒球随着她的步伐可爱地摇动着。 她忽然发现街上的人都不禁多望了她两眼,眼底闪着掩不住的惊叹……小冬蓦然信心大增了起来。 从来就没有这样打扮过自己,可是只要想到阿飞哥哥在看到她的那一剎那,该会有多么的惊艳?她的胸口就塞满了热呼呼的感觉,又甜甜地在四肢百骸散放了开来。 想象着他惊喜激赏的眸光,她又大手笔地挑了一支金凤钗,还有瓶瓶罐罐的香粉胭脂。 小冬抱着女孩儿家装扮自己的武器,飞奔进客栈大门,店小二们正忙碌的布置客栈,掌柜的则是盯着进度,根本无暇注意到那一团雪白色像兔子咻地冲过去的影子是什么,自顾自大声呼喝“手脚俐落点啊!”、“都给我机灵点!”、“哎哟!币歪了!你这蠢蛋!” 小冬打开香粉盒子,不由分说地全往脸上抹去,这还是她这辈子头一次妆点自己,所以根本不知下手轻重有天壤之别,只见她把香粉厚厚地抹满整张小脸,接着拿出胭脂片,嘴巴啊地大张压抿了上去,待松开时,火红的小嘴登时变成了三倍大。 偏偏坑人的铜镜映照出的人影模模糊糊,只大概看出了个轮廓,她也不细究自己的妆到底有无问题,便强捺着喜悦迫不及待的走下楼。 “曹姑娘,统统都弄好了,可累得老朽我连口茶都没法……噗!”掌柜的刚吸进嘴里的茶水喷得老远,满面惊骇地瞪着她。 “就是说嘛,我们可以说是很……哎哟我的娘呀!” 伴随着惊叫声而来的是椅子、梯子和店小二们乒乒乓乓摔了一地的巨响。 “你们见鬼啦?”小冬恼怒地皱起眉头,丹凤眼不爽地瞪着他们。 啧!这辈子没见过真正国色天香的美女吗? 也难怪啦,宁凤城虽然不小,可也不怎么大,居民们的眼界有限,无缘得见够资格称得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绝色。 她没好气地抬脚跨过地上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呃,是身体,来到一张上头摆着奇形怪状绿色物事的桌子边,疑惑地挑起眉。 “掌柜的,我明明托你放的是花团锦簇的花儿呀,可桌上摆的这一堆是什么东西?”她瞇起眼仔细端详,奇怪,怎么越看越眼熟? 掌柜的强忍住惊吓,有点不好意思地模模头,讪讪然解释。 “曹姑娘,是这样的,我知道妳要的是花,但是大冬天的临时去哪儿找花?不过妳放心,这颗包心菜是我老婆自个儿种的,保证新鲜翠绿、生意盎然,放在这桌上绝对是生色不少呀!”他殷勤地道,“而且妳没听过最近流行在城里的那首曲儿吗?” “什么曲儿?”她愕然问道。 “包心菜是种大好菜,姑爹姨妈抢着栽,别的都不爱!别的都不爱!就怕郎不给采,青春年华,你要珍惜它……”掌柜的边唱边手舞足蹈,一副陶醉其中的模样。 小冬好想哭,但更想抓起“新鲜翠绿、生意盎然”的包心菜往掌柜的嘴巴里塞去。 唯一阻止她这么做的原因是她一身秀气婉约的女装打扮。 “掌柜的,除了包心菜外,应该没有什么是跟我当初交代的不一样了吧?”她咬牙切齿,勉强挤出声音。 “没问题,其他的大大没问题!”掌柜的殷勤陪笑。“您看,这满桌的好酒好菜全是本店大厨精心之作,琵琶鸡、五柳鱼、东坡肉、口磨蒸鸡汤、蒜白青江菜、笋丝焖蚝菇、相思糯米球、桂花枣仁包……色色香、味味美,包管您吃了还想再吃。无论是婚丧喜庆大宴小酌,都是信心的保证,最好的选择!” “明白了、明白了。”她揉了揉眉心,就看在菜肴着实色香味俱全的份上,马马虎虎算了。 “曹姑娘,妳觉得除了菜之外,本店的精心布置如何呀?”掌柜的忍不住炫耀了起来。 小冬抬头环顾四周,眼珠子差一些滚了出来,随即气急败坏大吼起来── “这堆粉红色的大蝴蝶结是怎么回事?” 梁柱上、窗台边、门框顶、椅脚下,包括楼梯扶手,都系满了足足有一个人向两旁伸长手臂那般大尺寸的粉红色缎布蝴蝶结花,地上甚至还有条粉红色的“红毯”,上头的图案也全是蝴蝶结花……她眼都花了! “是这样的,这是本店专门招待顶级贵宾才有的布置哟,上回钱员外的千金出嫁,同我商借这一整套,我还不借呢!”掌柜的沾沾自喜道:“这个点子也只有我这种商业奇才想得出来,曹姑娘,妳说是不是啊?”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说他们被她的“艳光”吓到,那么现在她也被他们的“隆重”惊到了,所以一人吓一次,就当打平! “随便啦,事到如今还能怎么着?”她叹了一口气,“掌柜的,我还是很感谢你的。至于这一切的准备,我也会打点好丰厚的赏银给你和小二哥们。” “呵呵呵,那就贪财了。”有丰厚赏银拿,掌柜的乐得浑然忘记小冬脸上的“女鬼妆”,高高兴兴地踹醒躺在地上装死的伙计们。“喂喂,上工了,别以为装死就可以躲懒啊!” 小冬好气又好笑,不禁摇了摇头,见时候差不多了,忙在桌边落坐,紧张地等待莫飞回来。 可是一个时辰接着一个时辰过去了,眼看着从晌午等到了过午,然后是午后,最后是黄昏,前来投宿和吃饭的客人只要一踏进门槛就被她的女鬼妆吓跑了,偌大的客栈大堂空荡荡的,只有她和一脸苦瓜的掌柜,更显寂寥冷清。 为什么他还不回来呢? 就算知府大人和一干人等簇拥着他要签名,也该签完了吧? 天都黑了,月亮也都出来了,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小冬满心热情和期盼逐渐随着辰光流逝而冷掉了,不胜寒苦地环臂抱着自己,却还是驱逐不出深入骨子里的悲伤和寒意,推却不散胸口椎心的翻绞和痛楚。 他真的太快乐了,所以快乐到把她忘了吗? “呃……曹姑娘,照我看啊,莫公子应当是被知府老爷邀请去吟诗作对了。上次我本家兄弟也是这样,不过那次倒没这么久,只半个时辰就回来了。”掌柜的见她脸色苍白、神情凄凉的模样,不禁有些同情,“妳……要不要先回房卸妆,然后好好吃顿饭,我想莫公子不会见怪的。” 她黯然地望向掌柜,小小的脸蛋上,涂成圆圆的红唇和抹上厚厚脂粉的双颊完全失了颜色,凄楚得令人不忍卒睹。 “掌柜的,我长得很丑吗?”她轻声问道。 “呃,当、当然不丑。”掌柜的见她这模样心里一酸,忙安慰道:“妳天真活泼又可爱,怎么会丑呢?” “可是我一点都不天真活泼可爱,我很坏,我满脑子阴谋诡计,我见钱眼开,我的良心几年前就扔在路上了……”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哽咽了起来。“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因为这样……是我不够好,所以阿飞哥哥才会一转身……就把我给忘了的……” 晌午时分那被遗弃的景象再度浮现在她脑海,她不禁颤抖了起来。 不对,阿飞哥哥不是那种人,他一定是遇到什么棘手麻烦的事,在路上被绊住了。 再不就是发生了什么事……不!老天爷,求求祢要保佑他,千万别让他出什么事。 “要相信他,相信他!他不是那种见利忘友的人,也不是有了富贵浮名就将心头人忘得一乾二净的王八蛋……”她紧紧环抱着自己,语气却好不飘忽脆弱。“可是……我是他的心头人吗?” 一直以来,她理所当然地巴在他身边,汲取着他带给她的幸福和温暖,总以为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可是仔细想想,她究竟拥有了什么? 他是一个多么出色卓绝顶天立地的好男子,允文允武又善良可爱,反观她呢? 她承认自己不是烂好人,心肠比起他也黑多了,骗起钱来面不改色,每晚还能心安理得的睡得饱又香,还有她的脸皮也比他厚多了,什么肉麻恶心的话都敢讲……但是在他心底,也觉得她是这样子的吗? “天,我的头好痛。”她捂住脸,疲惫至极的低语。 再继续挞伐自己下去,恐怕她连坐在这儿喘气的资格都没有了。 阿飞哥哥为什么还不回来呢? 她的喜怒哀乐不知在几时,已然系在那个英挺伟岸的男儿身上,这颗心、这缕灵魂早就不属于自己的了。 只有他眼底那两簇灿烂温柔星光,才能照亮她心中的黑暗,驱尽寒冷带来朝阳。 但是她等了好久好久,灯已昏,月已残,他还是没回来。 ***独家制作***bbs.*** 莫飞被灌醉得东倒西歪,最后还被热情的鲁知府带到西厢贵宾房留宿。 他不只一次想起小冬,担心小冬不知回客栈了没有?也担心她是否正在为他担心,可是众人殷勤热切地一杯又一杯的向他敬酒,他完全无招架之力,只能却之不恭的和人一再干杯。 “那个……知府大人,可否让我先回去……”即使他快醉瘫过去,仍旧心心念念不忘小冬。 “回去?不行……嗝!”鲁知府频打酒嗝地揽住他的肩膀,“人家不要你走,不要不要嘛……咱们再来联诗作对,好不好?” 想他鲁姬淡当年在京师可是有名的才思敏捷小郎君,可自从二十岁那年来到宁凤城自县太爷一路干到知府,官儿是变大了,薪俸是增多了,可是知己却变少了,尤其能够和他对文联句的人更少了。 今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和他一样创意无穷的小伙子,又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呢? “但是……” “没有但是,总之你就安心在这儿跟大伙庆祝,就当给本官个面子如何?”鲁知府冠冕堂皇地说完后,把一颗大脑袋搁在他肩头上,酒气上涌咯咯乱笑。“来呀!再来一坛,那个谁谁谁,不是说要敬酒吗?现在该谁啦?” “我!我!我!”起码有百八十人争先恐后的举起手。 莫飞吓了一大跳,下巴都差点掉了。 虽然崇拜他文学才华的人这样多,多到让他有点心虚,但是他又忍不住乐得飘飘然,原来只有七八分的酒意瞬间增强到一百分。 毕竟在春风寨那片文化沙漠里,有一百零九株大字不识几个的“仙人掌”,无论他花费多少心力都是对牛弹琴,但今日在宁凤城众多的百姓面前,他多年来的积怨今日终于得到申诉,真是美梦成真啊! 也就是这份翻涌在胸口的快乐和晕晕然,让他又多灌了上百杯美酒佳酿,他在醉倒前最后一次想起小冬时,对她的担心逐渐模糊掉,然后他就往后栽倒,人事不知了。 直到天光大亮,暖暖的冬阳自窗外照射到红眠床上,莫飞才自沉沉的睡梦中惊醒过来,迅速翻身坐起,头一个闪进脑海的念头便是──小冬呢?他好像已经好几百年没见到小冬了。 第二个念头才是一阵疑惑──这里是哪里? 第三个念头── “哎哟……”他捧着因宿醉而疼痛的头缩成了一团,“我的头……嘶……” 就在他疼得龇牙咧嘴的当儿,等在门外的人听见里头的动静声响,忙推门而入,笑意晏晏。 “莫公子,您起来了。”一名娇小的丫头害羞又崇拜地偷瞄着他,手上捧了一只热汤壶和条干净的帕子,笑吟吟地在铜盆里注入热水,打湿了帕子再拧吧。 莫飞作梦般地望着热气上升,水声哗啦啦,然后是侍儿扶起娇无力……呃,是侍儿伸手来擦脸,他愣愣地感觉着温暖的帕子在脸上擦拭着,宿醉的不舒服顿时消退了不少,神智也恢复了清醒。 “等等……”他浓眉一皱,“妳在做什么?” 不对,这时候应该问她是谁才对吧?看来他昨晚真的喝了不少。 “帮您擦脸呀!”丫头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爱慕。 “呃,谢了,我自个儿来就行了。”他连忙拿过她手上的帕子,强忍着晕眩和头痛,胡乱在脸上脖子间擦拭了几下便作数。“这儿是哪里?” “是知府老爷的家呀。”丫头还是笑得好不开心。 不知怎地,莫飞忽然很不习惯有姑娘家对他笑成这样,除了小冬以外,其他的怎么看怎么奇怪……小冬?! “糟了!”他猛然站了起来,顾不得头痛便冲向门口。 他心底惊惶,满脑子都是小冬小冬小冬……小冬呢?他竟然把小冬丢下这么久,连让人捎个口信给她好安心都没有! 糟糕了,惨了,她不知急成什么样了? 就在他用力打开门的剎那,一张雪白可人的小脸和他撞个正着。 “呀!”秀气婉约的少女惊呼一声,小脸蓦然染上红霞。 “当心!”他想也未想地扶住她往后倒的身子,随即疑惑地扬起浓眉,“姑娘是?” 她偎在他温暖有力的臂弯里,神情娇羞的低声道:“莫公子,小女子失礼了。” “不不,没有。”他有点心慌又有点尴尬,连忙放开她,“姑娘一点都没有失礼。”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如此甜美秀气、温柔可人的女孩,和春风寨里跑来跑去的爽朗姑娘们天差地别,害他不知怎么反应才好。 “莫公子,你要去哪儿?怎么不多留些时日呢?”她抬起脸看着他,笑得好恬静温柔。“我爹鲁知府大人还说今儿个要再跟您吟诗作对呢。” 莫飞犹豫了一下,勉强对她一笑。“我、我还有点事,就不便打扰你们了,我想我还是……” “你要去哪儿?我可不可以跟你去?”她有些焦急的问道。 “啊?”他愣住了。 “呃,我的意思是……”她小脸瞬间又羞红了,结结巴巴地道:“我只是……很仰慕莫公子的才华,想多请教您一些。” 仰慕他的才华?真的吗? 莫飞不禁有些陶陶然,又一个拜倒在他盖世文才下的人,他真是佩服自己呀!真希望大哥和三弟能在这儿,亲眼见到这一切。 呵呵呵…… 不行!他突然惊醒过来,小冬在客栈里不知道等得有多心急,他万万不能耽搁了。 “莫公子,可以吗?我可以跟着你去吗?我不会赖着你太久的,只要一会儿,我只是……只是……”她娇羞得说不下去了。 等她试探地抬起头时,却发现眼前哪有什么人影? 莫公子怎么不见了?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如果不是看见丫头在里面折被铺床,她还以为自己根本是在作梦呢! ***独家制作***bbs.*** 她不知道她等了他多久。 彷佛有千百年的流光无声地在她身上走过,彷佛牛郎织女已经鹊桥相会无数次,彷佛在她生命里天黑又天亮又天黑了好几百回,彷佛…… 她僵硬麻痹地坐在桌边,一桌早已凉透了的菜肴上头凝结着苍白的油脂。 人一走,茶就凉,人情就像这桌菜肴一样,过了新鲜失了温度,就变得再也难以下咽……是这样的吗? 她几乎一夜白发,在疯狂的担心与伤心失望之间不断徘徊,直到天大亮了,岑寂的大堂再度有人声脚步声悄悄来去。 店小二们没人敢打扰她,每个经过她身边的都蹑手蹑脚放慢了脚步,却怎么也无法掩饰住眼底的同情和叹息。 掌柜心酸酸的,斟了杯热呼呼的香茶放在她面前,希望能稍稍抚慰她心中的寒苦。 她就这样坐了一个午后一个黄昏又一个天黑加一个天亮,一定累极了,可是看她此刻像尊石雕木塑的女圭女圭般,苍白得教人不忍看,掌柜的更不知该从何劝她休憩起。 “唉……”情之一字真是折磨人哪! 不知又过了多久,小冬黯淡的眸光突然亮了起来,她睁大双眼,热切地望着那抹盼了一整夜的高大身影。 “阿飞哥哥……”她喉头干涩得几乎挤不出声音,心头一热,立刻就要站起来,可是坐僵了的腿脚丝毫不听话,再度跌回椅子上。 莫飞瞥见到她面白得过分,嘴红的夸张的小脸,不禁顿了一下,满心的焦灼与紧张瞬间化成了一阵冲动的爆笑。 “哈哈哈……妳的脸?妳的脸是怎么回事?待会儿打算去唱大戏吗?” 小冬精心打扮了这么久,苦苦伤心地等待了一夜,没料想到换来的竟然是他的取笑,激动心喜难忍的情绪立时化成了恼羞成怒。 她板着小脸,强忍住眼泪,不顾双腿的僵麻硬是起身转头大步就走。 “小冬,妳怎么了?”莫飞连忙追上去,在她一个踉跄脚软的当儿,及时伸臂接住她,吓得险些魂飞魄散。“当心!” “不要碰我……”她气苦地拚命挣扎着,用力拍开他的手。“放开放开放开!” “妳为什么生气?妳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他心急如焚,尽避手被她拍得有些发疼,还是紧搂着她怎么也不肯放手。“是因为我刚刚笑吗?” “你这个可恶的混球!”小冬强忍了一夜的焦急、紧张、失落和伤心,在这一刻终于再也忍不住爆发开来,对着他的耳朵大吼:“你为什么昨天下午没回来?黄昏没回来?晚上没回来?黎明没回来?你说啊,你倒是说说看哪!你知道我都快急死了吗?你知道我都快吓死了吗?” 莫飞一怔,心里登时涌起无限的感动和温馨,可是嘴巴却比脑子还快,莫名其妙地冲口而出── “原来妳的脸就是这样吓白的呀!”呵呵呵,这话很妙吧?他白痴地傻笑着。 “你说什么?!”她替他担心了一夜,等了一夜,还顶着一脸粉厚得都要龟裂的浓妆,一口茶也没喝,一粒米也没吃,换来的居然是他这一句讪笑。“你再说一次!我的脸是吓白的?好你个莫飞──去死吧你!” 她恶狠狠地用脚跟猛然往下踩去── “啊……我的脚,我的脚……痛痛痛……”莫飞没想到她会有这一招,痛得放开手,抱着剧痛的脚趾头龇牙咧嘴地乱跳,连眼泪都飙出来了。“妳、妳是泼妇啊!有什么话不能用讲的吗?妳平常骗人也就算了,可起码性子也好些呀,不给人家一个解释的机会就胡乱发脾气,一点都不讲理……” 他无心的批评和埋怨无异是在整个人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小冬头上又倒下一桶油,怒火燃得更炽了。 泼妇?骗人也就算了?胡乱发脾气?一点都不讲理? “人家鲁知府的千金虽贵为官家小姐,却还是温柔有礼又亲切好脾气,哪像妳呀,一点都不知道要……”莫飞碎碎念着,完全不知道自己祸从口出。 什么鲁知府的千金?难不成他就是因为看人家温柔体贴,所以才回来百般挑剔她的吗? 她气死了!这个王八蛋……没良心…… 小冬怒极反笑,笑得尚在抱脚哀哀叫的莫飞背脊莫名掠过一阵寒栗。 “好,看谁有本事,你就给我等着。”她说得每一个字都是自齿间迸出,语气冷得让听到的人忍不住瑟缩。 “小冬,妳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心底有种不详的预感。 “说我是泼妇吗?说我爱骗人吗?好,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瞒天过海骗死人不偿命小妖姬』的厉害。”话一说完,她就转身上楼。 “小冬,妳这是什么意思?妳要做什么?妳想做什么?妳……”他顾不得疼痛的脚趾头,用跳的急急追上去。 第十章 自从那天起,小冬都不与他说话了,而且开始早出晚归。 在这段期间,整座宁凤城陷入一种奇异诡谲又兴奋紧张的气氛里。 莫飞本来还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因为小冬不理会他而陷入深深的沮丧里,可是当他第一千一百零八次跟在小冬后头,而被她狠狠怒瞪,不得不乖乖回客栈后门口,他忽然看见掌柜的抱了一堆桃子,蹲在地上用菜刀一颗颗剖开,脸上神情一下子期待,一下子失望,又一下子期待…… “掌柜的,你在做什么?”饶是他心绪不佳,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 “是莫公子啊,我在……”掌柜的突然左看右看,确定没人注意后,才神秘兮兮地朝他招招手,待他弯来便附耳过去。“求子。” “求子?”莫飞一愣,满脸困惑。 “是啊,这是小冬大仙偷偷告诉我的。唉,你也知道我成亲多年膝下很虚……” “是膝下犹虚吧?”莫飞第一次纠正人纠正得很没成就感,因为“小冬”那两个字就教他心跳加速。 “哎呀!就是差不多这个意思啦,没想到小冬大仙同我说,我今年会得子,但是必须先剖开七七四十九颗桃子,如果找到了里头的桃核子是弯月形的,我就会有幸老来得子,是儿子哟,呵呵呵……”说到这里,掌柜的又兴奋得不得了。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人家小冬大仙说得可是言之造造……” 莫飞已经懒得纠正是言之凿凿不是言之造造了,他皱起浓眉,又是好笑又是担心,不解地自言自语。 “奇怪,小冬为什么要这么做?” 骗掌柜的有什么好处?难道是因为钱吗? 他觉得心口闷闷的,可是更难过的是她宁愿骗掌柜的,也不愿意同他说话。 在这一刻,就算要他被她骗,他也心甘情愿。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热,转身又急急追向小冬离开的方向。 犹是在树下老位子,可是当莫飞找到她的时候,算命摊位前已经排了长长的人龙。 不时有算完后欢天喜地离开的老百姓,摇头晃脑碎碎念:“准啊!真是太准了啊!”边走还边傻笑连连。 莫飞心急得不得了,可是也只得耐心排队,他怕小冬会因为他的插队而更加生气。 只是瞧着前头一长排的人,他忍不住满心的疑惑和好奇,究竟小冬是说了什么,怎么每个算完的人都眉开眼笑,满意得不得了? 但他毫不怀疑小冬的功力,因为从她的小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带有神奇的说服力,不管男女老幼都会很自然而然地相信她说的话。 这也算是一种绝技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终于他前面只剩下一个人,就快要轮到他了。 那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一坐下来就哀声叹气。 “……妳桃花带得很重啊!”小冬不是没有瞧见弯腰驮背躲在美姑娘后头,藏也藏不住的高大身影,冷冷一笑,自顾自的对客人道。 “哎呀,大仙真的好灵,我正烦恼得不得了呢!”美姑娘笑得合不拢嘴。 “这事好解决,妳如果在甲男乙男丙男之间伤脑筋,不知该选哪一个,我教妳个方法,妳就站在城墙上唱歌七七四十九天,最后依旧愿意守在妳身边的,就是妳的真命天子。”小冬好整以暇道。 排在美姑娘后面的莫飞睁大双眼,瞠目结舌。 这这这……这也行啊?这么荒谬的事谁会做?尤其又是个姑娘家。 “大仙,这个法子真是太棒了!”让他眼珠子都快惊掉出来的是美姑娘居然高兴极了,拍着手开心叫道:“我马上照着做,从今天晚上开始吗?” “对。”小冬手一摊,“劳驾,十两银子。” “没问题,十两是吧?”美姑娘毫不心疼地把十两银子双手奉上。 十两?光这几句话跟一个馊主意就要十两银子?简直比他们拦路抢劫抢得汗流浃背还要轻松,还要好赚哪! 他震惊得嘴巴大张。 原来……小冬这么厉害。 等等,这样骗人未免也骗得太大胆、太夸张、太肆无忌惮了吧? 但是每个被她骗过的人都是千恩万谢、兴高采烈的离开,这让莫飞更是连番受到刺激。 “下一位。”趁他在发呆时,小冬扬声叫道。 他太过震惊而没有听到,排在他后头的县太爷穿着一身官服便一个箭步挤上来。 “大仙,我我我……我先看,我是跷班来的,很急啊!还得回去审案呢!”县太爷早已风闻曹大仙的名声,忙不迭地坐了下来。“我呀……” “家里那几位摆不平是吧?”小冬看着他脸上隐隐约约好几道的指甲抓痕,强忍住笑,一本正经地开口。 “大仙真是太厉害了,怎么我还没开口您就知道?”县太爷现在是完全没有疑虑了,开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诉苦起来。“您说这可怎么办?我不过一妻二妾,成天都找我麻烦……” “这简单,你采用轮班奖赏制,三个人一人伺候你十天,如果大家都和和乐乐不打架不出乱子,到月底就送绫罗绸缎一疋,赏银若干,倘若还是打架兼打你的话,你就威胁要辞官归故里去种田挑大便,让她们选一种。” “好!好!这法子好!”县太爷一怔,随即拍腿大声叫好。 “谢谢,五十两银子。”她手一摊,“贵人贵客,自然价钱也贵点,请多包涵了。” “没问题。”县太爷笑到嘴巴都快咧到耳边了,连忙把五十两献上。 莫飞看得目瞪口呆。 “下一位……”小冬冷冷地看着他,“哟!这位不正是对文扬名天下的莫公子吗?您才高八斗聪明厉害又有智慧,品德兼优又知书达礼,怎么会对这种占卜之说有兴趣呢?您走错地方了,请离开,把机会让给下一位。” “小冬!”莫飞回过神来,一把握住她的手,满心歉意地恳求道:“对不起,妳不要再生我的气了,我知道那天我大错特错,重重地伤害了妳,可是我已经知错了,我向妳道歉。” “不用了。”她冷冷的开口,“对你而言我不过是个妹子,你跟妹子道什么歉?再说既然你瞧不起我,咱们连兄妹相称也不必了,莫公子请回。” 妹子? 莫飞忽然傻住了。 小冬……是他的妹子吗?对他而言,她仅止于一个妹子吗? 当然不是。 莫飞被这么一惊,才深深地思索起小冬在他心底的定位。 不只是妹子,因为他不会对一个妹子动不动就生起怦然心跳的感觉,不会对一个妹子患得患失,不会因为一个妹子的笑容就觉得活在世上真好,也不会单单只因为一个妹子……就想着这辈子都要和她在一起,永远不想同她分开。 莫飞,你究竟还要自欺欺人多久?你早已把德容兼备、温柔体贴的标准抛到九霄云外,改把小冬认定是你这一生最想要最渴望的姑娘了! 他脑子轰轰然作响,如大梦初醒般,半晌后低头凝视小冬,不禁对她绽放出一朵好温柔好幸福的笑容。 “不。”他的语声坚定而清晰,“妳不是我妹子,妳是我的心上人。” “心、心上人?”小冬心头一热,险些就狂喜快乐地扑入他怀里,可是一想到他的侮辱,一颗心又冷了下来。“你开玩笑吧?我要走了!” 让她等了一夜,就是瞧不起她,还口口声声说她是个骗子,品德性子又不好,就是藐视她……她也有自尊心,她也是个人哪,在那样相知相许以后,他怎么可以对她说这样的话?错认她是那样的人? 她一口怨气憋在胸间,是不可能轻易就消失的。 “小冬,对不起。”莫飞慌乱地紧抓住她的手,“求求妳听我解释,我那天那样待妳真是罪该万死,可是我真的心底只有妳,我也从没想过要伤害妳!” 她强吞咽下胸口的灼热和激荡,冷冷地凝视着他,“不用对不起,也不用解释,现在对我而言那些都不重要了。” “不,我知道妳还在生我的气,妳被我这个大傻瓜、大混蛋给气煞了,是不是?妳可以打我、搥我,甚至拿椅子砸我,我都无所谓的,只要妳能够出气,只要妳别再生气……”看着她淡漠的神情,他不禁恐慌了起来,“小冬?小冬,妳听见我说的吗?” “不需要在我身上浪费你的时间了。”她用力挣月兑开他的掌握,卷起布巾塞回包袱里,拎起椅子起身就要离开。 “小冬!”他肝胆欲裂,紧紧抓住她的手肘不放,“小冬,妳别走啊!” 她回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却平淡而坚决,“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你明明知道我配不起你,何苦再来纠缠?就让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她不要当一个真心真意尽心尽力却还被瞧不起的女子,她从被抛弃的那一刻起,就发誓要当个独立的人,绝不再让人左右她的意志和人生。 谁知遇见他后,她便情难自己的陷了下去…… 但就因为她爱他爱得不能自拔,也就更不允许他这样嫌恶藐视她。 “谁说妳配不起我?”莫飞粗重地喘息着,害怕失去她的恐慌像把利刃不断戳刺着他的胸口。“是我才真正配不上妳,但是我会努力去学,努力让自己变成妳喜欢的那种人──” 小冬甩开他的手,语气苦涩地道:“何必现在对我说些低声下气的话呢?我说过了,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们俩性格天差地别,你是个文武双全的好儿郎,自然该匹配鲁知府家那种千金小姐,我只是个行走江湖的小骗子,根本和你八竿子打不着。” “我压根不是什么文武双全的好儿郎,更不是什么狗屁诗人,我……”见她执意要走,莫飞情急之下大叫道:“其实我是个强盗,是极北峰上春风寨的二寨主,是个拦路抢劫劫富济贫的盗贼货色,我就是那个什么天机什么羊刃、廉贞的星入宫,妳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全盘说中了!” 小冬瞬间呆愣住了,惊讶的瞪着他。 “什么?!” “妳说妳是小骗子,正好,我是个大强盗,咱们小骗子配大强盗恰恰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莫飞唯恐她不信,决定把所有秘密向她全盘托出。“我从小就在强盗窝里长大,最后当上二寨主,每次要抢贪官污吏时我绝不手软,但是我打小起就有个心愿,就是能够当个温文儒雅饱读诗书的书生,并且考上状元,娶个德容兼备的好妻子……” 她惊异地听到这里,小脸陡然一沉,涩涩地道:“恭喜你,鲁小姐不正是个德容兼备的好妻子吗?再加上有鲁知府那个未来丈人当靠山,我想你当上状元郎的日子也指日可待了。” 是,她在吃醋,就算他刚刚那一番掏心掏肺的告白令她备受感动,她也不可能会傻傻的以为从此就云散天开,否极泰来。 有更好的、更适合他的女子摆在他面前,她又算什么呢? “我曾经以为我要的是德容兼备的小姐,可是在认识了妳之后,我才发现我心里真正要的女子不是那见鬼的『德容兼备』,而是妳──”他深情地凝视着她,放柔了声音,“一直就是妳。” “为什么?”她心底掠过一抹狂喜,随即又冷静下来。 男人就像四月天,道是有情(晴)却无情(晴),谁知今日甜言蜜语温柔体贴,他日会不会又把她当白痴一样耍? “因为我喜欢看妳笑,很喜欢很喜欢……”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还有妳眉飞色舞盖得天花乱坠的模样……” “你这是在损我吧?”她心头一热,却还是死命咬住下唇硬生生别开头。 曹小冬,不要心软,不要当真,快快蒙上眼睛、捂上耳朵── “妳虽然牙尖嘴利,其实一颗心比谁都要柔软善良。”莫飞轻轻拂开落在她颊上的青丝,怜惜而心疼地抚触着她苍白清减了许多的小脸。“妳口口声声说自己最爱钱,可是一旦看见老弱贫病便想也不想就把银子捐出来。妳虽然书读得不多,但妳比谁都更懂得世情冷暖人生道理,还有妳表面上很容易记恨,小鼻子小眼睛,可事实上妳忘事比谁都快,从不把烦恼埋怨搁在心底──” “够了!”她沉声打断他,阻止他真真深刻细数到自己心坎里的话。“我不要再听你说了,我已经听够了。” 她不想知道他好像真的了解她,也不想知道他好像真的很欣赏她……小冬背脊窜过一阵无关寒冷或愤怒的战栗,剎那间她好想不顾一切扑进他怀里痛哭,自他怀里汲取渴望已久的悸动和温暖,可是她的理智狠狠地悬崖勒马,拒绝再一次被甜言蜜语诱惑,又再一次尝到遭遗弃的痛苦…… “小冬,妳还是不信我吗?究竟我要怎么做,妳才肯原谅我呢?”莫飞面色灰败慌乱,几乎无法呼吸。 小冬对他死心了,小冬不准备原谅他了,小冬要将他当作陌生人了……他深深感到胆战心寒。 不,不可以! 失去了小冬,他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过日子了,他的世界开始崩裂瓦解粉碎…… 看他脸色瞬间惨白如死,小冬的心也好难受,难受得彷佛整个人都快被撕裂成雨半了。 只是她通身上下还剩下什么?就剩下自尊了,她又怎么能承受再一次被人嫌恶的痛楚呢?幼时的记忆难道还不够痛吗? 但假若再一次相信他,相信自己呢?或许幸福虽然是长了翅膀,可飞来飞去终究是落在她的掌心里,她还是要把他推出心门外吗? 可是他是真心爱她吗?抑或只是出自习惯,习惯了有她在身边,误将习惯当成是喜欢? 天,她快疯了。 “我也想原谅你,我也想相信你,但是你知道吗?我现在忽然发觉真正的问题并不在你身上,而是在我……”她眸光忧郁地望着他,没有怨怼,只剩满满的疲倦。“曾经我以为我值得拥有这世上最好的人──就是你,但是那一个晚上,我坐了好久好久,等了好久好久,最后等来的是一个彻底的领悟,那就是龙交龙,凤交凤,王八配绿豆,什么锅就配什么盖,如果不是我的,注定会从我手中溜走。” “我不会从妳手中溜走,我说过我们俩是天生注定的一对,妳为什么不相信我呢?”莫飞紧紧地抓握住她的小手。“小冬,说到底妳就是还在生我的气,妳还是不愿意原谅我那一天该死混帐的行为……” “我不知道……”她凄楚地摇着头,心好乱、头好痛,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我、我要走了,你现在先不要同我说话,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冬──” “不要叫我,不要再来找我,我……要好好想一想。”她挣开他的手,这次却没有一丝厌恶气愤之情,而是脆弱又迷惘。 莫飞痴痴地望着她,直到她的背影远去后,才蓦然醒觉过来。 老天爷啊!小冬说她要想一想,那就表示他还有一丝希望呀! 他激动狂喜得在原地转圈圈,最后终于心神稍定,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入怀掏出一管物事,朝天空一放── 砰地一声,一道美丽的亮紫色火焰直冲上天空。 ***独家制作***bbs.*** 小冬在客栈房里胡思乱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依旧拎起吃饭家伙,走到热闹街道上做生意。 不知怎地,虽然心头的困扰还未得到解决,她今天却觉得精神百倍。 “难道是因为见到阿飞哥哥的缘故吗?”她心头掠过一抹甜蜜,随即又狠狠摇掉这个念头。“哼,才不是呢!苞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哼,她不再让一个男人将她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这世上什么都可抛,唯有银两不可少,她得更加努力赚钱,好提早实现做个大富翁的愿望! 她一路上左顾右盼,却还是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是在想着他出现…… “来哟!铁口……咦?”小冬眨了眨眼,困惑地看着面前不知几时冒出来的虎背熊腰大汉,凶神恶煞般的脸上还有一条刀疤,但是这位刀疤大汉却满面堆欢的瞅着她直笑。 “早哇。” 她怔了下,“呃,早,敢问您是来问吉凶还是……” “请问妳那本客户登记簿在哪儿?”他笑咪咪的问道。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有……”她惊讶到话说得结结巴巴,还以为是过去被她骗过的对象今日复仇来了。 “俺要填。”刀疤大汉大手一伸出来,还自备沾饱墨汁的毛笔。 “啊?”她一脸困惑,最后还是自包袱里捧出那本厚厚的客户登记簿。“你确定……” “姓名?年龄?职业?出生年月日?兴趣?嗜好?专长?马牌?金库位置及开锁方式?心目中理想对象的形象……对吧?”他熟悉得如数家珍,开开心心地填写了起来。“俺叫王大彪,今年四十有一……啊,不对,是四十二了,职业强盗,辛年亥月申日生,兴趣是砍人,嗜好是砍人,专长也是砍人,不过俺特别声明,俺砍的都是贪官污吏哟!至于马牌嘛……因为是抢来的赃马,所以俺也不知牠有牌没有牌,不过还满好骑的就是了。” “喔,啊,那……恭喜你了。”她生平第一次连话都差点讲不出来。 “再来是金库……俺不是什么有钱的商人,哪有什么金库。”接着他咧嘴一笑,“俺心目中理想的对象是俺老婆,她叫萧春花。” “真好,你们夫妻俩一定很恩爱。”她由衷羡慕。 “那是一定要的啦!”王大彪笑着写完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喏,给妳的。” “这是什么?” “俺走啰!” 就跟来时一样突然,小冬眼一花,眼前已不见人了。 “奇怪,这到底是……”她低下头打开那张雪浪笺,里头还裹着一两黄金,上头有字── 我一生一世爱妳。 阿飞哥哥 她的脸霎时飞红了,手儿颤抖,几乎握不住纸笺和金子。 是他?!可他、他究竟想做什么? 电光石火间,她有些恍然大悟,难怪那位王大彪知道她有客户登记簿,还主动要求要填写,原来都是阿飞哥哥的安排。 她的脑子一团混乱,喜悦和迷惑强烈地在脑袋里打架,她不知该喜还是该怒,就在她尚未决定好之前,又有一个高壮帅气、一身虎皮衣的男人在她面前坐了下来,不怒自威的脸上笑意满满。 “我也要登记。” “啊?”她再度傻眼了。 男人也是自备毛笔来的,歪歪斜斜地在上头写了起来。“姓名金钱豹,今年三十有五,兴趣是……” 小冬目瞪口呆地盯着他写完,他也塞了一张雪浪笺给她,然后人就咻地不见了。 她把雪浪笺打开一看,里头装的是二两黄金,纸上写着── 双双对对万年富贵,我爱妳。 阿飞哥哥 她的心儿卜通卜通狂跳得更厉害了,眼眶泛红,笑容却情不自禁漾了开来。 肉麻当有趣。 可是她想骗谁啊?她明明就感动得想哭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粗壮的男人不断出现…… 所以她接连收到了三两黄金──“三生有幸遇见妳,我爱妳”,四两黄金──“四目交投心心相许,我爱妳”,五两黄金──“五福临门春暖花开,我爱妳”,署名全是“阿飞哥哥”。 然后是第六个、第七个……直到第一百零九个,她的包袱里堆满了黄澄澄、沉甸甸的黄金,手上的纸笺也可以集结成册了,这时,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渐渐走近她。 她捧着那迭字字句句写满真心爱恋的雪浪笺,感动得眼泪鼻涕忍不住爬满小脸,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丙然,映入眼帘的就是她的阿飞哥哥! 那个教她又生气又深爱的男人呵…… “早,我也要登记。”莫飞满眼爱怜温柔轻唤。 小冬泪眼婆娑地仰望着他,一颗心早已融化得一塌胡涂了。“你……以前就登记过了。” “不一样,我想把我自己登记在……”他摊开手掌,一枚美丽的纯金戒指躺在掌心里,深情祈求地道:“妳的心底,好吗?” “你这是……”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泪雾蒙蒙的双眼,哽咽着,胸中狂喜翻涌。“求亲吗?” “是,请妳答应下嫁给敝人在下阿飞我,好吗?”他痴情地凝视着她,“我发誓,这一生绝不再让妳掉一滴泪,还有,每一个明天都比今天更加爱妳,无论清晨还是夜晚,我永远都会陪在妳身旁。妳要当神棍我就在旁边助阵,我要去抢贪官妳就跟在旁边吃牛肉干,妳开心我陪着妳笑,妳难过我就逗妳笑,我要每天都抱着妳,今生今世都要和妳在一起……” “够了。”小冬感动到哭成大花脸,二话不说抓起戒指往自个儿手指套了进去,然后捧住他的脸庞深深地吻了上去。“给我过来吧你!” “唔……”莫飞瞬间连骨头都酥掉了。 接下来是销魂蚀骨之妖精打架篇,闲杂人等非礼勿视也!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强盗扮书生1:绿林好温柔 强盗扮书生2:山寨超浪漫 强盗扮书生3:大王真潇洒 强盗扮书生番外篇 1:皇子爱说笑 强盗扮书生番外篇 2:东宫好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