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不动心》 楔子 人称“九爷”的朱老先生坐在紫檀木椅内,清瘦苍劲的老脸上有著掩不住的霸气,他眯起鹰眼注视著面前三名高大挺拔的英俊年轻人。 三名年轻人腰杆挺直,沉稳内敛,全神贯注地迎视著他锐利的眸光,神情沉静不为所动。 “老爷子,先喝口参茶润润喉吧。”一旁伺候著的中年人捧著一盅参茶,恭恭敬敬地递给主子。 “不喝、不喝,拿开!”九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重重地喘咳了几声,抬起眸光逼视著面前三名最得宠、也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我要交代你们三人一项任务,这任务关系著我‘朱氏集团’未来的继承者……简单来说,就是谁能顺利完成我交付的任务,谁就是我的接班人。” 三名英俊男子互觑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和自己相同的野心和企图── 他们三人是生死兄弟,却也是最强的竞争者。 在九爷庞大的商业集团中,他们三人早已经爬到位高权重的地位,但究竟谁能够成为朱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就得各凭本事了。 所以他们三人都专注严肃地凝视著九爷,等待他宣布这最后考验的任务。 “你们三人之中,只要谁能够找到我失散了二十一年的宝贝孙女儿,并娶她为妻,谁就是我朱氏集团的继承人。”九爷眸光如电地扫视三人,“而另外两人从此以后将无私无我地辅佐兄弟、效忠我朱氏集团。” “是。”三名英俊男子微微一怔,随即铿然有力地应允。 找到老爷子失散二十一年的孙女儿……娶她为妻…… 只要抢先完成任务,就等于霸权在握! 于是,这个震撼黑白两道,关乎数百亿资产的庞大商业王朝的寻人任务,于焉展开── 第一章 被了! 真是够了。 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任何一个有脑袋的人都该拒绝这种过分、夸张、离谱到人神共愤的行为── 梅怎漾低头死命盯著面前白瓷盘里堆得小山高般的美食,几乎快胀破的肚子警告著她,这件新买的紧身洋装已经太紧了。 早该知道踏进这种吃到饱的“巴肥”──buffet巴不得你肥──的餐厅,只要嘴巴打开就不会只吃到饱便停下来,通常会自我催眠般的吃到撑、吃到爆。 “呃,你……你的食欲真好。”坐在她面前的斯文男人强忍惊吓,试图客气地道。 “是啊。”她不著痕迹的用餐巾遮住自己微微凸出的小肮,但是想了想又把餐巾拉掉,故意再挺出来,“这个焗烤扇贝很好吃,你要不要吃吃看?” 她的铁血娘子阿姨警告过她,多动牙齿少动嘴巴,饭能多吃话不能多讲,所以,她只好用美味的食物来打发这无聊的时光。 “呃,不、不用了,我吃饱了。”斯文男人吞了口口水,优雅却微微颤抖地端起咖啡杯啜饮著。 饱?他刚刚只吃了一杯海鲜浓汤和两球薯泥。 来这间贵死人的五星级豪华餐厅,buffet人要两千块,却只吃那一点鸟吃的食物,他是真的有钱到脑袋坏了还是浪费成性? 因为不爽,怎漾瞬间将阿姨的警告遗忘在爪哇国── “你喝黑咖啡吗?这样很伤胃耶。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个表叔最喜欢喝黑咖啡了,表婶天天煮最好喝的咖啡给他喝,每天早上睡醒先来一杯,中午再灌一杯,晚上睡前再嗑一杯……唉!真伤胃呀……”她摇头叹气,“三年后他就英年早逝了。” “呃,这、这样啊。”斯文男人僵了一下,已入口的咖啡梗在喉头两秒才迟疑的吞下去。 “是啊,那真是悲惨的一天,表婶哭得半死,把肇事的司机告到倾家荡产,只剩下一条裤子呢。”她说完又叉了枚干贝球塞进嘴巴。 “肇、肇事?”他一脸困惑。 真是的,这些男人究竟懂不懂说话是一门艺术?老是重复别人的话是多么不礼貌的行为。 言语无味、反应迟钝、浪费成性、矫揉造作……她很恶劣地记下他一拖拉库的缺点。 怎漾忍住笑意,嚼著干贝球,语音模糊的道:“对。肇事,肇事的肇,肇事的事。” “可是你不是说你表叔的胃……” “我只有说他喝的黑咖啡很伤胃,可没有说他是因为胃病死的。” 啧啧啧!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人家说话? 在吃大餐的时候,没有比遇到一个乏味、无聊、不受欢迎又搞不清楚状况的食伴更教人沮丧的了。 她几乎可以感觉到塞了过多食物的胃开始不爽的翻腾起来,而在这之前,她还想吃光这盘之后,再去拿第七盘的食物的。 唉,今天真是不顺的一天。 偏偏她要是没有来赴约,阿姨铁定会把她的头放在砧板上测试新买的菜刀有多利。 “可是你刚刚说……”斯文男人被她的话搅得头晕脑胀,“你明明是说那个胃……” “陈先生,很抱歉,我想我们真的不适合,因为你似乎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怎漾放下叉子,认真地看著对方,表情无比诚恳。“我也觉得我无法胜任当你的女朋友,不如就让我们在吃完这顿饭后,转身离开把这一切全忘了。” “那是因为你语无伦次。”陈先生眼角抽搐,作梦也没想到优秀的自己居然会被拒绝,他咬牙道:“你让我看起来像白痴!梅小姐,你是故意耍我的吗?” “你言重了。”她望著他,一脸无辜。 “我问,你是故意耍我的吗?你根本没有诚意跟我相亲。”陈先生额上青筋微凸。“从刚刚你就一直用狂吞猛吃来回避我的问题,你是猪啊!嘴里没有塞东西会死吗?还敢拒绝我?我没有在一见到又矮又丑身材又差的你掉头就走就算是客气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林志玲吗?” 喔唷,号称品行优良、拥有完美三高条件的男人也不过如此。 真伤人。 她眉毛一撩,正打算将被迫画了该死的芭比女圭女圭妆、穿上九吋会摔死人的高跟鞋,以及被肚里食物撑得半死的痛苦全数砸回他脸上时,蓦然,一个低沉的男声已在他们头顶响起── “收回你的话!”高大威猛粗犷又迷死一大票人的燕如翼在蹙起一双浓眉时,那股气势连七级强台都叹为观止。 怎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卜通卜通的狂跳,胃开始敲击著无关饥饿的饥渴鼓声,热力奔放得像是狂野的非洲舞。 但是左边胸口狂涌起的甜蜜和惊喜滋味随即迎头赶上,和胃部的激动交织成了令人酥软战栗的热流。 她就知道能够信任他!她的狮子王、她的骑士、她的亚拉冈…… “呃,你、你是谁啊?”陈先生脸色吓得发白,却又下意识想振作起男人的尊严。“凭、凭什么这样对我说话?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是‘胜泉建设’的小开,我──” 如翼只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就捏住了他的喉管,陈姓小开发出了杀鸡般的尖叫声。 “道歉。”他脸色一沉,“我说,跟小梅道歉,否则我让你这个侮辱男人名声的混蛋,下半辈子都只能当一个人妖!” “我我我……”陈姓小开眼泪鼻涕全吓了出来,在如翼松开指尖的那一刹那惊慌到快翻白眼晕过去的模样,让怎漾也忍不住萌生起同情。“对不起,梅小姐,对、对不起,都是我说错话了,我的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 “别放在心上。”她喃喃。 不是她想当虚伪的烂好人,而是任何一个人在看到一只蟑螂被一头熊狮踩住了,都会本能的可怜起它来。 “滚!”如翼甚至不用提高声音,陈姓小开立刻吓得屁滚尿流落荒而逃。 五星级的餐厅里,突然降临的沉默气氛就在高大又气势逼人的他缓缓坐下来后,这才稍稍恢复正常。 “嗨!”怎漾笑得好不开心。 “下次,”他没有笑,反而很不爽的怒瞪著她。“我绝对不会再救你月兑离相亲宴,不管多么惨不忍睹。” “不要这样嘛!”她的笑容有一丝丝垮掉,随即又笑得更灿烂。“我再度自愿无条件提供你在‘贝果’免费享用晚餐,而且是一整年度哦!” “别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心软。”他挑了挑浓眉,严峻的语气终于有些松动。“还有,刚才那个浑球是谁找来的?” “他是我阿姨江秀丽女士参加的慈善基金会会长的儿子。”她悄悄推开装满食物的盘子,并且试图吸气猛缩小肮。 她不想让如翼发现她的不完美。 虽然他从来没有在注意她……这点再度让她小小的失落了一下。 “你阿姨可不可以别再胡闹了?要帮你找丈夫,眼睛也得睁大一点,什么阿猫阿狗王八蛋统统推过来。”他皱眉瞪她一眼,“你也是,究竟什么时候才懂得说不?” “你也认识我阿姨,应该知道她从来不接受‘不’字。”她苦笑道。 也就是这样,她才必须面对这种麻烦又讨厌的相亲,一次又一次,活像她是卖不出去的陈年货,被清出去堆在骑楼还九十九元起跳。 她曾经站在穿衣镜前,认真又仔细的研究了自己一个小时,就是不知道脸蛋白白女敕女敕的,一头清爽的短发,身材不算好也不太坏的她为什么没有男人缘? 也许原因就出在她那永远比那些身材纤细的女人多上两、三公斤,显得丰润柔软的身材,还有怎么也戒不了的唠唠叨叨和自言自语的习惯,以及过分快乐的食欲吧。 但是她今年二十一岁,还成功的经营一家温馨又受欢迎的轻食咖啡馆,她性格光明、身心健康、谈吐幽默,这难道不比美丽的容貌和身材受喜爱吗? 答案是显然没有。 否则她爱慕了那么多年的男人,为什么总像是瞎了眼般的看不出她的满腔爱意? “我火热的渴望眼神足以照亮整个台北县市,为什么他就是视而不见呢?”她沮丧地叹气。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楚。 “没有。”她心虚的忙摇头。 “小梅,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要告诉江总,她挑选男人的眼光差劲到极点?”如翼黑亮到近乎深蓝的双眼凝视著她,总是能令她心跳加速。“下次挑一些正直的,诚恳又适合你的男人。” 怎漾一怔,神情有点黯然。“我……我会转告她的。” 再一次,他还是不会考虑到自己,唉…… “我要喝咖啡。”他脾气暴躁的皱起眉头,“肯亚咖啡豆,深度烘焙的。” “没问题。”她露出了笑容。 至少现在他是在她身边,这样就足够了……目前为止啦。 ***bbs.***bbs.***bbs.*** “昆仑”连锁保全公司的总部位于市中心,楼高二十七层的玻璃帷幕大楼,包含了业务与电脑部门,里面还有专门的武术道馆,训练著每一位出色且身手矫健的保全人员。 “昆仑”同时也是业界最权威也最顶尖的,不止在亚洲各大都市拥有业务量惊人的分公司,在去年初也在美国旧金山和纽约开设了美洲的分公司。 许多政商名流和电影巨星都指名“昆仑”的保全来捍卫自身的安全,生意好到欧洲方面都透过关系希望“昆仑”也能在当地设点。 但是如翼还在考虑中,因为人手不够。 所有精良的保全人员全是在总部训练的,通过层层严格的关卡和考验才能派驻到分公司,并且由资深优秀的教练级主管管理,客户的安全与隐私都由他们守护,绝对不容许一丝疏失。 他喜爱如同深海鲨鱼般吞噬掉每一个竞争者,但前提是消化系统绝对不能出状况。 一早,如翼就亲自参与了训练的课程,换上白色的空手道服,和几名教练示范而流了一身的汗,他边擦著汗边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喂,你有没有看到我们老板?噢,他流著汗的样子好帅喔,全身上下充满浓浓的男人味,好有男儿气概哦!”秘书a忍不住凑近秘书b窃窃低语。 “就是说呀,虽然老板的脾气火爆了点,性格顽固了点,但是他身上的费洛蒙可是其他男人的好几百倍以上,天哪!每次我看到他的胸肌……他结实修长有力的大腿……他倒v字型的宽背窄腰……那紧实的翘臀……”秘书b拚命以手扇著满头热汗,“吁……” 如翼皱著眉头走进办公室,装作充耳不闻。 这年头的女孩子是怎么回事?大醒觉,性自主观念爆炸……到底还有没有人知道“矜持”这两个字怎么写? 一踏进办公室,他微微一顿──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又习惯性地皱起眉头。 “逃难。”怎漾穿著亚麻洋装,腰间系了条橘红色的带子,脚上穿著白色球鞋,俏丽的短发被她抓爬得乱七八糟,矮桌上摊开来的进货单和笔记本显示她已经窝在这里一段时间了。 “江总又找你麻烦了?”他看著她可怜兮兮的脸蛋,有点想笑,又忍住。“你觉得躲在我这里有用吗?” “世上还有什么地方比‘昆仑’的总部更安全?”她目光热切地看著他。 懊死的!真希望她眼底的热切可以稍微掩饰住,因为就连五百公尺外落地窗边正在洗窗户的工人八成都能看见她满面的倾慕光芒。 但是按照惯例,如翼什么反应也没有,这就像是一颗蓄满电力的电池遇上电缘阻隔器。 “有道理。”他性感的嘴唇微微上扬,难掩骄傲自信。 “所以啰!”她自粉蓝色的手提袋里掏出一只大的保温壶,递给了他。“为了感谢你的大力帮忙,我煮了韩式海鲜凉面。在这么热的天气里,还是吃点辣辣的比较能刺激胃口。” 如翼笑了,接过保温壶,在她身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宽阔的肩膀和浓浓的男人味,以及不断辐射而来的暖热体温……啊!冬天的时候窝在这个男人的怀里一定是天堂般的享受。 只可惜他怀里和腿上的位子早就被预订了。怎漾悲惨地想著。 因为很熟,也因为认识他很久很久──简直有一生一世之久──她也知道关于朱老爷子交付给他们三人的艰难任务;那个可恶的,害她哭了三天三夜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的任务。 她没精打彩地把桌面上的文件收一收,放进袋子里。 见他一次就心酸酸一次,偏偏还是没办法控制不来找他,怎漾觉得自己真是个自虐狂。 “你要去哪里?” “回店里。” “不是来我这里避难的吗?”他浓眉微挑。 她眼儿一亮,“你舍不得我走呀?” “不会。”他想也不想地月兑口道,“出去的时候记得帮我关上门就行了。” “你讲话就不能婉转一点吗?”她气馁了下来。“安慰我一下会死啊?” “虚伪从来不是我的风格。”他有些想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等一下,你都不想知道我阿姨是怎么骂我的吗?”怎漾不死心,想尽办法巴留在这里。 “很重要吗?你现在人还活著,还站在这里,表示她没有真的剥了你一层皮。”他还是笑了。 “但是她威胁我下次再不好好表现,让她安排的相亲对象有好印象的话,她就要把店收回去。”她沮丧道。 那是她的店,也是她的命根子,更是她实现自我的天堂,没有了温馨的“贝果”,她什么都不是。 阿姨永远知道她的弱点,只除了还不知道燕大哥对她的重要性,如果让她知道了,他明天一早打开家门就会看到婚礼乐队对著他演奏结婚进行曲。 “江总爱你,她不会这么做的。”如翼忍不住捏了捏她软呼呼的脸颊。 她痛恨他的举动总是带著一丝疼爱小妹的意味,她不要当他的妹妹,要当他的爱人! 恼怒和失落感交相攻击著她,怎漾月兑口而出:“你一点都不在意我去相亲的事吗?” 他怔了一下,被她突然激动的反应搞懵了,随即失笑。“我为什么要在意?如果有好对象,我会放心把你交给他的。” “你又不是我爸,什么放心交给他?”她忍住涌上鼻头的酸楚感,别过头去,藉著拎起袋子的动作掩饰掉难过。“算了,我要走了。” “等等,我让公司的车送你,不要再独自搭计程车,现在社会很乱,容易遇到危险。” “不用了。”她故意闹别扭,背起袋子就往门口走。“还有,我会记得关上门的。” 如翼有些好笑又有些伤神地看著她娇小的背影消失。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他摇了摇头,噙著笑意打开了保温壶。 ***bbs.***bbs.***bbs.*** 坐在摇摇晃晃的公车上,神情落寞的怎漾想起了很多事。 相亲……“贝果”……阿姨……婚姻……燕大哥……人生…… “人生真的很辛苦啊,梅怎漾。”她自言自语,感伤道:“想要的东西要不到,不想要的东西拚命来,明明看起来像是很独立,却还是不断被别人左右。偏偏名字取作‘没怎样’,只好一直装作真的没怎样,为什么总是没有人把我的话当真呢?” 她还记得,她的人生第一次感觉到最屈辱的一天,也是正式遇见燕大哥的那一天── 阳光很温暖,暖到近乎发烫。 那是一个上流社会的午后餐会,在江秀丽位在阳明山的别墅里举行,别墅外的花园里有座游泳池,还有绿油油的橡树,在数支白色的太阳伞下,热闹的自助餐正在进行著。 大人们衣香鬓影,就算是大白天也穿著正式整齐,深红色、黑色、白色的紧身洋装和小礼服,搭配著深蓝色、黑色、白色的西装,手上拿著高脚杯,克鲁格香槟不断在杯里冒出金黄色的细致气泡。 怎漾当时十五岁,正是尴尬的年龄。离成为大人还有好大一段距离,却又已经远远甩开了小朋友的阶段,穿著阿姨硬要套在她身上的白色小礼服,圆圆可爱的脸蛋掩不住一丝清秀……但是她正在闹别扭。 她讨厌听到四周人们虚情假意的讪笑声,小的巴结中的,中的巴结大的,大的巴结更大尾的,最重要的是,她讨厌听到人们在她面前窃窃私语又假装不是在讲给她听的话── “这就是秀丽领养的她姊的小孩吗?” “胖了一点,今年好像十五岁了,她有没有六十公斤啊?该不会因为飞上枝头当凤凰,所以见到好一点的食物就拚命吃吧?哈哈哈!” “哎哟!笑死我了,八成是。” 那些穿著华丽、个个打扮得像天仙的贵妇毫不留情地取笑著她。 躲到橡树后的怎漾握紧双拳,气愤的不断喃喃自语。 “当作没听见,当作没听见。”她顿了下,还是忍不住的咕哝,“我只有五十五公斤。” “你在干嘛?”一个穿著粉红色露肩小礼服的小女孩舌忝著三色冰淇淋,好奇地盯著她,另外一只手还抓著一根五彩棒棒糖。 “嗨!”她松了口气,总算遇到个肯跟她交谈的人了,尽避对方看起来只有五岁。“你叫什么名字?” “梅兰妮。”小女孩舌忝了舌忝冰淇淋,又舌忝了棒棒糖。 梅兰妮?好洋化的名字。她好意地道:“冰淇淋跟棒棒糖混在一起吃会不会肚子痛?” “不会。”小女孩斩钉截铁地道,随即防备地往后退了一步,深怕她要抢。“这是我的!冰淇淋是我的,棒棒糖也是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但是你可以先吃完冰淇淋再吃棒棒糖,你瞧,冰淇淋都融化了,你的棒棒糖也糊了,上面还有蚂蚁……”怎漾好心地提醒她,“蚂蚁会跑进你的小肚肚里打架喔!还有细菌先生,会一口一口的咬你,让你痛得在地上打滚,冒冷汗,吐得乱七八糟……” 小女孩越听脸色越白,然后嘴角开始颤抖蠕动,在怎漾发现大事不妙,正想要挽救的时候,她已经拉开大嗓门尖叫起来了。 “等一下,你听我说,我只是……”怎漾惊慌失措,一把捂住了小女孩尖叫得像火车汽笛声的嘴巴。“拜托你不要叫,我只是不希望你肚子痛!” “呜……妈咪!”小女孩挣扎著大声嚎啕起来。“妈咪!有坏人抓我!哇──” 但见那群三姑六婆里冲出了一个身上戴满宝石金光闪闪的少妇,怒吼著一把将小女孩自她手上扯离,然后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你这个小杂种,你想对我家宝贝做什么?” “对不起!”她被那记巴掌甩得头晕眼花,一手捂著火辣辣的脸颊连忙解释,“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有对她怎么样,只是怕她把冰淇淋和棒棒糖混著吃会肚子痛……” “你是在诅咒我家宝贝肚子痛啰?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坏心肠,我家宝贝又没有得罪你,你一个十几岁的人居然欺负一个才五岁的小朋友,你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那名少妇紧搂著抽抽噎噎的女儿,气急败坏的噼哩啪啦痛骂她。 一股深深的委屈和受辱感窜上心头,怎漾昂起下巴想要反驳,却发现大人们已经围过来了,脸上都是指责和嫌恶的眼神。 显然她们根本不问原由就已经宣判了她的罪名,认定她就是个恶意欺负小孩的坏孩子。 阿姨在哪里?她的秀丽阿姨在哪里? 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偏偏秀丽阿姨进屋里听电话了,怎漾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她就要被众人恶意讨厌指责的目光淹死…… “借过一下。”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年仅二十二岁的如翼全身上下掩不住的王者气势,让这群名流情不自禁退开了几步。“你们对我的小舞伴有什么问题吗?” 怎漾猛然抬头,在众人惊呼声中看到了他── 当时,她十五岁,纯情的少女豆蔻芳心也曾偷偷想过自己未来的白马王子该长什么样? 换作是在任何时候,遇见这名看起来凶猛霸道的男人,定会让她绕路躲避闪得越远越好,可是在这一瞬间,这个英挺高大,看起来有点凶悍,眉毛很浓很粗的年轻人,宛如戴著晶亮盔甲从容而来的骑士,在众多恶狼环伺下将她拯救出水火之中。 她傻傻地望著他的大手伸过来抓住自己的小手,下一秒钟,她已经置身在铺著红毯的跳舞池里,在明亮的阳光和和煦的山风中和他跳起舞来。 她从来没有学过怎么跳舞,根本不知道脚要往哪里踩,但是在他熟稔的带领下…… “左脚前进一步,后退两步,转圈……”他在她耳畔低声教导,大掌稳稳的包握住她的手,另一手贴扶著她的腰,随著华尔滋的音乐舞动著。 她紧张到想讲话却连连噎住,只能死命地盯著他的脚步,前进一步、后退两步、转圈圈…… 直到浪漫轻快的华尔滋落下休止符,她才气喘吁吁、心跳怦然地仰望著他,边喘边吞口水。 “你、你是谁?” “我是朱氏集团的代表,姓燕,燕如翼。”他目不转睛的凝视著她,脸上似笑非笑。“下次不要再试图解释,她们不会听进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人说的话。” “那……我该怎么办?”她愣愣的望著他。 “微笑,挺胸,下巴微微抬高,姿态从容而骄傲,看也不看地穿过人群,像个女王般退场。” 她眨著备受震撼的双眼。 “你的对手会因为吃惊过度而哑口无言十秒钟,届时你已月兑离风暴,抵达安全地带。”他的黑眸里闪过一抹光芒,“当然,你也可以用我最爱的一招──一拳揍断某个人的鼻子。但是你年纪和力气还太小,如果来‘昆仑’保全公司训练三个月,挥起拳头来会比较有效果。” 她笑了,羞怯却真心快乐的笑了起来。 “你会亲自教我吗?”她充满期盼的问道。 他认真地打量了她半晌,“没问题,但是你至少得减重五公斤。” “好,我愿意,只要你肯教我,要我减十公斤都行!” 从那一天起,怎漾就在下课后自动到“昆仑”报到。 渐渐的,她才发现朱氏集团有多么庞大,“昆仑”保全公司在业界有多么赫赫有名,“燕如翼”这三个字有多么受人敬畏了。 虽然她的空手道一直学得不怎么样,就算有最顶尖的高手亲自传授,虽然那五公斤的肉始终没有离开她身上,但是有一件事是随著时光岁月推移而更加确定的── 就是燕如翼从那一天起就变成了她梅怎漾心目中完美的狮子王,她的梦幻骑士,她这一生想追随与陪伴的心上人。 六年来,从来没有改变过。 鲍车重重地颠簸了一下,差点害她把整个脑袋往车窗玻璃上砸去,也瞬间惊醒了她的回忆之旅。 “唉。”怎漾叹了口气,自大袋子里找出了一管cd粉玫瑰色的口红,还有英式镶著银边的小镜子,就在晃个不停的公车上补起妆来。 也许她从头到尾都搞错方向了,燕大哥要的不是一个粉红色的,身上比名模多出五公斤肉的“俏丽佳人”,就算她再怎么在他面前涂脂抹粉也没用。 “除非我身分证上的名字变成‘朱德玉’,否则他永远不会把我考虑进新娘名单里的。”她搽完了口红,看了看镜子里反映出的自己。 她已经从一个唇色苍白、气色败坏、垂头丧气的女人,变成一个拥有樱桃小嘴却仍然气色败坏、垂头丧气的女人。 究竟什么时候,她才能得偿所愿呢? 第二章 自从九爷宣布了那个只要能找到干孙女朱德玉,就能执掌整个朱氏集团的任务后,如翼的日子开始陷入一堆麻烦里。 首先他得跟亲如兄弟的两个好友斗,争谁的动作快,能够抢先找到朱德玉,自老爷子手中接过庞大的朱氏集团。 这份成就感和挑战感在他的身体里沸腾窜流,他其实非常欢迎这样的竞赛,但只要一想到寻获了朱德玉就要结婚,这点大大破坏了他竞争的兴趣。 他今年二十八岁,身体健康,手握重权,自由自在,最不需要的就一个妻子来当栓住野马的笼头。 但是拥有朱氏集团的最终决策者资格,就是要附带一个麻烦的老婆,当然,商场上总是会在钜额利益中挟带著一些小小的、令人不快的附属条件。 人生从来就不简单,身处战场般的商场上,想要过点简单又自在的生活更是比登天还难。 所以,他接受了这个任务。而这也是他在周末假期里,来到这家贵族会员养生馆打算尽情游上三十圈,却被一通电话打断计画的原因。 他宽肩厚背窄腰的完美男性体魄缓缓自游泳池爬上岸,无视于泳池畔频频对他流口水的贵妇和千金小姐们,接过贴身助理递给他的大毛巾和手机,边擦拭湿答答的身体,边对在角落做热身运动的几名政商界大老礼貌地点了个头打招呼。 那几名政商界大老看起来很想过来询问他如何锻炼猛男身材的秘方,但是在他浓眉蹙起的那一刹那,聪明的打消了念头。 如翼的眉头一皱,就有人要倒大楣了。 “你说什么?!”他愠怒地对著手机那端的人低声咆哮,“查无此人?!” “老板,对、对不起,因为我们从好几条线索著手调查,到最后都是碰壁,而且奇怪的是,好似有高手对我们的电脑网路动了手脚,当我们即将深入可能性最高也最敏感的资料时,常常无功而返……”“昆仑”保全公司里被人称为“行动电脑”的阿德破天荒的结巴了起来。 面对如翼的气势和怒火,没有被当场烧成人干已经是奇迹了。 “我以为你是最厉害的高手,但是看来年薪千万对你而言压力实在太沉重了点,”如翼没有提高声音,但是炮火依旧猛烈难挡。“也许下半年度我该考虑替你‘调薪’了。” 阿德在手机那头听得“花容失色”。“老板,对不起,我、我一定会继续追查的,尽全力的追查下去……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目前还没有尽全力了?”他压低的声音像透了狮子扑咬猎物前在喉头打转的呼噜声。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阿德简直快晕厥过去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手机被人抢了过去,下一秒钟,怎漾清脆的声音在如翼耳边响起── “燕大哥,我不喜欢有人在我店里喝了一口蓝山咖啡后就口吐白沫的晕过去,这样会对我的店誉造成很大伤害的。还有,如果你肯大发慈悲立刻过来‘贝果’这里,就会知道虽然阿德没有查到关于你想知道的事,但是你的侦查主管东尼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小梅?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和阿德在一起?”他一脸愕然。 “不好意思啦,你的一级主管都很喜欢在假日要打电话向你报告事情的时候,选在敝小店里消费……”她顿了顿,虽然很不愿意,但还是使出小妹妹般的撒赖功夫。“来嘛、来嘛,我店里新来一批上好的麝香猫豆子,三百块美金一磅的那种,如果你马上过来,我就当场拆封请你喝一杯。” 如翼想生气,维持沸腾的怒意,但是小梅太了解他了,轻易就用她上好的咖啡豆和顶尖的煮咖啡技术抚平他的火气。 “在我到之前,不准那些混蛋喝任何一滴。” “遵命。” ***bbs.***bbs.***bbs.*** “贝果”是一家位在民生东路巷子深处的咖啡馆。 咖啡出了名的香,点心出了名的美味,气氛出了名的温馨,还有那年仅二十一岁的可爱老板娘更是出了名的热情又热心,换言之,就是鸡婆。 但是也因此“贝果”有许多死忠的咖啡族,其中包括未成名的艺术家、舞者、上班族、大学生、失恋人,还有情侣,应有尽有。 “贝果”的十张淡月牙色桌子和浅黄色沙发椅总是坐满了客人,吧台边的六把高脚椅则是保留座,留给挚亲好友的。 站在吧台后方,怎漾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地关注著几名身穿白衬衫、黄裙子和红色围裙的女性员工的动作,有没有哪一桌的客人水杯过半了还没补,以及桌面的清洁工作有无确实做好。 也唯有在她的咖啡馆里,她才感觉到自己有能力,且被需要。而且在这里,她的碎碎念就跟她的咖啡一样受欢迎。 “不要那么沮丧嘛。”就像现在,怎漾好声好气地安慰著被老板骂得脸色惨白的阿德。“人生永远是有希望的,就像大雨过后必定会天晴,在每道乌云的边缘也会镶著金光,失败为成功之母,没有跌倒哪里懂得怎么爬起来,没有辛勤耕种哪来欢笑收割?” “梅子,”阿德叹了一口气,唤著她的匿称。“你想这次老板会不会气到把我炒鱿鱼?” “我不会让他这么做的。”怎漾递了一盘薰衣草小饼干给他,同情地道:“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我随时欢迎你过来这里上班。” “我不会煮咖啡,就连开瓦斯炉都可能会引起气爆。”阿德阴郁伤感地开口,“我唯一在行的就是电脑,但我怀疑你愿意付我千万的年薪。” “那个当然没办法,但是我可以保证你有喝不完的免费咖啡,喝到你天长地老,喝到你骨质疏松,喝到你咖啡中毒。” 阿德非常认真地考虑起这个提案,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摇摇头,“对不起。” 虽然他爱“贝果”的咖啡,但是他更爱华硕电脑和英特尔以及微软能带给他的快乐。 “没关系,起码我可以确定待会他不会让你死得太难看的,因为我声明过我的店是中立国,不准任何人在这里打架,高声吼叫,以及炒员工鱿鱼。”怎漾安慰他。 阿德稍稍松了一口气。 “而且我也会救你的。”“昆仑”首屈一指的侦查主管东尼好整以暇地吹了吹咖啡,啜饮了一口。“我就说,就算是电脑也赢不了人脑,尤其是我这种资格老、经验多、头脑好的老手。” “靠你救我?”阿德瞪了他一眼,“不要落井下石我就偷笑了。” 他们一个是电脑至上的电脑狂,一个是人脑胜天的侦探狂,阿德的偶像是比尔盖兹,东尼的偶像则是福尔摩斯,会看对方不顺眼也是平常之事。 “小子,我说过几百次了,你迟早得从电脑萤幕前抬起头,看看这个真实的世界。”东尼洋洋得意的说。 “我从电脑中搜寻到的广大世界比你跑断腿能到的还多!”阿德反讥回去。 眼看气氛又将演变成火爆,怎漾忍不住拿了两把刨皮刀,砰地一声放在他们面前。 “两位先生,要刮别人的胡子前请先刮刮自己的好吗?” 真是半斤八两,胆敢在她这边大小声,没政府了吗? 东尼和阿德登时噤若寒蝉,谁不敢再多说一句。 如翼踏进“贝果”看到的恰恰好是这一幕。 他还是很恼火,但是看到手底下最能干的两名主管被一个身高一百六十二,体重五十五公斤,穿著紫色洋装、头发上夹著粉红色小星星发夹的年轻女孩镇得连话都不敢吭一声,这突兀滑稽的景象让他唇角失控地微微上扬。 在小梅十五岁那年,他一眼就看出她潜力无限,只是缺乏教,现在她果然进步神速。 他清了清喉咙,敛眉肃然地走向他们。 “燕大哥!”怎漾率先瞥见他,双眼毫无例外当地亮了起来。“你来了!路上塞车吗?你头发湿湿的,是不是又去游泳了?怎么没有吹干头发就赶来了呢?这样会感冒的……贞洁!快点把冷气关掉!燕大哥会冷的。” 他强捺下一声无奈的低叹,就算认识她六年了,仍旧不习惯她那无与伦比的碎碎念功力。 “先让我清静一分钟。”他皱眉,没好气地将闪电般扑过来,差点像小狈般吐舌头哈气摇尾巴的怎漾拎开放在一旁。“我给你们十分钟做报告。” 阿德和东尼如释重负。只要老板愿意给他们时间说话,就表示他们有一丝生机和活路了。 来“贝果”做简报果然是正确的! 所以他们在如翼落坐后,开始钜细靡遗地向他报告这些天来搜寻朱德玉下落的过程及结果,并且加上他们的分析,以及几项最重要的可能性。 怎漾熟练地舀了两匙珍贵的麝香猫豆子放进手动磨豆机里,在缓缓磨豆的过程中,有些窝心又有些心酸地偷偷瞄著如翼专注倾听的神情。 她多么开心看到他出现在这里,静静坐著等待品尝她煮的香醇咖啡,但教人心酸的是,今天他根本是冲著朱德玉的消息而来,而不是她。 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做嫁衣裳。 她藏住深深的苦涩,低垂著头,强迫自己专心在煮咖啡上。 珍贵的麝香猫豆子,一磅三百美金,这还是她千拜托万拜托阿姨的男朋友忠叔,从他檀香山的咖啡园里勉强拨出卖给她的顶级品种。花了这么多钱,这么多心神,好不容易才买到的这五磅,是她打算留著慢慢煮给他喝的……只有他。 “嗯……很香。”麝香猫豆子醇厚动人的香气飘散开来,不但全咖啡馆里人人不禁深深吸气,就连专注听简报的如翼也不禁略分了心。 怎漾欣慰地微笑了起来,心头甜甜的。“当然香,顶级的喔!要不要配点苦味巧克力饼干?很适合的。” 他摇头,“我不喜欢吃巧克力。” “别这样说嘛,是我自己做的,你可以试试,真的跟外面卖的不一样,不会很甜的。”她极力劝诱说服。 “给我咖啡就好。”他坚持。巧克力是女孩子和小孩子吃的,大男人吃什么巧克力? 除了咖啡和韩式泡菜海鲜凉面外,他不会接受她所做的任何东西,包括她这一颗痴心啊! 怎漾眼神微微黯淡,随即又振作超精神,“好吧,那我给你们一些洋芋片和咸花生好了。” “梅子,谢谢你!”阿德和东尼想也不想地欢呼。 如翼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不准给这两个办事不力的家伙任何一滴咖啡和食物。”他火大的开口。 “老板……”他俩不约而同齐声哀号。 “你们搞砸了任务,没有资格吃‘贝果’的任何东西。”他冷冷地道。 “老板……” “闭嘴!” 虽然心绪不佳,怎漾还是忍不住被他们逗乐了。 “梅子,你还笑,你说好要帮我们求情的。”阿德苦著脸提醒她。 “好好好。”她好脾气地忍住笑,将香味四溢的麝香猫咖啡双手奉上给如翼。“燕大老板,请用。先润润喉,有什么话慢慢说,世上没什么沟通不了的事。而且气坏身体没人替,你最近有没有量血压?我敢说一定又升高了。” “你以为我是坏脾气的老头子吗?”如翼瞪她一眼,但是在接过咖啡时还是略微软化了。 他向来招架不了香醇可口的咖啡──而不是笑容可掬的小梅──他立刻在内心里澄清。 就在他专心享受著自舌尖味蕾悄悄渗透到四肢百骸的美味咖啡时,阿德和东尼松了一口气,纷纷对怎漾打躬作揖。 “谢谢啦,梅子,你又救了我们一命。” 她嫣然一笑,“小意思,待会记得买单时加小费就行了。” “一定一定!” 她很想一直守在他身边,看著他在品尝咖啡时,脸庞上的每一分享受与赞叹,平时威猛凶恶的浓眉也舒展开了,神情柔和到近乎温柔。 如同面对爱人一般的温柔。 不知有几百次,她都好想当他手里的那杯咖啡,能够得到他如此温柔怜惜的对待。 唉,真是太悲哀了,人和咖啡争宠,她不禁想起曾经在广播节目里听过有些家庭主妇抱怨,她们必须与保x达b跟老公争宠,因为那可是劳工朋友的最爱,甚至连老婆都比不上。 她甚至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破天荒跌破众人眼镜娶了她,那么肯定是为了她的咖啡,而不是她本身。 “小梅,江总帮你安排下一次的相亲了吗?”喝完了咖啡,如翼愉快满足地低吐了一口气,这才抬头望向她。 “你就只想问我这个?”她期待的笑脸顿时垮了下来。 “我很关心你。”他眼神里漾动著笑意,真挚地道。 “如果是关心别的,我会比较感激你。”怎漾臭著张小脸,稍嫌大声地将英国骨瓷咖啡杯收进水槽里。 “生气了?”他笑了起来。 还笑?笑什么笑?难道他就那么喜欢看到她相亲成功,然后随便嫁给一个阿猫阿狗吗? 难道他一点都不在乎吗?就连一点点都没有吗? 臭小子。 怎漾咽不下这口酸楚的闷气,想要发飙,但是在看到他粗犷英俊又噙著笑意的脸庞,又舍不得也狠不下心。 “反正你就是把我吃得死死的。”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还没有回答我一开始的问题,下次相亲是什么时候?” 她没精打彩的开口,“你要干嘛?” “我要去帮忙鉴定,如果对方还是像前几次那种浑球,我就亲自去找江总谈谈了。” “你、你……要亲自跟她谈什么?”她的心猛地一跳,朵朵红霞倏然自双颊升起。“难不成你要毛……毛遂……” “毛遂自荐吗?”如翼忍不住敲了敲她的头。“你到底在想什么?这样根本就是,我怎么可能对我的妹妹下手?” “不要打我的头啦,很痛耶!”但是还比不上她的心更痛,怎漾吸了吸鼻子,拚命眨去眼底浮现的湿润。 “我想能不能把你敲聪明一点,笨妹妹。”他笑得好不愉快。 阿德和东尼互相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眸光,真正笨的是谁,恐怕当事人也弄不清楚吧? 他们威猛的老板也就只有在这个“妹妹”面前会露出这么轻松愉悦的笑容,眼神柔和,脸庞每一寸严肃统统软化如和煦春风。 但既然老板坚持这是对“妹妹”才有的特殊待遇,他们这些小的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梅子……再多的笑容都隐藏不住她的落寞。 “燕大哥,你下午有事吗?”虽然每次都被他无意间重拳击倒,怎漾还是越挫越勇,百折不挠地继续努力,为自己的爱情争取机会。 “下午我要去巡视几个点。”他不以为意地回答道。 “我跟你去好不好?” “不行。” “为什么?” “那是公事,你跟在我身边会觉得枯燥乏味,很无聊的。”如翼想也不想的拒绝。 “可是我一点都不觉得无聊啊!”她拚命说服他。“真的,而且我也想跟你学点商场上的实用技巧,还有企业管理,毕竟以后阿姨的公司有可能由我接管,到时候总不能让知名的连锁百货公司因老板乱搞而倒闭吧?” “我可以无条件将你送到美国知名企管学院接受训练。”他笑道。 这招又失败,他的防备简直是铜墙铁壁滴水不漏。 “反正你就是想把我送走,送得越远越好。”她赌气地咒道:“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走到天涯海角,让你连找都找不到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高高兴兴的放鞭炮,庆祝你终于长大了,不再是个黏在哥哥身边的小女圭女圭。”他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笑了,笑容好不灿烂。 “你──”她真是被他给气死了,忍不住转头就走。“我要去外面浇花了。” “还说你不是小女圭女圭,三两句话就气成这样。”他笑得更愉快。 阿德和东尼则是在一边暗暗吞口水。 他们这个老板……功夫好事业大,做什么都能力卓越超强,但是偏偏对男女之情却低能到连幼幼班的小朋友都不如。 不过他们懂什么呢?或许老板对待梅子真的单纯得一如他所说的,就只是兄长对妹妹的感情而已。 第三章 “怎漾,你究竟喜欢哪一种男人?” 在她面前来回踱步的鬈发丽人是她的阿姨,今年四十岁,是她妈妈最小的妹妹,身为百货界女强人,美丽与智慧也是众人所公认的。 秀丽阿姨在她妈妈改嫁到国外后就领养了她,至今已经六年了。 一直以来她非常感激阿姨,也将阿姨当作自己的亲妈妈一样敬爱,她什么都听阿姨的,除了开咖啡馆和相亲这件事外。 “我还年轻,阿姨,你真的用不著这么急著把我嫁出去。”怎漾光著脚丫子,穿著褪色维尼熊t恤和旧牛仔裤,蜷缩在义大利真皮沙发里,抱著一桶小泡芙自暴自弃地大啖著。 “你呀!”江秀丽气得把她的泡芙桶抢走,“还吃这么高热量的东西,不怕体重又增加了?跟你说了多少次,现在的窈窕美女几乎都在捱饿,你知道有多少名模每餐只敢吃几片烫过的菜叶子,喝白开水吗?” “我又不是名模。”今天白天和燕大哥谈过话后,她的心情更糟,对自己的身材长相早就没了信心,既然这样不如吃死算了。怎漾伸手又拿了一包鳕鱼香丝撕开。 “梅、怎、漾!” “怎样啦?”她有气无力地塞了一把鳕鱼香丝,慢吞吞的抬起头。 “不对,你一定又是受到什么打击了。”江秀丽柳眉横竖,叉腰道:“又是谁在你面前嚼舌根,批评你的身材了吗?” “除了你以外,现在都没人说了。”反正上流社会从来就把她当成误闯天鹅群的丑小鸭,她早就习惯了。 如果她还在乎他们的想法,早就自尽以谢天下了。 “那你为什么……”江秀丽怔了一怔,恍然道:“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而且那个人还拒绝了你?” 怎漾嚼鳕鱼香丝的动作一顿,心虚地将口里的食物吞咽了下去,干笑道:“你想太多了,阿姨。” 通常在这个时候,她就会分外体悟了解阿姨为什么能够成为商场女强人的原因了,因为她的观察力和直觉好得吓人。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在桌上摆了一桶炸鸡、一桶冰淇淋、一桶泡芙和一堆零食?你知道那些热量统统吞进身体后,你至少得从台北跑到高雄来回五遍才消耗得完。”江秀丽紧皱著眉头。 “阿姨,被你这样分析,吃东西就变得不是一种乐趣了。” “吃东西本来就不是一种乐趣,有人是为了活下去而吃东西,你呀,你是为了吃东西而活下去的吧?”江秀丽没好气地道。 “噗!”她噗哧地笑了出来,随即哈哈大笑。“哈哈哈……” “还笑得出来?我真是替你担心,再这样下去,就算我帮你安排十万个相亲对象也没用。” “唉。”她的笑声倏然消失,又恢复那要死不活、有气无力的鬼样子,再度抓了把鳕鱼香丝塞进嘴巴。 “你以为阿姨想你这么快嫁人吗?我还不是为你著想,你脑筋又不灵光,身材又不魔鬼,脸蛋更是跟天使差了十万八千里远,阿姨是想要早早看著你嫁给一个好男人,从此平平安安幸幸福福的过日子,难道这样的愿望很难实现吗?”江秀丽颓然地坐了下来,抢过她手上剩半包的鳕鱼香丝也吃了起来。 “阿姨……”怎漾感伤地望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又自桌上那堆小山高的零食里随手抓了一包玉米饼打开。“世上的好男人不是结婚就是同性恋,剩下的少数优质男人都被比我优秀的女人占住了,更别提那种我爱人家人家不爱我的老戏码,我今年才二十一,想起情路的遥远坎坷,半夜都会忍不住吓醒痛哭。” “说什么鬼话?”江秀丽瞪了外甥女一眼,“你哪一次不是睡到流口水,连雷都打不醒,哪来的吓醒痛哭?” “好吧,至少我作过这种半夜醒过来痛哭的梦。”她喀啦喀啦地咬著玉米饼,无奈地道:“反正这种心情不是你这种身陷爱河的人感觉得到的啦!” “去你的!”江秀丽的脸微红,“好,既然我安排的对象你都不喜欢,那你就老实跟我说,你喜欢哪一种的?是文质彬彬的书生,还是猛男?” “不知道啦。”她闷闷地吃著玉米饼。 “说到猛男……”江秀丽眼睛一亮,“如翼那里高手如云,个个都是猛男,不如你就从里头挑一个,我想他一定会二话不说就批准属下娶你的。” “咳咳咳!”怎漾差点被口里的玉米饼碎片噎到。 “怎么?不喜欢猛男啊?不会吧?”江秀丽自言自语,“猛男不错啊,起码可以轻易就将你抱起来,也不会嫌弃你稍嫌丰润的身材……” 怎漾的心情越来越差,猛地站了起来,抱著玉米饼就往楼梯走。“我要去睡觉了,晚安。” “梅怎漾,不准把零食带去房间吃,你不怕自己肥死啊?”江秀丽惊呼道。 怎漾充耳不闻,因为心情已经低落到连回答都不想了。 “昆仑”里的确有个她相中的猛男,只是燕大哥怎么样也不可能会批准自己娶她的。 阿姨的话真是无意中火上添油,雪上加霜,在她满背都是冷箭上又加砍了一刀。 痛啊…… ***bbs.***bbs.***bbs.*** 中午十二点整,在灼热的艳阳底下,怎漾穿著一身正式的米色香奈儿套装,足蹬五吋米色高跟鞋,一手拿著银色的皮质lv小宴会包,另一手则抓著杯思乐冰。 思乐冰在阳光热力亲吻下不断在流汗,弄湿了她的手掌,她只得拚命吸,希望能在阳光完全将它融化前喝完,一方面还得小心别弄湿了衣服。 懊死的太阳,该死的相亲日……最该死的是她根本没办法拒绝。 阿姨说今天的相亲对象她一定会喜欢,是刚回国的优秀商业人士,中欧混血儿,长相俊美、身材挺拔如模特儿,而且最喜欢身材有一点丰润的女人。 她觉得自己像外送披萨,被人家点了后还得自动送上门。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改变现况,我一定要让所有的人认真听进去我说的话,我不要相亲,我喜欢燕如翼,我不要相亲,我喜欢燕──如──翼!”她大声低咒宣誓,但是可恶的思乐冰把手心弄得黏答答的,大大破坏了她话里的气势。 全台北市的计程车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啊? 她再在这样的烈日下站上半个小时就会烤熟了,到时候别说去相亲了,恐怕得先送医院急救。 就在她心焦之际,一辆眼熟的银灰色吉普车在她面前停住。 “燕大哥!”她一刹那间真不知该惊还是该喜。 车窗拉下,果然是酷帅的如翼,脸上戴著银蓝色的雷朋太阳眼镜,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上车。”他摘下太阳眼镜,简短有力地道。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心下陡然狂喜,难道是来阻止她去相亲的吗? 哎哟,开著吉普车来带她私奔,真的好浪漫呀,如果她可以先找个垃圾桶丢掉手上黏答答的思乐冰就更好了! “江总拜托我送你去晶华酒店相亲。”如翼笑著开口,“她怕你落跑,要我盯著你。” 她雀跃发光的小脸瞬间惨白,“你、你说什么?” “先上车吧,你看你满头都是汗,万一妆糊了,怎么给人家好的第一印象?”他探身过来打开车门,对她伸出大手,“来吧。” 她麻木地将手伸向他,由著他将自己拉上高高的吉普车座椅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他立刻踩下油门,吉普车引擎低吼著往前飙去。 “我不需要你盯著我相亲。”怎漾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憋回眼泪,得以面色如常地开口。 “我说过了,我会帮忙鉴定,你会需要我的。”他瞥了她一眼,心下陡然有些纠结生闷。 这个小丫头怎么可能不需要他?早在她十五岁那年开始,他便已经习惯了拯救她于一团乱糟糟的麻烦中,他也习惯监督她、保护她……他至今唯一不习惯的是,她爱叨叨碎念的习惯,还有管他这个管他那个的,以及……她对他的爱慕。 是的,他对于她倾慕暗恋的心意从一开始就清楚明了,因为她这么单纯,永远藏不了心事,心里想什么永远写在脸上。 但是正因如此,所以他更有义务让她从迷恋的误会中走出来,看清楚她对他的是崇拜心理,而不是真正的爱恋。 所以他会持续关注她的相亲事宜,一定要亲眼看到她找到适合她的对象,否则他不会放心的。 对他而言,她是个非常重要的小妹,他不会允许任何男人伤害她,这也是他今天主动向江总表示要送怎漾去相亲的原因。 事实上,以后凡是怎漾去相亲,他都会挪出时间亲自接送她,并且全程暗中监督。 除了要确认她可以找到真爱,也要确保不会再有一些白目的浑球伤害她。 “随便你。”怎漾望向窗外,心底有灰色乌云重重叠叠的压在胸口,几乎无法喘息。 他怎么能够笑著亲手将她推进别的男人怀里?就算不知道她对他的心意,也要尊重她说了几千次几百次的话──她不想相亲,她不要相亲,她不要不要啊! 可恨的是,身边的那个人儿完全没有察觉到她受伤惨重的心,还笑著叮咛她该如何观察男人。 对,她是该学学怎么观察男人了,因为她一定是瞎了狗眼才会爱上一个不该爱的男人。 “你有仔细听我说话吗?” “没有。”她很干脆地回道,因为强忍酸楚,声音显得有些粗嘎。 “小梅……别闹脾气。”如翼皱起眉,眸底带著一抹包容忍让的笑意。 “我没有闹脾气,还有,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她抬起头,双眸深深地、紧紧地凝望著他,眼底闪动的是悲伤的光芒。“你就那么希望看到我相亲成功,和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步入礼堂吗?” 他猛然一震,措手不及的心头一痛。 “小梅……”他僵愣了几秒后,理智随后反应过来,视线迅速回到前方路况,直盯盯地不再转移,声音沙哑强笑道:“你知道我乐见你得到幸福。” 怎漾死命瞪著他英挺的侧脸好半晌,刹那间心好冷好冷。是啊,她还在期望什么呢?他未来的妻子是谁早已很明白,除了朱德玉外不会有别人,而她这个“小妹妹”,也该早早嫁人省事。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整个人也是。 今天不管相亲的对象是阿猫阿狗,她都嫁。 反正嫁给谁还不是一样?她不能够嫁给自己真正心爱的男人,就随便把命运交付给任何一个男人吧。 忍把此身逐杨花,管它东风为谁作嫁?这就是他和阿姨想要的,不是吗? “小梅……”感觉到她声音里的冷漠,如翼突然心惊肉跳起来。“你该不会打算待会无论相亲对象是谁,你都要胡乱答应吧?” 他还是了解她的,甚至比他愿意承认的还要了解。她苦涩地笑了笑,沉默不作声,就当作承认。 “开什么玩笑?!”他没来由的胸口灼热不安紊乱起来,一股火气跟著上涌。“我不准你这样乱来,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当赌注!” “那是我的‘终身幸福’!”她也恼了,转头怒视他。“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再说,这不正是你和秀丽阿姨最想看到的吗?就是我去相亲,马上看对眼,马上踏入结婚礼堂,从此滚离你们的生活越远越好!” 他猛然踩下煞车,疾驶中的吉普车吱的一声倏地停住,怎漾差点整个人往前冲。 天啊!他是想害死他们两个吗? 她余悸未消惊骇地瞪著他,心脏卜通卜通地狂跳,这次是跟他迷人的魅力全然无关,而是他恐怖的驾驶功力。 他们车后喇叭声疯狂叫嚣四起,如翼却一点也没有反应,粗犷性感却愤怒如狮的脸庞逼近她,大手如钢铁般抓住了她的肩膀,力气之大像是随时能将她掐碎。 “你、你想干什么?”她猛吞著口水,睁大双眼慌乱的盯著他越靠越近的脸。 “我从来没有要你滚离我的生活。”他一个字一个字用力自齿缝间挤出,高挺的鼻梁几乎要碰到她的,“从、来、没、有!” 仿佛是要应证他话里的真实性和熊熊的气势,后头车辆的嘲叭声强烈大作到震耳欲聋。 怎漾忍不住发起抖来,不止是他狂怒得像是要一口撕咬住她,还有他强壮到令人震慑销魂,几乎无法喘息的体魄和男人气息……他逼近到让她能够嗅闻到他身上清新又性感的刮胡水味,还有他刚刚铁定淋浴饼的清新香皂味…… 他的体温,他的力量,他就连在盛怒之下也难掩那超man的迷人味道。 她的脸颊滚烫酡红了起来,不止忘了要说话,甚至忘了要呼吸。 “不准再曲解我的话,不准把自己的幸福当儿戏,更不准为了跟我赌气就嫁给今天跟你相亲的王八蛋!”他已经在咆哮了,火焰狂烧的黑眸里闪过了一抹仿佛是恐惧的神色。“听到没有?” 她眨眨眼睛,像是被催眠般地点了点头,心底深处有股奇异的惊喜和甜蜜荡漾了开来。 他是在关心她吗?他在害怕她胡乱嫁给别人吗?他还说她不准嫁给今天相亲的那个王……呃……这表示,他是有一点点在乎、担心她啰? “回答我!”他霸道地低吼。 “好……”她痴痴地甜笑了起来。 如翼突然呆住了,黑眸紧紧盯著她酡红痴然的娇媚天真神情,心脏莫名其妙地错跳了好几拍,所有的怒气更是乍然不知消逝到哪里去了。 他这才发觉自己距离她有多近,近到……呼吸间尽是她发丝栀子花甜甜的香气,她身上软软的、香香的体温,还有她的唇嫣红得像娇艳欲滴的樱桃,她圆圆的黑眼珠…… 宛若很久以前曾读过的一篇文章里,老残所形容的弹唱女子,那白水银里养著两丸黑水银,亮晶晶又滚圆…… 他的呼吸霎时有些不顺,脑中一片空白。 但是他的嘴唇却自有意识,缓缓地俯低了下来,直到几乎捕捉住那一颗娇艳诱人的樱桃…… 忽然,砰砰砰!有人用力敲著车窗,瞬间惊醒了他和早已屏息到快窒息的怎漾。 “天杀的!”他悚然一惊,这才惊觉到自己刚刚差点铸成大错。 “喂!你们车子到底要不要往前开啊?不要挡在路中间好不好?”气呼呼拍打车窗的是一名年约六十岁的老先生,绑著哈雷机车骑士的红色头巾,脸上戴著墨镜,没好气地道:“小两口要谈情说爱就停到路边去,不要在这里妨碍交通啊!” “对不起。”他看著窗外这名可说是救了他一命的老先生,由衷道:“谢谢你敲我的窗户。” “呃,不客气。”老先生被他的反应吓到。 怎漾哑口无言地看著这一切,怅然若失地舌忝了舌忝唇瓣。刚刚好像即将发生什么很美、很教人怦然心动的事,可是一瞬间又像泡沫般破灭消失了,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如翼重新踩下油门,双手稳稳地掌控著方向盘,一张脸臭得跟什么一样,直到将她载抵晶华酒店的门口,都没有再跟她交谈一个字。 气氛很僵、很糟,但是不会比她即将去相第三十九次亲还要糟。 怎漾强咽下想哭的冲动,像是个第一次要被父母丢在学校里一整天的小孩般茫然无助,她在下车前回头看著他,充满恳求的开口。 “燕大哥,你要陪我去吗?” “不。”本来要陪,但是在发生刚刚那个骇然失控的意外后,如翼一瞬间改变了主意。 “可是……你不是说要盯著我去相亲吗?”她迟疑地,怯怯地问。 “我已经将你送到这里了,不是吗?”他将太阳眼镜戴了回去,恢复面无表情。 她眼睛湿湿的,鼻头酸酸的,试图做最后一丝努力。“如果你没有全程盯著我,也许我会在走进酒店后就立刻从后门离开。” “你不会。”他淡淡地开口,“别忘了你阿姨对你说过什么,如果你没有乖乖参与每次的相亲,她会收回‘贝果咖啡馆’。小梅,你是个成年人了,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 怎漾闭上嘴巴,不敢置信地伤心望著他。 他也帮著阿姨威胁她? 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她?自以为是为了她好,自以为这样的安排最适合她,也最完美无缺。 他们都一样,没有人想听她真正的心声,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怎漾松开了紧抓住车门的手,缓缓地关上门,脚步沉重地往酒店大门方向走。 就……遂了他们的心吧。 凝视著她的背影走进晶华酒店大门,如翼握住方向盘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理智驱使他转动方向盘,脚尖自煞车板上移至油门,吉普车缓缓驶出晶华酒店的车道。 ***bbs.***bbs.***bbs.*** 怎漾神情漠然地走进位于一楼的精致咖啡座。 和她相亲的对象桌上会摆放著一朵黄玫瑰,老套到极点,这也是阿姨的点子。 在靠窗边,有个高大英俊的混血男人正低头看著一本书,阳光洒落在他黑色的发梢,映照出他深蓝色的眼珠,她注意到附近座位的女客人和女服务生都偷偷在瞄他,她也承认他是自己相亲三十几次以来所见过最帅的男人。 但是她心底还是空空的,静静的,什么骚动都没有。 她冷静的走近他,“嗨,抱歉我迟到了。” 避他会不会讲中文,反正她的英文程度不怎么样,除了基本的会话外,其他的她就听不懂了,阿姨也知道这点,所以如果这名混血儿帅哥只会讲英文,那她正好有借口走人。 “嗨!”混血帅哥抬起头,眼里没有不耐,只有真诚的欢迎笑意。“请坐,你并没有迟到,是我早到了。” 字正腔圆的中文。 她嘴角微微牵动,挤出了一丝勉强称为笑的笑,他极富绅士风范的起身替她拉开椅子,在她坐好后才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想吃点什么吗?”他收起了书,俊脸上笑意闪动。 实在太可惜了,这么帅气又亲切,举止间更是充满了翩翩绅士风度,阿姨到底去哪里找来这种优等男人?配她不是太糟蹋人家了吗? “我要吃龙虾牛排。”她还是用老方法,一开口就老实不客气的点了一堆食物。“还有一客香蕉船和苹果派,再来一杯克鲁格香槟,谢谢。” 混血儿帅哥没有被吓倒,反而趣意盎然地看著她,“没问题。” 他跟服务生点了餐,随即笑著对她伸出手,“你好,我自我介绍,我是史丹.乔,很高兴认识你。” 怎漾不得不伸出手和他握了下,“我姓梅,梅怎漾。” “我知道,你的名字很特别,令阿姨跟我说过。”他微笑道。 “你跟我阿姨见过面?”她有一丝警觉。 “是的,我有幸和美丽又知名的百货界女强人见过一面。”他眨眨眼,白皙的俊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嗯,她跟我说过有个很可爱的外甥女要介绍给我,今天见了你之后,我发现你真的名不虚传……” 她啼笑皆非。他中文讲得好,但是看来成语程度不怎么样。 “谢谢,我也一直希望自己很名不虚传。”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唉,虽然明明知道自己对这位彬彬有礼的帅哥一点来电的感觉也没有,但她倒是很喜欢有这样的朋友。 也许多认识一些男人是对的,她就可以把心神分散到别的地方,也不会一天到晚都想著燕大哥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压在胸口的伤心还是很沉重,但至少放松一些些了。 不管怎么样,既来之,则安之,而且还有美味的龙虾牛排在等著她,不是吗? “来吧,我们就照大家的意愿来好好聊聊天吧。”她绽放出一朵释然的笑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润润喉。 在咖啡座的入口处,一丛深绿色的矮芭蕉盆栽后头,如翼紧紧地盯著他们俩的一举一动,在怎漾每次被那名混血儿逗笑的时候,他的浓眉便攒得更深。 胸口纠结著一股奇异的闷气,混合著小肮间隐隐翻搅的不舒服感……搞什么东西? 他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像个傻子般心头不是滋味地站在那儿,对每个好奇经过身边偷瞄他的人都报以杀人般的眼神── 看什么看? “口口声声说不想相亲……”他自言自语,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在咬牙切齿。“还说不想来赴会,现在居然像个花痴一样对著人家不断傻笑,有那么好笑吗?” 妈的!她为什么今天不像过去的三十八次相亲那样故意捣蛋? 他承认这次的男人不一样……是天杀的太不一样了。 江总手头上总算出现个像样点的男人了,这个男的无论长相身材、风度谈吐都很优秀,算得上是顶级的男人,虽然他总觉得有那么点眼熟。 半个小时后,浑然不觉得腿麻的如翼这才心情恶劣的离开晶华酒店。 第四章 像是在跟谁赌气,如翼忍了三天都没有打电话给怎漾,询问她关于这次相亲的心得与结果。 这三天他也没闲著,在“昆仑”的专属道馆里,狠狠地摔晕了二、三十名空手道教练和学员,以至于第四天他又照常表情不爽地出现在晨会时,一狗票大男人倒抽了口凉气,不约而同蹬蹬蹬后退三步。 最后面的那一排甚至被硬生生给挤贴到墙壁上。 换作平常,他会觉得好笑,但是今天他完全没有说笑的兴趣,体内只有熊熊燃烧的火气,他再度点名跟几名彪形大汉示范攻防术。 “老、老板……”身为资深教练兼主管,曾经参加过韩战的老壮汉语气有点颤抖,“接下来由我们监督和示范就行了,您不用每次都亲身示范的。” “对啊对啊对啊!”五、六十名平常不苟言笑、威风凛凛的保全菁英们头拚命点得都快掉下来了。 “不行。”他断然拒绝。 就在所有人脸色惨白的当儿,一名玉树临风、俊美无俦的男人笑咪咪的走了进来。 “嗨,各位!”狄若隽笑著和众人打招呼,一举手一投足活像个绝世舞男翩然莅临人间。 “狄先生!”众人如同看到了救世主般激动狂喜,就差没泪汪汪地扯著他的袖子痛哭流涕。 “哇!”狄若隽眨了眨风流凤眼,一脸困惑。“你们有这么想我啊?我才不过一个月没来……啊,我就知道我的魅力凡人无法挡,就连你们这些热血好汉也不例外,小翼翼,你也很想我吧?” “别说了,我都快吐出来了。”如翼面无表情的开口。 “啧啧啧,我好像闻到浓浓的烟硝味耶?”若隽嘻皮笑脸地搭上他的宽肩,拍了拍他结实的肌肉。“来吧,我请你喝杯咖啡,你今天就放过这些可怜又忠心的家伙,你不觉得他们现在精神压力都面临崩溃的边缘吗?” 若隽的话令众人感激涕零地望著他,险些喷出热泪,但是又被老板一记冷眼狠狠地瞪缩了回去。 “好吧。”最后如翼还是勉强答应,表情凶悍愠怒地跟著天使般笑脸的若隽离开道馆。 就在他们走出门口不到五步,后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让若隽噗地笑了出来,如翼的表情更是难看得吓人。 “那堆浑球……”他低咒。 “哈哈哈,不能怪他们,刚刚连我也被里头恐怖的低气压给搞得呼吸不顺。我说小翼翼,你该不会是找不到朱德玉,所以就找他们当沙包出气吧?” “我像是那种公私不分的混蛋吗?”如翼恶狠狠的白了好友一眼。 “呃,当然不像,我只是揣度一下这种可能性啦!”若隽瑟缩了下,立刻又恢复笑意如常。“我最近倒是有点不错的情报喔,怎么样?要不要兄弟我指点你一二啊?” “不要!”他臭著脸拒绝,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不要?那起码让我请喝一杯咖啡吧,顺道跟你传授两招找人的秘诀。” “你这小子听不懂拒绝吗?我说不要!”他咬牙低吼。 “好好好,”若隽笑咪咪的点头,“那喝杯咖啡总可以吧?我们去‘贝果’吧。” “我只有十分钟的空档。”一提到“贝果”,如翼就没来由的心绪大坏,表情更难看。 若隽惊奇地挑了挑眉,“你居然喝咖啡会选择不去‘贝果’?” “剩下九分钟了。”他满脸不爽地看了一下腕际的表。 “好好好,那就随便找一家吧。” 他们就在附近一家知名连锁咖啡馆里坐了下来,器宇不凡、性感迷人的两人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许多爱慕惊喜的目光,若隽是来者不拒地频频对每名阿姨或少女回以十万伏特的惊人电眼和笑脸,如翼则是面色如玄铁,浓眉紧攒,极度不爽的情绪始终在翻桌和砸店之间徘徊。 待他们点的咖啡送来,他的脸色才好看一些些。 “心情好点了吗?”若隽笑吟吟的问,喝了口沁心凉的拿铁冰沙。 “我从头到尾心情都没有不好。”他喝了一口义大利浓缩咖啡,浓眉又皱了起来。“什么烂咖啡豆?又酸又涩,是不是用过期的?” “你呀,最近是不是跟梅子妹妹闹翻了?我看你看什么都不顺眼的样子,肯定是。” 像是触电般地猛然抬头,咬牙切齿道:“不要把小梅扯进来,我的事情跟她完全没有关系!” “还说不是她的缘故……”若隽一脸幸灾乐祸。“怎么样?梅子妹妹又跟你示爱遭拒了吗?但要是这样,应该是她心情比较坏而不是你呀!” “我已经厌倦了你们老是将我跟她扯在一起。”他紧紧皱著眉心,“我说过几百次了,我和小梅是兄妹情谊,不是你们这些脑袋装满了不伦念头的家伙想的那样。” “喂喂喂,谁是脑袋装满了不伦念头的家伙?我们只不过是用正常男人的思考模式。”若隽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怎么样?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要接受梅子妹妹,把朱德玉让给我?” “你想得美,就算我肯,至默也不肯,更何况我是誓在必得。”他恢复了往常的镇定从容,微微扬眉。 “唉,真无趣,我还以为你会在我亲情的感召之下放弃找人呢。” “抱歉让你失望了。” 若隽笑望著好友,忽然心有所感地道:“过些天,我们到温哥华探望老爷子吧,他毕竟也老了,再强壮的身体也敌不过岁月的摧残。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到温哥华养病,不想被打扰,但是那个倔强的老先生就是嘴硬。” “好。”他一口答应,眼神透露出一丝难掩的温情。 对于悉心栽培他们成功的老爷子,他们不止是深深推崇与尊敬,还有著千丝万缕斩也斩不断的亲情,虽不是亲生血脉关系,但是彼此都知道这份恩义交织而成的情感远比一般的家人还要更亲、更紧密。 无论任何人任何事也无法破坏。 就算面对接班人的竞争,也是君子之争,他们心知肚明不管最后结果为何,谁赢谁输,都不会改变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正因为识英雄重英雄,惺惺相惜,所以更要尽全力去争夺,这才是对于对手最大的敬意。 “话说回来,你还是不打算将错就错,索性娶梅子妹妹算了?起码你以后会有喝不完的好咖啡。”若隽笑咪咪的拐了个弯试探道。 如翼好气又好笑,“喝你的冰沙!” 现在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些胡搞瞎搞自认为是在帮忙,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bbs.***bbs.***bbs.*** 他三天都没来了。 坐在老板娘专属座,也就是位于吧台的其中一张高脚椅上,怎漾支著下巴有气无力地盯著摊在面前的采购单。 大厨开出来的蔬菜水果鸡鸭鱼肉她根本视而不见,满脑子想的都是三天前如翼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副你的事关我屁事的表情。 “可恶!有本事就不要再理我了,谁希罕!”她忿忿然道,小脸上却写满了“我希罕”,所以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晚上十一点的咖啡馆里,最后的一桌客人已结帐离开。 员工们忙碌地打扫环境擦拭桌面,该加水的加水,该浇花的浇花,负责吧台的则是揿下磨豆机,轰轰然地磨起了明日冰咖啡要用的豆子。 咖啡香气飘散了开来,稍稍抚平了怎漾骚动不安的心。 “莲花,麻烦给我一杯卡布其诺,肉桂粉加多一点,我最近气虚。”她叹了一口气,一脸可怜地望著吧台小姐。 “老板,我看你不是气虚,应该是欲求不满。”气质高雅的莲花笑了起来,优雅地冲了一壶甜香四溢的茶递给她,还选了一只镶满玫瑰花的骨瓷杯。“请用,这是果茶,喝了对你有帮助的。” “我不记得我有进这种货耶!”她一脸迷惑的接了过来。 “私人珍藏。”莲花笑吟吟的回了句。 “那谢谢啰。”她喝了一口,忍不住赞叹,“好好喝喔,真的香极了。我看我们茶单上要加卖这一种,销路一定很好。” “是啊,现在欲求不满为爱伤神的人这么多,我们一定会赚翻了。”莲花顿了顿,又道:“老板,想谈谈吗?我不介意出借我的耳朵和丰富的恋爱经验喔。” “你又不是酒保。”她没精打彩地摇摇手,“还是谢了。” “是为了燕先生吧?” 怎漾猛然抬头。 “对,很明显。”莲花耸耸肩,“统统都写在你的脸上了,所以你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糟糕!那燕大哥不就也知道了?”她惊骇地低呼,忍不住焦急的叨叨絮念起来,“他知道了会怎么想?不对,应该是他知道了以后会怎么做?可是我又希望他怎么做呢?还是干脆什么都不要做比较好?” “燕先生如果不是太迟钝,就是太老谋深算、太深沉内敛了,因为我完全看不出来他究竟知道还是不知道。”莲花说出她的想法。 “那我该怎么办?以后要怎么面对他?”她急了。 毕竟才二十一岁,还是个对爱懵懵懂懂、为爱忐忐忑忑的年纪,也许等她到八十一岁的那一天,才能学会御风而行,才能把情情爱爱当作弹指云烟吧? 偏偏就在这时,音响飘出了叮叮咚咚的吉他与钢琴声,旋即一名女歌手清亮的歌声响起── 爸琴声开始独奏爱神踮著脚趾在漫游 戏谑恋人的快活让他忍不住舞起双手 他无忧也无愁四处无心闯祸 哪知有人在泪流多无可奈何…… 这夜色浓妆艳抹却隐隐透著寂寞 我是否错!错!错得太久? 这月光熊熊如火似乎要把人吞没 它非说我的梦已掉头…… ──曲名:隐隐寂寞/作词者:厉曼婷 听得她心烦气躁,鼻头发酸,忍不住挥舞著手叫道:“关小声点,怎么会刚好挑这个时候放这么贴切我心情的歌?这样实在太伤感了。” “遵命。”莲花忍住笑,低把音响转小声点。 “莲花,你还没有教我,我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一切照旧。”莲花一本正经地道:“如果他知道的话,就会有所动作,如果他‘不想’知道,那就什么动作都不会有。” “我是问你怎么办,不是要请莲花上师开示禅机。”怎漾没好气的瞥她一眼。 莲花噗哧一笑,“老板,你真幽默。” “那是我少数的几个优点之一。”她自我解嘲。“除了碎碎念、鸡婆、自言自言、爱吃、爱管闲事、爱上不该爱的人……” “这样很好呀,光凭你的幽默感就可以打败所有难题了。” “莲花,你讲话真的好像师父。”怎漾心有所感地说:“唉,也许我应该到山上打个禅七,说不定心情会平静一点,搞不好还能领略到佛法无边,男女间的小情小爱不过是跳蚤那么卑微渺小……莲花,不如我们明天一起上灵鹫山还是法鼓山好了,再不然到慈济也很赞,我还没有吃过素,听说吃素对身体和心灵都好……不如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吃素好了?‘贝果’里所有的轻食也都改成素食供应,你觉得怎么样?” 眼看年轻老板娘又开始因感情困扰而碎碎念起来了,莲花进入戒备状态,小心翼翼地安抚著她的情绪。 “放轻松……深呼吸……对,慢慢吸气……吐气……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好多了。”她摇摇头,整理了采购单和进货单等报表,“啊,十一点半,怎么这么晚了?我要先回去睡觉,这里麻烦你啰。” “没问题。” “哦,对了,这个月帮你加两千块奖金。” “老板万岁万万岁。”莲花嫣然笑道。 “还是祝我早日花好月圆、花月良宵、美梦成真、佳偶天成、良缘……” “吸气……吐气……” “呼……”怎漾跟随著她的指令,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回过神来。“干嘛?我刚刚老毛病又发作了吗?” “对啊,差一点。老板晚安,慢走。” “喔,晚安。”怎漾把东西收一收塞进lv的大袋子里,背著就往门口走。 就在她走到门口时,快乐的小蜜蜂音乐自她袋子里响起,她连忙伸手进去翻找手机。 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了红色小手机,她看也不看地揿下通话键,“喂,哪位?” 电话那端的人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才沉声开口,“小梅。” 她的心像是被重重敲了一记,有一瞬间无法思考。 “小梅?”如翼的声音里有一丝焦灼不稳。“你还在吗?” “我……在。”她深吸口气,照著方才莲花教她的方法,却还是花了五个心跳时间才稍微平静下来。“燕大哥,有什么事?” “我方才打去你家,江总说你还在店里,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家?”他的语气里有著隐藏不住的关切和不悦。 她心里甜丝丝了起来,随即又警醒,不对,这样就被摆平,那她不是太没志气了吗? 三天前他是怎么说的?一副跟她划清界线的样子,现在呢?该不会又是看在咖啡的份上勉强打来关心吧? “就很忙啊,今天很忙。”她开始讲废话,心里拚命为自己加油,要讲狠一点,口气越坏越好,可是自她嘴里吐出的却是──“你这几天也很忙吧?有没有吃饭?” 太烂了!梅怎漾,你真是太烂了,这样还算是个新时代独立自主有思想有理想的女人吗? 就在她恨不得猛揍自己一拳时,却听到如翼轻声开口道:“很忙,但没怎么吃,而且这里的咖啡难喝得要命。” 霎时,怎漾心底所有的埋怨气苦和赌气全飞走了,她情急地叫道:“那怎么行?你现在人在哪里?你家吗?那我去煮韩式泡菜海鲜凉面给你吃,还是你想吃什么?不对,我先带一罐麝香猫豆子过去好了,你家里的咖啡机还没坏吧?等等,咖啡机煮的不好喝,还是我自己带滤煮器去好了。” “小梅,慢慢来……”他笑了起来,还真是天杀的有点想念她的碎碎念。“我去接你吧。” “现在吗?”她急了。“可是我今天也没有准备什么,还有,穿得太邋遢了,脸上还冒出北斗七星痘……” “在店里等我,我二十分钟后到。”他说完就挂断电话。 她瞪著手机,“可、可是……” 怎么办?怎么办?她现在心情好复杂,既是狂喜又是疯狂担忧,一想到他居然打电话给她,讲话那样温柔,甚至要开车来接她,她就觉得自己简直像在作梦一样……不对,是像中了大乐透一样。 可是今天她真的很不上相,因为沮丧的关系,她看也不看的自衣柜里抓出大红配大绿的奇突衣服来穿,脚上穿的又是一个星期没有洗过的灰色球鞋。 现在被他看到,一定会深深庆幸她只是他的小妹而不是情人。 不…… “现在去买衣服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她慌张的喃喃自语,想也不想地冲出大门。 可是现在都接近半夜了,哪里还有卖衣服的商家未打烊?路上最明亮的招牌就是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商店,但她可不认为便利商店现在进步到有卖成衣了。 怎漾站在店门口发呆,就在这时,一辆日系的休旅车缓缓驶近她,她脑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他来了!可是不对呀,她从来没有见他开过这种休旅车。 燕大哥有一辆黑色悍马,一辆吉普车,完全符合他阳刚性感粗犷的男人味,可是这种居家好男人型的家庭式休旅车……谁啊? 她好奇地眯起被车大灯照射得有些刺目的双眼,打量著自驾驶座上下来的男人。 耶? “史丹,你怎么会来这里?”她疑惑的问道。 眼前玉树临风,笑容灿烂的男人,可不正是她三天前的相亲帅哥吗? 史丹走到她面前后,笑吟吟的牵起她的手,在她还未反应过来前轻轻一吻。 “我美丽的公主,你亲爱的骑士前来接你回家。” 她愣愣地张大嘴巴,随即笑了出来,“喂,不要讲这么肉麻的对白好不好?我们现在又不是在演偶像剧。” “梅小姐,我是真心的。”史丹脸上闪过一抹顽皮,假意受伤道:“你怎能不相信我呢?” “别搞笑了。”她极不淑女地重拍了下他的肩膀,咧嘴一笑。“谢谢你这么晚还来扮演圆桌武士,但是很抱歉,我已经有人接了……不过呢,我倒是知道哪里还有比我更美丽,更需要你这位骑士的白雪公主,请你前进五步,推开门,那个站在吧台后头等待拯救的就是你真正的公主。” “梅小姐,你知道我对你是一见钟情的。”史丹认真地望著她,蓝眸在晕黄的招牌灯光下宛若透光的蓝宝石。 “不要再开玩笑了,我们才见过一次面,而且你这么直接……我会很为难的。”她脸颊不自禁臊热了起来。“还有,你根本还谈不上了解我、认识我,哪来的一见钟情?” “有很多感情是飞越国度、语言、时间,爱情就是一种,难道你不相信世上有一见钟情吗?”他深邃的蓝眸直瞅著她。 瞅得怎漾浑身不自在起来,有点怪怪的,她清了清喉咙。 “我当然相信,可是我对你真的没感觉。”她歉然道。 如果“一见钟情”也有配额的话,她的早在六年前就用掉了,对象是燕如翼,目标是嫁他为妻,愿望是白头偕老。 所以她对史丹真的只有满满的歉意,虽然也有些受宠若惊,芳心暗自窃喜了一下啦!那是因为向她告白的男人可是个大帅哥,她又不是瞎了才看不到他赏心悦目到极点的脸。 “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你一定会发现我的优点。”史丹神情真挚地望著她,大手包握住了她的双手。“梅小姐,你真的是我找寻了很久的完美对象,热情、可爱、坦率、幽默,你知道这样的特质有多么珍贵吗?” “呃,谢谢。”自己真的有他说的那么珍贵吗?她怎么觉得这些特质在她那几名员工身上都看得到? “无论如何,我今晚是抢定你了,不管对方是谁,都不能阻挡我要带你去看月色的决心。”史丹语气坚定。 “啊?”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可是……” 他们真的还没有那么熟啊。 “我已经安排了很多浪漫的节目,保证会让你感动。”史丹热切地将她往休旅车方向拉去。 “而我保证会让你很痛。”一个森冷狂怒的声音在他们身侧响起,宛若巨大的黑夜神祇缓缓出现在灯光中。“如果你再不放开她的手!” “燕大哥!”怎漾又惊又喜,却在接触到他燃烧著怒火的黑眸时,警觉地忙自史丹掌内挣月兑缩回了手。 “请问你是?”史丹极力维持镇定与礼貌,只是有些发白的俊脸泄漏了他内心的惊惶。 “你没有资格问我是谁,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下次再碰小梅,我就打断你的咸猪手。”如翼的语气冰冷而危险,脸色也是。 史丹暗暗吞了口口水,骇然又失措的转头看著怎漾,“梅小姐,这位一定是令兄了。我知道你目前并没有男友或丈夫,但是令兄好像……脾气有些不太好,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呃,这个很难解释。”她迟疑了一下,吞吞吐吐。 “你这个,别想我会把小梅托付给你这种才见第二次面就要霸王硬上弓的浑球!”如翼面色铁青的低吼。 “霸王什么弓?”史丹的中文还没好到那种程度,不禁呆了下。 “少装蒜,总之你给我听清楚,女士说‘不’就是‘不’!”如翼狠狠地怒视他一眼后,一把抓住怎漾的手往他的吉普车方向拖去。“小梅,我们走。” 就在史丹被他那记杀人般的眼神吓僵在当场,怎漾已经被怒气冲天的如翼给用力扔上了真皮椅座里。 “系上安全带!”他砰地甩上车门,绕到另一边的驾驶座。 她目瞪口呆,心脏卜通卜通地狂跳著,实在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形? 燕大哥为什么这么生气?在气谁?气她吗?可是他明明刚刚是对史丹撂狠话,又不是她。但假如不是在气她的话,为什么动作那么粗鲁?好像她和人通奸被他当场捉到似的。 本来她还暗自狂喜他是在吃醋,可是吃醋有可能吃到这么恐怖的地步吗?她方才简直是被当成一袋米般扛著扔进车里的,他的举动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因为震惊,也因为迷惑,怎漾就这样张大著嘴巴,傻傻地看著他用力踩下油门,吉普车像支箭般射了出去! 在气氛凝滞了十分钟后── “为什么都不讲话?”如翼气恼的开口。 “呃,我可以开口讲话了吗?”她愣愣的反问。 “废话!”他粗声粗气的回了两个字。 “噢。”她瑟缩了下,“那……要讲什么?” “为什么还问我要讲什么?难道你对我都没有任何话要说吗?还是你现在只跟你的相亲对象说话?或是话都跟那个该死的假洋鬼子说完了?”他炮火猛烈四射。 认识这么多年,这还是她头一次听到他用骂脏话的语气连续问这么多问题的。 他一定很气、很气。 “没有哇。”她小心翼翼的回答,深怕一个不小心踩到地雷。 “那你为什么不知道跟我讲什么?”他咄咄逼人的质问。 “燕大哥,你在生气,是气我吗?为什么?是因为我这几天都没有送韩式泡菜海鲜凉面跟咖啡给你吗?你是因为饿了吗?” 如翼听得不禁气结,可是也在这时悚然惊觉到自己不合理的怒火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难道……他真的在吃醋? 开什么玩笑? 他心惊胆跳,立刻扑灭这个想法。 “我会为了那么无聊的事生气吗?”他深吸一口气,大皱眉头的盯著她,“我只是看不得你那么笨,连反抗对方的能力都没有,基于兄长的立场,我有责任教导你怎么对付。” “史丹不是啦,他是我相亲的对象……对了,你怎么知道他才跟我见了第二次面?我相亲的时候你也在那里吗?”说到这里,她的眼儿倏地亮了起来。 三天前,燕大哥还是不放心的偷偷跟著她吗?他并没有真的离开吗? “我没有。”他脸颊微微一红,随即恼怒道:“你的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那么无聊,没事去偷窥你相亲。是江总告诉我,你要和一个中欧混血儿相亲。” “噢。”她有点小小失望。“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生气?依你和阿姨的想法,不是很希望我能跟相亲对象顺利发展,最好是一个月后订婚,三个月后结婚,不是吗?” 听到“一个月后订婚,三个月后结婚”这几个字,他脸色都发青了。 “那是……”他勉强抑下胸口阵阵翻涌的厌闷感,“前提是要有好的对象才行,像刚刚那个登徒子,一见你就两眼色迷迷的,我敢说他平常见了任何稍具三分姿色的女人都会这样。这种型的混蛋,会在娶了你的第二天就公然对别的女人大送秋波,难道你喜欢这种的?” “可是史丹看起来很诚恳……”她被他凶恶的眼神一瞪,底下的话全不见了。 “诚恳?你一点识人的眼光都没有,像那一种的叫诚恳,那我手下三千名员工个个都是小白兔了。”他冷哼。 “哎呀,我不知道啦。”她觉得头好痛,好混乱。 在他的眼底完全探查不出个究竟,他是真的在吃醋,还是单纯为了她的蠢而生气? 她承认自己也许一辈子也弄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饿了。”他忽然道,方向盘猛然转向左边。 “可是这里不是回你家的方向……” “谁跟你说要回我家?”他瞪了她一眼,“我要去淡水。” 淡水?!现在?都快午夜十二点了,从台北开到淡水最快也要四十分钟…… “等、等一下,我先打个电话回去给阿姨。”她心儿怦怦乱跳,既是惊惶又是期待,忙低头翻找手机。 于是她在声线不稳,手也发抖的状况下,打电话回去向她阿姨报告要和如翼去淡水吃消夜的事。 “他要带你去淡水吃消夜?”江秀丽惊愕了一下,随即自以为明白了。“哦,我知道了,他想必是要跟你传授两招关于如何抓住男人的方法吧,也对,他是男人中的男人,是最清楚男人心里在想什么的了,他是大师,问他准没错。” “我真是受够了。”怎漾翻了翻白眼,内心大是受伤,冲口而出:“你们为什么就只会联想到那边去?难道我真的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吗?” “亲爱的,我虽然很爱你,但是阿姨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呀,你虽然善良可爱又有好多优点,但是承认吧,上流社会的这一狗票菁英眼睛比什么都利,稍有一点瑕疵都会被挑出来大做文章,阿姨也是为你好,所以帮你找了个刚从欧州回来的,你知道欧洲男人翩翩有礼,看东方女人的眼光也跟别人不一样。” “你这是在赞美我吗?”她忍不住苦笑。 “总之,记得向如翼多请教一些男人的想法和习惯,一定派得上用场。”江秀丽千叮咛万交代。 “好啦,知道了。”她兴致缺缺,关掉了手机。 如翼专注地凝视著前方的车况,夜色不断擦身而过,在他粗犷英挺的侧脸投下忽明忽灭的影子。 她猜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也许是因为她真的很笨、很笨,所以才会如此不值得他爱吧? 燕大哥喜欢的女人,是个能够读他的心,足以与他匹配的美丽聪慧兼具的女人吧。 越想越沮丧,她忽然觉得自己情路前途一片茫茫,黑暗得像这条午夜的路。 “干嘛嘟著嘴?”他看也未看她地开口。 “呃,什么?”她陡然回过神,有一丝落寞地道:“我没有哇。” “被江总骂了?”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温柔。 “没有。就是没有才惨,她根本对你带我出去吃消夜这件事,举双手双脚赞成,一点也不担心。”她有点哀怨。 如翼想继续板著脸,最后还是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但又连忙忍住。 “那当然,她当然明白我的胃口没有那么好。” “开你的车啦!”她懊恼地低咒,赌气地把头转望向窗外。 “还不承认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他终于笑了起来。 “你和阿姨都一样,老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待,哼,早晚有一天,我要去拍露点写真集,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你敢?!”他差点撞上前方的轿车尾,气急败坏地转头怒瞪她。 “又不是我害的,是你自己没有保持安全距离。”怎漾眨眨眼,难掩幸灾乐祸地道:“哈!十次车祸九次快,安全是回家唯一的路。我实在不想在这时候放马后炮,但是我以前就说过了,你开车实在太快了,虽然你的技术出了名的好,但是台北的马路如虎口,就算叫个国际赛车手来这里开车也会吓掉他一层皮……” “不要让我后悔带你出来吃消夜。”他的头又开始痛了。 他怎么会忘记这个丫头的魔音传脑呢?幸好他从来没有对她有过任何企图和遐想──从、来、没、有──否则光是这点,就足以让他精神分裂。 怎漾闻言登时噤若寒蝉。 好吧,她又忘了他不喜欢吵杂的环境,更不喜欢有人在他耳边唠唠叨叨个不停。 她一直想成为他的情人,却老是把自己变成他妈,不断嘘寒问暖关心这个关心那个的,永远不懂得怎么管住自己的嘴巴。 她在心酸之余,也不禁有一些茫然,这就是她想要的吗?一个不会欣赏她真实本性的男人,一个总是将她当成小孩子般对待的男人。 偏偏她爱煞了这个男人身上的每一点,他的暴烈脾气、他的皱眉、他矫健俐落的身手,他凝视著她时,眼底那抹莫可奈何又宽容宠溺的笑意…… 为什么会差这么多?她就那么没人缘吗? 她的心情变得低落,就连待会得以跟他共进“浪漫”消夜的事实都提振不了她的精神。 如翼的耳朵终于得以安静了十分钟,为此他衷心地感谢老天,但是当车子里的沉默持续下去时,他忽然开始觉得心里怪怪的。 “我是要你少说点话,没有要你别说话。”他勉强道,自认这算是道歉了。 怎漾慢吞吞地转头打量他,懒懒地瞥了他一眼。 居然不接受他的道歉? 他也火了,索性转头专注瞪著前方路况。既然如此,就谁也别说话! 一路上,他们俩就跟两个幼稚的小孩子般和对方赌气,就这样一直开到淡水。 第五章 就说吧,他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心底,根本没把她当女人看待。 午夜的淡水夜色如此美,淡水河在月光下宛若一疋银色的绸缎,随著晚风轻轻荡漾著。 河畔有这么多家咖啡馆,再不然也有营业到两三点的餐厅,为什么他偏要带她到路边的烧烤店? 并不是烧烤店不好,而是夹杂在一堆猛灌啤酒,并且狂划酒拳的大哥大叔大伯们之中,怎漾觉得“浪漫”这两个字活生生走过她面前摔倒。 他叫了不少的烧烤,每一样都是她的最爱,烤香鱼、烤鸡翅、烤干贝串、烤虾、烤鸡肝、烤玉米和烤筊白笋,还有一大碗的姜丝鲜鱼汤,以及一手的啤酒。 “我从没看过你喝啤酒。”在闷不吭声地啃完了两支玉米后,她再也忍不住开口道。 如翼大口喝了半罐后,忽然道:“我对啤酒过敏。” “那你干嘛点啤酒?”她紧张了起来,停下剥虾壳的动作。 “海尼根不算是啤酒。”他挑高眉,故意跟她斗气。 “神经病,海尼根当然是啤酒!”她心急又气愤,倾身过去就要抢他手上的啤酒罐,“给我!我不想待会吃到一半还得送你去医院挂急诊,还有,你的健保卡还放在我那里,我先警告你,我今天可没有带出门喔!” “为什么我的健保卡会在你那里?”他轻松地将手举高,害她捞半天都抢不到啤酒罐,还笑得一脸恶作剧。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喜欢看她气急败坏、懊恼、激动到红透双颊的小脸,像梨山上野生的小小苹果,带著一点俏皮的雀斑,一抹羞涩的红。 他的眼神不禁温柔了起来,笑意渐渐在眼底荡漾了开来。 “还说咧,上次不知道是谁胃痛,早上九点就夺命连环call,要我去医院帮你拿处方药。”怎漾白了他一眼,“还要我把你的健保卡放在皮包里,以防不时之需……干嘛?怕避孕药和调经药吃完了吗?要我随时帮你补货?” “你──”他好气又好笑,浓眉紧皱。“刚刚真该买一捆拉链的,你的嘴巴随时需要有人记得帮你关上。” “不劳费心,以后有史丹会帮忙提醒我的。”她抓来一只烤鸡翅,狠狠地咬了一口。 吧嘛那么嫌弃她讲话?她记得在六年前,他可是很喜欢听她说话的,还说听她说话能够令他放松心情,现在呢? 由此可知,男人的话能听,狗屎都能吃。 悲哀的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爱惨了他,宁可有他在身边嫌弃自己,也不要他保持距离地赞美她。 就连此刻的赌气斗嘴抬杠都显得那么温馨窝心……怎漾忽然发现自己有被虐狂。 “不要在我面前提到史丹。”他脸色陡然一沉,口气恶劣地道:“我说过,那个大以后离他越远越好,听到没有?” “史丹就不会像你这样处处挑剔我,他很爱听我说话的。”怎漾故意得意洋洋的说,偏偏要刺激他。 如翼气煞了,猛吞掉两罐啤酒,还用大掌将罐子捏成干扁废铁。“我说过,不准你再跟他有往来。” “你跟阿姨两个先沟通好,到底是要我跟史丹在一起,还是别跟史丹在一起?”她仿佛在他身上嗅闻到了一丝醋意──也许只是酒味──于是故意兴高采烈地道:“不过拜你所赐,我倒觉得史丹就算是个公子也不错,这样他可以‘教’我变成一个真正的女人,以后你们就不会再说我是个小孩子了,我想这样也是一大收获吧,毕竟婚后的‘性福’是很重要的,假如我事先面试验收的话,说不定……” “你、你什么?”他的脸色瞬间黑掉,气得一把抓住她的手。“不准!我不准你去干那种乱七八糟的事,除非我死!你听到没有?” “你做什么啦?很痛耶!”她的手腕差点被他的铁掌捏碎,惊惧又慌乱的看著他,“放开我,好痛……我的手要断掉了。” 如翼这才惊觉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开了手掌,粗犷的脸庞闪过了一抹心痛和内疚。 她疼到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频频揉著浮起一圈红肿的手腕,哀怨地瞪了他一眼。 就只会对她凶,他可恶的水泥脑袋里对她就没有一丝怜香惜玉吗?哼,搞不好以后对朱德玉就不是这样,而是连在她面前打个喷嚏都不敢。 就像《红楼梦》里形容的:自己不敢出气,怕这气大了,吹倒了姓林的,气暖了、吹化了姓薛的…… 也就只有林黛玉和薛宝钗那样的人物,才值得男人那样惜若珍宝,连大气都不舍得多吹吧? “总之,我说不准就是不准。”他伸手碰触她,她本能瑟缩了下,但这次他的动作轻柔如羽毛,近乎怜惜地帮她揉开红肿疼痛的地方。 她怔住了,背脊掠过阵阵酥麻战栗感,胸口有一处好热、好烫起来,可恶的心跳又开始乱了节拍。 他的手指有电吗?为什么她就连手腕上的肌肤都觉得有刺刺痒痒的电流通过? 老天,他还只是揉她的手腕,如果他修长指尖碰触的是她的耳垂,甚至是她的颈项,还是……更深入的地方…… 她的小脸顿时爆红了。 “不要因为要反抗我,而赌气去接受那个小子。”他深邃的黑眸紧紧瞅著她,眼神强硬,动作却依旧温柔无比。“听到没有?” 她被催眠般地点了点头,心儿怦怦乱跳,连话都讲不出来。 如翼松了一口气,凝视著她酡红的小脸,脑袋蓦然有些晕眩起来,他用力地眨动了两下眼睛,眯起双眼看著她…… 奇怪,他怎么觉得……怎漾真的越看越可爱,脸红红,眼睛亮晶晶,樱桃小嘴嫣然粉女敕得像粉红色果冻…… 看起来好可口。 他不由自主地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眼神迷蒙柔和了起来,渐渐俯下头,越来越接近她的唇── 初吻!初吻!初吻! 来吧。就在怎漾紧张却兴奋到喜心翻倒,自动闭上双眼的那一瞬间── 一个沉重的东西猛然压向她的肩膀,她痛得睁大眼睛,却看到如翼的大头瘫靠在她肩上。 醉了?他醉了? 她不可思议地死命瞪著他醉晕的侧脸,一脸错愕。 “燕如翼,你这个大笨蛋!”她气苦的大吼,都快哭了。 为什么不吻一吻再醉死过去?他就不能这样将错就错吗?给她尝一下他嘴唇的滋味是会死哦? 她都已经作了六年关于和他接吻的美梦,好不容易梦境要成真,他竟然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她肩膀上,让心中小鹿乱撞,情不自禁闭上双眼,准备接受心上人亲吻的她跟个大白痴一样! 接下来的大麻烦是──她要怎么把他弄回家啊? 救人啦!她快被他给压扁了…… ***bbs.***bbs.***bbs.*** 早晨七点二十分,电话铃声如催命符般狂响起来。 “叫魂哪!”睡意浓厚两眼惺忪又气若游丝的怎漾勉强抬起一根手指头,模索著按下闹钟,翻了个身就要继续再睡。 可是电话铃声继续狂叫不休。 “唔?”她好累好累,强迫自己睁开左眼,大略分辨出电话的方向,小手又有气无力地往床头柜上模去,抓到电话听筒后叹了一口气,“喂?” “阿翼,我现在人在温哥华,我是想告诉你……咦?”若隽讲到一半突然顿住了,无言了三秒钟后,他狐疑地问道:“你是谁?” 怎漾抓抓头,脑子还未自跟周公厮杀的那盘棋中清醒过来。“我是梅怎漾,你哪位?” “梅怎漾?!”若隽的声音倏然拔尖了。“梅子妹妹?” 全世界会这样叫她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至默大哥,一个是若隽哥哥。 当她的脑袋瓜醒悟到这点时,不禁打了个呵欠。“若隽哥哥,干嘛那么早打电话来?呵……我昨晚累得半死,快天亮才睡,你行行好先让我睡一下,睡饱了我再打给你喔,就这样,拜!” 她想也不想地挂掉电话,小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周公,再来一盘! 在电话的那一端,因为过于错愕,下巴差点月兑臼的若隽拿著电话僵硬在当场,变成一尊石雕像了。 这、这这这……太劲爆了,简直是天大地大的劲爆大消息啊! ***bbs.***bbs.***bbs.*** 怎漾趴在舒适的大床上睡到不省人事,直到一条穿著亚麻睡裤的大腿倏地划过半空,一把将她踹到床下去! “哎哟喂呀!痛死我了……”她瞬间吓醒过来,边龇牙咧嘴揉著头,边望向将她踹下床的凶手。 在阳光下精壮赤果著诱人上半身的,可不正是她六年来唯一的梦中情人燕如翼吗? 可是梦中情人差点变成杀人凶手,害她一时气得忘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忍不住跳上他结实的腰,抓过枕头狠狠地对著他劈头一阵乱挥狂打。 “搞什么?不喜欢我也用不著谋杀我吧?你想把我踹出内伤啊?还是要毁我容?我的鼻子已经够塌了,难道你还要它更扁吗?”她像是失控的小火车头般,没头没脑地用枕头痛打著他。 “搞什么东西?”如翼自沉睡中悚然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羽毛枕一阵海k,他下意识地用擒拿手一把将“施暴者”抓腕、反折,然后将对方压在身下,“天杀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小梅?!” “啊啊啊──痛死我了!”她气喘吁吁的被他压倒在床上,被反折的手臂疼到像是快断掉了,连连惨叫。“放开我啦,痛──断掉了──我的手──” 他猛然一惊,连忙放开她,这才完全吓醒。“小梅,你……” “你是把我当杀父仇人啊?干嘛下这么重的手?”她气愤的瞪著他,“我就让你这么厌恶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他好气又好笑,轻轻拉了拉她的手,看看她的筋骨有没有哪里受伤。 “当然是我,难道你每天床上躺的女人都不一样吗?”怎漾大大不是滋味地瞥了他一眼。 “当然不是,我只是……等等,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他满脸惊骇。 她眨眨眼睛,小脸蓦地一红,吞吞吐吐的解释,“这……也不是我愿意的啊,你喝醉了,实在很难拒绝……而且你知道你喝醉酒后有多‘番’吗?简直就是番邦来的,酒品还差到不行,难怪你以前都不喝啤酒的,原来你喝了啤酒就会醉,醉了就会做一些有的没的又夸张离谱的事情来。” 如翼听得脸色发白,强自镇定道:“胡说,我的酒品超好。” “拉著我做床上运动怎么说?拚命唱‘男儿当自强’给我听又怎么说?还不准我捂住耳朵又怎么说?”她越说他脸色越惨白,“我真的不晓得你喝醉了会对著马桶傻笑,还对床深情款款的说:‘对不起,我会温柔一点的。’喂!为什么你平常对我都没比对床好?你这样我心理很难平衡耶,你知道那种人不如床的感觉有多糟糕吗?” “你瞎拼的,我没有做过以上各项行为。”他喉咙发干,心跳如擂鼓,但仍严正驳斥她的指控。 “没有吗?”在她凌厉的眸光下,他觉得自己越缩越小。“在计程车上揍了我一拳,我的眼圈到现在还是黑的,你要不要检查一下?啊,那我想你一定也忘了你缠著我要吃义大利面,还告诉我你要吃大盘的,害我跟个傻瓜一样带著黑眼圈站在厨房里,忍著呵欠跟找冰块敷眼睛的冲动,替你煮了一大盘香喷喷的义大利面后,你竟然告诉我你想要吃咖哩饭。” 他张大了嘴,想辩白,可是好死不死地感觉到嘴里有一缕啤酒混合著咖哩的“香味”出现,他的胃登时沉甸甸如同被扔进了上百吨的水泥消波块。 “咖哩的事我承认,我也很抱歉,但是其他的我绝对不相信……”当他的视线落在她小小脸蛋上那触目惊心的黑眼圈时,脑袋一阵轰然巨响。“呃,对不起,还有黑眼圈的事也是,我非常、非常抱歉……你还好吧?现在还很痛吗?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他内疚到不行的神情令原本气愤填膺的怎漾顿时一呆,所有的怒气消失无踪,只剩下停留在心底波动荡漾的是满满的心软和甜蜜。 她真的有病,还病得不轻,否则怎么会在经过昨天混乱的夜晚后,她还是哈他哈得要死,爱他爱得要命? 计程车上的那一拳他真的是无心的,是鸡婆要替她关上车门时,醉得没算准角度不小心挥擦过她的眼睛;而且他在失手伤到她之后,醉得连走路都走不稳的他居然还对她流露出深深的怜爱不忍之色,轻轻地捧起她的小脸,在她的眼皮温柔印下一记抚慰的吻。 啊!真是令她怦然心动又情难自禁,又怎么能够不对他情思缠逗呢? “算了。”她吁了一口气,小脸红红地道:“反正你喝醉了。” “不行,我不能用酒醉当借口原谅自己,我一定要补偿你。小梅,对不起,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东西,我都会送给你。”他心疼地轻轻碰触她的黑眼圈,眼底闪过一抹痛楚。“真的……对不起,我怎么可以弄伤你呢?” 送给我你的心吧! 她几乎冲口而出,就只差零点零一秒就说出来了。 可是她怎么能利用他的愧疚与自责来成就自己的爱情呢?这样交换要胁来的爱情实在太可悲了,她梅怎漾不能堕落到这种地步。 她要他的心,是出自自由意志投奔向她的。 他爱上她的机率虽然渺小得可怜,但是她一定会坚持等下去,继续守护在他身边,直到有一天,他蓦然回首,就会看见她在灯火阑珊处等待著他。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他再度追问,神情严肃郑重。 她深吸一口气,嫣然笑了,“请我吃早餐吧,你至少欠我这么多。” 如翼目不转睛的盯著她,心脏刹那间被她这朵怦然动人的笑靥重重敲了一记,他有几秒忘了呼吸,忘了自己该做什么。 “请吃早餐没问题吧?”她疑惑地偏著头看他。 “没问题。”他大梦初醒,连忙点头。 他刚刚是怎么了? 如翼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可是心律不整的现象仍旧持续不止,他的脑子乱糟糟的,完全无法认真思考。 “是不是宿醉头痛?”她关心的问,“不然我煮些醒酒汤给你喝好了,还是去帮你买普拿疼?” “对,我一定是宿醉的缘故。”他喃喃自语。 “燕大哥,你还好吧?”她满脸关怀。 “好很多了。”他捧著沉甸甸的脑袋对她苦笑,柔声道:“给我十分钟洗个澡,我们就去吃早餐,好吗?” “好。”她点点头,还是有点不放心。 怎漾双眼紧紧地看著他有些疲惫的起身,姿态却沉稳优雅有力的走向浴室。 就在踏入浴室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小梅。” “有!”她挺直腰杆,疑惑地望著他。 “你刚刚说的床上运动……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一种吧?”他脸色发青的问道。 她眨巴著眼睛,半晌后噗地笑了出来。“很可惜,对,不是你想的那一种。你昨晚是坚持在床上教我怎么平躺,双脚往空中抬,用踩单车的姿势训练下半身跟双腿的曲线……对了,讲到这里我顺便吓一下,现在你们‘昆仑’有兼教有氧运动吗?” “没有。”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尴尬地逃进浴室里,门砰地关上。 怎漾憋笑憋到肠子快打结了。 第六章 坦白说,那无淡水惨不忍睹的一夜,事后证明真的是上天赐予她的天大礼物。 迸人说的话真是金科玉律,好用到不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自从那天发生黑眼圈案与咖哩饭惨剧后,燕大哥对她好到她都会吓到的地步。 按下来的三天,她简直就像是公主一样被他捧在手心里疼宠呵护;虽然她不会利用他的愧疚来拐带爱情,但是她也不介意利用他的愧疚来让自己日子过得快乐一点。 包何况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嘿嘿嘿! 就像今天,他早上八点半就出现在她家门口。 她一听见喇叭的声音,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对著正慢条斯理切著法国吐司的江秀丽叫道:“我去上班啰!” “现在?”江秀丽以为自己听错了,愕然地看著怎漾。“才八点半,你店不是十点开吗?而且你早餐还没吃完。” “我提早去处理一些公事啦。”她小脸红通通的,抓过包包就往外冲。 “是史丹来接你吗?”江秀丽会错意。 怎漾不敢说不是,胡乱点了个头就赶紧落跑。 在情势未明朗,爱情八字还没一撇时,她才不敢让秀丽阿姨知道是燕大哥来接她,否则秀丽阿姨铁定会怀疑像燕大哥这种大老板大忙人,亲自送她上班一定是有目的有企图的。 总而言之,她才不想让秀丽阿姨去跟燕大哥逼婚呢! 怎漾喘著气,跑到小脸红润得更像是苹果,兴高采烈地上了如翼的车。 “燕大哥早。”她快乐地喊道。 “早。”他微笑点头,发动引擎。“系上安全带。” “有,我一定会记得的。”她边系安全带边偷笑。 啊,真幸福啊!这样好像真正的男女朋友一样…… 虽说燕大哥以前根本没有注意过她上下班的真正时间,他以自己上班的时间估量从她家到店里,以及他随后抵达“昆仑”的路线为基准,都会在八点四十五分就将她送进店里,九点正进入自己的办公室,但她还是觉得很窝心,很幸福。 如果他的愧疚可以持续久一点就好了。她坏心地暗忖著。 “燕大哥,你吃过早餐了吗?要不要待会到店里,我先弄一份三明治跟咖啡给你吃?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像你的工作那么辛苦,劳心又劳力的,一定更需要充分的营养来维持健康,所以你等一下三明治要加熏鸡还是烤牛肉?厨师昨晚才烤了条英国腌熏冷牛肉,刚好可以切片……”她只要一关心起来就没完没了。 “小梅,我吃过了。”出自愧疚,如翼觉得她的唠叨已经不再烦人了,但是仍旧迅速结束这个话题。 与其说是他害怕她的唠叨再度引起他的困扰,还不如说他更加害怕她的唠叨已经不再令他困扰了,后者比前者更教他坐立难安,所以他宁可不去猜。 “好吧,我不是听不懂暗示的人。”怎漾有点小小的失望,但是又马上精神一振,“我听说最近好莱坞大明星来,又是指名你们‘昆仑’保护耶,实在好厉害喔!” “还好。”他笑了笑。 这么惜字如金干嘛?难道他的愧疚已经消褪到快没油的状态了吗? 就在怎漾心惊又跌足惋惜的当儿,他瞥了她一眼,忽然说:“我准备了一个东西要送你。” “是什么?”她黯淡的眸光瞬间又闪亮亮了,兴奋激动地问:“为什么要送我呀?我的生日还有两个多月才到,难道你要提早送生日礼物吗?可是这样我生日当天就少了一份惊喜和快乐了。” “不是生日礼物,就只是……突然在街上看到觉得很适合你,所以买下来送你的。”他酷酷的脸庞竟然出现了一抹少见的腼觍。 “谢谢你。”她感动到快哭出来了。 “傻瓜,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用得著哭吗?”他不禁失笑。“前面有面纸,把鼻涕擦一擦,丑死了。” 说是这么说,他的语气却柔和了起来。 “对啦,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有礼物就好了。”她破涕为笑,“我真的没想到你逛街的时候竟然会想到我。” “我没有去逛街。”他不悦地道,极力澄清。 像这么娘娘腔的行为他从来不屑做,他又不是狄若隽那家伙。 “好啦,你说什么都好。”她笑吟吟的附和。 “再笑我就把东西收回。”他威胁道。 “是。”她连忙捂住嘴巴,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关不住。 呵,为此她祈求老天让他再不小心给她一记黑眼圈,让她再多过几天幸福好日子。 “拿去。”他迟疑了几分钟,最后还是自黑色皮外套里取出一盒物事,迅速丢进她怀里。 怎漾如获珍宝地捧著用包裹著淡金色包装纸的礼盒,小巧的,四四方方……该不会是戒指吧? 她随即讪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像戒指这种富有暗示意味的东西,恐怕是他送礼的第一大忌讳。 饶是如此,她还是很高兴地拆开小礼盒,然后满脸兴奋期待的笑意顿时化成了茫然错愕。 “这是……什么?”她小小声、迷惑地问道。 “你看不出来吗?是装维他命丸的小盒子,非常方便,它总共有五格,可以装外出三天分量的维他命。”如翼眉飞色舞地介绍。“而且它是粉红色的,是你最喜欢的颜色。” 她眨眨眼睛,盯著手上实用却一点也称不上浪漫的小礼物,虽然它是粉红色的。 “很……贴心,很方便。”她搜索枯肠,终于找出了个赞美词。 “你也这么觉得?”他笑了起来,如释重负。“太好了,我并不擅长买送给女生的小东西,这是我第一次亲自挑选的,幸好你喜欢。” “喜欢,你送什么我都喜欢……”她突然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你说这是你第一次亲自挑选礼物?那这六年来你送我的生日礼物,那些法国香水、瑞士巧克力、卡地亚手环……” “是我秘书挑的,她是个女孩子,比较懂得女孩子喜欢什么。”他神经大条地解释。 “秘书……”她声线有些不稳颤抖起来,有点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原来她每年收到的惊喜礼物,都是由他的秘书选的,他只不过是开支票罢了。 梅怎漾,你还想怎样?他愿意年年记得你的生日,年年开支票给秘书去买礼物相送已经很有心了,毕竟他是个大忙人哪! 她不断这样说服自己,却还是无法完全驱离心底深处那股凄然感觉。 “我的秘书非常尽职,她送的礼物都是女孩子最喜欢的……”他顿了顿,忽然有些提心吊胆地皱眉,“你应该很喜欢吧?” “对……”明知再追问下去只是徒增伤感,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问:“燕大哥,你知道我生日是什么时候吗?几月几号?” “农历八月。”他非常肯定地道,她眼底倏地燃起了一丝快乐与希望的光芒,“几号我秘书有登记起来,我吩咐过她一定要记得提醒我。” 怎漾怔怔地瞪著他,眼里两小簇希望的火焰瞬间熄灭,心底狠狠地一痛。 原来,她的生日对他而言不过是秘书登记在行事历上的一组数字……也许勉强被排列在他一些重要客户的生日旁边。 这些年来,她一直以为他记得她的生日,那超级好记的八月十五中秋节。 嫦娥奔月的八月十五,玉兔捣药的八月十五,吴刚伐桂的八月十五……他怎能不记得?又怎会不记得?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的八月十五,这么美丽的节日,家家户户对月期盼月圆人团圆的美好日子,他怎么会如此轻易忘掉? 他还告诉过她,在他小时候住的村子里,总是把圆圆甜甜的冬瓜馅饼当成月饼,后来当他看到所谓的台式月饼和方正的广式月饼时,总会有一丝认知上的错乱。 他明明告诉过她,她的生日真的太好记了,可是事实证明,她的生日对他而言也太好忘了。 “你怎么了?”如翼疑惑的瞥了她一眼,感觉到她好像异样。 怎漾摇摇头,不想说话也说不出话,喉头满满噎住的都是心酸和悲戚,可是她又能怎么样? 他本来就没有责任要记得她的生日,年年有送礼就已经够好的了,她还能再期盼什么?她一直就不是他心上最惦记牵挂的那个女孩。 他心底真正惦记牵挂的那个女孩,名字叫作朱德玉,永远也不会是她梅怎漾。 “燕大哥……”她呼吸浓重地勉强开口,憋著泪意低声道:“我突然想起要先去买一些东西,你就在这里放下我吧。” “你要买什么?我载你去。”他感觉到不对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本能的不想放她走。 她讲话声音为什么怪怪的? “不用了,我在这里下车就好。”她低著头,死命咬著下唇,强迫自己咽下满腔酸楚的泪意,然后抬头挤出一朵灿烂的笑容,“你去上班吧,这里离店很近,我买好东西直接走过去就可以了。” “但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却怎么也看不出、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 他刚刚说错了什么话吗? “燕大哥,我‘真的’要下车。”她再次强调。 见她那么坚持,他只好打方向灯,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在开启中控钮的空档,他专注地盯著她脸上的神情,试图搜寻出那股不对劲的怪异感是什么。 她生气了吗?还是在难过? 懊死的!他看不出她真正的表情,然而她脸上向来写满了让人一窥便知的心事和想法啊! “那么……”最后他勉强同意她下车,却忍不住叮咛,“到店里的时候打个电话给我。” “好。”怎漾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把想哭的冲动统统吞回去。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关上车门,低著头就要走,不知怎地,他的胸口掠过一抹狂乱的心慌感。 好像……她会这样就走出他的生命。 “燕如翼,你脑子有病。”他自言自语,“这种事有什么好杞人忧天的?” 他不是盼了许久,就是希望看到她真正成熟长大,月兑离他的羽翼保护之下,勇敢地走出自己的一片天吗? 为什么他现在却有呼吸不顺、窘迫的现象出现呢? “对了,燕大哥。”怎漾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脸上浮现一朵微弱的笑。“谢谢你送给我的维他命盒子,真的很有用,谢谢。” “不客气。”他目不转睛的凝视著她。 她迟疑的点点头,有一丝不自在地道:“再见。” “再见。”他喉头突然噎住了个硬块,这两个字差点挤不出口。 她小手拉著背包的肩带,低著头慢慢往前走。 他应该去上班了,现在是八点五十五分,只要时速九十就绝对可以赶得上九点整的空手道早会。 但是如翼却开著车,慢慢地、默默地跟随著她。 而她不知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连头都没有抬,仿佛没有注意到他就紧紧跟随在身边? 就这样,他一直跟著她,看著她向一名在路边卖公益彩券的老婆婆买了两张,和老婆婆闲聊两句,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微微一笑,目光紧紧锁著那抹俏丽的身影。 她心不在焉的将彩券塞进袋子里,经过一间幼稚园时,停下脚步望著里头穿著黄色制服的小朋友在那儿拍手,跟著老师的动作扭。 她笑了起来。 他也不自觉跟著笑了,眸光更加温柔。 她在幼稚园外站了十几分钟,直到天真烂漫的小朋友们像只只小鸡排队般被老师带进教室,这才舍不得的离开。 最后她在离“贝果”不到五百公尺距离的一家早餐店,买了一小袋的豆浆。 他眼睁睁地看著她掏出钥匙,打开店门,神情落寞的走了进去。 如翼心里紧紧纠结著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微微酸楚,又有些心疼,她今天的笑容少得可怜。 除了在幼稚园外看著跑来跑去的小朋友时,她的小脸亮了起来,笑得好温柔、好腼觍也好满足。 她这么喜欢小孩,以后一定会是个有点迷糊又有耐心的好妈妈。 他的脑中蓦然闪过一个小男孩的脸蛋,眼睛乌黑圆溜得像她,两道浓眉却活月兑月兑是他的翻版── 吓! 他到底在想什么?如翼猛然甩了甩头,心惊肉跳地低咒:“搞什么东西?燕如翼,你心理变态不成?怎么可以对小梅有遐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面色严峻地踩下油门,火速离开。 但是那一整天,她黯然的神情一直停留在他的脑海里,怎样也消褪不去、驱逐不走。 ***独家制作***bbs.*** 怎漾怔忡地坐在靠窗的咖啡座上,独自对著一杯飘散著热气和香味的白豆浆发呆。 热热的白豆浆,装盛在镶玫瑰金边的英国骨瓷杯里。 她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我就是白豆浆,被装在优雅高贵的骨瓷杯里,无论外表多么华丽,本质还是一杯香浓朴素又平凡的豆浆。”她伸指温柔地滑过杯沿,语气苦涩,“多么突兀又不搭轧,是一个完全忘了自己是谁的白豆浆。” 她还记得她的童年。 那时候妈妈每天早上会买一碗热热的豆浆给她喝,还有一颗料好实在的高丽菜肉包,直到七岁那年,爸爸不声不响的离开了家,妈妈每天早上都躺在床上背对著她,不知是睡著还是在哭泣。 她不敢去吵妈妈,深怕如果她不乖,妈妈也会丢下她离开。 所以她开始去挖自己扑满里的零钱,买五块钱的豆浆,加一颗焦香四溢的水煎包。她不敢买肉包,因为比较贵,而小猪扑满里的钱能撑到什么时候?她不知道。 直到扑满里的最后一个五块钱被她抠了出来,妈妈也重新恢复了笑容,她又过了几年幸福的,每天早餐有妈妈带著去喝豆浆吃肉包的日子。 但是就在她十二岁那年,家里出现了一个每次看到她就皱眉头的叔叔。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妈妈的男朋友,而且一年后,妈妈嫁给了男朋友,决定跟著他到南非去开店。 “怎漾,你还太小了,妈妈不能带著你,而且你叔叔也有三个儿子,我们怕你到那里后会不习惯。” 妈妈身上清新好闻的香皂味,变成了浓厚的“红门”香水,眼里的那抹心虚和愧疚她永远也忘不了。 就像当时的香水味道,一直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记忆里。 “妈妈,那我怎么办?”她一向不是个聪慧又有个性的女孩子,单纯到近乎蠢蛋的程度,想必让妈妈备感困扰吧? “你阿姨愿意收养你。小漾,跟著阿姨你一定会过得更快乐更幸福,你知道秀丽阿姨吗?就是妈妈的妹妹,她最近从美国回台湾了,生意做得很大,所以你跟著她会很好的。”她妈妈的口气急迫到近乎讨好。 “好。”怎漾顿了顿,胸口酸酸的、痛痛的,“你会回来看我吗?” “当然会,一定会的。” 当时,她还不知道胸口酸酸、似针在戳刺的感觉就叫作心痛,也不知道妈妈一去南非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幸好秀丽阿姨待她亲若自己的女儿,也曾经淡淡地提过她的妈妈在南非过得很好,又和丈夫生下了两个男孩。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少了根很重要的筋,好像自从七岁那年就不见了,最惨的还是在十三岁那年受到母亲再婚的震惊,也好像一直没有清醒过来。 她知道阿姨和燕大哥都觉得她虽然已经二十一了,心境上却跟实际年龄很不符合,在某些事情上她迟钝得像个小孩子,好像永远长不大。 “这就是他一直把我当孩子看待的原因吗?这就是他没有办法爱上我的原因吗?”她拿出维他命盒,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泫然欲泣的感觉。 面对他送的维他命盒,其实她要感到窝心才对的。 会不会……人们总是错认了自己在别人心里、眼中的模样呢? 就像秀丽阿姨老是以为自己是只误闯商场丛林的小白兔,她老是以为自己在燕大哥眼里应该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女人,燕大哥则是以为她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小妹,尽会跟他撒娇撒赖装可爱…… 是这样的吗? 真实和想像之间为什么会落差得这么离谱?离谱到让人忍不住觉得人生有时候真是可笑。 怎漾眼底盛满了迷蒙的泪意,嘴角却讽刺地微笑了。 第七章 下午三点半,咖啡馆里满满都是喝下午茶的客人,咖啡香味飘散在空气中,低低絮叨轻轻呢喃的小提琴声婉转荡漾。 “三桌一客水果松饼,两杯热卡布其诺。” “五桌要买单了。” “七桌整理一下桌面好吗?” 虽然轻声细语,但是吧台和外场之间的互动紧密又快节奏得如同做一场风雅之战,因为生意好,态度不亲切,动作不敏捷怎么行呢? 怎漾站在吧台后冲洗著杯碟,忽然听到一声熟悉又殷勤爽朗的低唤── “嘿,在忙吗?”史丹的笑容宛若带著灿烂阳光到来。 她抬起头,回以微笑,“嗨!” “你的店生意真好。”他笑著说,玉树临风俊俏挺拔地站在吧台前。 真是赏心悦目到了极点,别说员工们了,就连客人都忍不住偷偷往这边张望,满眼都是惊艳。 “谢谢,要不要坐一下?想喝点什么?”她招呼他坐下,却在看见他一就坐在吧台边那张如翼专属的高脚椅上,不禁一怔。 “你推荐,我相信你。”他笑容可掬,浑然不知有什么不对劲。 怎漾迟疑了一下,内心有些挣扎,那是燕大哥的椅子……但最后还是一咬牙,赌气地当作没有看到。 也是时候成熟点了,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 “咖啡不错,我们的咖啡豆是跟品质出色的国外咖啡园订购的,烘焙得很好,豆子又新鲜,你要不要喝喝看?” “好呀,给我一杯最好的咖啡。” 最好的…… 她又是一愣,心底矛盾的瞥了一眼那小桶密封著的麝香猫咖啡豆。 那是给燕大哥的咖啡豆,只有燕大哥能品尝的。 就算再气他,她也没有办法把只给他喝的麝香猫咖啡豆煮给第二个人喝。 “蓝山的好吗?”她回过头看著史丹,笑得有一丝歉然。“我们有顶级蓝山。” “就喝蓝山。”他夸张地做了个捧心状,“我爱死了蓝山!” 饶是心绪不佳,怎漾还是被逗笑了。 坦白说,她虽然对史丹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但是他这个人真的挺可爱的,如果单纯做朋友的话满不赖的。 他虽然长得俊美性感,个性却很搞笑,她觉得他实在适合往演艺圈发展,保证会大红大紫。 “莲花,帮这位史丹先生煮杯蓝山吧。”她对著身边纤细飘逸的镇店之花吩咐道。 “好,马上来。”莲花对于史丹的“美貌”完全免疫,看也不看的低头打开蓝山咖啡罐,舀豆子。 相较之下,史丹似乎有些被莲花完美无瑕的东方美人模样迷住了,一张俊脸渐渐红晕起来,坐得一本正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蔚蓝色的眼珠子随著莲花的每个动作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啊!怎漾就知道会这样。 她微笑的看著史丹痴痴望著莲花的表情,心底一点嫉妒气愤都没有,反而有种如释重负。 这样最好,史丹是个好人,虽然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她希望他能够真正找到属于自己的爱情和快乐。 她并不想浪费他的时间。 怎漾笑了笑,正想低头洗满槽的咖啡杯碟和盘子,忽然大门上的风铃清脆叮咚一声,她惊讶的瞪著一身气势威猛、宛若霸王般走进来的如翼,脑际一阵微微晕眩,心脏狂跳了起来。 燕大哥!她的燕大哥! 又想哭又想笑的复杂情绪在她脸上闪过,随即又被硬生生地按捺住了。 深呼吸……吐气……自然一点…… “燕大哥。”她的语气有一丝虚弱,膝盖微微发软。 他肯定是早上运动过了,因为他换过了衣衫,身上还散发著沐浴饼的清新性感男人香──别问她为什么能在浓厚的咖啡香气中嗅闻到他的气息,这一向就是她的本能。 如翼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温柔的笑意冒出了眼底,可是跟著就瞥见了那个令他刺眼的英俊混血儿。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口气恶劣地问。 史丹畏缩了下,立刻又想起现在是光天化日之下,这里又是公共场合,于是又勇敢地挺了挺胸,“我来喝咖啡。” “到别家店去!”他不爽道,随即怒急攻心地发现这个碍眼的家伙竟然坐了他的专属宝座。“站起来,谁准你坐我的位子?” 是他的位子!小梅给他的,只属于他独一无二的位子! 如翼险险呛出一口血来,恨不得一把将这个抢走他专属位子的男人的脖子当场捏断。 史丹眼底有一丝惊惶,求救地望向怎漾。 “是我让他坐的,因为客满了。”她淡淡地道。 不过就是坐了他的椅子就那么生气,那她呢?她如果要记恨他竟然不记得她的生日,连礼物都是随便交给秘书去处理,恐怕他现在连站在“贝果”里的资格都没有。 “梅、怎、漾!”他真是火大了才会连名带姓的叫她。 “怎样?”她抬高下巴,所有积压在胸口的火气也不断往上冲,目光挑衅地看著他。 谁怕谁?乌龟怕铁锤,蟑螂怕拖鞋。她梅怎漾又不是天生就该怕他燕如翼的,哼!眼睛瞪得那么大,想吃人啊?别忘了她好歹也是这家店的老板,他脚踩她的地,头顶她的天……喂?喂?他在干什么? 她心惊胆战地看著他眯起双眼,大步走近吧台,然后轻易地将她拦腰一抱,一把倒扛在肩头上。 “燕如翼!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放我下来!”她又惊又气又怕地猛捶打著他的厚背,可是简直就跟捶一堵钢铁做的墙没两样,手都快敲肿了他还是无动于衷、不疼不痒。 所有人都看傻眼了,包括最应该跳出来英雄救美的史丹。 “我要跟你好好谈一谈!”如翼扛著她,神情凶悍地转身就往大门走去。 “放开我……救命啊……”她头下脚上的晃得快脑充血了,肚子还被他硬邦邦的宽肩顶得快吐出来了。“莲花……快打电话报警……” “啊?喔,是。”呆掉的莲花这才回过神,伸手就要去抓电话。 可是如翼一记杀人眸光射过来,她忙不迭地举手投降。 “好好,你们……慢慢谈。”她吞了口口水。 “什么?我跟他没什么好谈的,快打电话报警啊!”怎漾头都昏了,气急败坏地叫道:“莲花,一通电话加薪百分之十五,快!” 他已经快走出门口了,表示她也快被扛出门口了。 “谢谢老板,但是我怕有命赚钱没命花。”莲花喃喃道。 就这样,在全场臂众目瞪口呆之下,凶猛大王燕如翼将弱女子梅怎漾掳劫而去。 “好浪漫哦!”在安静了将近一分钟后,终于有个羡慕至极的女客人开口。 “对啊,对啊,真希望也有人可以这样对我。” 就像会传染般,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只有在偶像剧里才看得到的戏码深深打动了,摇头晃脑如痴如醉。 史丹却是愕然的张大嘴巴,半天回不过神来。 罢刚……那是在干嘛? “呃,先生,您的蓝山。”好个莲花,虽然方才发生了教人措手不及的意外,她仍旧完成了一杯热腾腾、香喷喷的蓝山咖啡。 “噢,谢谢你。”有美人在面前,史丹霎时忘记了今夕是何夕,自然也不会记得那个无缘的、被掳走的相亲对象了。 ***独家制作***bbs.*** 如翼气呼呼地将她扛到附近绿意盎然的公园,这才将她放了下来──幸亏理智没有尽失,他的动作还稍微轻柔了一下,将她扔坐在公园椅上。 怎漾头晕眼花的坐在椅子上,等头不那么晕后就怒气冲天的站起来握拳大吼:“你在扛米啊?知不知道这样我丢脸死了?” 他双眸里燃烧著狂炽的火焰,想也不想地低下头攫住了她的唇瓣,封住了她所有欲冲出口的抗议。 怎漾呆住了! 她眼睛睁得滚圆,瞠目结舌的盯著他靠得好近的脸庞,他挺直的鼻梁,浓密的睫毛……等等,他的嘴巴在对她做什么事? 他在吻她,暴怒的火焰在落在她唇上时竟意外的轻柔。 这一定是全世界最烂的主意,尤其在他正在生她的气,而她也这么气他的时候! 但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就算以后得付出他所有来弥补这个天大的偷香错误,那也要在他吻完她以后。 他的手稳稳地贴扶住她柔软的腰肢,她闻起来天杀的好极了,嘴唇尝起来有著甜美的蜂蜜和他最爱的咖啡味道……但也许比那个还要迷人千百倍。 她的唇瓣柔女敕丰润,青涩却本能的对他张开了小嘴,让他得以诱惑地探入其中,撩拨著一场之舞。 怎漾腿都软了,整个人几乎是半瘫挂在他坚硬的身上,如果不是他扶著她,恐怕早就已经软倒在地了……可是他的吻,他炽热强势又销魂的吻令她完全喘不过气来。 谁知道初吻会这样惊心动魄?但如果对象是他,她铁定会患上热吻成瘾症,而且一辈子都别想痊愈了。 他吻得更深,一只手自她腰间游移向上找到她柔软圆润的酥胸,爱怜挑逗地轻托起她的丰盈…… 她申吟了一声,全身颤抖了起来,紧贴靠得他更近,但也是这声申吟穿透了他炽热又混沌的脑袋── “该死的!”如翼倏然惊觉到自己的行为,猛地放开她,唇上还犹有她的余香,心下却是如遭电殛。“我做了什么?” 她眨眨眼睛,还未自晕陶陶的迷雾中完全恢复清醒过来。 “可恶!我怎么能这么做?”他错愕自责的低咒著,脸色发青。 “为什么不能?”她还傻呼呼的笑著。 “你开什么玩笑!我们是兄妹,怎么可以干出这种的事?”他一阵头晕,高大的身躯忍不住跌坐在公园椅上。 怎漾满心的狂喜和痴醉感渐渐被他的话渗透而过,傻笑被鼻酸取而代之了。 “谁跟你是兄妹,我从来就不是你的妹妹!”她伤心的低喊。“我有说要当你的妹妹吗?你也从来没有正式认我当干妹妹,更何况我们完全没有血缘关系,这样怎么算?” 而且也要真的有乱到床上去才算吧? 为什么他要一副惊骇到天快塌下来的样子?吻她就有那么令他消化不良吗? “可是……但是……”理智上,如翼知道她的话是对的,但是情感上……情感上…… 他的脑子瞬间混乱成一团,完全无法思考。 “燕大哥,难道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女人看待吗?”她祈求地、恳求地望著他,“就算只有一次也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我是个值得你喜欢的女孩,还有我要告诉你,其实我一直以来都爱著──” “你不要说出口!”他瞪著她,完全无力承受。 都是他的错。 他明明知道她一直错爱自己,一直误把对兄长的依赖和安全感当作是爱情,但是他为什么偏偏会失控的吻了她?他怎么可以误导她? 懊死的!他怎么可以占她的便宜? 怎漾一脸受伤的看著他,“燕大哥,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听我把话说完?我只是想要告诉你──” “对不起。”他突兀的打断她的话,坚定地道:“不要让我们一时的错误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也不要说出让彼此都会后悔的话。” “什么错误?你、你……”她气得完全说不出话,一时间不知该掐死他还是该掐死自己好。 为什么要他面对自己的感觉就那么难? 他一定对她也有某些管不住的感情,否则他不会吻她──像燕如翼这种男人,如果不是自愿,又有谁能逼得了他? “我诚挚的向你道歉,对不起,我刚刚是昏了头,我不应该那么做的。”他满脸懊恼自疚。 她张大了嘴巴,热意迅速冲进眼眶里,又被她硬生生吞咽了回去。 “好,我知道了。”她维持著最后一丝自尊,转头就走。 “你要去哪里?”他心一痛,猛然抓住她的手肘。 “我还能去哪里?”她轻讽地笑著,觉得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大白痴。“当然是回去煮咖啡、洗杯子、招呼客人。怎么?不行吗?” “小梅,请你不要这样。”他胸口微微揪疼,深邃的眸光紧紧盯著她。“你并没有原谅我,我听得出来。” “有什么好原不原谅的?”她望著他,神情有一些凄然。“你在乎吗?” “我当然在乎,就因为太在乎了,所以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他艰难地试图解释。“你是我最疼爱的小妹,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我也不想要改变。” 她大受打击,强忍著泪意道:“我不想听了,因为你越说我会越难过。” 难道承认他们之间除了兄妹之情外还有别的,这样很难吗? “对不起。”他的嗓音沙哑,“我一直极力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 “你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一吻就要你娶我,或是四处嚷嚷说你对我非礼。燕大哥,你说你很在乎我,我又何尝不在乎你?”她的喉头有些哽住。“好吧,如果今天的事真的让你这么困扰,那就让我们把它忘了,好不好?” 他凝视著她,理智上该松口气,这一切都将恢复原状,可是他的胸口灼热,胃底翻搅纠结,怎么也无法对她眼底的哀伤释怀…… 如翼真想狠狠踢自己一脚! 此刻他完全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缓缓站起来,温柔地捧住她的小脸,轻柔地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然后双臂环拥住她。 不含一丝男女之情,他希望兄妹般的亲密感情永远不变。 怎漾又何尝感受不出这种温柔,只是大哥对小妹的温柔? 就像六年来他给予她的关怀,每当她遇到伤心的事时,他总是这样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拥抱著她,给她支持、抚慰的力量。 她把脸靠在他温暖强壮的胸膛上,和过去六年不同的是,现在她内心多了一份深深的迷惘和茫然。 他们之间往后该何去何从?她的爱难道只能困守在亲情的模式中,永远没有真正展翅飞翔的一天? 第八章 蜷缩在沙发里,怎漾抱著一桶碎片巧克力冰淇淋,手里握著一支银汤匙,失魂落魄地挖著冰淇淋吃。 她和许许多多为爱心伤的女人一样,会用吃来发泄胸口那紧缩成一团,咽也咽不下,说也说不出的酸楚。 真可怜,美味的食物在味蕾化为甜美,稍稍抚平了内心骚动的纷乱和苦涩,但是大吃大喝的下场却是落得体重直线上升的凄惨后果。 女人的命为什么这么苦? 先天上体力就比不上男人,社会地位也居于劣势,就连谈场爱情都得小心这个、注意那个,却仍旧免不了落得热恋伤痕满身。 “我真该把那桶碎片巧克力冰淇淋丢掉,不然起码也换另一桶低脂的。”江秀丽捧了一盘生纤蔬果过来,既羡慕又嫉妒地开口,“年轻真好,起码不会胖得那么快,晚上吃下去,第二天早上就立见效果。” “唔,好好吃哦!真是太好吃了,好吃到快哭出来。”怎漾挖了更大一匙,报复性地放进嘴里,装出一副美味得不得了的样子。 江秀丽舌忝了舌忝嘴唇,无奈的自蔬果盘里拿出一根冰镇过的小黄瓜,咬了一口。 “唉,真是淡得出鸟来。” “阿姨,你是有气质有地位的女强人,怎么可以口吐粗话?” “我在股东会上还骂过更粗的呢!”江秀丽耸耸肩,嚼著小黄瓜,忍不住问道:“你又在大吃特吃了,怎么?约会不顺吗?应该不会呀,我看史丹对你很有感觉的样子。” “你又知道了。”怎漾手中的汤匙一顿,猛然抬起头,“阿姨,你是不是一直在监视史丹和我?” “我要是在监视你们的话,还用得著问你最近是不是约会不顺吗?你呀,根本就把老人家的关心视若水火。” “算了吧你,你是老人家?”她忍不住被逗笑了。“不知道是谁啊,在我高中三年都派人盯著我,怕我被男同学拐骗,还乔装成学生混进图书馆里,你不觉得这样太夸张了吗?” “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干那种事了。”江秀丽有点心虚。“所以这次你和史丹交往的事,我全程采开放的态度,很尊重你吧?” “阿姨,老实说,我对史丹不来电。”她叹了一口气。 如果她爱的是史丹而不是燕大哥就好了,现在还可以跟情人玩你喂我我喂你的肉麻游戏,哪还用得著独自坐在这里吃冰淇淋泄愤。 “史丹那种天然系的大帅哥,你竟然还不喜欢?!”江秀丽差点被口里的小黄瓜噎到。“咳咳,要不是年纪真的差太多了点,我都想要自己收起来用呢!” “那你请用,我一点都不介意有史丹这种小姨丈。”怎漾眨眨眼睛,不怀好意地补上一句:“但是檀香山那边痴情等著你的咖啡园庄主怎么办?” 江秀丽脸上一红,“我又没有叫他等我。” “阿姨,我真的很羡慕你,有个男人对你这么好,十年来如一日,只要你一句话,他就会抛下所有一切千山万水的来找你。” 如果燕大哥也能这样待她,那她这辈子真的就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女人还是要活出自己的一片天,爱情不过是我们嘴唇上的口红,拿来为我们自己增添艳色和美丽用的,但是不能误以为口红就可以取代自己的嘴巴。”江秀丽恢复了一贯的骄傲自信。“我看过太多女人,宁可为了爱而奋不顾身,把自己搞得凄凄惨惨要死不活的,这样连自己都倒胃口,更别说别人会避之唯恐不及了。爱别人之前要先爱自己,这是我江秀丽的信念。” “你说得有道理。”怎漾一脸若有所思。“但是……爱情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吗?” 有人爱得像长江氾滥、黄河溃堤般一发不可收拾,有人爱得像涓涓流水、一弯月光般柔和隽永,有人爱得死去活来,有人爱得潇洒自在。 而她,还只停留在暗恋的阶段,她梦中的舞伴怎么也不肯牵她的手,踏上舞台,又怎么能舞出一曲属于他们的美丽爱情呢? 越想头越痛,爱情真是个乱七八糟的玩意,谁沾了谁倒楣,但是没有它又严重失落,人类真是矛盾的动物,最擅长自找麻烦、自讨苦吃。 “爱情这种东西呢,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江秀丽摇头晃脑的下了结论。 “是啊。”她再叹了一口气,把吃了三分之一的冰淇淋桶盖好,决定不要用冰淇淋治疗法了。 澳去吃牛排吧! “阿姨,你开车,我请客,我们到台塑去!” 江秀丽一愣,“我今天跟王家没有会要开啊?” “我是说台塑牛排,一头牛只有六客的那种。”怎漾不由分说的把江秀丽手上的蔬果盘拿开,抓著她的手往外拉。“你每天辛苦工作,忙得跟颗陀螺,累得跟头牛一样,就是为了要吃小黄瓜啃芹菜吗?那还不如去买亩田回来种好了。既然不当农夫要当女强人,就得好好工作好好玩乐,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就算把自己的腰饿成了十八寸又怎样?这样就会长生不老青春永驻了吗?” “你这丫头,又想害我破戒……”江秀丽哇哇大叫,“等等,我只要点龙虾全餐,我不要大牛排!” ***独家制作***bbs.*** “搞什么?你居然跟我说那名可能的目标并不是孤儿,而是你弄错了?” “报告老板,对不起,因为年纪和生日完全符合,而且她的确叫朱德玉,后来是为了再三确认无误,才发现她亲生父母的下落。”东尼欲哭无泪。 姓朱名德玉的女孩不少,年龄和背景资料又相当符合,除此之外,他们还考虑过真正的朱德玉有改名换姓的可能,所以只能以出生年月日再下去追查,并且一一过滤。 虽说凡走过必留下痕迹,但因为可能的目标太多了,留下的痕迹更是错纵复杂,累死了一票人。 尽避如此,他们还是有自信能帮老板找到真正的朱德玉。 如翼烦躁不安的来回踱步,随即对著电话大吼:“下次!下次我要收到的是好消息,听到没有?” “遵、遵命!”东尼连声答应。 他恼怒地重重按掉了电话广播功能,赤足走过客厅光滑洁净一尘不染的柚木地板,拉开另一头的和式门,那里是他的运动健身室。 里头有著沙包和一些简单却实用的运动器材,尽避他今天想狠狠地痛殴一阵沙包,但是考虑到他现在太生气了,有可能一动手就会失控把沙包捶烂了,于是转而走向室内跑步机。 他将机器调到快步的键钮,身著透气的黑色棉质运动衣裤,大步地奔跑了起来。 最好是跑出一身汗,跑到浑身无力,跑到直接昏睡在地上,这样就不会想起烦心的找人任务。 曾几何时,找到朱德玉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得到一个象征光荣与成功的皇冠,而是变成了一个永无止境又极其厌倦无聊,就算不想玩也不行的烂游戏了? 尤其在他脑子里充满了小梅那天的泪眼和故作坚强神情时,他心乱如麻,如何还有多余的心力去找那劳什子的人? 自从那天他唐突的吻了她之后,他就再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但是令他懊恼困扰、烦躁难平的是,为什么她连通电话都没有打给他? 以前从不曾连续一个星期没有接到她的电话,就算她在高中联考期间,还是会在k完书后打一通电话给他,跟他撒娇说干脆不要考大学了,直接去“昆仑”当小妹端咖啡影印文件算了。 当然,他依旧发挥了“大哥”的精神,大大地教训了她一番,关于学问是自己可以携带一辈子的宝物,任谁也夺不走,但是他今天忽然觉得,当年不应该拒绝她的。 就让她进入“昆仑”,就算只是个助理小妹也好,至少他把她带在身边,可以每天看著、盯著、关注著。 懊死!他不是一直拿她当妹妹吗?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冒出想独占她的念头来? “燕如翼,你真的昏头了,居然想对‘妹妹’下手?” 他跑得满身大汗,却还是怎么也无法把她的形影逐出脑外,也无法把塞在胸口乱七八糟忽悲忽喜的情绪甩开。 ***独家制作***bbs.*** 第二天清晨,风有点凉。 如翼静静地倚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仰头望著江家二楼那一扇圆形窗户──那里是怎漾的房间。 微开的玻璃窗,一帘白色绣著粉红小花的轻纱被清风微微拂动不休。 他一直在质疑,反问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这些天睡不好,心情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而且只要喝到任何一杯咖啡,就让他很想杀人。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生命中那个重要的“小妹”,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有跟他联络了。 他更气恼的是,自己干嘛大清早跑到这儿来,呆呆望著她的窗户半天,就为了希望能够稍稍瞄到一眼她的身影也好。 他的心跟那帘被多事的风撩动的纱帘一般无奈,却仍旧情不自禁的怦然悸动忐忑难安。 “为什么我没有勇气直接走向大门按门铃?六年来我和小梅亲如兄妹,我现在去按门铃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尴尬的?”他不断碎碎叨念著自己,粗犷英挺的脸上布满了矛盾之色。 对,是男人就落落大方点,走过去按门铃,要求见小梅,并在见到她之后好好训示她关于做人的道理──一星期都没有打通电话来,是多么失礼又不成熟的一种行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黑眸紧紧盯著大门,却怎么也无法鼓起勇气迈开双脚。 也许……明天好了。 如果他今天一整天再没有接到她的电话,他明天一定要来好好质问她,是不是连他这个“大哥”都不要了? “对,就这么决定。”如翼回到车上,发动引擎踩下油门离开。 在车子驶入市区的大马路前,他不忘检查了一下手机的状态,确定不会没电或是收不到讯号,甚至是来电铃声够大声,能够让他在第一时间就接到电话。 但是,如翼还是不承认自己对她的感觉早已超越了大哥和小妹的亲情,这么在乎她的音讯,一切只是出自于不放心罢了。 ***独家制作***bbs.*** 连续吃了五天,一天三客的牛排,希望让自己的心思都摆在美食上,不去管在心头缠绵了六年的暗恋该何去何从,但是怎漾最后落得的结果是拉了两天的肚子,气衰眼花脚软地瘫在沙发上无法动弹。 这两天来,不时绞拧翻腾的肚子,让她哪里都不敢去,店只能丢给莲花全权监督处理,而她自己半死不活地固守在离洗手间最近的米黄色单人沙发上,好在下一次月复痛难忍时来得及冲向马桶。 好不容易,她今天早上醒来时,虽然浑身因拉肚子过度而酸软无力,可是月复痛症状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撑起头晕眼花的脑袋,尽避人觉得有点虚,还是忍不住露出松了口气的笑意。 “幸好没被我自己整死。”她自我解嘲。 为了爱情伤心又伤身,她真是全天下最笨的女人了,而且在她狂拉肚子到生不如死的这几天,他竟然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打来问候,更让她每每想起就一阵牙痒痒,心绞痛。 也许他也还在生她的气,但最有可能的是他想要藉此冷落她,与她保持点距离,免得她又扑向他身上去,硬把他怎样。 “燕如翼,你这个不解风情的大笨牛。”她感伤的吸了吸鼻子,“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喜欢上我?” 除非她变成朱德玉吗?可是她明明就不是朱德玉,又怎么能够冒充朱德玉呢? 她为什么不能以梅怎漾的身分去爱他,成为他的心上人?如果要她当个影子、冒牌货,才能够得到燕大哥的爱,那么她宁愿继续苦苦地追求著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 就是希望有一天,他也能够爱上她,不是对妹妹的爱,而是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的那种。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情抑郁地盯著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真的不打给她吗? 就因为那个吻,她差点要对他告白,所以他困扰到宁愿不跟她联络吗?想到这,她鼻头发酸了起来,又赶紧把泪意吞咽了回去。 梅怎漾,加油!千万不能因为这样就被打倒,面对自己的爱情要勇于争取,知道吗? 她又重新振作起精神,掀开毯子就要下床。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她惊喜地扑过去抓手机,兴奋过度肋骨差点就撞上床头柜。 “我是小梅!”她不顾受伤的可能,急切地开口。 “嗨!我是史丹。”热情亲切的男声自电话那端传来。 怎漾灿烂的小脸瞬间布满了失望之色,讲话也没精打彩起来。“噢,原来是你呀,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会到店里吗?我有事想要找你谈谈。”史丹语气变得有些腼觍,“还有……要跟你‘坦白从宽’。” “你的成语实在是……”她翻了翻白眼,“好啦,随便啦。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在电话里讲不好吗?” “呃……”他好不为难。 “好吧。”她也不强人所难,反正已经两天没到店里去了,今天也该去看看。“今天店里见,几点?” “下午或晚上都可以。”史丹顿了顿,小心翼翼的问:“你……今天心情还好吗?” “普通。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呃,没什么。那晚上见。” 怎漾揿掉手机,疑惑地搔了搔头。这是在干什么?搞得神秘兮兮的。 ***独家制作***bbs.*** 如翼坐在黑檀木办公桌后,目光盯著电脑萤幕,上头是关于这个月的营运报表,以及几个重要案子的企画书,都需要他在审阅后做出裁示。 但是他根本无心于此,尽避目光停留在萤幕上,心里想的却是手机有没有坏掉的问题。 他再次检查了一次手机,还有桌上的电话,确定全部是保持线路畅通的状态。 电话没有坏,为什么她还没有打电话来? “难道要我先拉下这个脸打给她吗?”他懊恼地皱眉。 他担心只要自己先拨电话,就会让她误认为他已经接受她的情意了。 事情变得复杂棘手,并不是他所乐见的,尤其现在朱德玉还未有下落,他又遇到这样的事,在妹妹与情人之间徘徊的关系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半夜常常因此心悸而起,烦躁恼怒的情绪在想念她和低咒她之间徘徊。 如翼甩了甩头,焦躁地按下内线。“许秘书,给我一杯肯亚咖啡。” “好的,老板。”许秘书声音有点颤抖。 “有什么问题吗?”他眉头打结,不悦地道。 “没、没有。”许秘书暗吞了口口水,心里盘算起待会要到哪家知名的饭店咖啡厅购买老板要的咖啡。 因为她们几个秘书和助理煮的咖啡统统被老板嫌弃光了,不是太焦就是太苦,不是太生就是太酸,她们光是应付这个咖啡难题就已经焦头烂额了,更别提老板最近的脾气就跟喷火龙一样,动不动火气上升,然后就有一大票人得倒楣。 “没有问题就好,但是如果你们敢再弄来像上次那样又酸又焦的咖啡……”他沉下脸。 “这次一定会好喝的,老板,我们准备到rose饭店去买咖啡回来。”许秘书脑中灵光一闪,连忙道。 这下子一定没问题了,rose饭店也是朱氏集团麾下的机构,又是由老板的好友狄先生经营的,从那儿买来的咖啡一定能合老板的胃口。 如果再不行的话,她们就得跑去“贝果”找梅小姐求救了……虽然东尼哥神神秘秘的跟她们说过,老板最近火气旺盛八成跟梅小姐月兑不了关系。 “小两口”吵架了吗? “随便。”他不爽地道:“总之我要一杯好喝的咖啡,这一点有那么难做到吗?” “我们马上去办。” 如翼忿忿的结束电话,浓眉打结。 懊死的!他这几天没好吃没好睡,就连咖啡因都摄取不足……他忽然好想念她亲手煮的香醇咖啡,想念她做的韩式泡菜海鲜凉面,想念她的笑,甚至是她的碎碎念。 他吁了一口气,认命的起身走向门口,算了,他自己去“贝果”好了。 就连rose饭店的咖啡也没有办法抚平他骚动的心和胃,他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治疗他惨兮兮的症状。 只要什么都不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不必多做解释。 对,就这么办。 在女秘书们惊愕疑惑的目光中,如翼大步走过她们,步伐轻快得就像所有的烦躁全消失无踪。 直到老板消失在电梯里,女秘书们面面相觑── “那……咖啡还需不需要买啊?” ***独家制作***bbs.*** 吉普车迅速驶出专用停车位,驶进了台北市最忙碌的街道上,如翼熟练地驾驶著车子穿梭在车阵中,粗犷英俊的脸庞上不禁浮起了雀跃愉快的笑容。 在等红灯时,他笑意盎然的眸光瞥见前方一座大型广告电视墙,上头正好出现一个英俊帅哥,穿著笔挺西装,抱著一束美丽浪漫的紫色郁金香,对著每一位走进百货公司的女性深情的献上一朵,那俊美的笑容令人印象深刻…… 如翼瞪著广告电视墙上的熟悉笑脸,猛然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好面熟了。 天杀的!那个史丹就是中欧混血儿,在欧洲初崭露头角的男模特儿,最近和江总的百货公司签订了连续三季的合约……他曾经在江总的办公室,和她谈小梅相亲的事情时,无意间瞥见了那份合约和他的照片。 而那是小梅在和第三十号对象相亲时候的事,接下来又历经了六、七个人,难怪他一时想不起来。 “江总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难道她以合约要胁史丹和小梅相亲?可恶!她当小梅毫无价值和吸引力,悲惨到必须要靠重金利诱才能迫使别人娶她?” 小梅知道这件事吗? 如翼脸色发白。万一小梅知道了内情,一定会大大受伤,对自己失去了所有的信心……他必须在事实暴露,伤害扩大前想办法保护小梅。 绿灯乍亮,吉普车像飞一般疾冲了出去。 第九章 “好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他们坐在靠窗的沙发座上,面前各自放了一杯曼特宁咖啡和桂花茶。 怎漾捧著桂花茶轻轻啜饮,希望清甜茶香能抚慰这些天惨遭蹂躏的肠胃。 史丹看起来有点坐立不安,他端著咖啡杯,凑近嘴边要喝不喝的,满面犹豫迟疑。 坐在外场的座位也是出自史丹的要求,今天他一反常态不坐吧台的位子,举止怪异,真不知道到底是在干嘛? “怎漾,首先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很高兴认识你,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他诚恳地道。 她眨了眨眼睛,“没问题,我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然后呢?” “也并非我对你没有感情,但是你知道男女之间……”他有点说不下去了,“就是感觉……感觉是很重要的,当然感情不是不能培养,但是……” “你要跟我说,你喜欢和我做朋友,但是真正令你有感觉的是别人。”她眉毛连抬也不抬一下的平静道。 他呆住了。“你怎么知道?” “拜托,你几乎是天天来‘贝果’黏在吧台前,每次都想尽办法要找莲花说话,还偷偷买了歌剧魅影和钟楼怪人的票,趁莲花不注意的时候放在吧台上。”她笑了起来,“再笨都看得出来你想追谁了。” “呃,噢,对不起。”他俊脸一红。 “干什么跟我对不起?只要你对莲花是真心的,我高兴都来不及了,何况当初还是我怂恿你的咧!”怎漾潇洒地挥了挥手,笑咪咪的说:“所以放心吧,去追求你的幸福,我祝福你。” 史丹看起来像是感动到快哭出来,但是他又忍住,有些忐忑地道:“还有一件事……” “今天是你的告解日吗?还是我长得像神父?”她啼笑皆非。 “这件事很重要,如果没有求得你的谅解,我想我这辈子心都会不安的。”他突然抓住她的双手,满脸真挚祈谅之色。 叮当一声,大门被重重推开。 “欢迎……”所有员工在看到狂怒的如翼时,登时话全卡在喉咙里。 当场活逮,糟糕! 怎漾抬起头,在看到心心念念这么多天的他之后,不禁惊喜地睁大双眼,“燕大哥……” 燕大哥来了!他终于还是来找她了! 如翼怒火狂炽的双眸落在还不知死活握著她手的史丹身上── “该死的混蛋!我警告过你不准再碰她一根寒毛的,你这个虚情假意的死骗子!” “what?”史丹一愣。 如翼一把揪起了史丹的领子,咬牙切齿的怒斥,“你根本不是真心和她相亲,你这个王八蛋!谁准你玩弄她的感情了?” “我……”史丹心虚内疚了,也被他的怒气吓得往后缩。“sorry!i''msosorry……我一开始没打算真这么做的,我只是……” 怎漾看得一头雾水,“等一下,你们在说什么啊?” “我不管你是故意还是被迫的,总之你给我离小梅越远越好,我警告你,小梅是我的女人!”如翼十指收紧,史丹差点被掐死。“除非我死,否则你们任何人休想再利用她、占她任何便宜,听到了没有?” 史丹吓得拚命点头,哭丧著脸。呜,他刚刚已经表白过了对怎漾只是朋友之情,如果因此被活活掐死多么冤枉……呃,其实也不算怎么冤枉啦,谁让他一开始就接受了江总的请托,因为得到合约而和怎漾相亲。 这全是他的错,被揍活该。 在如翼大吼完之后,整间店里静默了好久,如翼从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这才发觉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他怔怔的看著满脸惊喜的怎漾,她的小脸红通通,鼻头红通通,眼里闪著晶亮的狂喜泪光,看起来好不娇憨动人。 他心下怦然狂跳,所有的解释全消失在不断荡漾开来的怜惜里,伸出手轻抚著她的脸颊。 她瘦了,为什么?不过短短的一个星期。 “你吃饭了吗?”他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忍不住抢先迸出了这句话。 怎漾的脸色有些发白,“最近两天没有,我、我吃不下。” 谁在拉肚子拉到天昏地暗的时候还吃得下? “走,我带你去吃饭,不吃饭怎么行呢?你看你瘦成这样,就不知道我会心痛吗?”他的心狠狠一揪痛,想也不想地抓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可是我是因为……”什么?他会心痛?怎漾忍不住晕晕然的傻笑了起来,就这样随便他拉了。 而且他刚刚还说,她是他的女人……他的女人,是他的女人! 难道她痴守了六年的爱情种子终于开花结果了吗?老天爷听到她的呼唤和期盼了吗? ***独家制作***bbs.*** 怎漾才一坐进吉甫车里,随即就被如翼一个缠缠绵绵的吻,吻得神魂颠倒透不过气来。 他低喘著,好不容易才放开她的唇瓣,额头轻抵著她的喃喃道:“要命,我真想你。” “我也是。”她喘息著,小脸酡红得像颗苹果,全身像摊水般融化在他的怀里。 这是梦吗?这一定是梦,否则怎么会这么甜蜜美好?他的眉眼间全写满了无可奈何的爱怜……咦?无可奈何? “等一下,你是因为要破坏史丹对我的印象,才故意这样说的吧?”她怀疑的盯著他,深怕他又用“大哥就是怕你被拐,这才出此下策矣”的心态说那些话,做这些事。 “如果单纯是这样就好了。”如翼目不转睛的看著她,唇角扬起一丝苦笑。“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我们应该只是兄妹关系,为什么当我看到史丹握你的手时,有种想撕碎他的怒气和冲动?” “你是……说真的?”她屏息的望著他,感动得好想哭。 终于……他的心被她融化了吗? 如翼心不甘情不愿,却仍旧缓缓的点了头,声音沙哑的说:“可是这样我该怎么对江总交代?她一直放心的把你托付给我,一直以为我这个大哥可以好好的保护你,监督每个接近你的男人,可是我居然……” “爱上我了吗?”怎漾满眼期盼的看著他,眼儿闪闪发亮。 他脸色微微一红,心慌意乱的别开头。“呃……什么爱不爱的,现在我还没想到那么多,我只是觉得不能把你交给别的男人,尤其是那些心怀不轨的混蛋。” “燕大哥,弄清楚自己爱不爱一个人,真有这么困难和复杂吗?”她直直盯著他,“像我,六年来不断感受到你对我的好,知道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你,想到你要结婚的对象有可能不是我,就心如刀割。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不顾阿姨的反对,读了两年的企管就主动休学,并且坚持开‘贝果’吗?因为你曾经跟我说,你最喜欢喝我煮的咖啡了。” 如翼一震,怔怔的凝视著她,胸口涌起了满满的暖意和感动,不断在心底扩大荡漾了开来。 她真的记得他曾说过的话。 他何德何能,能得到她这般深情的眷顾与爱恋?反观他自己,不断逃避内心真正的感觉,他总是在偶然对她怦然心动的时候,又狠狠地打醒自己,提醒自己这不过是兄妹之情。 但是在什么时候,这份感情早变了质,一切已不再单纯? 也许是在她第一次相亲的时候,他还记得那天自己胸口闷了一整天,直到接到她恶整对方、相亲失败的电话,他僵闷住的心这才恢复正常跳动。 他呆住了,难道那时候他就已经不再将她当作妹妹,而是自己心爱的所有物看待了吗? “我……”他正要冲口而出“我想我也爱上你了”,陡地口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 怎漾充满期望的小脸有些失望,但还是包容体谅道:“你先接电话吧。” 他不理会频频叫嚣震动的手机,“小梅,我想也许我也是……” 手机响个不停,她虽然好想听完他的话,还是忍不住提醒他,“没关系,你先接吧,也许是公司有急事。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和机会可以谈,对不对?” 只要他正视他们之间的感情,她就不怕有任何横生的阻碍。 “好吧。”他低咒了一声,掏出手机揿下通话钮,“我是燕如翼……什么?!” 她好奇的看著他双眸瞬间发亮,原本伤神困扰的脸庞绽放出奕奕神采。 谁啊?能够让他一接听就高兴成这样? “我马上过去!”他急声道:“留住她,我要亲自见她。” 币掉电话后,如翼展臂拥抱住她,喜悦的喊道:“小梅,找到了!我们终于找到朱德玉了!” 怎漾霎时僵住了,浑身的血液和暖意渐渐冰冻了。 找到朱德玉……找到朱德玉了…… 明明是夏日艳阳天,她却打了个强烈的冷颤,悲伤悄悄爬上心底,占据了四肢百骸。 “我终于可以完成多年的梦想,成为朱氏集团真正的接班人,我终于办到了!”他激动的大笑,紧紧抱著她,还未意识到这一切对她的残忍意义。“小梅,你也替我高兴对不对?” 她麻木的偎在他怀里,心脏渐渐麻痹了。 在电光石火间,她终于明白了。 爱情对于女人是生命的全部,对男人只是锦缎上多绣的一朵花蕊,增添成功权杖上的一枚宝石。 而朱德玉,才是他成功人生上镶嵌的宝石,不是爱情,更不是她。 她忽然觉得一股深深的凄凉,还有痛彻心腑的领悟。 就成全他吧!既然爱他,就要成全他的选择,成全他所想要的。 就算心会碎裂成千千万万片,眼会泪成江河……统统都成全他吧! “恭喜你。”她轻轻的挣开了他的拥抱,给了他最后一朵妹妹的微笑。“你终于得到了你想要的,我真的很替你高兴。” “谢谢你,我就知道你了解我,你最懂我。”如翼还未联想到这代表什么,纯粹是为了多年来的目标和愿望终于要成真而大感快慰。 “燕大哥,你快去吧,朱德玉在等你,对不对?”说完,她转身打开车门要下车。 “小梅,你要去哪里?”他心一惊,不假思索的抓住她的手。 “我当然是回店里。”她淡淡地道。 “但是……”他总觉得不对劲,却一时想不出究竟是哪儿不对。 “快去忙你的吧。” “那么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谈谈。”他目光热烈地凝视著她。 “谈什么?”她语带苍凉。 “当然是我们……”如翼终于惊觉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找到了朱德玉,他就得娶她为妻,才能够成为朱氏集团的唯一决策者,这个目标他已经盼了好多年,眼看著就要实现。 可是拥有了朱氏集团,就得失去小梅……他的心瞬间像被撕碎成了两半。 “去吧,那是你的愿望。”她轻声开口,“我祝福你。” “可是……”他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放。“可是我会失去你!” “和庞大的朱氏集团和美丽的千金小姐相比,我的存在价值是微不足道的,更何况你以前从来没想过要和我在一起。” “不是这样的。”他觉得喉头像被烈火灼烧,疼得他无法开口。 “没关系,我可以了解。”怎漾强忍住急欲夺眶的热泪,大叫道:“走啊!快走──我不要你同情我,趁我还没有后悔之前,你快走!” “小梅……”他内心强烈挣扎著,只要松开她的手去见朱德玉,辛苦努力多年的愿望便将实现,但是只要一放开了她的手……只要放开了她的手…… “不!”他终于冲口而出。“我不要放你走。” 怎漾迷蒙的泪眼倏然亮了起来,小脸绽放了希冀的光芒。 他说不,他真的说不吗?最后他选择的是她而不是朱德玉吗? “等我办完这件事,我们再好好谈谈。”如翼艰难的自紧缩的喉头挤出话,“关于我们之间……到底应该怎么做最好。” 她的眸光瞬间黯淡冰冷了下来。 “你一定要等我。”他努力想著,自认为找到最好的方法。“对,等我处理好朱德玉的事以后,我们再来谈关于我们的事。” 她冷冷地回了句:“随便你。” 不会有“我们”了。 只要他见到朱德玉,就会知道朱氏集团即将唾手可得,他不会再有心思去想“我们”了。 事业才是男人的最爱,不是吗?她在他心中的地位永远排在第二、第三,甚至是更后面。 “你一定要等我。”如翼倾身在她额上落下深深一吻后,这才依依不舍的看了她最后一眼,驾车离去。 怎漾站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炽热的太阳毫不留情地对著她当头照了下来,她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晕眩,几乎站立不住。 也许阿姨说得对,女人该活出自己的一片天。 这六年来,她就像菟丝花般依附著他这株大树,随著他的喜怒哀乐而起舞,以为总有一天,她能够真正成为他身上的一部分,永远长伴左右厮守不离。 蓦然回首,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变得那么苍白憔悴,她的存在价值是什么?一旦将他自她的生命中剥离,她还剩下什么? 她要去找回来,把真正的自己找回来。 也许到那时候,她的心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像是沦入地狱遭受烈火燃烧般,寸寸成灰。 第十章 如翼赶回“昆仑”,不知怎地,一路上心脏仿佛被只无形的手掌紧紧掐握著,完全无法放松,就连吸气吐气都变得困难。 他永远也忘不了,怎漾脸上那抹悲凉的冷淡。 “她一定会等我的,一定会……”老天,他现在脑子混乱成一团,酸甜苦辣千百种滋味齐涌心头,恐惧和慌乱混合著终于找到朱德玉的如释重负,纠缠成了解也解不开的痛苦。 找到了朱德玉,只要娶她为妻,他就赢了,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越想越是冷汗涔涔,直到吉普车驶近“昆仑”大楼,他还是有股冲动想要掉转回头找她。 若不是手机再度响起,他停进专用停车位的吉普车已经开始后退,要回去“贝果”了。 “我知道,我已经到了。”他心情沉重的接起手机,对电话那端的东尼道:“等我五分钟。” “是的,老板。” 他下了车,步伐缓慢的走向大楼。 五分钟后,他终于在办公室里看到了朱德玉── “你们干嘛把我扣留在这边?”一个嚼著口香糖,头发染得青青紫紫的庞克女孩跷著二郎腿,紧身皮裤衬托出了美好年轻的窈窕身材。“妈的!看我好欺负啊?” “你的名字叫朱德玉?”他皱起眉头,不动声色地道:“是不是?” 女孩猛然回头,在看到粗犷俊朗高大迷人的如翼时,小脸满是惊喜。“哇呜!好帅喔!帅哥,你也是这家公司的人吗?” 东尼和阿德对老板苦笑,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 “老板,这里是这位朱德玉小姐的所有资料,和老爷子所列举的条件完全符合,因为和老爷子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在dna的测试上我们没有做,但应该就是朱小姐本人了。”东尼一个箭步向前,轻声地报告。 如翼接过厚厚的资料夹,稍微翻看了两页,点点头,走到她面前坐了下来。 “你是什么时候被送进孤儿院的?” 真正的朱德玉是在两岁时被送进孤儿院,照理说对进入孤儿院前的事是完全没有任何记忆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听说只要我配合,就有钱可以拿是不是?如果没有钱的话,我干嘛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跟你们报告我的祖宗八代?”朱德玉嚼著口香糖,吹了个泡泡。 “你放心。”他皱眉看了她一眼,“请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啦,你会记得你三、四岁的时候在干嘛吗?”她大呼小叫,“喂!怎么连杯啤酒都没有?渴死了,你们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三、四岁?”他浓眉皱得更紧,瞪了东尼和阿德一眼。 他俩面面相觑,糟了,怎么会漏失这点? “老板,有可能是辗转被送进孤儿院,所以时间上误差一两年是有可能的。”阿德在他身边低声道。 他边审视著文件,眉头皱得更紧。“这上面没有你的血型纪录。” “对啊,又怎样?”她没好气地大叫道:“喂!我说我渴了。” “给她一杯白开水,”他瞪著她,冷冷地道:“她看起来已经像是咖啡因摄取饼量。” “屁啦!小气鬼,这么大一间公司……”朱德玉被他横扫而来的眸光吓住,不敢再撒泼。 “你的血型是什么?告诉我。”他的语气越发严厉。 “我不知道啦!”她嘟起了嘴。 “东尼,阿德,你们到底怎么办事的?居然连她的血型都不知道?”他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老板,除了血型外我们什么都调查到了,但因为朱小姐从未捐过血也未验过血,所以我们无从查出她的血型,再加上她自己也不清楚……” “通知赵医师,马上过来帮她验血型。”如翼站了起来,对朱德玉道:“我还不确定你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但是你最好收起满嘴的污言秽语,否则我会亲自拿肥皂洗你的嘴巴。” “你以为你是谁啊,管我那么多……”她越骂越胆怯,最后只能焦躁地抓著青紫色的头发,拚命地嚼著口香糖,“好──啦!” 东尼和阿德连忙听命出去了,留下如翼冷冷的盯著这位活像小太妹似的朱德玉。 如果要他娶这个小太妹,一定没三天就失控将她掐死。 而且他心底早就清楚了然,不管朱德玉是天香国色还是这种小太妹,是谈吐优雅有礼还是粗鲁不文,永远也比不上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女孩。 他怎么会这样白痴?花了这么多年,浪费了这么多时间,绕了好几百个错误的弯才猛然发现,他最爱的女人就在身边? 如翼倏地站了起来,大步就往外走。 “喂!你要去哪里?”朱德玉心慌的叫了起来。 他连看都懒得回头看她一眼,直直走出办公室。 避她是不是朱德玉,管她是不是成为朱氏集团接班人的唯一途径,就让至默和若隽去抢破头好了。 怕只怕至默现在也无心于此,若隽最近好像也灾情惨重……但是,管他的! 他终于重负尽释,轻松愉快的笑了起来。 如翼总算弄清楚心底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是朱氏集团接班人的宝座,也不是朱德玉,更不是为了要报老爷子的恩德而牺牲自己的婚姻,他要的是梅怎漾,那个爱碎碎念,热心过度,煮了一手好咖啡,处处为他著想,总是能够逗笑他,激起他满心占有和保护欲的小女人! 他果真是笨蛋,为什么花了这么久时间才想清楚? 如翼迫不及待的冲向电梯,狂按一楼的按钮。 等他飞车赶到“贝果”时,这才发现怎漾已经走了。 他跳上吉甫车狂飙向她家,也不管会被测速照相罚上多少张罚单,但得到的却是让他错愕的消息── “燕先生,小姐走了,说是要去散散心,拎了个小皮箱就离开了。” “她有没有说要去哪里?”如翼焦急地抓住佣人的肩膀猛摇。“快告诉我!” “她……没……没有……说……”佣人被摇到惊吓兼骨头快散了。 “她有没有带护照?” “我……不……清……楚……” 他懊恼的放开佣人,烦躁不安的爬梳著头发,转身回到车上,然后拨了通电话。 “阿德,帮我查所有飞机和火车的旅客名单,我要找小梅。” “老板,可是赵医师来了,他刚刚帮朱小姐抽血……” “那个不重要,你们处理就好。如果确定血型无误,就把她送到温哥华给老爷子,并且叫老爷子取消我接任朱氏集团总裁的资格好了。”他顿了顿,大声道:“因为我要娶小梅,要他替自己的孙女儿另觅贤婿!” “老板,你确定?”阿德呆住了,随即忍不住欢呼。“恭喜恭喜恭喜……” “先别忙著恭喜,小梅走了,我必须要找到她!” “老板,你不用担心,我们一定帮你拦劫到梅子的。”阿德信心满满。 “这一次不准再搞砸了。”他警告道。 “遵命!” ***独家制作***bbs.*** 最后,如翼总算在桃园中正机场找到了拎著小皮箱,失魂落魄坐在椅子上的怎漾。 “小梅!”他双眸热烈地望著她,喉头让个大硬块哽住,差点无法挤出声来。 怎漾浑身一震,随即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心一颤,想哭,又勉强忍住。“你来这里做什么?” 说好了不哭的。当年妈妈要远嫁南非,将她抛给阿姨照顾的时候,她都没有哭,现在不过是换成她要离开最心爱的男人,又有什么好哭的? “我要把你带回去。”他伸手抓住了她,眸光灼热坚定地道:“你说好了要等我的,你失信了。”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答应要等你,何况我已经等了你六年,我累了。”她死命地将手自他掌心里抽回来。“我已经承受不住那种深深的希望又重重失望的戏码了,我要我自己的人生,没有你、没有爱情来捣乱。” 如翼的心被狠狠的掐住了,惊恐失措的紧紧抓住她,不敢放手。 “我不准!我不准你把我推开,我不是说过要你等我的吗?现在我来了,我就不准你再离开我。” 怎漾心灰意冷的看著他,“你不用去陪朱德玉小姐吗?还是,她是个冒牌货?”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还是假的,对我而言完全不重要了。”他深邃的眸光紧紧锁著她,“因为我不要她,也不要当朱氏集团的总裁,就让至默和若隽去抢吧,我只要守著你,守著『昆仑’,这就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快乐。” 她呆住了── “我要你。”他深情的低语,立誓道:“这一辈子永远只有你。”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在我好不容易决定要去找寻自己人生的意义时,又来扰乱我的心神?”她颤抖著,激动得哭了。 他向她告白了,这对她而言就像多年来的梦境成真一样,可是……为什么不是在几个小时前? 如果她就这样又心软,乖乖的跟他回去,乖乖的随著他的悲欢而悲欢,又像株攀附在大树上的菟丝花一样柔弱无力,只有靠他才能活……不!爱情不应该只是这样的。 她自己呢? 如果一加一不能等于二,如果她回去之后仍然只能当他的影子,提心吊胆担忧他不够在乎她,这段感情是否是靠同情分得来的……她会恨死自己的无能和怯弱的。 如翼将她拥入怀里,怜惜而疼宠地道:“跟我回去好吗?你不用找寻自己人生的意义,因为你早就已经找到了,那就是在我身边。” “不。”她微弱而清晰的开口。 不? “你说不?”他傻眼了,不可思议的看著她,“小梅,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为什么……你以前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不!” “可是我现在觉得跟你说‘不’很痛快。”她自他怀里抬头,冷静的开口,“燕大哥,我很感激你在最后一刻想明白了,你要我,可是现在换成我要重新好好的考虑,我是不是要你了。” 他震惊得完全无法思考。 “这六年来我都忙著讨好你,忙著祈求得到你的爱,我从来没有讨好过我自己,也没有好好爱过自己,我现在打算出国去好好想清楚,我的人生价值在哪里,我真正想要做的是什么……假如我没有爱上你的话。” “你不能不爱我,那我该怎么办?”如翼恐慌到脸都苍白了,从未想过她有可能不爱他,有可能不再守在他身旁。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让我真实的感觉到你是‘真真正正’的爱我,而不是因为在我对你表白以后,你才勉为其难爱我的。” “我从来没有勉为其难……” 她捂住他的嘴,温柔而坚定地道:“答应我,给我时间去找寻我自己,也给你机会去证明你是真心爱上我。” “可是我是真的爱上你,我完全没有办法想像失去你的日子,我该怎么过下去!”他的手在颤抖,心痛的碰触她的脸颊,“小梅,你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我。” “燕大哥,难道你不想看我快乐吗?” 他内心强烈交战许久,最后终于沉痛而不舍的点了点头,心如刀割。 便播声恰恰在此时响起── 搭乘x泰航空xxx班机往夏威夷的旅客,请前往六号候机室准备登机…… “让我搭上这班飞机吧。”怎漾踮高脚尖,在他颊边落下一吻。“如果你真的爱我,如果我们真的有缘分,你会知道要在什么时候来找我的。” “什么时候?”他迷惘的重复她的话,见她拎起小行李箱的时候,紧紧抓住她的手,“小梅……你真的要走吗?” “对,如果现在不走,我怕我会心软再度留下来,可是我不会快乐的,因为我会一直担忧不知哪一天你会突然发现,你只是出自习惯而喜欢我,出自于习惯了我的存在,而害怕我的失去。”她眼神闪动著成熟而柔和的光芒。 生平第一次,他真的觉得她长大了。 有种严重强烈的失落感,好像养大的鸟儿就要离巢远去,探索这片广大的天空,但是他又有股深深的喜悦、安慰和期待。 终于,他和她是最单纯的男人与女人的关系,在他心底也不再有任何“兄妹”恋爱的阴影了。 只要她愿意,他会以兄长和情人的身分,给予她双倍的满满的爱…… 只是她说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燕大哥,再见。”怎漾对他挥挥手,毅然决然地转身住候机室方向走,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再也没有勇气,也再舍不得离开他了。 “梅──怎──漾──”如翼在她背后大叫,深情而执著。“我会去找你,在最正确的时间,我会向你证明我真的爱你,而且我们之间的缘分多到在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也用不完!” 她本来红著眼圈,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鼓起勇气回头,对他再挥了挥手,笑得好不灿烂美丽。 他就这样深情的目送著她消失在出境门的那一端。 ***独家制作***bbs.*** 两个月后夏威夷檀香山 怎漾绑著淡橘色的头巾,头发烫成黑人般的小鬈发,晒得像个小黑炭,却笑容开朗如阳光,她扛著矮梯子走向咖啡树,和其他友善热情的工人打了声招呼。 “阿啰哈!” “阿啰哈!” 她将矮梯子架在一丛咖啡树下,抖开了布袋系在腰间,小心摘取著一串串酒红色的咖啡果实。 这是咖啡果,将它摘下送到咖啡园另一头的工房里,再由机器剥去果肉,筛选出一颗颗的咖啡豆,然后生豆被送去晒,烘干,然后是烤焙,经历了好多道手续,等浓郁的咖啡香飘散开来时,就可以装入专属的封桶里了。 这是忠叔的咖啡园,这里生产著品质优良香醇的咖啡豆,供应美国最嗜咖啡的城市西雅图里,几家豪华的五星级饭店所使用。 无论美国西岸或东岸都频频争取能够向忠叔的咖啡园下订单,但忠叔对于咖啡豆的品质一向控管得很严格,他对于每一丛咖啡树疼爱如命,每颗能出货的咖啡豆都要是最好最棒的。 也因为如此,他只供应少数几家自祖父那一代就合作至今的饭店,唯一例外的就是怎漾的“贝果”了。 在感受到忠叔对咖啡全心全意的热情与感情后,她终于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她一开始对咖啡的印象与喜爱是因为如翼,可是现在她在真正认识了咖啡的历史,照顾了两个月的咖啡树后,她也深深的爱上了咖啡这神奇的小豆子。 以后,她的愿望是种植一片美好的咖啡园,培植出最美味好喝的咖啡豆!让每个人在喝到咖啡的刹那间,都能感受到浓浓的幸福。 忠叔是个不高不矮、身体强壮,有著朴实灿烂笑脸的好汉子,他的祖父在清朝末年飘洋过海到夏威夷落地扎根,靠著中国人勤劳善良的天性打拚出这一片咖啡园,年生产总值达几百万美金,传了三代,忠叔并没有因此而养出纨裤子弟的豪奢作风,反而热情淳朴,为人正直。 他待每一个员工都像一家人,对于远道而来的怎漾更是大大欢迎,把她当作自己的子女般疼爱。 她刚来的那几个晚上还会偷偷的哭,可是拜夏威夷的阳光、空气、海洋、咖啡树和当地亲切的人们所赐,她现在变得好快乐、好充实,除了每天在睡前还是很想念燕大哥,很想打电话给他之外,已经不再偷哭了。 她体认到生命真正的价值,当她看著咖啡园工人们在太阳底下挥汗如雨摘咖啡果实,口里哼唱著欢乐的民谣笑得好不快乐,她领悟到生命本身就是个珍贵的礼物,而爱情会是礼物里最甜美的一部分。 所以,爱就是要爱得快乐哟! 热情的当地人是这么告诉她的,无论是瘦瘦的中国阿公阿嬷,胖胖的黑人阿公阿嬷,咖啡色的原住民阿公阿嬷……统统都爱得快乐,快乐的爱。 所以等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就懂得要怎么真正的爱他了。 没有怨尤,没有不甘,没有究竟谁爱谁比较多的问题,爱就是爱,是一种最单纯,最澄净也最纯粹的东西。 怎漾对著咖啡树吁了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把热汗,忽然想起……他究竟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最正确的时候呢? 如果有默契的话,他会知道的。 如果没有默契,等她回去后,她会再好好教他一番的,哈哈哈! 当天晚上,怎漾和大家吃过了简单却很美味的晚餐后,独自漫步在咖啡树下,抬头望著圆圆的月亮。 “今年台湾的口号是不是一样还是‘不要让嫦娥笑我们脏’呢?”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年年都这么说,大家却年年都那么随兴,如果嫦娥真的要笑的话,恐怕早已经笑死了咧! 希望大家年年都有进步,岁岁都有今朝,月圆人团圆。 “但愿人长久……”她情不自禁念出出苏东坡的词。 “千里共婵娟。”一个低沉熟悉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她的心一颤,小脸倏然亮了起来。 燕大哥?!是、是燕大哥吗? 她猛然转身,果不其然,是有些消瘦却神采奕奕的如翼,两个月来苦苦思念的痕迹全写在脸上,深情的凝视著她。 “燕大哥,你真的来了!”她鼻头红了起来,狂喜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的生日,我怎么能不来?”如翼伸手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缓缓张开,掌心里是只粉红色的丝绒盒子,“八月十五,生日快乐。这是我自己挑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怎漾颤抖著手拿过丝绒盒子,憋著一口气轻轻打开。 里头晶光飞溅出来,是只约三克拉的菱形粉红色钻石。 “这、这是……” “求婚。”他深情地看著她问:“梅怎漾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快乐的哭了出来,紧紧环抱住他的颈项,口里直嚷道:“我愿意!我愿意,一千一万个愿意!” “谢谢你。”他紧拥住她,在她耳畔低语,把心底所有的感觉全说了出来,“我爱你,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再也不让你离开我了。” “如翼,我也爱你。”她主动捧起他的脸,深深地印了上去。 那是情比金坚的一吻。 忠叔和咖啡园员工们躲在咖啡丛后头偷看,全快慰开心的相视而笑。 八月十五,果然是月圆人圆哪! 尾声 在八月十五的这个月圆夜,装病而终于被识破的九爷笑咪咪的问著忠心耿耿的管家庆叔。 “都ok了吧?” “全部圆满解决了。”庆叔恭敬回道,脸上笑容满满。 “这三个小子的婚姻大事还真是难搞,幸好我老人家老奸巨猾,想出这一招‘陷害’他们摔进爱河里,否则还不知得等到何时我才能抱小小孙子呢!”九爷慢条斯理的喝了口参茶,得意洋洋的。 “可是假若至默少爷、若隽少爷和如翼少爷全知道了这只是个计谋,根本没有朱德玉这号人物,那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他们咬我这个年老体弱的老人家吗?而且我想通了,他们三兄弟是黄金铁三角,朱氏集团有他们三人共同掌管,我很放心。”九爷微微一笑,满足地道:“就算是我真正的干儿子,也不能做得更好了,我真以他们为荣。” “老爷……”庆叔忍不住抹眼泪,感动不已。 “好了,计画完美成功,我们上网去银发交友中心吧,说不定咱们也能开出人生第二春呢,总不能输给孩子们吧?” “是的,老爷。” 所以说到底,谁是冒牌货?哈哈哈,统统都是冒牌货!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谁是冒牌货1:绝对不痴心 谁是冒牌货2:说爱不甘心 谁是冒牌货3:怎能不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