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爱不甘心》 序 咖啡与我蔡小雀 像不像是什么小品作文的名字? 虽然毛头阿雀并不是什么嗜咖啡成狂的专家,但是也许因为我有一个血液里流著50%浪漫与咖啡的三姊,所以很年轻的时候(十六、七岁),我便在她的耳濡目染下,开始接触了咖啡,感受到咖啡的独特文化和香气。 我也从一个单纯喜欢绿茶的少女,变成能够煮上一壶好咖啡的小姐,尤其在做完手工饼乾,烤好柠檬小松糕后,再喝一杯虹吸式的肯亚咖啡……那种香醇浓厚的滋味缭绕鼻间,啊!真是太美了。 一时间恍然以为自己身在法国左岸河畔的花神咖啡馆里,如果再放点香颂或爵士乐的话,就更有感觉了。 三不五时毛头阿雀就是用这种方式犒赏一下自己的。 以前常熬夜写稿,所以不能常喝咖啡,往往喝了一杯就会轻微心悸,现在写稿的时间大部分在白天,加上最近体质调养得不错,所以就算喝了双倍浓郁的咖啡,对我而言也还算小case,因此家里便常常飘出咖啡香,如果再融合糕点香气,就真的很像是咖啡馆了。 除了写作外,开一家小小的,带著海洋风情,温馨又有味道的咖啡馆,也是我的愿望之一,就算只有不到十张的桌子,只要布置得当,招待的都是熟客,在门前野姜花的迎接下,让每一个人都能够找到一小片属於自己静憩的愉快天地。用最自然的手工甜点,与最香醇的咖啡、茶品待客,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还记得八年前,我家三姊就在澎湖开了一家咖啡馆,那种可以和咖啡、点心以及客人交心的感觉,依稀还在眼前;今年过年雀子回娘家时,姊妹们聚在一起忍不住兴奋讨论起来,应该在澎湖盖一间集合民宿与咖啡馆风情的店,外观采蔚蓝地中海和中国风,里头的每间房间都有不同的摆设与味道,一楼做咖啡馆与糕点吧,雀子爹就负责供应最新鲜的渔夫套餐,雀子娘负责种最天然有机的蔬菜,几个姊妹则拿出自己最擅长的本事,共同营造澎湖最浪漫悠然的民宿咖啡馆,让有缘来到澎湖的人,可以一享受到最快乐自在的美丽假期。 嗯,真是个美好的梦想,也许有一天真的可以实现耶! 到时候咱们就来办一个禾马fans夏令营,热热闹闹地畅游澎湖,在星光下烤海鲜大餐,在蓝蓝海上钓鱼,站在长满橘红色天人菊的山坡上,尽情对著大海和远方的小岛呐喊,唱歌…… 呵呵呵,有梦,真的很美哟! 也许到时候,真的会有传说中的“蓝岛”出现,在那里,我们都可以实现自己最美丽的梦想。 咦?怎么写咖啡写著写著却写到这里来了? 嘻嘻嘻,不过无论如何,我们可以有很多很多的梦想,也都有实现每个梦想的可能啊! 就让我们朝著自己的梦想前进吧,加油! 楔子 人称“九爷”的朱老先生坐在紫檀木椅内,清瘦苍劲的老脸上有著掩不住的霸气,他眯起鹰眼注视著面前三名高大挺拔的英俊年轻人。 三名年轻人腰杆挺直,沉稳内敛,全神贯注地迎视著他锐利的眸光,神情沉静不为所动。 “老爷子,先喝口参茶润润喉吧。”一旁伺候著的中年人捧著一盅参茶,恭恭敬敬地递给主子。 “不喝、不喝,拿开!”九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重重地喘咳了几声,抬起眸光逼视著面前三名最得宠、也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我要交代你们三人一项任务,这任务关系著我『朱氏集团』未来的继承者……简单来说,就是谁能顺利完成我交付的任务,谁就是我的接班人。” 三名英俊男子闻言,互觑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和自己相同的野心和企图—— 他们三人是生死兄弟,却也是最强的竞争者。 在九爷庞大的商业集团中,他们三人早已经爬到位高权重的地位,但究竟谁能够成为朱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就得各凭本事了。 所以他们三人都专注严肃地凝视著九爷,等待他宣布这最后考验的任务。 “你们三人之中,只要谁能够找到我失散了二十一年的宝贝孙女儿,并娶她为妻,谁就是我朱氏集团的继承人。”九爷眸光如电地扫视三人,“而另外两人从此以后将无私无我地辅佐兄弟、效忠我朱氏集团。” “是。”三名英俊男子微微一怔,随即铿然有力地应允。 找到老爷子失散二十一年的孙女儿……娶她为妻…… 只要抢先完成任务,就等於霸权在握! 於是,这个震撼黑白两道,关乎数百亿资产的庞大商业王朝的寻人任务,於焉展开—— 第一章 找人? 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但是难却难在,毫无线索,全无资料。 “傻瓜,不战而败并非你的风格,不是吗?”狄若隽爬梳了下浓密的黑发,自嘲地微笑了起来,“狄若隽,你多年来追求与期待的,即将到来。” 站在他多年奋斗努力而来的丰硕成果——rose五星级大饭店——三十六楼的落地窗前,俯看著脚下的车水马龙,他难掩君临天下的傲然感。 一定可以,绝对不会有问题。 就像他这十几年来从未曾搞砸过任何一件任务,任何一个案子,只要他想要的,他就一定能得到。 他相信其他两个生死至交也有相同坚定的决心,正因如此,这个龙图霸业之争才显得格外有挑战性。 “而且会非常、非常有意思。”他英俊又危险的笑意缓缓更深。 ***bbs.***bbs.***bbs.*** 笆昭绒将长发绑在脑后,扛著木梯子满头大汗地走进工地。 太阳那么大,却连一丝丝风都没有,空气像僵凝在一团热棉絮里,教人怎么样也无法轻松地呼吸。 “shit……”她低咒出声。 “甘——昭——绒!”一个甜腻却带著警告的娇斥声响起。 她一凛,连忙抬头望向美丽娘亲陪笑,“哈哈,妈,你也在啊?” “在赶工程进度,我哪有时间出去?”在工程帽和工人制服底下的是个风韵犹存的四十几岁美妇人,手上动作俐落的抹著水泥边道。 这就是“甘家工程”的当家老板甘宝惜,今年四十八岁,貌若春花,能力超强,是北部建筑包商界的一朵奇葩。 “甘家工程”虽然是间小鲍司,工程人员大多是甘家亲戚朋友组成的,但实力非常坚强。 尤其在领有建筑师执照的昭绒学成回国后,更是如虎添翼,最近就接了北市这一批精致黄金饭店型小别墅的工程。 这里可是地王信义区呢,啧啧啧!这一批工程赶完,今年的营收可就惊人了。 所有的师傅都做得好不起劲,大家全期待今年底丰厚的年终奖金。 “讲了几百次,女孩子家不要满口秽言……” “我没有满口秽言,我只是……”昭绒尴尬地耸耸肩,“心直口快。” “屁!”甘宝惜忍不住瞪了她一眼,“真不知道你满口粗话的习惯是遗传谁的?你那无缘的老爸以前可是文质彬彬的小学老师,那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他,要不是你妈我动作快、狠、准……” “妈,你要不要讲重点?”她还扛著十几公斤重的梯子耶。 从来没有像她这么苦命的建筑师,还要身兼工头,同时要当杂工。 不过在“甘家工程”里就是这样,谁管你今年几岁,是男是女?只要会吃饭,你就扛得动木制板模和水泥袋。 “重点就是斯文一点,秀气一点,你可是个女孩子,举止这么粗鲁,以后要怎么嫁得到好人家?”甘宝惜说完忍不住抬头,对上方频频把鹰架踩得落屑的工人咆哮道:“妈的!你动作不会轻一点啊?主大头,你到底要我讲几次才听得懂?耳朵聋啦!” 昭绒早已见怪不怪,摇了摇头,继续扛著木梯去做自己的事了。 在她将梯子递给在三楼鹰架上的师傅后,便就近坐在鹰架上,松开了环在颈项间擦汗的毛巾,午后的清风徐徐拂面而来,她不禁精神一爽,所有的黏腻与烦躁瞬间消失了大半。 她眺望著一栋栋新颖豪华的大厦,这里是北市最高级的地段信义计画区,一坪的价格都要上百万,这是个属於富豪的地段,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 由此可知,她目前所负责的这五间饭店型别墅的主人,是多么超级有钱了。 她记得……这里以前还是一大片的草地,在她小的时候,有几户农家在这儿辛勤耕耘,她还记得,自己曾经在这里遇见一个浑身脏兮兮,俊美得惊人,眉眼间却有著冷峻愤怒的男孩。 她心一动,眼神不禁温柔了起来。 思绪难以自主的飘得老远,飘回了那一个同样酷热难当的暑夏午后—— 那一天,她舌忝著融化得好快的冰棒,左肩背著要掉不掉的书包,刚和人打完一架让长辫子松了,沾满了灰尘,却依旧无损她脸上的潇洒与漫不在意。 都是三年一班该死的混蛋张健明,让她又冲动出手揍了他……可是要她眼睁睁看著他掀女生的裙子而不管,她说什么也做不到! 但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结果就是,一个黑眼圈、满头乱发、掉了一颗钮扣的衬衫,还有撕破的蓝色学生裙摆,以及回去后会被老妈赏一顿竹笋炒肉丝。 算了,现在后悔也没有用,而且她也不常后悔就是了,尤其看到张健明流鼻血,脸上黑轮比她大,连牙齿都掉了一颗,她就觉得超过瘾,哈哈哈! 就在她高兴到忘了舌忝冰棒,黏答答的甜液滴得手都是的当儿,一阵绝不容错认的打架吵闹声出现在她耳际。 她猛然抬头,看见了三个五、六年级的小流氓正对著一个高瘦的男孩拳打脚踢,男孩纵然人单势弱,却仍旧狠狠地反击著,就连嘴边淌血、颧骨青紫也不管。 “打死这个小杂种!”小流氓虽然被他野狼般凶狠的眸光与狠劲震慑住了半晌,但随后意识到己方人多,又得意狂笑著包围痛殴他。 这么多人打一个,算得了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就一对一单挑。 昭绒看不下去了,二话不说扔掉书包就冲了上去——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她边虚张声势地尖叫,在他们愣住的刹那间,乘机踹了带头小流氓的“老二”,并且在他惨嚎抱住伤处的时候,用头撞开了另一名勒住男孩脖子的小流氓。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剩下的那名小流氓呆了一呆,男孩没有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狠狠一拳揍上了他的小肮,小流氓痛呼著后退。 男孩狂吼一声扬起拳头就要再追击,昭绒赶紧抓住他的手,“该闪人了!” “我不要!”他打红了眼,怒目瞪视著她,“要走你走!” “你有没有搞错?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就跑不了了。”她气急败坏,紧张地死命拉著他。 “我不逃。”他血污灰尘满布的脸庞俊美无俦,她在接触到他脸孔时不由得一怔。“我不是狗熊!” 好……好帅……但是逃走跟狗熊有什么关系?她愣了愣。 “妈的!竟然敢多管闲事……” 暴躁叫嚣声在他们身后响起,昭绒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俊美男孩已经闪电般地抱住了她,用身体护住小流氓们如雨般落下的拳头。 昭绒在他宽阔温暖的肩怀中,震撼而傻眼地仰望著他英俊的脸庞不断承受著痛楚,咬牙忍住那阵阵拳打脚踢,他始终将她护得好紧密,没有让她受到任何一记的伤害。 在这电光石火间,她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心疼。 傻瓜! 为什么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为什么要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生,让自已受伤?让自己痛? 但是她永远记得这一刻他温暖有力的肩膀和手臂,为什么?为什么他要保护她? 震惊令她脑袋和动作迟钝了好几十秒,根本没有想到该推开他,反击那些小流氓。 “你们在干嘛?”直到几个大人吃惊的斥喝声出现,吓走了那三名小流氓,但是却惊不醒痴痴望著他脸庞的昭绒。 直到他嘴角的血倏然滴落在她的额上,昭绒这才清醒了过来.焦急地低喊:“你、你流血了!” 男孩缓缓松开她,不在意地随手抹拭过唇角的血丝,冷漠的眼神里燃烧著一簇火焰。 她的心一紧,低下头匆匆掏模著手帕……唉,她永远不记得带面纸和手帕,她索性将左胸的白色口袋扯了下来,折叠成小小一方替他擦唇边的血渍。 男孩猛然一震,触电般后退了一步,满眼警戒防备。 “你流血了。”她低声重复,眼神真挚地凝望著他,坚定地将那方白布塞进他的掌心里,“如果你不要我帮你擦,你可以自己来。” 他不作声,冷然的眸光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半晌后,他垂下视线看著掌心里的口袋布,上头绣著“玫瑰国小”四个字,布料触手彷佛还留有她的体温。 “你们还好吗?哎呀,你伤得不轻啊!” 几名好心的大人上前,打破了他们之间屏息缠绕著的感觉。 男孩神色一冷,勉强支撑著伤痕累累的身子,拍开那几名关心围上来的大人的手,犹如一头受伤却不失傲气的狼般,缓缓踉跄的走开。 昭绒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圈起小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高瘦的背影微微停顿,她屏住呼吸,但是他依然头也不回地远去。 那一天,是典型好热好热的夏天,风只有一点点,蝉声好大好大,但是在她心底深处,却有个影子就此烙印长驻…… “为什么?”昭绒的思绪自遥远的记忆中回来,心底那一丝悸动并没有因为时间久远而淡掉,不止几百次地自问著,“就因为我帮他踹了两个小流氓吗?可是他也用不著让自己被打得半死吧?” 但不可否认的是,无论是一岁、十一岁,甚至是现在的二十一岁,从来没有人像他那样保护过她。 她也没有看过像他那般俊美却又孤独的脸庞……她常不自禁的在每个熟悉或陌生的街道上,在某些眉眼间有一丝像他的男人身上,找寻著他的形影和痕迹,但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她到底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十年来,她不时这么问著自己,却还是没有答案。 但是她永远会记得那个男孩。不知道他现在长大了,一切还好吗?可还记得她吗? “甘昭绒,去买饮料回来!” “听到了。”她叹了一口气,挖挖早晚会被老妈大嗓门震聋的耳朵,站起来拍拍。 去帮师傅们把明天的气力,今日款便便吧。 那抹难忘的印象,暂时又被收入记忆的抽屉里,随著岁月沉默不语。 ***bbs.***bbs.***bbs.*** 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玉树临风、从容自若的若隽走进rose饭店古典英式大厅,身旁跟著的助理和秘书低声向他报告下一个行程。 “……两点和cba寰宇旅游公司的负责人maggie小姐开会,三点是亚洲区主管会报,还有……” 他边听边取出手机,做了个“了解”的手势后,揿下这阵子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方,最近有什么消息?”他挑眉问道。 “狄总,我们过滤了许多名单上可能的人选,目前正在调查几名可能性最大的……” “我不要听社交辞令,更不想听废话。”若隽眸光一冷,毫不留情地截断对方的话,“你明白我要的是什么,其馀的我完全不想知道。” “是的,狄总。”方战战兢兢地回道。 “下一次,我要听到『确切』的好消息。”他冷冷地道,随即揿掉手机。 阿翼他们已经有所动作了,他不能输……必要的时候,不惜一切代*也要找到朱德玉。 有了朱德玉,就代表他这些年来极力争取的一切终於到手——宏图霸业、万里江山。 最重要的是,他多年来苦苦追求属於自己的定位,只要坐上朱氏集团的龙头宝座,他就可以驱除内心荒凉的空洞感,他将可以肯定自己是谁,永远不再觉得孤寂。 他的眼眸微微闪动,唇畔掠过一抹苦涩的微笑。 很悲哀吧?如今他已是国际知名连锁饭店的负责人,财势雄厚,社会地位崇高,可是在他心底深处,却还是摆月兑不了那个穷困孤独少年的影子。 不需要看心理医生,他也知道自已从来没有忘却过那些阴影。 但是他会证明自己绝对做得到,他会甩掉那可笑、不堪的过去,让所有的人都看见他的光芒,让所有人都知道,永远不会再有任何人欺负得了他! 若隽走向专属的顶级套房,助理替他刷卡推开门,恭敬道:“总经理,我们一点半过来接您。” “好。”他露出招牌性感微笑,“麻烦你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美丽的秘书受宠若惊,难掩著迷地望著他。 斯文俊秀的助理虽然是男人,也忍不住一阵心跳坪坪然。 谁让他们老板的超强电力无论男女老少都抵挡不了,尤其他俊美非凡的脸、迷人至极的笑容,还有明亮深邃又随时像在笑的双眼…… 看著身高超过一百八十公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站姿优雅笔挺的若隽,助理霎时真有点想出柜算了。但问题是,他们的老板行情好到万人抢破头,他又怎么会有机会? 助理和秘书交换了心有戚戚焉的一眼,随即苦笑摇摇头。 别作梦了吧。 何况狄总经理是出了名的完美主义者,眼光高,任何不美丽或有瑕疵的人事物是不可以出现在他眼前的。 穿过舒适宽敞的套房前厅,若隽松开银灰色领结,吁了口气走进书房,在义大利小牛皮椅上坐了下来。 黑檀木书桌上一尘不染,一具银色笔记型电脑摆放在上头,旁边整整齐齐的公文等待他批示。 乾净的空间,安静的时间,他理应身心也要感觉到宁和平静,但是为什么今天他的思绪却常常不受管束,月兑缰失去了控制? 想起不该想的,记起不该记的…… 他低咒一声,唇畔的笑容完全消失,眼神冷漠地盯著照映出自己容颜的黑檀桌面。 寒冷的、黑暗的、模糊的形影,连他都看不清楚自己…… 朱德玉能够成就他的霸业,也能拯救他的灵魂吗? 第二章 绑著马尾上身黑色t恤牛仔裤,昭绒嘴里咬著原子笔杆,倾身在蓝图上细细研究著。 今天是难得的休假日,但是她却不得闲,有个建筑上小小的细节必须要修改,也许她平常对什么事都粗枝大叶,但是只要面对她的工作,她比谁都还要吹毛求疵。 虽然甘家盖过不少房子,但是她们母女至今还是住在老房子里,而昭绒也依旧习惯地住在木头阁楼里,盘腿坐在矮矮的木桌前,用一盏比她年纪还要大的老铜台灯,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她的灵感往往在这一瞬间得到最好的激发。 小小的淡绿色床铺,原木地板,简单的木头书架,一组小小的音响,播放著最近流行的偶像剧歌曲,浪漫、深情、动人的旋律回荡在清新温馨的空间里。 老妈常取笑她这个习惯,可是她就是改不了,也不想改。 虽然迷恋梦幻的偶像剧实在不符合她这个恶婆娘的形象,但是……管他的!她是个女人,在心底深处也和每个女人一样渴望、憧憬著,那个伫立在灯火阑珊处的伊人。 终有一天,会有一个他,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用最深情的眸光,告诉自己,她就是他追寻了一生一世的女子。 昭绒又发起呆来,咬著原子笔,小脸满是向往。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会不由自主想起那个英俊男孩沧桑的脸庞…… “我真是个白痴、二百五。”她突然叹了口气,手支著下巴,侧著头眼神迷惘。“为什么老是想起他?说不定他长大了,结婚了,变胖了,幸福地育有一双子女,每天朝九晚五地为家人和生活打拚,人家的人生这么圆满,我却还痴痴地为他念念不忘。” 理智上,她应该要对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孩一笑置之,或是寄予祝福,可是莫名其妙的,她就不愿意想像他已经结婚生子,平庸地过著最平凡的生活。 她真的很想再见到他,很想问他,那次的伤重吗?他又是怎么和那些小流氓结下梁子的?他在那一次之后,可曾想起过她? “甘昭绒,你的脑子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清醒一点?把他忘掉!”她敲敲脑袋,抓过可乐灌了一大口,定了定神后继续专注工作。 “甘——昭——绒!” “来了!”厚,魔音穿脑,真不知道老妈平常究竟是怎么保养喉咙的?为什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时她的嗓门随时维持在洪亮惊人的状态? 磴磴磴地跳下多年历史的柚木梯,她好奇地望著母亲,“要干嘛?” “阿江来找你。”甘宝惜朝女儿挤眉弄眼,笑咪咪地道:“你们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你不要乱讲,阿江是我哥儿们,他有女朋友的,”她没好气的瞥了母亲一眼,“万一被他女朋友误会了怎么办?” 据阿江的说法,他女朋友的醋桶大到足以供应全台湾两千三百万人食用没问题,她可不想没事瞎趟那一池酸溜溜的浑水。 “你呀,就是不懂得把握,阿江有什么不好?三年前跟你表白的时候,你居然还拒绝人家。”甘宝惜惋惜得要命。 昭绒懒得回答,翻了翻白眼,迳自走出大门。 门前的榕树下,晒得浑身古铜色的季少江露出了腼腆的笑容,他在一家电脑公司工作,经常为了女朋友的问题跑来找她诉苦。 “嗨!”她朝他挥挥手笑著招呼,但光看他苦笑的表情就知道又发生事情了。“要去喝杯啤酒吗?” 季少江忙不迭的点头,“当然好……呃,我是说,如果你有空的话。” “哥儿们心情不好,我永远有空。”她豪爽地搭住他的肩膀,下巴一扬,“走吧!” ***bbs.***bbs.***bbs.*** 十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了“forever”,这是一家洋溢著浓浓欧洲咖啡馆与小酒馆气息的店,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季少江叫了一杯冰啤酒,昭绒则是照惯例喝姜汁汽水。 就在她捞出一颗杯里的冰块,扔进嘴里咬得喀喀作响的时候,季少江忍不住困惑地开口。 “为什么你老爱约我喝啤酒,自己却总是喝姜汁汽水,滴酒不沾?” “我对酒过敏。”她笑咪咪的回答。 “昭绒,你可以告诉我,女孩子究竟在想些什么吗?”他苦恼地看著她,满脸求助。 “噢,这可不是三言两语交代得了的事。”她不禁失笑,“干嘛?你打算写一本厚厚的研究论文吗?”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女朋友心底到底在想什么?”他盯了她几秒,随即颓然地道:“我真的疯了,怎么会问你?问你根本不准。” “喂,”她白了他一眼,手有点痒。这小子根本是欠扁,被女朋友k不够,现在又来自寻死路。 “对不起!”季少江一惊,连忙道歉,懊恼道:“对不起,我今天什么都不对劲……早上小莲对我大发脾气,现在又差点惹恼你。” “你们男人真是少很筋,永远搞不清楚女孩子究竟在什么时候生了什么气,对不对?”她没好气地道。 他双眼瞬间亮了起来,“你怎么知道?对对对!我就是在苦恼这个,为什么小莲老是生我的气,我完全莫名其妙啊!” “女孩子在乎的是感受,可是男人只重结果不重过程,还有,嘴巴不够甜,姿态不够体贴。”她再度第九百九十九次教育他。 “啊?”季少江一脸茫然。 昭绒额上出现三条黑线……算了。 她曾经听过一个理论,那就是男人都是来自火星,所以你跟外星人难以沟通是正常的事。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你够爱她的话,她说什么你都说是是是,光靠这一招就可以让她嫁给你以后为你流血流汗卖身卖命。”她难掩讽刺口吻。 不是她在讲,女人真是笨得多,红颜劳碌命满街都是,她家就有一位代表性人物甘家阿母。 “我才舍不得她为我卖命,我只要她别再动不动生我的气就好了。”季少江讲得气概万千中犹带幽怨。 “每个男人一开始都是这么说的。”她冷笑道。 “昭绒,干嘛这么愤世嫉俗?我们男人哪里得罪你们女人了?”季少江对这方面反应倒挺快。 “原来你听得懂我在讽刺你们男人啊。”她抿唇一笑,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你有机会成功了。” “我还是不知道小莲为什么要生我的气。”他哀声叹气,藉酒浇愁。 靠近吧台的幽静座位里,一双深邃的黑眸专注地看著他们。 浓密的黑发,似笑非笑的俊美容颜,看似亲切却又遥远的气质,若隽手上捧著威士忌酒杯,嘲弄地看著这对毫不搭轧的男女。 他并不打算这么无聊偷听别人的谈话,但是距离并不远,男女交谈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尽入他耳里。 女子打扮不修边幅,动作粗枝大叶,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女人味,然而那双英气勃勃的浓眉和满睑神采飞扬,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的缺点。 但是若以他的标准,这女孩连及格的边缘都模不到。 不过若隽却没有发觉,自己的双眼迟迟无法自她笑容灿烂的脸上、随兴挥舞的双手上转移开来。 “……总之,啤酒多喝两杯,回去后倒头睡一觉,睡醒以后重新做人.”昭绒笑吟吟地道,“送给你一句至理名言——疼女人才是好男人。” “你们女人要的又不只是这样。”季少江哀怨地白了她一眼,乖乖再点了一杯啤酒。“你们女人要的究竟是什么?” “爱,还有安全感。”她连想都不用想,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抓抓头,“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不可以讲点实在的例子?” 她张口欲言,头顶却响起一个低沉有力的男声—— “钱。”若隽满富兴味,眼底笑意却毫无温度地介入他们的谈话里。“最实在的东西。小老弟,只要有钱,就有女人要的『爱』与『安全感』。” 昭绒不敢置信地瞪著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还是个帅气俊美到没天没良的家伙——关他屁事啊! “原来如此。”季少江恍然大悟的点点头,随即满睑感激的看著若隽,“谢谢你,我终於搞懂这一回事了。” “笨蛋阿江,我跟你讲了三年加起来好几卡车的道理,你半个字都听不进去,怎么人家随随便便讲个两句你就信了?”昭绒对他怒目而视,然后故意瞄了那个自以为是的帅哥一眼,“小弟弟!现在外面坏人很多,要懂得分辨黑白是非。” “我只是在告诉他,这个真实的世界是如何运转的。”若隽懒洋洋地斜倚著吧台,那股性感不羁的味道,令店里众人不禁屏息著迷。 她扬高一眉,“多谢你的好意,他已经够混乱了,不需要再有人增加他脑袋的负担。” 就算他真的帅到害她呼吸有些不顺又怎样?光听到他刚刚铜臭味十足的言论,就足以让她倒弹三尺。 但是……她有些迟疑,怔仲迷惑地端详他的脸庞……俊美得离奇,不似人间有的容貌…… 她怎么觉得好像有点熟悉? 别傻了。昭绒讪讪一笑,她非常肯定他不是她的大学同学,也不会是她以前合作过的业主,以他如此英俊的容貌,如果见过,她绝不可能会忘记。 “用你的方式,他这辈子都别想得到任何一个女人。”若隽嘴角噙著微笑,语气却一点也不客气。 “是吗?”她一口火气直冲脑门,猛然拍桌,凤眼怒睁。“别以为这世上的女人都可以用钱收买,你这根本是扭曲的教育、错误的示范!” “呃……听我说,其实你们可以不用为了我吵架……”季少江讷讷地开口。 “你闭嘴!”她恶狠狠的瞪了季少江一眼,后者不禁瑟缩了下。“这是原则问题,不是为了谁——你给我跟他解释清楚,钱才不是得到女人的唯一方法。” “相信我,钱是得到女人最简单俐落的方法。”若隽懒得理会那头咆哮的小母狮,迳自对季少江一笑,“努力赚钱,买一颗钻戒送给你女朋友,天大的怒气都会在转眼间烟消云散,你也会有好日子过。” “啊,真是好方法。”季少江听得满眼闪亮亮的。 真是根烂木头、粪坑石头……冥顽不灵、死性不改。昭绒气急败坏,可是季少江已在短短几秒钟内就被彻底洗脑,还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王八……”她气昏头了,差点在公共场合口吐秽言。“哼!” “年轻人,你学得很快,以后会很有前途。”若隽本想拍拍季少江的肩膀,可是在瞥见他肩膀上的点点头皮肩后便打消了念头,而是以灿烂一笑取代鼓励。“seeyou。” 他风流自若的越过恼怒的昭绒,还不忘回头得意地一笑。 “沙文主义的大浑球!”她忍不住气愤地对他比出中指,随即又被自己的动作惊吓到。 他看见她脸上神采变化多端,先是气恼、激动、快意,最后是受惊和心虚,肌肤细致的脸蛋涌上一抹红霞。 “傻蛋!”他戏谑地看了她一眼,愉快地大步走出店门。 就是这一眼!就是这一眼让昭绒冲动的天性登时失控,失去理智地追了上去。 她一踏出店门外,灿烂的阳光像一阵金色雨般洒落她满头满脸,她眨了眨双眼,好不容易恢复了清晰的视线,却见到他已经打开一辆白色跑车的门,正要上车。 “你给我等一下!” “有何贵事?”若隽毫不讶异地回头,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阿江已经被你扭曲的理论洗脑了,你有责任回去说清楚、讲明白。”她仰著头,坚持地盯著他。“你会让他『真的』以为只要用钱就可以摆平一切,包括心爱的女人。” “哦,那么你的意思钱无法摆平一切,尤其是女人啰?”他好整以暇地抱著双臂,低头瞅著她。 不知怎地,昭绒在他明亮又嘲弄的眼神瞅得心乱如麻,脸颊莫名发热……她猛然甩了甩头,硬生生甩去这怪异的感觉。 “对!”她坚定地回道。 “很抱歉,我完全不认为我说的理论错误,我也没有责任跟你的朋友解释。”若隽眸光笑意一闪而逝,难掩嘲讽与挑剔地打量著她,“啧啧,我倒觉得你的问题比你朋友的大多了。” “我、我哪有什么问题?”她心里有些不安。 “从头到脚邋里邋遢,头发没有造型,缺乏润丝导致发尾乾燥,皮肤勉强算及格,却连最基本的口红都没有搽,还有你的衣服……”他摇摇头一脸嫌恶,好像她有多么堕落和糟糕。 “够了喔!你以为你是谁啊?x情魔发师啊?”她恶狠狠地瞪著他,心里却难掩挫折感。 她没有那么糟吧? “那是什么?”他皱了皱眉头,随即不予理会。“总之,先打理好你的门面,学会怎么当一个女人,再来跟我说话。” “你那是什么意思?”昭绒勃然大怒。白痴!连偶像剧名都没听过,还跩什么跩啊? “看见你这个惨不忍睹的打扮,会损伤我的视力。”他闲闲说完,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踩下油门飙离。 “你、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啊?”昭绒暴跳如雷,指著车后头扬起的尘烟大叫,“我哪有丑到会损伤视力的地步?不要以为自己长得帅就可以这样瞧不起人,你这个沙文主义的……猪!” 四周行人纷纷惊吓地走避,唯恐被状似疯婆骂街的她扫中流弹。 “你们看什么看?没看过人发脾气啊?”她气呼呼地转身大步走。 都是那个死阿江害的!看她怎么修理他。 跑车驶离“forever”三条街外,当若隽想起那名英姿飒爽的女孩脸上神情时,忍不住噗地笑了起来。 “凶婆娘。”他笑吟吟地下结论。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昭绒边打呵欠边搔头走进浴室,在挤了牙膏塞入嘴里刷牙的当儿,蓦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满头乱发,惺忪未醒的双眼泡泡的,有些黑眼圈,微张的樱红小嘴像个傻傻的孩子。 她不像女人吗? “呸!”她漱漱口并吐出泡沫水,神情愠怒不甘地盯著镜子里的自己。“我哪里不像女人了?只不过是眉毛粗了点,鼻子挺了点,动作粗鲁了点……其他我该有的都有,胸部、腿……妈的!我又没有长喉结跟胸毛。” 她忿忿地擦完脸,怎么都吞不下这口气,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几句话就伤神好半天。 “昭绒,吃早饭了。”甘宝惜今天梳了个法拉头,蓬松卷曲得像美国黑白片里的伊莉莎白泰勒。 “妈。”昭绒她直直地望著美貌犹存的母亲,“你为什么有办法每天都把自己搞得这么漂亮?” “搞什么搞?难听死了。”甘宝惜拉开餐桌椅,打开一包烧饼油条缓缓咬著。“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注意到你老娘的绝世容颜?” “幸好我还没开始吃饭。”她差点噎到。“妈,当美人的第一要件就是厚脸皮吗?” “死小孩,又拐弯抹角骂你妈,没大没小。”甘宝惜瞪了她一眼,“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她会没大没小也是因为老妈一点都不像个妈妈,和她就像姊妹淘或是爱斗嘴的对头。 但是这些年来,她从未怀疑过母女情深这个事实。 “妈,我真的不像女人吗?”昭绒拉开椅子坐入,抓过烧饼油条忿忿地咬了一大口。 “哇,谁那么大的胆子敢跟你证实这件事?”甘宝惜睁大双眼。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她已经受够了大家取笑她像男人婆,就算她不像一般的女孩子那么纤细易感,那么懂得打点装扮自己又怎么样?不管怎么说,她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全是女人的零件,这是毫无疑问的。 懊死的!她才没有那个自大家伙说的那么糟糕。 “别那么在意,平常大家只是跟你开开玩笑,这表示你人缘好,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啊。阿雄他们又叫你男人婆了吗?”甘宝惜放下早餐,把双手扳得噼啪作响。“让我去给他们好看……” “妈,不是啦,只是……”她啃著烧饼油条,心底闷闷的,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没什么。对了,妈,今天十点我要去跟业主报告作业进度,所以就不进工地了。” “好啦,工地的事交给妈,没问题的。”甘宝惜点点头,微笑唤道:“昭绒?” “嗯,什么?” “你很美,真的。”甘宝惜真诚地凝视著女儿,“我的宝贝女儿是这世上最美丽、最有味道的女孩子了。” “妈……”昭绒一震,感动地望著母亲,“谢谢你。” “傻瓜,我们是母女,有什么好谢的?你可是我的女儿耶。”甘宝惜拍拍她的头,“快吃,待会穿得整齐好看点,给业主一个好印象,知道吗?” “我会的。” “别丢咱们甘家的脸!” “遵命。” ***bbs.***bbs.***bbs.*** 昭绒穿了一套安全保守型的服装,绝不会有错。 白衬衫,及膝黑窄裙,领口结了一条淡黄色的丝巾,长发绾成秀气的发髻在脑后,这样够标准女性化了吧? 她信心满满地带著公事包,为求慎重还搭了计程车。 那种电视剧里夸张的、倒楣的,因为要去见重要客户却不小心踩中水坑,或是被雨淋得满身湿的剧情,绝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之前都是和业主的特别助理接洽小别墅区的蓝图计画和工程过程,听说业主打算将其中一间留作自用,所以有些结构空间要调整。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这批小别墅售值昂贵,建筑优雅中带著清新风格,材料又是用最顶级的,她知道这批小别墅一定会大卖,而且会供不应求,在台北的富豪间掀起一股抢购热潮。 虽然身为建筑师和承包商,她真的很引以为傲,也很庆幸甘家能得到这个包商界人人抢破头的大案子,不过工程已经进行到一半,她更不能松懈,一定要让业主大大满意! “司机先生,麻烦你开快一点好吗?”她兴奋难耐,看看手表,忍不住催促。 “小姐,前面塞车啊!”司机一脸无奈,“你也知道忠孝束路最会塞了。” “可是……”她再看看表,有一丝不安。 现在是九点四十分,他们还塞在忠孝束路三段,若以这种龟爬速度,恐怕十点还到不了四段。 “不好意思,那我在这里下车!”她付了车钱,急急推开车门抱著公事包跳下车。 跑! 昭绒奔跑在大街上,惊险万分地越过人潮,脚下两寸高的鞋子怎么跑就是怎么碍事,在第三次差点扭到脚时,她索性月兑下鞋子抓在手中,光著脚丫子在人行道上跑起来。 她跑得满头大汗,却庆幸自己及时下车,原来在接近四段这儿有红绿灯坏掉,还发生一起轻微、却严重阻碍交通的行车事故…… 因为太专心看那两辆擦撞的计程车司机在对骂,昭绒直直地撞上一具宽阔有力的坚硬物体上。 “哎哟!”她撞得头晕眼花,鼻梁更是传来阵阵悸痛。 流鼻血了吗?天,肯定流鼻血了,好痛! “嘿,冒失鬼。”低沉不悦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你叫谁冒失鬼?明明就是你自己杵在这……”昭绒忿忿的抬头,嗓子却在瞬间哑掉了。 他?怎么会是他? 若隽也呆住了,但随即反应过来,坏坏一笑,“哈!” “哈什么哈?”她又尴尬又气恼,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他反问。 她一时语塞,“总之,你不要挡我的路啦!” “请你下次带眼睛出门。”他闲闲说完,不管她怒气冲天,自顾自慢调斯理地往前走。 “你——有什么了不起?”她忿忿低咒,转身就要离开,却发现不对。 要死了,不是这边。 她不爽跟他走同样的方向,可是还是不得不跟在他后头走,但是走了几步后,又不甘愿跟在他后头,乾脆小跑步超过他。 “咧!”真是痛快,她忍不住回头朝他扮了个鬼脸。 若隽睁大眼,险些被口水呛到。“咳!” “yes!”昭绒得意洋洋地一握拳,继续快步往前。哈哈哈,看谁厉害。 “真幼稚。”他喃喃失笑,深邃的双眸直直盯视著她的背影,最后目光落在她光著的脚丫上,“哇,太猛了。” 他想笑的冲动更强烈,只是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世上怎么会有像她这样的女孩子? 她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他优雅从容地往前走,却忍不住边走边笑。 ***bbs.***bbs.***bbs.*** 昭绒得意跑到rose饭店的门口,还忍不住回头看——啊炳!就不信他追得上。 其实人家根本没有在追,幼稚! “你懂什么?”她对自己内心的声音低骂,“这是原则问题。” “欢迎光临rose饭店!”门口西装毕挺的服务生有些迟疑地替她拉开门,“呃,请问你是……” “我和客户有约……”她连忙拍了拍脚底,讪讪地将鞋子穿好。“一楼『回忆厅』。” 这家rose饭店很特别,不但灯光美、气氛佳,散发著浓浓的英国皇室的古典气息,就连里头每一家中西式料理厅或是咖啡馆、酒吧都有很特别的名字。 例如“夏日居”、“回忆厅”、“午后馆”等等,其中尤以酒吧最别有深意,叫“时光辗转”。 好美的名字,她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心里直觉这里头肯定有著一个很动人的故事,也许是饭店的主人为了纪念什么吧。 “该我上场了!”昭绒深吸口气,顺了顺衣服,抚了抚鬓角,握紧公事包的提把,大步走进饭店。 这里处处以玫瑰花和昂贵却美丽的玫瑰艺术品做点缀,还有缤纷的蔷薇丛绽放在墙面上,晕染出了渐层梦幻般的色彩。 身为建筑师,她不禁贪婪而崇拜地观察著四周美好细致的建筑和摆设,深深赞叹。 “甘小姐,这边请。”斯文的卢特助出现在她面前,温文有礼地道:“今天将由我们总经理亲自和您谈细部问题。” “是。”她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在卢特助的引领下,她坐进“回忆厅”雪白色的沙发座里,眼观鼻,鼻观心,连桌上那一束水晶玫瑰都不敢乱瞄。 等一下一定要好好表现。她深深吸了一大气,难掩紧张地模了模裙摆。 “总经理,甘小姐到了。”她听到卢特助恭敬的介绍声,连忙露出希望是最灿烂又不谄媚的亲切笑容。 没想到那朵恰到好处的笑容,却好死不死地对上了若隽那双明亮嘲弄的笑眼—— “该死的!”她僵住了,震撼惊骇地低语。 “我们真有缘。”他满眼幸灾乐祸的笑意,迳自坐入她对面的位子。“甘小姐,是吧?” 她强咬住舌头才没有失控骂出一堆连工地工人听了都会脸红的粗话。 “狄先生。”她勉强压抑下震惊,挤出一个龇牙咧嘴的微笑。 应该先看黄历再出门的,这样她就会知道今天不利出门,日冲属鸡的。 “啊,我的眼睛好痛。”若隽故意捂住双眼,装出刺目难受的样子。 “总经理,您没事吧?”卢特助吓了一跳。 她冷眼旁观,“安啦,你的总经理在耍白痴,我们不用太在意。” 卢特助倒抽了口凉气,随即惊骇的看著她,然后是老板…… “说你不像女人还真是没冤枉你。”若隽笑了起来,不但没生气,反而还一脸兴味地研究著她,“你忘了我是业主,也可算是你的老板。当著老板的面说老板耍白痴,这可不是聪明人该说的话、会做的事吧?” 听到他的话,昭绒这才醒觉到自己闯了滔天大祸。 天哪!她、她这张嘴巴真该装条拉链……不对,乾脆用针线缝起来算了。 理智催促她立刻道歉,试图弥补挽回,可是她的情感却怎么也拉不下这脸,胸口塞住的那口气……要她跟他道歉,她会吐血的! “我……”她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你若是搞砸了生意,老妈会砍了你的头去种香蕉! 可是……他是个可恶的浑球……沙文主义猪…… 她内心强烈挣扎交战著。 “我给你一个机会向我诚恳的道歉。”看她左右挣扎为难的神情,若隽嘴角微微上扬,忍住笑。“嗯?” 闻言,她的脸色瞬间大变。“道、道歉?妈的!开什么……” “既然你不愿意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作势欲起身。 “等等!”她脸上闪过一抹仓皇慌乱,恍若遭受五雷轰顶般,急忙抓住他的手。“等一下,我、我没有不跟你道歉。” 在碰触到他温暖的大手那一刹那,她指尖彷佛流窜过某种奇异的刺麻…… 是被静电电到了吗?她本能想缩手,可是又怕这么一缩,他就会头也不回地走人。 若隽愉悦得意的笑容自眉眼间漾染了开来。 那种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骄傲自信表情,真是令人……想扁他。她阴沉沉、不爽地想著。 她讨厌这种输得一塌胡涂的感觉,可恶! “好吧,看在你求我的份上。”他坐了回去,欣长的身躯靠在沙发上,笑得好不一脸痞子样。“ok,你可以开始了。” “赏你两个『黑轮』吃吃如何?”昭绒暗暗低咒,但表面上还是不敢怎么样。“狄先生,我很抱歉说你耍白痴,下次我绝对不会当著你的面讲『白痴』这两个字了,我保证,真的。说你耍白痴实在太不应该了。” 他的眸中掠过一丝激赏的光芒。还挺机智聪颖的嘛,这小妮子,边道歉还边故意白痴白痴的消遣他。 若是寻常时候,他会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可是不知怎地,对她,他就是有不晓得打哪儿冒出来的耐性。 那是因为他在看她的笑话。若隽这么告诉自己。 “看在你如此『哀求』我的份上,我勉强原谅你。”他故意道。 “哀求?谁在哀……”她及时吞日底下的话,连忙转换口吻,“唉!” 真是出门不利遇见小人! “lee,你可以去办别的事了。”他修长的手指尖微微并拢,笑吟吟地注视著她,“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讨论正事了吗?” 好像他还真的缓箸询她的意见似的。昭绒撤了撇唇,依言打开公事包,取出蓝图和相关资料。 “狄总,卢特助有提到您对於a栋有些特别的想法……”她摆出讨论公事时的专业神情,把蓝图摊了开来,“之前我的设计是著重在别墅整体的精致大方和生活情趣上,在前面的庭院预计栽种隐密性高的树——” “我要你替我增加一个夏屋。”若隽打断她的话,挑眉看著她,“你知道夏屋吧?” 昭绒怔了怔,随即回道:“『夏屋』是在主屋附近独立而出的小屋,在国外非常的盛行,用处是提供屋主一个属於休闲自主的个人空间。” “很好。所以我要一个夏屋。”他挑眉,似笑非笑。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找麻烦,因为建筑执照已经申请下来,关於房屋士地的建蔽率也经过精准的计算以及法定程序,现在又要增加一个占地坪数不小的夏屋…… 但是未战先降不是她的个性,尤其面对客户的要求,她必须想办法做到符合对方的需求,而不是先忙著摇头说“不可以”、“不可能”。 “增建夏屋没问题,但可能必须牺牲庭院的一部分空间。”她口齿清晰的开口,“如果您觉得可以,我马上回去绘制夏屋的设计图给您参考。” “你的反应很快。”他目不转睛的盯著她,微微一笑。 “哪里,完成客户的想法是我们第一要务。”她在他明亮的眸光下,不禁有一些忐忑,心跳莫名乱跳了好几拍。 要命了,他可不可以不要对她流露出……好像是温柔又赞赏的神情?她比较习惯把他当成一个浑身铜臭味又自以为是的沙文猪,而不是个有情感的、迷人的大男人。 昭绒低下头,足足做了三次深呼吸,这才把紊乱怦然的心绪压抑下来。 “那么狄总还有哪方面的需求要特别指示的呢?”她努力装出最严肃认真的表情,抬头问道。 “有。”他凝视著她,一抹促狭的笑意跃现唇边。 “好,请说。”她拿出笔记本和原子笔,专心地等待记录。 “别墅和夏屋盖好后,你就搬进来当它们的女主人。”他眸中光芒一闪。 “嗯,那还有别的要……你说什么?!”昭绒还真的乖乖记了下来,直到看清楚白纸黑字上的内容,她惊骇地站了起来,指著他的鼻子结结巴巴的说:“等、等一下,你、你讲错了吧?不对,是我听错了,你刚刚不是那么说的。” 若隽看著她下巴快掉下来的惊吓反应,差点暗笑得肠子打结。 “我刚刚的确是那么说的。”他故意懒洋洋地道,“我说得那么清楚,你怎么可以不认真听呢?” 捉弄她真好玩,她就像个小爆竹,只要稍微一点,就噼哩咱啦地炸了起来。 “狄、狄先生,不要开玩笑了。”她小脸涨红,不知是气是恼是窘是羞,总之酸甜苦辣乱七八糟情感全冲塞进了脑袋里,害她完全不能思考。“我是在跟你讨论夏屋的事……不是在跟你商议要不要当你猎艳名单上的一员!” “猎艳?说得也是,你的长相打扮气质完全跟『艳』字扯不上半点关系。”他笑咪咪地点了点头,“你是对的,我收回刚刚的提议。” “啊?”她本来想要发飙,指出他的脑袋瓜一定是坏掉了才会要她当老婆,可是他又突如其来地推翻自己方才说过的话…… 昭绒脑袋顿时打结,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他、他……他到底要干嘛?又到底在干嘛? “我们继续讨论。”他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针对夏屋的风格我有个想法……” 接下来若隽说出几项重要的要求,以及主屋格局改变的想法,昭绒机械化地一一记下来,可是脑袋却怎么也跟不上他的话,因为她完全没有办法从他刚刚扔的炸弹和疯狂的转折中清醒过来。 而这样诡谲的气氛,就在一个男人拚命憋笑装正经,还有一个女人茫茫然努力拨开迷雾看清楚中度过。 第四章 “原来他在耍我!” 昭绒在晚上十点半吃泡面当消夜之际,猛然醒觉大叫。 “要死了,吓老娘一跳。”甘宝惜一口面差点全自鼻孔喷出来,不爽地对女儿怒目瞪视。 “妈,狄若隽真是个王八蛋!”她气愤地望向母亲。 “我说过几百遍了?”甘宝惜捏住女儿女敕女敕的脸颊往外拉,不悦地道:“不、准、骂、脏、话!” “好痛、好痛……”她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差点掉下来,急忙月兑离母亲的魔爪。“妈,你好凶残,想毁亲生女儿的容啊?” “你的容有什么好毁的?我干嘛浪费那个时间?”甘宝惜重拾筷子,夹起泡面冷笑。 “厚!很狠耶,红起来了啦,”她嘀嘀咕咕。“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女儿啊?下手这么重。” “如果你不是我女儿,我为什么怕你满口粗话把追求者都吓跑了?”说到这里,甘宝惜的语气转为哀怨地道:“人家隔壁素珠的女儿,今年才大学二年级就有一狗票男生在追,每天鲜花糖果轮番送,他们家初一、十五连拜士地公的花都不必买了。” “改天我一定钓一卡车男人来我们家送鲜花素果。” “呸呸呸!什么鲜花素果,是鲜花糖果。” “都一样啦。”昭绒唏哩呼噜地喝著汤,“但是话说回来,谁需要那些臭男人?他们都是油嘴滑舌、自以为是的王……” “甘、昭、绒!” 她缩了缩脖子,心不甘情不愿地道:“王……王二麻子。这样讲可以吧?” “勉强。”甘宝惜忽然想到一件事,“怎么了?以前还不曾听你这么愤世嫉俗的骂男人,该不会是……有一个男人出现了吧?” “没有。”她心虚的低下头,筷子戳著面条出气。“你不要乱想。” “昭绒,如果有好男人出现,你要对人家好一点,温柔一点,别动不动就给人脸色看。” “哼,你只会说我,那黄叔叔对你大献殷勤,你为什么要把人家送的礼物从二楼丢出去?”她没好气地提醒母亲,“虽然只是二楼,但是纯金饭碗还是有可能打死人的。” “谁让他那么俗气,打了个金碗送我?”甘宝惜想起这件事就恨得牙痒痒的,“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台』的女人吗?你那无缘的老爸当年追求我多么诗情画意,他亲自摺了纸蝴蝶放在我的窗外,还有一束野姜花……” 昭绒听得哑口无言。 是没错啦,像老爸那么浪漫的男人是绝无仅有的了,而黄叔叔人真的老实又善良,对老妈也是一片真心,可是就输在不懂浪漫上。 “可是妈,我看你对人家也不是没有意思,乾脆就这样含含糊糊凑一对算了。”她苦口婆心的劝著,“正所谓老伴老伴,有个伴到老总是好的。” “啊不跟你说那些五四三了。”甘宝惜脸一红,抱著面碗就逃向客厅。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望著母亲的背影,看样子连老人家都没办法弄清楚爱情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又怎么能期望老妈能给自已什么好忠告? 最最可恶的就是狄若隽,无端搅乱了她一池春水,害她满脑子胡思乱想。 “还是那个无名男孩对我最好了,沉默、坚强,又懂得保护我。”她支著下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他人现在在哪里呢? 紧抓住童年时的印记不忘,直到今日,会不会显得太虚幻可笑了? 可是她永遗忘不了他瘦削却宽阔的肩膀,他的体温彷佛还留在她的肌肤上,还有他倔强到令人心疼的眼神…… “如果我还能再遇见他,那该有多好?”她喃喃自语,眸光不禁温柔了起来。 ***bbs.***bbs.***bbs.*** 在rose饭店的顶级套房里,若隽坐在沙发上握著一杯马丁尼,审阅著文件的时候,不自觉又低低笑了起来。 想起日间那支小爆竹变化多端的神情,他忍不住就想捧月复。 没见过像她这么不修边幅却又好笑的女人,但是她身上某种生气勃勃的气质又让人难以漠视她。 他以前曾有过的女伴若非艳冠群芳,就是温柔动人,身高若没有一百七十以上,和他站起来像是一对璧人的,根本就不会考虑…… 咦,怎么了?难道他在考虑将甘昭绒纳入自己的女伴名单吗? 这个念头一闪过脑海,若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眼间浮起一丝愠怒,“搞什么?这怎么可能?” 撇开她根本不是他要的那一型不说,他的终极、也是唯一目标就是找到朱德玉,娶她为妻,接下老爷子大片江山的掌舵权。 现在他另外两个好兄弟——也是最强的敌人——正在外头积极找寻朱德玉的下落,他却在这儿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孩子牵动心绪? 若隽揉了揉居心,冷静了下来。 抑住蠢蠢欲动的心,压下任何一丝与情感有关的冲动,多年来的磨难与训练教会了他,感觉与感情是多馀的,浪费时间的东西。 要成功,不是要去看你想要得到什么,而是你该得到什么。 笆昭绒绝对不在他该得到的物件清单上。 ***bbs.***bbs.***bbs.*** 接下来的几天,昭绒专心在家里绘著夏屋的蓝图,因为多了夏屋,所以除了蓝图的修改外,还有很多得向市政府重新做更改与申请的,并请专人来二次会勘,她还要再次送件……天哪!她会很忙。 不过她喜欢忙的感觉,还有挑战性。 她咬著原子笔,纵然笔杆已经被咬得斑驳,但是她仍旧难以改掉这个多年的习惯。 她只有紧张或忙的时候就会咬原子笔,真不知道哪天会失手吞下肚去。 “要有夏天的感觉,玻璃采光,要明亮,阳光又不能直射……”她喃喃说出他的要求,绞尽脑汁在草图上画下概念。 夏屋吗?一个属於自己的,筑梦与喘息的空间。 她的眼神变得柔和,想像著假若这是自己要住的夏屋,那么她要让窗户开在哪儿?留个天窗,让屋顶斜下来,可以在屋檐挂一个碧绿色的风钤……融合中式和英式的味道,在落地窗外种上一排蔷薇。 她没有忘记,他喜欢玫瑰和蔷薇…… 啧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呀,他这么恶劣又臭屁的男人,怎么会这么感性呢? “搞不好是拿来骗女孩子的……”她自言自语。“玫瑰花是用来收买女人最好的东西,他肯定是这样想的。” 不是钱,就是用玫瑰,可恶的男人,没半点真心。 “话说回来,那又关我什么事?”她深吸了一口气,愤然道。 莫名烦躁起来,她索性放下笔,起身推开阁楼的木质窗户。 咦,什么时候飘起雨来了?她竟然没有发现。 “妈他们应该暂时停工了,下雨没办法做工程……”她迟疑了一下,有点放不下心。“还是去看看吧。” 她很快地奔下楼梯,未束的长发在肩后飞扬,她抓过一把粉白色小黄点的雨伞撑开,便冲进绵绵雨丝中。 夏天的午后急雨,在阳光交错著厚厚云朵中淅沥沥地落下,溅起了一地水花。 昭绒撑著伞,下了公车!走向工地。 在四周高耸的大楼之间,这片地就像都市中的绿洲,尽避六栋小别墅雏形逐渐出现,但是这里仍留著十几年前碧绿如茵的地形。 她心中涨满了骄傲与感动,望著这曾经在她生命中发生过最难以磨灭记忆的地方。 十几年前的平房老屋已经搬迁的搬迁,拆除的拆除,草地和菜园逐渐消失,没有消失的是她记忆里的那一个午后。 那一个男孩,紧紧环抱住她,保护著不让如雨落下的拳头波及她…… 昭绒怔怔地伫立在原地,心底?荡起一阵酸酸甜甜的滋味。 就在此时,一个高大英挺的身形撑著一柄靛青色大伞,缓缓自雨幕中出现。 她蓦地睁大了双眼,心下一紧。 若隽独自撑著伞,若有所思地走过来,他没有察觉她的存在,深邃的眸光直直注视著小别墅区……不,他的眸光彷佛穿透了钢筋水泥、穿越了时光与空间,落在遥远的某一端。 她的心脏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他迷离怀念的眼神,俊美的脸庞奇异地撩起了她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的地方,似曾相识的感觉又重新席卷而来。 她屏住呼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想哭。胸口紧缩著,塞满了暖暖热热的一团物事,他的轮廓和神情与她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叠…… “这是不可能的,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她低声喃语,硬生生将那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推出脑外。“不会的,也不可能是。” 但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眼神那么温暖又悲伤? “我一定是弄错了。”她试图说服自己,却没发现自己大声的喊出来了。 她的声音惊动了若隽,他惊异地望向她的方向,随即一震。 “甘小姐。”他眼底闪过一抹仓皇,但立刻镇定地微微一笑,“下雨天你还在这儿监工吗?” “我只是……来看看。”她脸一红,急忙解释。“对了,不是我们『甘家工程』故意怠堡,是下雨天,所以没办法继续做,水泥会湿掉的,还有……” “我没有指责你们怠堡的意思。”他缓缓走近她,宽阔的肩膀看起来是那么有男人味、有安全感!又熟悉。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双颊滚烫起来,脉搏失序地突突狂跳,想要说些场面话,却连正常思考的能力都不见了。 她的脑筋一片空白,只有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剧烈敲击著耳膜。 “你的舌头被猫叼走了吗?”他有些好笑,低头温柔的看著她,“这不像我认识的你,我好不习惯。” “你……你根本不够认识我。”她勉强退后一步,自他性感的魅力气息笼罩中挣月兑。 “没错。”他深深地凝视著她,英俊脸庞掠过一抹困扰,“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在很久以前曾经见过你?” “你……”也这样觉得?她几乎骇然低呼出声。 “但是不可能,我们以前不可能见过。”他仔细端详她的小脸,眸光专注的梭巡著她的五官,“是不是?” “我、我不知道。”昭绒被他的眸光催眠,著迷地仰望著他,傻傻地低语。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在他们之间,彷佛有某种奇异的电流正在凝聚成一张柔软绵密的网,将他们俩的距离越拉越近…… 她近到可以听见他胸膛低沉有力的心跳,他则近到能够嗅闻到她发端的幽香—— 他不由自主低下头,柔软冰凉的唇瓣覆上了她小小的樱唇。 她登时僵住静止不动,像突然被猎人逮住的小鹿般,可是他威力惊人的性感火焰在唇瓣柔和挑开她嘴唇的那一刹那,如电流触动窜流过她的身体和灵魂。 他想要用力地、狂野地掠夺,将她的气息和芳馨甜美全数融入他的体内,可是她在颤抖,痴醉、羞涩、怯弱又陌生的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青涩令他不自觉地温柔了下来,他坚定地加深了这个吻,逐渐探入她日中,翻搅著、撩拨著她的温热与香氛。 破了闸的再也关不住,他将她吻得更深,大手紧环住她柔软轻颤的腰肢,需索渴求得更多、更多。 不知在何时,两人撑著的伞悄悄落在一旁,绽开了一朵白色小黄点的花,还有一片靛蓝如天空—— 雨丝在金色阳光下穿梭著,绵绵密密地轻落在他们的发上、肩上。 在他们的头顶上方,光与雨奇迹似地缠绵成了一抹小小的七色彩虹…… ***bbs.***bbs.***bbs.***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吻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吻了她。 但是在他们还未能重拾理智,清楚地思考著这一切的发生时,雨已经越下越大,大得令他们来不及说什么……若隽放开了她,紧紧抓住她的手,拉著她往最近的一栋大楼骑楼跑去。 雨淋得他们一身湿,他们谁都没想到那两柄早已被扔下的伞,直到奔进骑楼下,他焦急地替她拂开湿淋淋的头发,温暖的手掌拭去她满脸的雨水,他俩目光终於交触,跟著不约而同噗地笑了起来。 “我们干嘛不撑伞?”昭绒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是啊,我们真呆。”若隽眸光笑意闪动,伸手入怀掏出不怎么湿的帕子,轻轻擦拭著她的脸蛋。“冷不冷?你身上都湿了。” “我还好。”她望著他,关心道:“你衣服都湿了,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去换衣服吧。” “我call我的司机过来。”他微笑的说,同时拿出手机按下键。“不管怎么样,先回去换掉这一身湿再说。” “噢。”她点点头,心下没来由的一阵失落,低头转身就要走。 一只大手及时拉住了她,“你要去哪里?” “我、我回家呀。”她回头看著他,胸口怦怦然。因为他看起来好像生气了,可是他的手掌好有力、好温暖,她的肌肤再度有种酥麻的骚动感。 “先跟我回我家,我家比较近。”他坚决霸道地低吼道:“你以为我会把你丢在这里,然后自顾自地离开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晓得你……”她脸又红了,讷讷地开口。 想要抗拒,可是又无法抗拒,他英俊却霸气十足的神情令她心乱如麻,小肮纠结发烫,头晕、耳呜、胸悸 好乱,一切都乱了。 熟悉的喇叭声在近处响起,若隽点点头,不由分说地抓著她的手就带向轿车方向。 “等等,我没有说要跟你回……”等到她想抗议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司机恭敬地执著大雨伞替他们挡雨,打开车门,下一秒钟昭绒就被他塞进温暖舒适的后座皮椅里,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他高大伟岸的男性身躯也进入车内,将她挤进车厢更深处。 “开车!”他一手紧抓住她的肩头,不让她跑掉,沉声下令。 “是。” 在外头被雨淋得浑身湿冷,一进吹拂著冷气的车厢内,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还好吗?”他浓眉微微一蹙,朝前面驾驶座上的司机叫道:[jam,把毯子给我。” “好的,狄先生。”司机忙腾出一手打开置物箱,取出一条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 若隽接过毯子后迅速抖开,轻轻地将她包裹住。 “不用了,我还没那么冷,”她的心微微颤抖,双颊配红地想推开。“而且毯子会湿掉。” “究竟是毯子重要还是人重要?”他眉头攒得更紧。 “那你自己呢?”她揪著毯子的边缘,忧虑地看著他湿了的白西装和白衬衫……哇塞,他有胸毛。 她的脑袋轰地炸开了朵朵烟火,慌乱羞窘地别过头去。外头雨下得更大更急了,和她此刻体内正熊熊燃烧的大火对映之下,空气居然没有因此而蒸腾出丝丝白烟还真是奇怪。 尽避只是匆匆一瞥,她还是看见他的衬衫钮扣有两颗没扣,性感的锁骨和强壮的胸膛肌理漾开一抹大好春光……还有胸毛。 可不可以不要再想著胸毛的事了啊?! 她面红过耳,呼吸不顺,手指却蠢蠢欲动——色胚!大色胚! 在今天之前,她还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一个有的女人,全是他惹出来的。 “我没事,你怎么了?脸怎么变得这么红?”若隽神情一凛,急切地将她扳转了过来,大手模模她的脸颊,“发烧了吗?” “我没事啦!”她讪讪然地别过头。 “脸这么烫,还说没事?”他不悦地道。 “那是……热啦!”她胡乱瞎掰了个理由,“不然你模模看,我额头是凉的。” 他狐疑地模模她的额头,这才稍微松口气。“把毯子里紧一点,如果感觉到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她点了点头,偷偷地低笑了起来。没办法,她忍不住。 “笑什么?”他皱眉疑惑地问。 “没想到你还满体贴的。”她月兑口而出。“这么温柔,真不太像你。” 若隽瞪著她,半晌说不出话来,随即俊脸闪过一抹可疑的红晕。 “我只是讨厌换建筑师。”他清了清喉咙,表情僵硬。“你不用想太多。” “我也没有想大多……嘿,等一下!”昭绒猛然想到一件事,指著他的鼻子大叫:“你刚刚干嘛吻我?” 那可是她的初吻,她的初吻耶! 想起方才的吻,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愉快地道:“我的技术不错吧?” “是不错……妈的!谁跟你讨论技术的问题啊?你这龌龊下流、卑鄙无耻、杀千刀的王八蛋,你凭什么吻我?”她脾气又炸了起来,所有刚刚被吻飞了的理智和自尊又全部归位,怒气冲天。 “啧啧啧,嘴巴不乾不净的,我还以为方才我对你的教会让你有所改进,起码多点女人味,看来还是不够。”他摇头晃脑的调侃她。 什、什么?! “停——车!”她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呛死,忿忿地抓下毛毯扔罩住他的头,在司机踩下煞车的刹那间,打开车门就往外冲。 若隽虽然是武术高手,但是突如其来被个小女人“盖布袋”,过度震惊让他呆了呆,反应慢了一拍。 等到他将毯子自头上抓下来时,却看到一颗小粉拳瞬间放大,用力地揍上他的左眼。 “噢!”他的眼睛爆开一阵火辣辣剧痛,头跟著晕眩起来。“该死的!等一下,你听我说——”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昭绒顾不得手痛,恶狠狠地甩上车门,然后转身怒冲冲的跑走。“死色鬼,王八乌龟蛋!” “甘昭绒……”他捂著突突刺痛胀热的左眼,却只能眼睁睁地看她跑走。 就算将她追了回来,他又该说些什么? 吻了她是事实,被揍也是应该,但是…… “有必要打我全身上下最引以为傲的脸吗?”他喃喃自语,指尖轻触著应该淤肿起来的眼圈。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凶婆娘! 司机惊骇地望著照后镜里,老板边模黑眼圈边傻笑的神情。 第五章 昭绒坐在咖啡馆里,桌上紊乱地摆放著设计草图和笔记本,面前的拿铁咖啡里的冰块已融化殆尽,在白瓷杯外沁透出了颗颗凝露。 她在发呆,对著设计草图,那梦中的夏屋发呆,脑海里、心底想的都是关於半个月前的那一吻。 懊死的家伙,登徒子,就算赏了他一记“黑轮”都不足以弥补她的损失。 可是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会时不时因为想起他柔软的嘴唇,就心律不整大半天? “讨厌!讨厌!”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的低嚷,“我为什么又要因为那个一点都没有意义的吻浪费时间生气?赶紧设计好夏屋,盖好房子,然后拿钱走人,就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了。” 话虽如此,当她低头看自己拚命赶出来的新设计图,还是不由得一阵心虚。 她是在期待再次见到他吗?否则为什么这些天不断赶工画好设计图,以便能够当面交件? “算了,还是叫老妈去好了。”她心里挣扎不已。“在经过那天之后,我是不会原谅他的……不过他应该也不会原谅我,如果再看到我,他一定会很火吧?” 不知道他的眼睛怎么了?她想起来良心就有点隐隐作疼。 但是说也奇怪,以狄若隽庞大的势力和超骄傲嚣张的屌样,他居然没有在她揍了他一拳后,震怒地下令结束和“甘家工程”的合约,并且搞得他们甘家鸡飞狗跳,快速在建筑界消失。 “他该不会是想在我们盖好房子后,故意不给最后一期的工程款吧?”她忽然想到这个可能性,登时脸色发白。 笆昭绒,你这辈子究竟还要冲动坏事几百次才会学得乖? “唉……”她心情更沉重了。 为什么会把自己弄进这个两难的局面里?都是这天杀的草莽个性惹的祸。 她闷闷不乐地咬著2b铅笔,蓦地,袋子里的手机响起了最新偶像剧的浪漫情歌钤声,她心不在焉地伸手入袋模索了好一会儿,总算找到手机。 “我是甘昭绒。”她声音轻快地道。 “我是狄若隽。”电话那头响起的低沉轻笑声令她心头猛然一颤。 “呃……”她神情顿时警觉起来,“是。”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我只是想告诉你,今天晚上六点半在rose饭店老地方见。”话一说完,他随即收线。 “等一下!”她根本连反对都来不及,更别说有时间想藉口不去。“喂?喂喂?” 昭绒气愤地揿掉手机。“什么东西嘛!以为他是谁啊?他叫我去我就去吗?那我甘昭绒岂不是很没有骨气?” 但是……她还有别的选择吗? “唉。”可恶,她痛恨叹气。 没有时间了,她把握最后机会细细审视过设计图,确定无误后这才卷了起来,并收拾著一桌的零乱。 她咬著下唇,忐忑不安又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随即被自己的笑声吓到。 怎么还笑得出来?唉,她一定是压力过大,精神错乱了。 ***bbs.***bbs.***bbs.*** 傍晚时分,彩霞满天。 忙了一整天,人们迫不及待赶回家,车灯在城市中串起一条条璀璨灯海。 万家灯火也不约而同点燃了起来,为夜晚拉开了热闹的序幕。 “我要进去吗?”昭绒犹豫地站在rose饭店大门一百公尺外,看著许多打扮高贵、气质高雅的人们缓缓步入。 rose饭店是国际知名的连锁饭店,也是许多政商名流最喜爱驻留的地方,据说在那儿永远有最完美、亲切让人有宾至如归感,每一位客人都能享受到最顶级的尊荣服务,而身为这一切幕后推手的狄若隽,她在很久以前就听说过他显赫的名声了,只是没想到自己亲眼看过之后…… “只是个空有俊美外壳的登徒子,浑球!”她想起那一吻,脸颊泛起红晕又忿忿然的咒骂。 可是这个浑球却是她现在的老板——老板绝对没错,顾客永远是对的。 昭绒垂头丧气地低下头,拎著公事包硬著头皮走进饭店。 大厅飘扬著低柔的萨克斯风乐音,淡淡的玫瑰花香飘散在空气中,她很难相信,这一切气氛的营造者会是个肤浅又自大的浑球。 狄若隽有好几面,她怎么也看不清晰明白。 走进回忆厅,她一眼就见到那个气质与身高都鹤立鸡群的俊美男人,一颗心不禁急擂如鼓。 她的掌心出汗,口乾舌燥,头微微晕眩,胃阵阵紧缩翻搅,但是胸口怦然悸动著的灼热是什么?声声催,教人怎么也无法漠视、忽略。 他的脸庞在见到她的那一刹那,瞬间亮了起来,虽然左眼还有淡淡淤青,但是他眼底闪动的光芒却是那么喜悦、深刻、渴望…… 昭绒脑门轰地一热,双脚自有意识地被他吸引走近,腼腆心慌的神情怎样也掩饰不住。 “我等你很久了。”若隽轻声开口。 “我……没有迟到。”她试图挣月兑这种软绵绵无力的感觉,却只勉强挤出一朵脆弱的笑容。 “请坐,我替我们俩点了晚餐。”他以眼神向侍立在一旁的餐厅主管示意,“sam,麻烦你了。” “总经理,您客气了。”餐厅主管恭敬道,立刻退下。 不安地坐入他对面的柔软沙发座里,她垂下目光,慌乱地盯著自己抑不住轻颤的双手。 为什么?为什么一次又一次遇见他,总令她越来越手足无措?发生在他们之间那教人屏息的震荡感觉又是什么? 她讨厌这种惶然不知如何的滋味,她不想要在每次看见他的时候,都得面对突如其来、毫无预警的心乱如麻。 “狄……狄总经理。”她鼓起勇气的抬头,努力面无表情的看著他。“我把设计图带来了,请您过目。” “今天晚上不谈公事。”他笑了起来。 笑笑笑,笑什么笑?难道他不知道他的笑容很危险,威力惊人吗? 她恨恨地暗自咕哝了一声,清清喉咙,再度开口,“很抱歉,我以为今天是要看夏屋的设计图,如果狄总经理看过没有问题的话,二度施工的图就可以送交市政府审查,工程进度也不会受到影响。” “你看到我的左眼,不打算讲点什么吗?”他挑眉,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昭绒总算认真地注视著他脸上的黑眼圈,一阵强烈的愧疚感揪住了她。 “你……你的眼睛还好吧?还很痛吗?”她小声问道。 虽然他突然吻了她很不应该,但是她揍的这一拳好像也太重了。 “还好。”若隽故意叹了一口气,“除了早上睡醒会自动流眼泪,以及看太久的电脑萤幕会泛出血丝之外,其他还好。” 她心底疚意更深,但是要这样就忘记他那天冒失的吻了她的事……她还没那么内疚。 “谁教你要吻我!”她哼了哼,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问:“你去看过眼科医生了吗?” “有。”他温柔地笑了,深深地凝视著她。“你真的担心我吗?” “谁担心你?我只是……”她别过头,轻咳了一声,“不想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说什么都好。”他眼底盛满包容柔和的笑意。“我还是很高兴你今天答应和我一起共进晚餐。” “我没有答应和你……”她猛然抬头,随即改口,“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对送来两盘精致凯萨沙拉的餐厅主管微微一笑,然后抬眼凝望著她。 昭绒看著摆放在面前的凯萨沙拉,再不说清楚,她就真的要跟他共进晚餐了。 在她还没有搞清楚这团疑云前,又怎么能接受这么亲昵又私密的晚餐? “为什么要我和你吃晚餐?难道就是为了那一天你吻了我吗?这是一顿道歉的晚餐?”她屏息等待他的回答,心底掠过一抹尖锐的矛盾感。 “原因很重要吗?”若隽端起水晶杯,眸光迷离地盯著她。 她的神情,她的眉眼间,再度掠过今他心悸的熟悉感。 在多年前,他一直放在心底的那一抹身影…… “对,对我而言很重要。”她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还有这一顿饭……有什么特别含意吗? 她目光紧紧地凝视著他。她想听到他的答案,想听到他告诉她,这不止是…… “你说得对,这是一顿道歉的晚餐。”若隽隐藏起内心深处真正的感觉,仅漾开了习惯的性感笑容。 没有什么理由,没有什么原因——他也不允许自己有。 在这个时候,不应该再节外生枝了;管不住他的心和他的冲动是一回事,承认他迫切想要再见到她的心情,则是永远无法开口的事实。 他只能做,而不能承诺。 闻言,昭绒眼里掩不住期盼的光芒瞬间消失无踪。 “真的……只是道歉?”她失望的开口,“只是为了道歉?” “是的。难不成你觉得我们之间,应该还有些什么吗?”他戏谑地笑著,握著水晶杯的修长手指却紧了紧。 “什么都没有。”她小脸迅速黯淡下来,喉头哽住热热的硬圈.声音也冷了。 是啊,她在期待什么呢?他们之间的确什么都没有!只不过曾发生过一个吻,一个微不足道的吻。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因为这样而耿耿於怀,不会!她的眼眶猛然发热了起来。 “你应该饿了,我们先用餐吧。”若隽彬彬有礼地道。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礼貌而客套的场面话,婉拒这顿她在知道原因后更无法下咽的晚餐,可是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只有颤抖冰凉的手提醒著自己,她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什么反应都没有。 “对不起。”她突然站了起来,抓紧公事包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我真的不饿,再见!” 她转身就往外跑,再也顾不得是否失态,因为她胸口、喉间已紧缩得无法呼吸,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甘小姐!”若隽大感震惊,想也不想立刻追了上去。 四周用餐的客人愕然地看著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其中有人认出了若隽的身分,不禁惊呼出声—— “那不是那个很有名的饭店业钜子狄若隽吗?” “他就是狄若隽?天哪!真的好帅。” “这家rose饭店就是他掌管的连锁饭店本部,听说他也是富可敌国的朱氏集团三名接班人之一。” “但是狄若隽为什么会神情大变地追著一个女孩子出去?” “该不会又是他众多绯闻女友里的其中一个吧?” 回忆厅里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与议论纷纷。 ***bbs.***bbs.***bbs.*** “甘小姐……甘……昭绒!你到底怎么回事?” 若隽没料到她跑得还真快,幸好在她冲下大门阶梯的那一瞬间抓住了她,用力将她拉回自己怀里。 “放开我。”她强忍住懊死的眼泪,气恼地叫道:“就跟你说我不饿,你听不懂吗?” “你为什么生气?”他英俊的脸庞闪过一阵迷惘,臂膀却坚定有力地箍拥著她。 她怎么推也推不动,气苦地大叫:“你放开啦!” “我不放,除非你告诉我,你究竟在发哪门子脾气?”若隽也火大了,将她搂得更紧。 昭绒呆住了。是啊,她在发什么脾气?还有,这满满塞住胸口的痛楚感觉是什么?为什么她眼眶不断发热,随时有掉眼泪的危险?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生气跑走?”他的声音放柔了,黑眸炯炯有神地凝视著她。 她鼻头一酸,“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样是错的,而且我没有办法。” 她说得断续破碎,他完全弄不明白。 “什么是错的?”他决定一样一样求证。 “你……还有晚餐……还有我……”她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头好晕,压根不知道自已在说些什么。 “你不想和我吃饭吗?”他耐心地问道,一颗心却莫名纠结痛楚起来。“你真的那么讨厌我,讨厌到和我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都会令你忍不住尖叫跑掉?” 这个念头几乎击垮了他,十几年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害怕被嫌恶厌弃的恐惧感了。 可是在刚刚,在那一瞬间,他几乎被她可能厌恶痛恨他的讯息,乍然间撕碎了苍白痛苦的心脏。 这个事实也同时惊醒了他—— 为什么?,难道他比自己知道的还在乎? 惊震让他松开了双臂,昭绒措手不及地跌出他的怀抱,怔怔地仰望著他。 “不会的……”他惊骇地失笑,喃喃自语,“不可能的,这只是错觉……”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将她和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连结了起来,看著她飞扬的眉毛,英气勃勃的笑容,坦率天真的冲动模样,他就错以为她就是“她”。 他从来没有忘怀那个夏日的午后,在他最狼狈痛苦的时候对他伸出援手,并且用最明亮真心的笑容,最温柔的动作替他拭去唇边血渍的那个女孩。 这是他这一生首次在一双望著自己的眼睛里,看见温暖的关怀与率真的笑意,没有嫌弃,没有不屑,没有轻蔑……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重拾对人生的希望,也对自己许下承诺——终有一天,当他再见到那女孩时,一定会让她以他为傲。 也是她,令他这辈子第一次生起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甘昭绒令他联想到了她?她们根本不可能会是同一个人的。 而且别忘了,你的目标是娶朱德玉,好坐上朱氏集团龙头的宝座,你早已没有任何权利爱上另一个女孩了。 若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深深盯视著她,又倒退了一步。 “你的脸色好难看,该不会是眼睛又痛了吧?”看著他,昭绒登时忘了自己的挣扎和心慌,急急上前踮高脚尖捧住他的睑庞,焦虑地轻抚触著他泛著淡淡淤青的左眼。“你快回答我呀,是不是眼睛又在痛了?不行,我还是带你去看医生,不然我不放心。” 她担心的神情宛若“她”再现,刹那间,若隽所有的理智与思考全飞走了,他低吼一声,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里。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他将她抱得好紧,脸庞深深埋入她柔软颈项间,宁馨的幽香不断沁入他鼻端、心底最深处。 彷佛触及了灵魂,在这一刻,就算在这个拥抱过后,他将永远被打入沉沦的地狱里,他也要紧紧把握住这一刻属於她的温暖芬芳。 至少,给他一次恣意释放自己感情的机会吧! “狄、狄先生……”昭绒完全呆住了,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她抱得这么紧,而且紧紧偎埋在她颈项问的举动,就好像一个脆弱的孩子无助而渴望地抓住让自己最感到安心、最温暖的力量。 可是他结实的肩膀和手臂抱著她劲力却是那么熟悉,似曾相识…… 就像“他”! 可是怎么可能?怎么会? 她睁大双眼,错愕又惊震得完全没有办法反应。 晚风轻轻飘拂而来,直到不远处的一记刺耳喇叭声响起,若隽首先自这个情思悸动的情境里清醒过来。 “我们进去好吗?我真的希望你陪我吃完这顿晚餐。”他应该放手,但是他却不能,他只能挤出一个微微颤抖的笑容,试图尽量留住这一刻时光不要走。“我真的需要为了一些事……不,是很多事向你道歉。” 在他真挚祈谅的眸光下,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罢刚明明有什么事发生在他们之间了,他不能当作没发生过,她也不能。 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 这还是一顿道歉的晚餐,是为了他失控的吻,失控的拥抱,没有其他任何的意义。 她想哭,却又不争气地贪恋著他牵著她的小手时,那掌心里的温暖和幸福感。 他们终於回到了回忆厅,完全无视於旁人兴奋好奇的眼光,继续将这一顿饭吃完。 “汤都上了,快喝吧,免得凉了。”若隽边说边替她在汤里撒上些胡椒粉。“对胃不好的。” “好。”昭绒机械化地拿起汤匙,开始食不知味地用餐。 一顿长长的晚餐下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么。 沙拉、明虾浓汤、面包、英式烤牛肉,甚至是最后的提拉米苏,都在她胃里化作沉甸甸的铅块,压得她的胄好痛,就连心也绞疼了起来。 她傻傻的像个白痴,在吃完了饭,和他礼貌的道别,转身离开搭上公车,摇摇晃晃回到了家。 在踏进家门的那一刹那,温暖的灯光包围住她,她整个人顿时弯腰痉挛了起来,所有的灼烫酸苦自胃部冲上喉头,她连忙冲进浴室大吐特吐。 吐得一塌胡涂,汗水和涕泪交纵满睑,狼狈得再也弄不清楚泪水究竟是因为呕吐还是哭泣? 只不过是顿道歉的晚餐,为什么她的心会那么痛? 不是说过了他和她之间什么都没有吗? 第六章 昭绒以为经过那一顿晚餐后,至少他会再出现在她生命里,无论是用公事做藉口,抑或是为了其他。 但是没有。 真的没有,一天天的过去,她只从他的特助那儿收到主屋和夏屋一切全权交给她处理的讯息。 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昭绒失魂落魄地在工地里游荡,常常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 有时候她抱著一捆缆线,在晃了大半个小时后,遗不知道要拿它做什么;再不然就是明明五分钟前发过便当给所有工人了,她又拿起手机拨号,要跟便当店老板订便当…… 笆宝惜真的看不下去了,她这个宝贝女儿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昭绒,你过来一下!”摘下工作帽,甘宝惜把在三楼鹰架上晃来晃去,教人捏了把冷汗的女儿抓下楼,带到一旁较阴凉的地方“拷问”。 “你不要小命了吗?三魂七魄都没带出来就在工地里乱晃,刚刚一根钢筋差点砸中你脑袋你知道吗?” “啊?什么?”昭绒茫然地抬头看著母亲,“钢筋?钢筋不够吗?我明明就算好了足够的数量,还跟厂商多订了一些备用,不会不够的。” “你——”甘宝惜真是会被气死,但也忍不住忧心地问:“你到底怎么了?我看你这半个月根本没有把脑袋和心脏带出来。” “妈,不要讲冷笑话。”她虚弱地笑笑,藉著低头翻看设计图想逃过母亲锐利探究的眸光。 她也知道自己最近有点失常,但是有那么严重吗?她只是常常做事情做到一半,忽然发起呆来。 也许是更年期提前在二十一岁这年降临,就像当她突如其来地想起狄若隽时,脸上会出现可疑的热潮红。 “他是谁?”甘宝惜没有被她转移话题,盯著她问道。 “谁是谁?”昭绒匆匆卷起设计图,起身就想落跑。“啊,我刚刚想到我还要跟市政府申请那个……” “那个让你失魂落魄的元凶是谁?”甘宝惜语气毫不放松的追问。 她心里一震,“妈,没有谁……我真的没事,你别担心了。” “你们年轻人老以为我们长辈没青春过吗?你明明就是一脸为爱神伤的模样,妈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没有!”昭绒悚然一惊,大声否认。“我真的没有,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那个自以为是又莫名其妙的狄若隽,我——” “哦,还说没有?”甘宝惜得意地套出了女儿的心事,但是在下一秒钟却愣住了,“狄若隽?rose饭店的大老板?就是我们的业主?” “我刚刚说了什么?”昭绒惊觉失言,连忙装傻。“妈,我实在太忙了,真的,我先走了,拜拜!” 她火速逃离现场,甘宝惜也因为大震撼了而忘记要留住女儿,好好盘问个清楚。 ***bbs.***bbs.***bbs.*** “我才没有爱上他,我没有爱上他,我没有!” 昭绒冲出工地,奔过热闹的街道、逛街的人潮,直到精疲力尽地坐倒在公车站牌边的铁椅上。 她不可能爱上他的,他们不过才见了几次面,他也只不过吻了她一次……该死的!就别再提“吻”这件事了吧! “我应该把他忘掉……”她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无力地闭上双眼,“只有把他忘掉,我才能够过平静的生活。” “忘掉谁?” 灿烂的阳光倏地被挡住,昭绒还来不及感谢那为她遮荫的人,头顶就响起了熟悉低沉含笑的声音。 她猛然睁开双眼,眸光不偏不倚地正对上若隽性感迷人的笑颜,咚地一声,心脏率先沦陷。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方才到工地,车才刚停好,就看见你急惊风似地往外冲,我就跟著你过来了。”若隽挨著她身边坐下来,笑意潇洒。 她立刻往旁边挪动身子,和他拉开距离。 他笑著皱起眉头,伸长臂将她整个人揽了回来。“你要去哪里?” “我……”她睑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开骂,又考虑到公车站牌人多,只好咬牙低声道:“放、开、我!” “我不放。”他笑得好不邪恶,眼神却难掩温柔。“你为什么变瘦了?还晒得跟黑炭一样。” “要、要你管。”靠得他这么近,她敏感地感觉到他的体温和独特的男人气息,还有那强大辐射能量般的性感,说话又开始结巴了。 可是为什么嘴里这么说,她的心却开始冒出甜丝丝的泡泡呢? “我到温哥华一趟。”他突然道。 她正要回“关我什么事”,却不经意瞥见他神情寂寥黯然,她的心一紧,随即绞拧揪疼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眼神这么悲伤过,在这电光石火间,她眼前彷若闪过错觉,几以为是当年那男孩坐在她身边。 这抹眼神好不熟悉,但是她顾不得想太多!此时此刻眼前心底都是他,她开心的看著他。 “这一生对我影响深远,也是最重要的长辈,最近病倒了。”若隽眸光看著前方,“我回去探视昏迷的他,看著他苍老的容颜,忽然感觉到害怕……” “害怕什么?”她轻声地问,目光柔和地凝视著他。 “如果他真的走了,我会变成什么样的人?我多年来坚守的信念是他给我的,一旦他消失在世上,那么我十几年来所相信的、坚持的,是不是也会随之土崩瓦解、灰飞烟灭?”他苦涩地低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她说这些,为什么放心让她看见自己的脆弱?他只知道这十几年来的孤寂从来没有消失过,老爷子是他的精神灯塔,也是他最亲的亲人,如果老爷子真的撒手人寰,那么他极力争取的、证明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好不容易寻觅到的归属感又将化为幻影,没有人包括他可以将生命交付的两名好兄弟知道在他骄傲、自信的盔甲底下,有著最深沉的恐惧和孤独感。 没有当年那个见义勇为的小女孩,他不会有生存下去的动力,但是没有老爷子,就不会有如今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狄若隽。 他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绝望与惶恐,在飞抵台湾的第一天,他就忍不住想要来看看她。 她身上源源不绝的朝气与生命力,让孤独踬躅黑夜多年的他难以抗拒亲近她的渴望。 单单只是坐在她身边,看著她充满英气的浓密双眉,坦率纯真的脸蛋,甚至嗅闻到她身上淡淡清新的花香味,他就感觉到莫名的平静、安详与快乐。 也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还在跳动著。 “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昭绒难抑怜倍之情,伸手抚平他眉心的紧皱。“爱的意识波是最强大的力量,有你这么关心他,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为什么你对人性这么有信心?”他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深邃的黑眸里满是迷惘。 “因为就算对这个世界失望,我们也不能对自己失去信心,只要相信,就一定能做得到。”她真挚坚定地迎视著他,“人性还是有最美好的地方,就像你对那位长辈的爱与关怀,在冥冥之中,他一定能感受到的。” 若隽哑口无言,震撼地盯著她。 “原来这就是你这半个月来销声匿迹的原因,我还以为……”她惊觉失言,脸颊略微红了起来。“呃,没事,没什么。” “你在想我?”他眼底的忧伤和迷茫瞬间被惊喜取代了。 “没有。”她大声否认,却更见心虚。“我没有。” 他怔怔地瞅著她,笑意情不自禁地在眼角眉梢和唇边渐渐扩大荡漾了开来。 “不要笑,有什么好笑?”昭绒尴尬地羞红了睑,猛然站了起来,“我、我要回工地了。” 若隽抓住她的手肘,明亮的黑眸绽放著强烈的笑意,“昭绒,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我说过了,没有。”她心慌意乱到耳朵都红了,死命想将手挣月兑他的掌握。“你那么闲,不用上班啊?我可是还要工作——” “我是你的老板,我宣布你今天放假。”他笑了起来,无比愉快地拉著她就跳上一辆距离他们最近、正打开车门的公车。 “狄先生……狄若隽!你要带我去哪里?这辆公车是开到哪里的?你、你不要再闹了……”昭绒大惊失色,急得跳脚。 可是那个英俊却疯狂的疯子已经将她拉进最后一排的座位里,笑容满面地对她道:“坐好,车要开了。” “我要下车……”她还来不及抗议,公车已经起动,她失去重心地往前倾,差点撞到前面座椅上。 若隽急忙搂住她,忍不住炳哈大笑。“我就说吧,小心点。” “你——”她气得忘记他是老板,恨恨地道:“是个疯子!”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我了,”他笑得好不开心,丝毫不以为意。“听起来还满有亲切感的。” “你还笑!你知道这辆公车是开到哪里的吗?”她跺脚的问道。 “有差别吗?”若隽止住了笑,代之而起的是温柔似水的专注眼神。“如果它会开往基隆、高雄,甚至是天涯海角,你不愿意跟我一起吗?” 昭绒顿时呆住了,怔怔地望著他,却怎么也说不出“不”字。 能够在他的身边,简直就是美梦成真。 她一直弄不清楚自己的感觉、自己的心,可是他刚刚奇迹般出现在她的面前,带著那个令她心疼的眼神,心悸的微笑……尽避她的理智不愿承认,但她的感情在这一刹那间,却已经全面溃堤了。 ***bbs.***bbs.***bbs.*** “你坐过公车吗?” 沉默了半晌后,昭绒忍不住开口。 “我当然坐过公车。”她的问题让若隽觉得失笑,“别瞧不起人。” “你可是大老板耶!”她的语气有些小小嘲讽。 “为什么我觉得你的口气不像在赞美我?”他挑眉,似笑非笑地瞅著她。 “真的吗?”她假意懊恼。“我说谎的技巧实在应该再加强才对。” 他忍俊不住,边笑边敲了下她的脑袋。“你呀,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容忍你消遣我,明明我是你老板才对。” “很痛呢!”她抱著作疼的头顶,著恼地白了他一眼,“是你自己要送上门来让我消遣的,不喜欢的话可以下车啊。” 他笑得好不开心,“我不要。” “你到底想怎么样嘛?”她有一丝挫败地说:“那天莫名其妙吻我,然后又突然抱我,接著又请我吃饭,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今天为什么还来找我?” 她的心已经够乱的了,因为他,因为突如其来发生在他们之间的这一切。 现在他又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教她连说服自己忘了他都没办法。 “『为什么』很重要吗?”若隽泰然自若地坐在公车座椅上,悠哉得像是身在他rose饭店的顶级套房里。 “什么意思?” “闭上嘴巴,我现在只想跟你快快乐乐的坐公车。”他笑吟吟地道。 “可是我不想跟你快快乐乐的坐公车,因为我已经被你搞得头晕脑胀。”昭绒忿忿地瞪著他。 “你有带零钱吗?” “你!”她一时气结。“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如果你又要问我那些怪里怪气的傻问题,我拒绝回答。”他轻捏下她让阳光晒成小麦色的粉女敕脸颊,脸上笑意隐约。“下次不准再把自已晒得这么丑,女孩子要有女孩子样,肌肤白皙一点比较漂亮。” “你管我。”她脸红得跟番茄一样,忙挣月兑开他的手。“我就喜欢晒得又黑又丑,怎样?” “在阳光下曝晒过度会对女人肌肤造成严重伤害,你不想自己在三十岁的时候,脸皮看起来就像七十岁的老太太吧?”他故意吓她。 昭绒眨了眨眼睛,神色闪过一丝仓皇,随即又扬起下巴,“才没那么恐怖,你唬我啊!我妈晒了几十年都没问题,皮肤还是好得跟少女一样。” “你怎么能跟伯母的丽质天生相比呢?”他笑嘻嘻地道。 厚!欠扁是不是? 她恶狠狠地瞪了他好几眼,“那你去找我妈跟你一起坐公车啊,我想她一定会非常乐意。还有,我个人是不介意有个年轻英俊又多金的继父啦。” “多谢你喔。”若隽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我心领了。” 她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和满意,偷偷抿著唇窃笑。 其实他满人性化的嘛,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点温柔、一点点幽默、一点点体贴……糟糕,这边一点、那边一点的,加起来就足够让她怦然心动了。 她连忙甩去这个可怕的体认,继续当作恁事不知。 什么都不知道,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面对。 她的视线紧盯著车窗外倒退的路树与风景,心虚地在玻璃上瞥见自己红通通的脸蛋。 “昭绒。”他忽然低唤她的名字。 她的心一动,立刻回头,颊上酡红未褪。“干嘛?” 他怎么把她的名字叫得这么自然? “不知这辆公车会开到哪里?” 她差点笑出来,朝他扮了个鬼脸。“我想应该是开往屏东的吧,是不是很后悔刚刚没有先上个厕所或买些零嘴再上来?” “说得也是。也许再带一些公文,还有笔记型电脑、pda,我想想还有什么可以在路上解闷的……”他故意沉吟,“嗯,两本公子也不错。” “哈、哈,很好笑。”她没好气的附和。 “真的吗?或许我的幽默功力最近有进步。”他沾沾自喜。 昭绒睨著他笑得像孩子般灿烂的脸庞,心底不禁掠过一抹温暖的怜惜。 仔细想想,其实他真的……也没那么浑球啦!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这辆公车真的是开往屏东,那么至少她可以和他多相处几个小时。 可是该死的公车只是开到内湖又转了回来,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她的心愿完全落空了。 包该死的是,她在下车后,竟然还依依不舍地望著他温暖含笑的眼神,整整一分钟迈不开脚步。 “好像要下雨了,你快回去吧。”他笑著叮嘱。 他就不送送她吗? 昭绒被内心冒出来的念头吓到了,也幸亏如此,她连忙转身就跑,唯恐自己的脑袋再度跑出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来。 他又不是她的谁,有什么义务接送她?她到底在想什么啊,猪脑袋! 第七章 自从那天之后,昭绒就不时在工地遇见他。 有时候他只是到工地看看,然后对她展颜一笑,害她原本镇定的心情慌了大半,惹得她一颗心怦怦乱跳之后,又潇洒地离开,就像来时那般突然。 有时候他会笑著凝望著逐渐完工的建筑物,还有那盖了一半的夏屋,眼神里的憧憬和想望无比清晰,又像是个谜一般。 她总觉得,这间别墅和夏屋对他面言彷佛有特别的意义。 但是她才不可能会去问他呢! 今天若隽又来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就在她卖力扒著便当,嘴边黏了好几颗饭粒时,猛一抬头,却骇然地发现他就在自己面前。 依旧是熟悉的白衬衫、白西装,修长挺拔笑意迷人,他就像个身穿羽衣的大天使般降临在她这个凡人眼前。 她一口饭差点梗在喉头,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勉强吞咽下去。可是难以抑止的惊喜,随即自她小肮暖暖地窜升了上来。 她傻笑了起来,跟著又急忙压抑下去。 “我刚好在附近开会,顺道过来看看。”若隽笑容灿烂的盯著她,“刚刚我和伯母谈了一会儿,工程的进度非常顺利,『甘家工程』果然是信心的保证。” “那当然!”她得意洋洋地点头赞同,跟著感觉到不对劲。“你是顺道过来而已吗?你该不会怕我们偷工减料,所以临时来突击检查的吧?”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精明刻薄的人吗?”他眼底笑意更深。 “饭店业钜子狄若隽的名声不是一天两天了,现在扮纯真的小绵羊会不会太慢了点?”何况她就大大吃过他的苦头,要说他不精明才有鬼咧! “不要吃便当了,我请你去吃日本料理吧。”他不由分说把她手里的便当抢走,搁在一边的围墙上,自然而然地拉起她,“走。” “喂!”她惊愕地被他拖著走,想反抗却敌不过他的力气。“我、我又没有答应要跟你去吃日本料理。” “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等等,你不能擅自乱订规定,我有劳工基本的权益,而且我下午还要监工……”昭绒慌了,眼见他将她拉往那辆眼熟的轿车,急忙瞎扯一气。“还有我妈最讨厌我怠堡了,她会扣我的工钱……” “我加倍算给你。” “不是,这是原则问题,我不会拿你的钱的,等一下——”她死命地抓住车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妈要是知道我跟老板纠缠不清,她会剪掉我的头的!” “伯母刚刚亲口答应放你两个小时的假。”他眨眨眼,愉快地扳开她的手指,坚定而有力地将她塞进驾驶座旁的位子。“而且我再重申一次,我才是你的老板,我说了算。” “你!”她气呆了。 就算看到他,令她万分惊喜,但这并不表示她就允许他掌控她的人生和意志—— “扣上安全带,嘴巴别嘟得那么高。”他命令道,踩下油门,车子就跟支飞箭般奔驰了出去。 “狄先生,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放过我?”她困扰地问道,“你就不能停止耍我吗?” “耍你?我为什么要要你?”若隽不解的睨了她一眼,脸上表情似笑非笑的。 “还说没有!我不相信你事业做那么大,每天会有闲工夫特地晃到工地来看进度,以前你不都交代给卢特助吗?”她戒慎地望著他。 “怎么?”他挑起一道浓眉,“你对自己的设计和工程品质没信心吗?否则干嘛担心我常常来看进度?” “你……算了。”她气呼呼地别过头,暗暗在心底比了个中指。 这个人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话嘛,也许他办公室的对联左边是“自信自骄自傲世上我最大”,右边是“听你的听他的全得听我的”,横批则是“老子就是老板”。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噗地偷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若隽纳闷瞥了她一眼。 “嗯咳,没什么。”她故作神色如常,肚子里却已经笑得快抽筋了。 ***bbs.***bbs.***bbs.*** 坐在气氛高雅的日式怀石料理餐厅里,昭绒跪坐没三秒钟脚就开始麻了。 救——人——哪! “我叫了全套的怀石料理,希望你喜欢吃生鱼片。”若隽迳自决定了餐点,合上樱花般粉女敕的菜单后笑吟吟地道。 要不是她的小腿快要抽搐了,她一定会抗议的,但是现在有比这个还要重要的事…… “我……可不可以不要跪坐?”她脸色凄惨,有气无力地问。 “你不习惯吗?”他微讶。 “对。”废话,有谁会没事把自己的双腿折叠在后面坐的?就除了日本人以外! “哦,那你随意吧。” “我还乾杯咧。”她恨恨咕哝,赶紧舒展双腿,用最自在的姿势伸直了脚坐著。 就算她的脚会因此踢到他,那也是他活该。 “嗯,什么?”他没听清楚。 “没事。”她端起形状不规则的陶杯,藉喝茶掩饰嘴边的低咒。“我是说我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这里是rose饭店日本料理厅前料理铁人开的,他和日本籍妻子合开的这家店生意非常好,我偶尔要招待重要贵宾的时候会带他们来这儿。”若隽解释道。 她点点头,难怪刚刚气质高雅的老板娘看见他会热络的招呼著。 话说回来,他就是靠那张俊美的脸庞招摇撞骗,凡是一岁到九十九岁的女人都逃不过他的魔掌。 “尽发呆不说话,一定又是在月复诽我了。”若隽意有所指地微笑道。 “才没有!”她猛一惊跳,连忙矢口否认。 “最好是没有。”他又露出那种自以为风流潇洒的笑容。 笑笑笑!他光是笑就有千百种面孔和手段,每一种都威力惊人,他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如果外面有在教这种课的话,大家一定挤破了头想去上。 而她铁定第一个报名,到时候就换她对他风情万种地嫣然一笑,笑得他七荤八素昏头转向。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傻笑了起来。 “你干嘛笑得那么诡异?”若隽怀疑地看著她,被她笑得浑身发毛。 “什么嘛!一点都不会夸奖人。”她不爽的嘀咕,“赞美我一下会死啊?” “那当然,我不能违背我的良心。” 她瞪了他一眼,真想要用厚陶杯砸他的头。 昭绒挥挥小手,“算了,看在你请我吃昂贵的怀石料理份上,我装作没有听见你说什么。” 她在第一道炖煮小汤品上来时埋头大吃,他被她的动作逗笑了。 “慢慢吃,你是饿死鬼投胎吗?”他好笑又爱怜地看著她的吃相。 “你嘴巴就不能讲点好话吗?”她不忘瞪他。 就算是老板,也不能过度伤害员工自尊心的。 就在第二道精致的寿司卷上来时,她口袋里的手机蓦地响了起来。 “抱歉!”她放下筷子,有点提心吊胆地翻出手机,不知道是不是老妈的夺命催魂call。“喂,我是甘昭绒……阿江?” 若隽原本悠然举箸的动作蓦然一顿,脸色微微一变,不悦地瞪著她。 阿江?就是上次和她在“forever”里边喝酒边讨论两性议题,那个连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子吗? 没事打给她做什么? 若隽耳朵竖了起来,仔细地偷听著她的对话。 “什么?你女朋友说要分手?为什么?”昭绒顾不得吃东西,关切地问:“你别哭嘛,有话慢慢说……现在?可是我正在吃午饭……呃,好吧,我知道了,那我马上过去。” 若隽心里警钟登时大作,英俊睑庞瞬间变得好难看。 “对不起,我有事必须要先走。”她歉然地看著他,“谢谢你请我吃饭。” “不准走!”他恼怒霸道地说。“我不准你去!” “可是我真的有事……” “有什么事?”他浓眉紧皱了起来,大发脾气。“你已经跟我有约了,怎么可以临时离开?而且那个乳臭未乾的小子,你究竟要当他女乃妈当到几时?” 昭绒听得好笑又好气。“你不要这么大男人好不好?不过就是一顿饭,现在我真的有事,顶多我下次回请你当作陪罪好了。还有,我不是阿江的女乃妈,我是他的朋友,他现在心情不好,我这个做朋友的怎么能不去安慰他?你讲点道理嘛。” 而且他是她的谁啊?有什么权利管她?还表现得一副打翻了醋桶样……等等,他该不会是在吃阿江的醋吧? 她的脸颊乍然红了起来,惊喜里带著一丝羞涩。 “我是你的老板,我说不准你去就不准!”若隽没有发现自己现在闹别扭的样子活像个小孩子,自顾自生气道:“而且你现在的时段是我的,别忘了你本来应该在工地,是我让你放两个小时的假,所以你这两个小时理应属於我的,这一点都不为过。” 就算是吃醋,也够了吧?用不著一直把“我是你老板”这五个字挂在嘴边。 昭绒害羞窃喜的心情全没了,不爽地开口,“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我现在是真的有事。” “是你自己才没搞懂,我、不、准、你、去!”他一个字一个字道,“听清楚没有?” “我懒得理你。”可恶,他真是令人生气。难道就不能温柔一点讲话吗?为什么一定要对她这么凶,这么横行霸道嚣张? 还有,什么她现在的时段是他的,他以为是点陪酒小姐坐台啊? 一时气冲脑门,昭绒想也不想地站了起来,抓著手机就大步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他气急败坏的问道。 “去当女乃妈!”她没好气地叫道,头也不回的离开。 真是个坏脾气的幼稚男! 若隽忿忿地捶了下桌面,“真是个不知好歹,脑筋装浆糊的凶婆娘!” 他真是吃错了药才会发神经,一次又一次冲动的来找她。 “如果下次我再主动找你,我就是个龟儿子!”他咬牙发誓。 ***bbs.***bbs.***bbs.*** 若隽忍了两天,无论在开会或听取报告时,都强自抑制脑子不要想到她,更严格命令自己的双脚绝对不能违背意识,又情不自禁去工地找她。 “shit!”他不顺眼地瞪著落在rose饭店门口第一个阶梯上的一朵凤凰花,气恼地对卢特助道:“清洁人员在干什么?这么明显的脏乱都不晓得要打扫吗?” “是,我马上吩咐他们过来处理。”卢特助战战兢兢地回道。 这两天老板活像吃了炸药一样,大家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炸得灰头土脸。 昨天入住饭店的阿里不达小柄的国王,酒醉装疯模了负责整理房务的女孩,还大声吵闹著要那名受到惊吓的可怜女房务生陪睡,刚好总经理昨天在饭店里,第一时间接到这个消息就将那个国王轰出饭店,并且在他扬言要提告饭店的同时,打了通电话冻结所有朱氏集团在阿里不达国的投资计画。 那名国王登时吓得酒醒了,连连跟总经理和女房务生道歉,希望总经理能够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如果是以往,总经理虽然没有耐心应付笨蛋,可是起码会皮笑向不笑地礼貌个两句,但是昨天总经理却是吃了秤坨铁了心,硬是将国王撵出去,并且让全国所有饭店同盟拒绝接待这个色胆包天不知死活的芝麻绿豆小柄王。 谤据最新的马路消息,那名芝麻绿豆小柄王已经沦落到去住汽车旅馆的地步,而且再也嚣张不起来。 总经理果断地处理这件事,虽然令大家痛快极了,爱戴他的指数也从原来的百分之百迅速提升到百分之一千万,但是大家也嗅闻出了总经理这两天真的、真的非常不爽,识相的最好把皮绷紧一点,否则吃不完兜著走。 “还有晚上部长的晚宴,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都准备得非常周全完美,一定让贵宾们满意。” 若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踏进rose饭店大门,却听见哗啦啦疾落下来的雨声。 “下雨了。”他有一丝失神,望著倾盆大雨逐渐弥漫了冰凉的雾气。 她在工地里,有及时躲雨吗? “总经理……”卢特助有些忐忑的开口,“英国cbs新闻特派员正在等您,采访的时间快到了。” 若隽迟疑了一下,内心陷入交战。 “我知道了。”他总算在最后想起自己两天前的誓言,像是在跟谁赌气地一扬下巴,“我们走吧。” 他说过,再主动去找她,他就是龟儿子。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烟雨蒙蒙地遮挡了人们的视线。 昭绒坐在夏屋的屋檐底下,怔怔地望著突如其来的大雨。 妈妈和其他的工人先撤回去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还想留在这儿看雨。 绝对不是在等待谁。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嘴硬地不愿承认。 她单纯只是想要享受坐在夏屋的走廊上看雨罢了。 “为什么他这两天都没来呢?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她喃喃自问,小脸掩不住一丝落寞。 真是个心胸狭窄的小气鬼男人,爱生气,爱闹别扭,又爱发脾气。 偏偏她就是对他心心念念,没有一刻或忘。 “他真的吃醋了吗?”她开始担心了起来。“该不会因为这样就气我到天长地久吧?” 那该怎么办? ***bbs.***bbs.***bbs.*** 勉强再撑了一个星期,若隽再也忍不住气恼地对司机下令。 “我要去巡工地,现在!” “好的,总经理。”司机依言将已近驶近饭店的轿车回转了方向。 “最近工地进度不知道怎么样了。”若隽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大声解释著,却是越描越黑而不自知。“没有去看看还是不放心……你也知道的,最近常常下雨,不知道工程做得怎么样了。” “您说得是。”司机面无表情,嘴角却在抽搐忍笑。 啊,永远别跟老板争辩。但是员工可是什么都知道呢,呵呵呵。 “为什么我觉得你的回答有点不诚恳?”他敏锐地挑高一眉。 “总经理,您误会了。”司机一凛,连忙陪笑。 “是吗?最好是我误会了。”他没好气地道。 “对,对,都是误会。”司机点头如捣蒜。 这时手机响了,若隽不悦地接了起来,“喂?” “呃,不好意思,有打扰到你吗?”昭绒迟疑的声音自手机那头传来。 “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码?”他双眸登时亮了起来,塞在胸口好几天的郁闷瞬间尽消,笑容跃上唇边。 “卢特助给我的……”昭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些不安地开口,“你不要骂他,是我逼他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因为我……呃,想问你几时有空,我要请你吃饭。” “不用了。”他清了清喉咙,明明乐得快飞起来,却还是死撑著男性自尊不愿妥协。“去陪你的朋友吧,像那种意志薄弱的男人才需要女人安慰。” 昭绒呆了半刻,忍不住有点火了,却还是捺著最后一丝性子,“我是很诚恳要请你吃饭。” “哦?”他挪动了一下坐姿,掩不住得意的笑著开口,“有多诚恳?我这个人是很挑剔的,如果诚意不够,就算我们那么熟了,我还是会毫不犹豫拒绝你的。” 做人不要太过分喔!昭绒恨得牙痒痒的,真想摔电话。 再怎么说她也主动打给他!还要请他吃饭,这难道还不够诚意吗?难不成要她低声下气求他? “其实我想解释一下那天的事……”她再给彼此最后的机会。 “你要向我道歉吗?”若隽想起那天的事就生气,她居然为了一个被女人搞得晕头转向的小子放他鸽子。 道歉?她脸色瞬间变了。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哪里做错,甚至需要向他道歉。 如果他以为凭藉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温柔体贴,就可以命令她该怎么过生活,替她决定谁能当朋友而谁又不能,那么他一定是自大到发疯了! “对不起,我改变主意了。”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生硬地道:“我想您应该没空接受邀约,很抱歉打扰您了,谢谢,再见。” “等一下……”若隽霎时慌了,情急大叫,可是哪还来得及? 手机那端传来嘟嘟嘟的断讯声,他万分懊恼地低咒了一声。 “该死的,我刚刚到底在干什么?” 难得她主动找他,难得她要请他吃饭,难得……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却被他见鬼的男性尊严给搞砸了! “呃,总经理,现在还要去工地吗?”司机觉得脖子有些发凉,但还是不得不问。 “天杀的,当然要!” ***bbs.***bbs.***bbs.*** 昭绒气愤的关掉手机,不断低骂著自己干嘛要自取其辱? “甘昭绒,你算哪根葱哪根蒜?人家为什么要搭理你呢?”她眼眶发热,受伤感深深堆在胸间。 别以为他真的在追求你,别妄想了,说不定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游戏,而她是提供大少爷戏耍的棋子,随他摆布。 她迫切地需要呼吸新鲜的空气! 远离工地、别墅,还有他该死的夏屋……以及任何一样会令她联想到他的东西。 这样或许她就可以努力忘掉那种被羞辱的感觉,还有忘掉她曾经以为拥有的一切——曾经以为自己在他的心里有著特别的地位。 昭绒用力吞咽下想哭的冲动,随手抓下工程帽,慢慢走出工地。 若隽的轿车在这时缓缓驶近,他在看到她的身影时,心里掠过一阵强烈的喜悦。 “停车。”在他要打开车门的同时,手机倏然响起,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接起手机。“我是狄若隽。” “狄总,我们找到了!”电话那端兴奋不能自抑的声音,是他一个月前警告没有消息就不要联络他的情报部主管。 “什么?”一时之间,他无法反应过来,因为已经看到了昭绒,内心的渴望迫切更甚。 “狄总,我们找到朱德玉小姐了!” 朱德玉? 他瞬间僵住,刹那间,仿佛看到昭绒的笑容和身影在他眼前消失,飘离他越来越远,永远再也无法触及。 当生命中唯一温暖的阳光从此消逝,一个人该如何面对接下来永无止境的黑暗孤寒? 讽刺的是,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 “确定吗?”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一定不是的,一定没有这么快,他和她一定还有时间…… “我们求证过所有的证据,还询问了许多相关人士,确定我们找到的就是朱德玉小姐无误。”情报部主管在激动中仍不免有一丝犹豫,“当然,如果有亲人的dna可供比对的话,那么就百分之百没有问题了。” “没有dna可供比对。”他越听心越往下沉。 朱德玉的父亲是老爷子的养子,所以她和老爷子之间无法用dna来比对。当年老爷子因朱少爷执意迎娶不是出身名门世家的少女乃女乃而父子闹翻成仇,一怒之下将朱少爷所有私人物品全扔了,因此就连想要用他曾用过的梳子上可能留有的头发做dna比对,也不可能了。 “狄总,您尽可放心,我们是经由八名专家——其中还有催眠专家——严密的测试,这才确定了朱小姐的身分,所以……恭喜您了!” 若隽脸色苍白了起来,无可避免的绝望静静撕裂了心脏……和所有的希望。 找到朱德玉了,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 “先请朱小姐回饭店,我会让卢特助为她安排最好的总统套房。”他声音沙哑地道,“我……在办完了事情后,就会回去看她。” “是的。” 若隽几近麻痹地联络卢特助,将事情交代过后,他轻轻推开车门下车,目光痛楚地望著怔怔坐在不远处公车站牌边座椅上的昭绒。 这个情景好不熟悉,好像在不久之前,他也跟随著她走到公车站,和她度过了轻松又愉快的一天。 可是现在……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中,几欲掐出血痕来。 无论如何,他还是想见她,就算是最后一次也好。 尽情恣立息地和她过完这一天,然后……就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慢慢走近她身边,抑下胸口尖锐纠结的心痛感,露出了最性感的笑容。 “嗨,我们再去坐公车吧?” 昭绒猛然抬头,小脸闪过一抹渴望与惊喜,但随即被怒气掩盖。“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看你罗!”他笑吟吟地开口,“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走吧,我们跳上第一班停靠的公车,然后看公车最后抵达的目的地是哪里,我们就在那里吃饭。” “为什么我要听你的呢?”她哼了一声,小脸寒霜依旧。 “公车来了,”他眉开眼笑的,不由分说抓起她的手硬将她拉上公车,“所以你只好听我的罗!” “狄若隽!” 第八章 他们大可以在任何一站下车,可是他们没有,依旧跟著摇摇晃晃的公车往前行。 乘客上车又下车,无论年轻或老弱妇孺,来来又去去,他们还是坐在最角落的座椅内。 若隽心情轻快地笑著,俊美的睑庞吸引了全公车乘客痴迷的眼光,他自觉到这点,不时对全车乘客抛去性感风流的笑眼。 在他大抛媚眼的当儿,昭绒则是臭著一张脸,无论是谁不含蓄地上下打量她,就抛去一个杀人的白眼。 即使她没有超能力,也知道他们眼光里的含义是什么,他们在想,为什么一个高大挺拔、玉树临风的大帅哥会看上她这个不够女人味的女人! 她一双英气飞扬的浓眉攒得好紧,心里很不爽很不爽,但是那个可恶的家伙干嘛要一直握住她的手?他的右手温暖有力地包覆著她的左手,握得好紧,还一直不放。 握到她脸颊上的飞霞始终散不去,胸口的骚动怦然不绝……她觉得晕眩,又喘不过气来,可是更危险的是,她竟然想笑又想哭。 懊死的,她应该对他大发脾气才对,而不是傻傻地坐在这里被他握著手,因为他的笑容而眩目,为他的温柔而悸动。 “我们……到底要坐到哪里?”她终於闷闷开口。 “我刚刚注意了一下,这辆公车好像是开往淡水的。”若隽低头看著她笑。 “淡、水?”她被口水呛到。 “怎么?你不喜欢淡水?”他眼底笑意荡漾。 “我不是不喜欢淡水,而是……”昭绒的理智终於又回来了,深吸一口气道:“狄先生,我觉得这样很不好。” “叫我若隽。” “狄先生。”她加强语气,明亮的凤眼绽放坚定光芒。“我不知道我们俩为什么会陷入这样奇怪的关系里的,但是我想要跟你说清楚,我不想成为你最新花名册上的对象。” 他的眼神有一丝异样的光亮,“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我花名册上的一员。” 昭绒的心一痛,听到这样的答案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她鼻头奇怪地泛酸起来,清了清突然沙哑的喉咙道:“那就请你不要再跟我玩游戏了,我……我是个很平凡无味的人,不懂得你们这种有钱人找乐子的方式,我也不想参与其中。” “对你,我从来没有抱著玩乐的心态。”若隽深深地凝视著她,笑容消失了。 “那么你要告诉我,你对我……是真心的吗?”她的心开始狂跳起来,不由得屏住呼吸。 他的眼神闪过一抹稍纵即逝的哀伤和失落。 “如果我可以的话,但是我不能。”他苦涩地微笑。 他的未来早已决定好了,尤其是身边的妻子位置,只能有朱德玉。 也就是因为这样,今天,他试图忘掉所有的理智和现实,想要尽情地跟随著自己的心和感觉去走…… 能够在她身边,看著她,感觉到她,对他而言就是一种莫大的快乐。 其他的,他无法考虑那么多,因为可以预见的,是撕心裂肺的失去…… 昭绒僵住了,背脊窜过一阵尖锐刺痛的寒冷。 “那么你到底在做什么?”她想哭,却死命强忍住。 不、许、哭! 哭是懦夫的表现,哭只会让人家更瞧不起,尤其她才不要为一个大浑球掉眼泪。 “我只是……”若隽瘖痖地开口,“我只是……想再看到你。” 这句话比千言万语还要教她心悸又心痛。 “你已经看到了,够了!”她猛然站了起来,秀气的脸蛋布满寒霜。“我要下车。” “昭绒——” “我、要、下、车!”她一个字一个字,咬牙断然道。 若隽沉默下来,片刻才再开口,声音里著一丝恳求。“你可以陪我搭完这趟公车吗?只要坐到目的地就好……请你。” “不要!”她硬下心肠拒绝。 “只要今天,只要陪我一会儿……” “我说『我不要』!”她大叫。 鲍车上的人们都好奇而紧张地盯著他们—— 若隽的眼神柔和而悲哀,在沉默了片刻后,点了点头,高大的身躯缓缓离开座椅。 他们在公车停靠到站牌的时候下车,昭绒率先冲下车后,便头也不回地往来时方向狂奔。 他静静地望著她迅速奔离的背影,眼底的忧伤凝聚得更深、更深…… ***bbs.***bbs.***bbs.*** 心痛不已的昭绒冲到季少江家,恶霸地将他“绑架”了出来。 “陪我喝酒!” “什、什么?” 在“forever”里,昭绒灌了一口冰啤酒,因为喝得太急太快,不小心呛到了气管。 “你喝慢一点啦!”季少江吓了一跳,连忙拍著她的背。“你不是不喝酒的吗?今天到底怎么了?” “少废话,”她凶巴巴地吼道,边咳边抹去嘴边流出的啤酒苦汁液。“难喝死了……嘿!酒保,你们这里有没有好喝一点的酒?” “呃,调酒如何?”酒保有一丝小心地问。 “随便,好喝一点的就行了,我不要酸的,也不要苦的,我要甜的!甜的!”她大发脾气,将啤酒杯塞还给酒保。 幸好现在客人不多,否则难保他们不会被人家扔出去。 季少江坐在她身边,忍不住将高脚椅悄悄挪离她远一点。 昭绒却不放过他,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说!你们男人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们男人……”他吞了吞口水。 “对,就是你们男人,脑袋里装的到底是大便还是稻草?一个个都像黑罗刹给袁霸天的黑心肝一样,没半点真心!” “你讲的是周星驰演的『济公』里的袁霸天吗?”季少江备受侮辱,“我们才没有那么坏咧!” “不要说没有,那为什么你还不娶你女朋友?还常常在一三五晚上跟死党去喝酒,二四六跟同事打电动?”昭绒把他抓得更紧,恶狠狠地道:“你们到底把我们女人当成什么了?高兴的时候哄两句,不高兴的时候就丢在一边,你以为我们女人不会受伤吗?心是铁打的吗?” “昭绒,惨了!你变得跟她们女人一样了!”季少江惨叫道。 作梦也不敢相信他最欣赏的,洒月兑得像个男人的死党居然也变成那一窝扭扭捏捏伤春悲秋要死要活的女人中的一个。 “我本来就是女人!”她将一杯长岛冰茶抢过来一饮而尽,用力地咽下满腔的泪水。“别以为女人爱为你们伤心?还不都是因为你们的没良心,混蛋!” “昭绒,我觉得你喝醉了。”季少江提心吊胆的说。 原来昭绒以前不喝酒,说是会过敏,其实是她只要一沾到酒就会发酒疯。 糟糕了,这下子怎么办? “我没有醉,我只是瞎了狗眼。”昭绒粗鲁地挥了一下手,差点劈中季少江的脑袋。 “那那那……那我可不可以先回家?”他缩到角落发抖。 “回家干嘛?现在才七点,你那么早回家干嘛?” “我、我回去跟我女朋友求婚。”他抖得跟什么似的。 呜,亏他以前还私心倾慕昭绒,拿爱吃醋的女朋友跟昭绒比,可是现在看看,还是爱撒娇的女朋友比较适合他。 如果是跟昭绒的话,恐怕没三天就被她失手捶死了。 昭绒怔了怔,随即放声大笑,猛拍他的肩膀。“好!吧得好,就是该这样,要好好珍惜身边的女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就回去吧。” “那你呢?”季少江总算良心未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关心了一句。 “我吗?”她眨了眨眼,甩甩渐感晕眩沉重的脑袋,打了个酒隔。“我不知道耶,我可能要在这里喝酒喝死吧,哈哈哈!再来一杯!” 季少江犹豫了一下,就在这时,一只大手越过他揽住了醉得东倒西歪的昭绒。 “我会照顾她的。”若隽语气严肃,眼神温柔地道。 他从和她下了公车,就一直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心疼地看著她把自己灌醉,心痛地听著她所说的每一个字。 “啊,是你!”季少江眼底闪过一抹如释重负。 “我会照顾她,你先走吧。”他温柔地扶起还在舌忝空酒杯的昭绒。 “我的酒呢?酒拿来,”她开始拍桌子,试图挣开他的怀抱。“你是谁啊?干嘛抓住我?我要喝酒——” 若隽怜惜又心疼地盯著她,皱眉道:“你喝太多了,走,我带你回家。” “我不要回家!”昭绒拚命眨巴著迷蒙又叠影严重的眼睛。“你……你是谁啊?” 他好气又好笑,最后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对酒保道:“帐单寄到rose饭店,谢谢。” “呃,啊,好。”酒保也看呆了。 “放开我啦——” 昭绒还在挥舞双手挣扎,直到被他抱出“forever”大门外,清冷的晚风一吹,她陡然清醒了三分,停止了嚷嚷,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 “昭绒。”她的眼泪霎时烫疼了他的胸口,他瘖痖地低喊了一声。 她震了下,闻声缓缓望向他,小手颤抖地攀附住他的颈项,眨眨泪眼。 “我一定是喝醉了,因为我看到你了。”她的嘴唇浮起一朵颤抖的笑。“怎么会呢?” “你没有醉,我真的在你身边。”他沙哑的轻语,目光满是痛楚。“不要哭了。” “我在哭吗?”昭绒迷惑地模了模自己的脸庞,这才发现冰凉湿意沾手。“我真的在哭,可是我为什么要哭呢?是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吗?哈!真像八点档里的烂台词。” “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他低声道。 “我想吐——”她胃底一阵翻搅,脸色顿时变青了。“对不起,也许你应该把我放下……呕!” 来不及了,她胃底的酸苦涌上喉头,吐了他一身。 性好洁净的若隽竟然一点也不以为意,反而心疼地将她拥得更紧,急急地问道:“你还好吗?很不舒服吗?没关系,把胃里的酒都吐出来就没事了。” “你的衬衫脏掉了。”她愧疚地看著他的丝质白衬衫,上面都是她的呕吐物,“对不起……” “没关系,先回我的住处再说。你需要休息一下,喝杯温开水。”若隽小心翼翼地将她带进轿车里,顾不得湿黏又酒臭熏天的衣衫,急忙回到驾驶座开车。 他不忘动作轻柔地替酒意翻腾、小脸赤红又痛苦的她系好安全带,取出毯子细细替她盖好,这才发动车子踩下油门。 ***bbs.***bbs.***bbs.*** 将她抱回他位於rose饭店的套房里,他先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确定她安好无恙后,才进浴室匆匆换过衣服。 一向爱乾净的他此刻根本没想到该好好洗去这一身酒味和黏腻感,因为他担心她会不会醉到自床上滚下来。 穿著雪白纯棉的休闲服,他缓缓地在床沿坐下,伸手轻抚她冰凉汗湿的额头。 “你还好吗?要不要喝杯水?”他温和地问道。 昭绒勉强睁开一边眼睛,酒意依旧迷蒙,而且头还是很痛。“宿醉不是喝醉酒隔天的事吗?” 原本一脸焦急关切的若隽倏地一怔,随即忍不住失笑了。“你的体质异於常人吧。” “我认识你吗?你看起来好眼熟……”她揉了揉眼睛,有气无力的甩了甩头,随即低呼:“对,我认识你,你是那个害我伤心到快断气的人。” “别这么做,你的头会痛得更厉害的。”若隽连忙警告制止她摇头,可是哪还来得及? “该死的!我的头好像快掉下来了……”她的脸揪得跟包子没两样。 “你先休息一下,我倒杯水给你。”说完他就要起身,却被她拉住。 “可不可以不要走?”她仰视著他,脸上神情脆弱可怜。“我知道这只是幻觉,其实你是假的,你根本没有在我面前,可是我还是想要留住这一刻的幻影,就算是假的也好。” 若隽整个人一震,轻轻地抚模著她汗湿的额头,温柔地微笑了。 “好,我陪你。”他心湖里漾动著深深的怜惜,低声问:“不生我的气了吗?” “我不想要理你。”她痴痴地望著他,迷惘又痛楚地道:“可是我不知道现在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告诉我,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一切都是梦,好不好?等到我醒了,梦也会醒,我的人生就会回到正常轨道上……” 他眸光忧伤迷离,喉头紧缩。“我真的带给你这么大的伤痛吗?” “不,你给我的远远不止是那个……”她酒后吐真言,哽咽道!!“就是因为你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你让我觉得自己可以也是美丽的,幸福的……而且我居然会因为你的笑而笑,因为你难过而难过,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傻瓜。”他心头深深悸动著,因她的告白而狂喜,却也因为现实的残酷而黯然。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英气的眉毛,还有她柔细的鬓边……朱德玉就在隔壁的总统套房等待著他,但是他却怎么也无法舍得下昭绒,甚至无法放开自己的手。 “不要再骂我傻瓜了……”她顿了顿,苦涩地道:“不过你说得对,我如果不傻的话,又怎么会把你跟我很想念的一个人联想在一起?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就喜欢上你这个霸道又可恶的男人?” 她很想念的一个人……是谁? 若隽心底醋意大作,大手缩了回去。“我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我也不要你将我误认成别人。” “喜欢上你果然是错的,瞧!你就是这么恶劣又霸道。”她指著他的鼻头,忍不住又打了个酒隔,晕眩感袭上脑门。 他当然听清楚她所说的每一个字,可是在欣喜若狂的同时还是忍不住懊恼。 “什么叫作喜欢上我果然是错的?”他气愤地皱起浓眉。 她睁大眼睛望著他,怯怯地问:“你……又生我的气了吗?” “对!”他忿忿然地低下头,攫住了她的樱唇—— 激情和怒火,缠绵伴随著绝望,在这个吃里乍然爆炸了开来。 这样的一个夜晚,越深越美,越销魂……用尽了所有的温柔与焰火,期盼留得住永恒的温存与挚爱。 但是,他们只有一个晚上…… ***bbs.***bbs.***bbs.*** 第二天,浑身酸痛又头疼欲裂的昭绒终於睡醒了。 昨天晚上发生的点点滴滴,几乎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刹那全想起了,她的脸颊酡红似火烧,可是还来不及害羞,宿醉就先抓住了她。 “噢,我的头……”她才略微动了一下,脑袋就像要裂开成两半一样。“痛痛痛……” 喘气休息了快十分钟,她才逐渐抓到诀窍,慢慢地,一次一寸的移动,渐渐将自己的身子撑坐起来。 可是双腿间令人羞窘又怦然的酸痛疼楚感则选择在她坐起的那一刹那袭击而来。 “要命了。”她脸红到头顶都快冒烟了,不敢回想昨晚的极致缠绵,可是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片段却自动跑进她脑袋里。“不准想!不准再想了!” 她昨晚真的跟他……那个了。 见鬼了,她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大胆?她依稀记得自己也疯了般动手剥掉他的衣服,露出他结实健美的八块肌…… “甘、昭、绒,够了!不可以再想了!”她急忙捂住宾烫双颊,用力摇头想甩掉羞煞人的思绪,没想到这是大大失策,脑袋瓜像有几百组打铁工人在里头叮叮咚咚敲得好不快乐。“噢……痛死了……” 她捧著沉重剧痛得像有万斤重的脑袋,好半晌才略微恢复平静,她这才发现床上只有她自己一个。 他呢? 她不知道该失望还是松口气,因为当她慢动作地下床穿好衣服后,慢吞吞地扶著墙壁走出去一看,约莫二十坪大的豪华顶级套房里静悄悄的。 他不在这里,这样她就避免了尴尬,以及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场面。可是他不在,她又觉得有股怅然若失的心痛,就好像被他遗弃了一般。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夜吧?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想潇洒一点一笑释之,可是硬挤出的笑意刚浮上唇边,又立刻消散无踪。 “这没什么,真的。只不过是你情我愿、男欢女爱,没有谁该负责的问题。”昭绒自言自语,拚命拚命地告诉、安慰自己。“昨天晚上我们都很快乐,这样就够了,对不对?” 没有承诺也好,反正她也不想要他的承诺,她从来就没打算要跟他天长地久,也不认为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感觉和情愫会有结果。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心底隐隐约约骚动著、期盼著,希望能够在这一刻见到他打开房门,捧著最爱的玫瑰花向她走来呢? 她需要冲个冷水澡,让脑袋清醒一点。 ***bbs.***bbs.***bbs.*** 尽避对自己说了几千次几万次,和他欢爱一夜不表示就得到了他的爱情和承诺,但是当她在冻死人的冷水柱下冲了半个小时,冲到她都怏脑溢血了,她的脸颊还是红的,胸口还是怦怦然狂跳个不停,希冀与期待仍然在体内不断发酵。 昭绒终於走出浴室,全身神清气爽,宿醉总算被冷水澡驱逐得七七八八,她恢复清楚的脑袋最后作了一个重大决定。 “去找他把话讲清楚,要杀要剐也要给个痛快。”她喃喃自语,决心在燃烧。“无论如何,这种暧昧不明的情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要嘛就是在一起,要嘛就是分开,永不相见。对,就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大门跨了出去,然而看著眼前长得像无尽头的走廊,她不禁愣住了。 要往哪个方向走?他又在哪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一扇门开启了,她松了口气,打算过去询问她要怎么走才能找得到电梯? 可是当她看到走出来的挺拔高大身影时,不禁心头一热,脸颊又涨红了起来。 怎么这么巧?莫非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昭绒小跑步奔近,漾著笑意的双眸蓦地瞥见了第二个人走出来,还是个肌肤赛雪、眉目如画的女子,她仰起头爱慕地望著他笑,若隽非但没有闪避,还低头对她温柔一笑,修长大手轻轻揽上她的纤腰 这一幕深深地鞭打过昭绒的心脏,她脸色惨白地盯著他们亲昵的动作,理智狂吼著命令自己双腿移动、快走,立刻离开现场,可是她的心却偏偏不听话,迟钝地伫立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这残忍的画面。 若隽俯下头,在那美丽女子耳边说了些什么,惹得女子嫣然笑了起来,雪白小脸涌现红霞。 好清纯,好纯洁,好像自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动人甜蜜的女主角。 相较之下,她简直就是个粗鲁不文的黑炭工头。 走吧,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变成一个大笑话吗? 昭绒心如刀割,想哭,眼眶却乾枯得连一滴泪也掉不下来,胸口彷佛中了一记重掌,翻腾欲呕的冲动不断涌现。 她颤抖地微笑了起来,但是在内心深处还是有个小小的声音不断做最后的挣扎—— 也许这一切都是误会,那只是他的妹妹、侄女、外甥女什么的,她不能不听他解释就走。 有多少悲惨的爱情故事就是在这样的误解中走上岔路,成了悲剧,她看过那么多的偶像剧,更不应该让自己陷入这么老套可怕的陷阱里。 於是,昭绒轻颤著深深吸了一口气,自僵硬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容,勇敢走向前。 “嗨!”她笑笑地先打招呼,尽避神情坚强,眼底却有著遮不住的心慌意乱。 若隽猛然回头,英俊的脸庞在见到她的那一刹那惨若白纸。 他的反应像是狠狠地掌掴了她的脸,她还来不及为他想辩词,他已经迅速回复冷静如常,镇定地开口。 “早安。你来得刚好,我来为你介绍,这位是朱德玉小姐。” “朱小姐,你好。”她忐忑不安地对那位美丽的朱德玉点了点头。 “你好。”朱德玉眼儿明媚晶莹,好奇地看著她。 “德玉,这位是甘昭绒小姐,她是个建筑师。”若隽闭了闭双眼,内心在淌血,心痛不忍却也只能狠下心来。“目前……目前在帮我们监督新家的工程进度,还有夏屋,也是由她一手设计的,非常美……你一定会喜欢。” “哇,好厉害喔!笆小姐,你真的好棒,谢谢你。”朱德玉一手捂住小嘴,惊喜地笑了,“这一切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梦一样,天哪!我怎么这么幸福呢?” 若隽没有理会朱德玉欣喜快乐的反应,深郁的双眸只是紧紧凝视著昭绒,痛楚地看著血色自她脸上迅速褪得一乾二净。 “对不起。”他低声道,恍若耳语。 昭绒瞪著他,灼热滚烫的泪意乍然冲进了眼底。 这不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统统都是她的幻觉! 她心底狂喊著,颤抖如风中秋叶般踉跄后退了一步,喉头紧紧缩拧得无法挤出任何一个字。 “甘小姐,德玉是我的……未婚妻。”他深吸口气,残忍地道。 壮士断腕,对他跟她都好。 斩断那存在他们之间的,缠绵深刻而珍贵的感觉。 “未、未婚妻?”昭绒呆呆地望著他,浑似第一次遭受家暴的孩子般,一时间震惊得不知道要哭,不相信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强忍椎心刺痛,面无表情,试图让所有的伤害在一瞬间发生、完成,那么或许痛苦时间可以减少许多。 “是的。”他点点头,再也无法注视她悲伤的目光,转头对朱德玉道:“肚子饿了吗?你喜欢吃法国菜吗?rose里有由米其林三星大厨亲自掌厨的皇家法国菜,全球知名,你可以尝尝看。” “好呀,那么甘小姐要一起吗?”朱德玉纯真无邪的笑了,目光真挚的看著昭绒,“咦?甘小姐,你的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不舒服?” “德玉,不方便。”若隽坚毅的下巴一紧,声音紧绷。“甘小姐还有事。” 昭绒依旧僵立在原地,脸色苍白,眸底的泪水也凝结了。 她完全不能思考,他的声音、身影以及这世界的一切,在刹那间像被隔在遥远的万重山之外,时间彷佛也静止了。 若隽狠下心假装没有看见她的哀痛与震惊,紧紧拥著朱德玉转身就走。 “狄大哥,你弄痛我了!”朱德玉痛呼。 “抱歉。”他惊觉地松开了用力过度、指节泛白的手,勉强一笑。“对不起。” “狄大哥,甘小姐她还好吗?” “她……”他喉头灼热而紧缩,微笑的面具险些滑落。 “她还站在那里耶!”朱德玉偷偷地回头,小声道。 他无法开口言语,只能僵硬地摇了摇头,再度抓住她的小手,近乎粗蛮地将她拖往电梯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昭绒微微动了一下,她不胜寒苦地惶然张望了左右,像是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后,她像游魂般麻木地缓缓往前走。 出口在哪里?在哪里呢? “我要回家……”她像个受到惊吓而迷路的孩子,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我要回家……回家……” 第九章 夏日午后常见的雷阵雨,淅沥哗啦的落在屋顶、敲击著窗户。 在阁楼里,昭绒抱著枕头蜷缩在蒙上雾气的窗户边,怔怔地望著窗外。 自从那一天自rose饭店回来,已经过了半个月。 在这半个月里,她完全不能清楚思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懂他为什么对她那么温柔,不懂他为什么对她备加照顾,更不懂为什么在和她欢爱一夜后,第二天立刻翻脸不认人,宣布有未婚妻?! 但是这两天,她终於想通了,明白了…… 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一个游戏,一个他为了要报复她的戏码。 否则,他怎么可能会在刹那间翻脸无情到这样残酷的地步? 他摧毁了她对人性的信任,摧毁了对爱情的期盼,还摧毁了她对自己的信心。她开始嫌恶起自己,夜晚无法入睡,辗转到天将明才累极睡著,却睡没几个小时又猛然惊醒。 她心悸,疲倦,动不动就掉泪,完全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了。 “昭绒?”甘宝惜在楼下轻声细语地叫唤。 现在就连妈妈都变得不太一样了,把她当作瓷器女圭女圭般小心对待,深怕一个不小心就将她摔碎了。 她连忙用袖子胡乱擦去脸上不知何时又流下来的眼泪,揉揉发麻的脸颊,挤出一朵笑来。 “妈,什么事?”她走下楼,希望脸上的笑容可以称得上灿烂。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妈妈为她担心。 “你中午想吃什么?”甘宝惜的语气还是很小心翼翼。 “妈,跟我讲话用不著这么小声,我不是蚊子。”她叹了一口气,“我不想吃。” “怎么可以不吃?”因为焦急关心,甘宝惜的嗓门又大了起来。“你要把自己饿成人乾吗?这半个月来你每天就只吃那么一丁点东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后母虐待你这个继女……乖女儿,你想吃什么?只要说得出,妈都去给你弄。” 昭绒吸了吸鼻子,感动的握住母亲的手,“妈,谢谢你。我真的不会有事的,我只是不饿,但是我跟你保证,待会我一定会泡杯热可可喝。” “你每天就只喝这种流质的,那怎么行?” “好,我待会就自己去吃饭。”她勉强笑了笑。 “来,妈给你两千块,去吃牛排、鲍鱼、鱼翅、龙虾……总之要吃什么都行,把自已喂得饱饱的,知道吗?”甘宝惜掏出两张千元大钞,要塞进她手里。 “妈,不用了,我有钱。”她的笑容消失了,拚命忍住哽咽的泪水。“你不要这样,这样我会觉得内疚的,我真的没事,你不要这么担心我。” 做子女的不能为父母分忧解劳,还让母亲担心,她真是不孝。 她一定会努力振作起来,让自己多吃一点,也让自己快乐起来,但是要给她时间……狄若隽在她心上划下的伤口这么深,几乎令她痛得倒地不起,单单是要止血就已经如此不容易,要愈合就更加困难了。 也许,也许等到有一天她不会再突如其来掉眼泪,不会经常得蜷缩著身子,将自己环抱得紧紧的,不会在想起他的时候胸口火烧般痛得无法喘息,那么或许她就可能有痊愈的机会。 “傻孩子。”甘宝惜忍不住将女儿拥入怀里,强忍著心疼的泪水。“爱情虽然重要,但是生命更重要,千万不要为了一个不懂得爱你的人,而伤害自己,知道吗?” “妈,你怎么……” “虽然你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妈是过来人,看你这么伤心痛苦的样子,难道我还不明白吗?”甘宝惜怜惜地抚模著女儿的头发,低声道:“那个人是狄总经理吧?我早该知道,和那样财势雄厚条件出色的男人交往,注定是要受伤的。但是我没有阻止你,因为爱情从来就不是能讲道理的。” “妈……”她靠在母亲肩上,泪流成河。 “而且人生若不能轰轰烈烈干几件大事,起码也要轰轰烈烈谈一场恋爱,否则生命多么枯燥乏味无聊?你说是不是?只是千万别忘了,最重要的是要记得爱自己,知道吗?” “妈,我知道,我会努力记得去爱我自己的。”昭绒紧紧地抱著母亲温暖的身体,觉得这些天来所有的痛楚、僵麻与悲伤,渐渐有了出口。 是的,她还有妈妈,也还有自己,千万、千万不能忘。 只是……狄若隽呢?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待她?为什么她不能也同时拥有他? 这心上破了的大洞,恐怕是永远都补不好了。 ***bbs.***bbs.***bbs.*** 坐在甜甜絮叨的朱德玉面前,若隽心不在焉的手指轻敲著桌面。 这两天他们就要前往温哥华,等朱德玉的护照下来,便可以前往温哥华和老爷子相认。 这几天传回了一个好消息,他的生死挚交也是敌手之一的方至默找到了朱德玉,也带到温哥华,但是事后证明那个朱德玉是个冒牌货,她的真名叫甄小辛……但说也奇怪,至默最后宣布退出朱氏集团接班人的竞争行列,将这大好机会拱手让给他和薛如翼。 若隽和如翼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大为震撼,但是这也证明了即将面临的是两雄对决的阵仗,所以他更不能输。 强捺下胸口灼热燃烧的痛楚,每个无眠的夜晚,灵魂被撕扯绞拧得痛彻心扉,他每晚都心悸著,徘徊在落地窗前,无言地注视著满城灯火,却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孤独。 多年前那个孤寂深郁落寞恐慌的男孩回来了。 他在他的内心深处低低痛哭著,质问著为什么要让唯一的温暖与爱溜走了? 爱? 他忧伤地微笑。没错,他真真切切地爱上了她,爱上了那个浑身充满生命力的女孩,那个动作有点粗鲁,打扮不修边幅,眉宇间却洋溢著英气飒飒,他心底最渴望拥有的女孩。 但是他却亲手毁掉了她对他的爱和信任,用那么残忍、血淋淋的方式…… 他缓缓握紧拳头,恨不得能狠狠地痛揍自己一顿。 “狄大哥?狄大哥?”朱德玉频频叫唤,疑惑地看著他,“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他猛然回过神,“什么?” “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都没有专心听对不对?”朱德玉有些受伤地看著他,“狄大哥,如果你那么讨厌我,你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早就知道我不可能那么幸运,不但找到了我的亲人,还找到像你这么棒的白马王子……这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 朱德玉伤心自怜的模样为什么一点都激不起他的疼惜和不舍?为什么当他凝视著她,心底想的还是只有那张倔强坚强却悲伤的小脸? 他再度闭上双眼,感觉到那深入骨髓的心痛窜过全身。 “不,这一切不是假的。”他勉强自己开口,“抱歉,我刚刚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所以失神了。待会我让秘书陪你去添购一些新衣服,后天漂漂亮亮开开心心地去见老爷子。” “你不陪我去吗?”她娇憨地问道。 “我还有事。”他特地强调,“是公事,等我处理好了再去找你们。” “好吧。”她甜甜一笑,“那你要赶快哦!” “我会的。” 待秘书将朱德玉带离他视线后,若隽长长吁了口气,像是终於得以放轻松一般。 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来得如此强烈突兀,他不禁怔了怔。 朱德玉长得清丽,个性娇柔,又是朱氏集团的孙千金,集合以上种种的优势,他应该感觉到能够拥有她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才对。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还是空空的,冷冷的,完全没有一丝火花和涟漪波动? 而且悲伤的感觉不断蔓延灼烧,越来越扩大……他有预感,自己永远好不了了。 除了昭绒,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够填补他心中巨大的空洞和孤独。 “多么悲哀,我并没有选择生命中的真爱,而是为了取得更大、更多的权势,选择了一个我这一生永远也不会爱上的女人。”他眼底的讽刺和悲怆之色更深,突然像受伤而濒临疯狂的野兽般大笑了起来。“哈哈哈……” 人生最可笑的事莫过於此。 但是他已经踏上这条不归路,不能回头了…… 失去朱氏集团接班人的资格,就等於失掉他前面大半人生所追求的,唯一重要的一切。 ***bbs.***bbs.***bbs.*** “甘家工程”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精良的工程品质完成了黄金饭店型小别墅区。 在业主派来的代表巡视过表示满意后,终於工程圆满结束。 在阳光的照耀下,所有人都笑咪咪地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美丽建筑,满心都是喜悦。 “耶!开香槟,开香槟!”工人们大声欢呼,他们都是昭绒的叔叔、伯伯、堂哥、表弟。 “好,开香槟!”甘宝惜的气势就像女皇再临,威风地一挥手,“走吧,我们杀到ktv去开香槟,好好庆祝啦!” “好耶!今天一定要喝到爽啦!” “哈哈哈……对!”甘家辈分最高的大伯搂住侄女的肩膀,笑容里带著满满的鼓励。“昭绒,你也一起去,你是最大功臣,大伯要好好敬你几杯,今天要尽情把自己灌醉,醉醒了之后,一切从头开始,你还是我们最疼爱也最骄傲的宝贝!” “大伯,谢谢你。”瘦了许多,脸庞清减气色却显得不错的昭绒微微一笑,感激地拍了拍大伯的肩膀。“我会的……好!那我今天要跟你男女对唱喔,可不许再假装喉咙有痰,唱不出声。” “啊,唱歌啊?可是大伯对喝酒比较内行说。”甘家大伯尴尬地抓了抓头,“上次我唱到阿成他们都口吐白沫,千交代万拜托我不要再唱下去了,我怕这次我再拿麦克风,他们会打我。” “不行,我一定要跟你男女合唱,唱『无言的结局』怎么样?”她满脸兴致勃勃。 “哎哟,昭绒,你是哪个年代的啊?那个未免太久了吧?”一头黑白参半的头发理成帅气平头的甘家大伯不以为然的摇头,“现在人家流行唱那个『屋顶』,不然就是『广岛之恋』ㄋㄟ。” 昭绒听得目瞪口呆,敬佩到差点掉了下巴。 大伯这么时髦啊。 不过昭绒也忍不住想笑,内心止不住阵阵温暖的安慰感——幸好还有她亲爱的家人们支持她,陪伴她,还会在这时候逗她笑。 笑著笑著,她又不禁怔仲起来,回头望著这片崭新美丽的别墅群,还有那梦中的夏屋。 要正式告别了,就像十几年前,和这片草地上的男孩告别一般,时光总是毫不留情地推拉著人向前走,无论你愿意不愿意。 只是她的人生再也不完整了,遗失了一大片,怎么拼也拼凑不回去。 ***bbs.***bbs.***bbs.*** 昭绒盘腿坐在小碎花棉垫上,若有所思地研究著面前的企画书,这是“甘家工程”打算在两星期后投入新庄一处新公寓营造的案子。 也许新的工程开始,她就可以忙得忘记这一切,忘记那张每每跃上心头的笑脸…… “我要把他忘掉。”她喃喃低语,用力地咬住下唇。 一定要忘掉,重新开始但是在这之前,她必须勉强自己吃比稀饭更扎实的食物,再靠热可可和白稀饭下去,她早晚有一天会营养失衡体力透支地倒在地上。 但是她真的一点胃口也没有……昭绒习惯性地将自己紧紧环抱住。 自从那一天过后,她变得好容易感觉到冷,就算站在大太阳底下,三十六度的高温,她还是觉得冷,手脚冰凉,脸色苍白,并且一定要随时带著一件长袖外套。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更讨厌动不动就相心掉泪;就算在拥挤热闹的人群中,依旧孤独得像一个被全世界遗弃了的孩子,惊惶茫然地站在街头,不知该往何处去。 她痴痴地望著阳光明媚的窗外,眼泪缓缓滑落颊边。 几时,她生命中的阳光才会重新照耀进来? ***bbs.***bbs.***bbs.*** 在起程前往温哥华的前一夜,若隽失魂落魄地凝视著落地窗外满城星海,心底的凄惶和寂寥分外深浓。 天一亮,他就要带著朱德玉到机场搭机,前往温哥华。 他的人生在明天天亮后,即将大跃进到一个普通人无法触及抵达的巅峰,只要朱德玉和老爷子相认,并且嫁给他,那么他多年来的梦想就能实现。 但是为什么现在他内心一点喜悦的感觉都没有? 他一手捂著心口,神情冷淡而疏离。一想到要娶朱德玉,他的心脏没有跳得特别快,肾上腺素和脉搏平静得像任何一个正常呼吸的日子,没有兴奋、惊喜、忐忑,甚至是期盼和渴望。 “只要拥有朱氏集团,其他的都是微不足道,也是可以牺牲的。”他喃喃低语。“当年那个孤独贫穷的少年已经消失了,现在的狄若隽是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再也没有人敢瞧不起我,所有的人都要仰我鼻息看我眼色生活。” 只是拥有了全世界,却失去了生命中唯一的挚爱与快乐,这笔生意划算吗?值得吗? “现在不能再节外生枝了。”他握紧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却透著无比的悲伤与凄凉。 昭绒……可恶!我好想你! 可是她永远不会想再见到他了,因为他伤得她那么深、那么重,就算直到世界末日的那一天,她也不会原谅他吧? 明知道这样做才是最正确,但是为什么他还是胸口灼痛得像坠入无间地狱里呢? ***bbs.***bbs.***bbs.*** 天一亮,轿车缓缓驶出rose饭店大门,往机场方向奔驰而去。 朱德玉穿得像小鲍主一样,粉红色的香奈儿洋装,满头的青丝轻垂肩头,小巧的脸庞笑意盈然。 若隽毫不怀疑朱德玉会是一个最乖巧最美丽也最带得出场的好妻子。 但是想到将来要与她过一生,他的胸口就阵阵紧缩发冷。 他迫切地想念那个会与他唇枪舌战,总是精神奕奕朝气蓬勃的女孩,胡乱穿著t恤、牛仔裤,绑马尾,素颜未施脂粉,一个最不像建筑师的建筑师。 她双手按著腰,眉飞色舞地破口骂人,凤眼里像有两簇小小火焰跳跃—— 为什么你对人性这么有信心? 因为就算对这个世界失望,我们也不能对自己失去信心,只要相信,就一定能做得到……人性还是有最美好的地方…… 她说过的话彷佛还在他耳边回荡,深深敲著他的心。 我在哭吗? 我真的在哭,可是我为什么要哭呢?是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吗?哈!真像八点档里的烂台词。 他的胸口剧烈地绞痛了起来,痛得他几乎无法喘息。 不,他不能眼睁睁看著她从此泪成江河,眼睁睁看著他最心爱的女人的心碎成千千万万片,再也无法重拾原来的人生,在每次呼吸间,都感觉到伤痛的碎片不断戳刺著灵魂:! 最重要的是,失去了她,他这一生还有什么意义? 十几岁之前,他是个贫穷无依的行尸走向,难道要在二十八岁之后,变成一个财势雄厚却仍旧孤苦的行尸走向? 若隽倏地打了个强烈的冷颤。 不! “停车!”他猛然对司机大叫,眸光热烈的亮了起来,“我要在这里下车。lee,由你带著德玉小姐一起搭机去温哥华,并且请转告老爷子,我放弃争夺接班人的资格!” “总经理?!” “就让阿翼当老大好了,我不在乎。”直到这一刻,他终於感觉到自己真正的活著,快乐地活著。“对了,德玉,我很抱歉,你是一个好女孩,但是我不适合你,在我的心底已经有了一个女孩子,除了她以外,我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了。” “狄、狄大哥?”朱德玉愣住了,困惑地开口,“可、可是……” “阿翼是个好男人,虽然嗓门大了点,性格急了点,但是威猛如燕赵男儿,比我好上一百万倍!”他开心的笑著,模了模她的头发,真挚地道:“祝福你们,我要走了,拜拜!” 在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他已经打开车门跳下车,笑容灿烂地对他们挥了挥手,随即转身狂奔…… 奔向他最思念的女人身边。 第十章 穿著雪白笔挺的三件式西装,掌心因紧张而沁出冷汗,若隽下了计程车,站在甘家老屋前。 闽式建筑散发著古色古香的气息,朱红色的大门上镶有两枚八卦形状的握珠。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向前,揿下一旁的门铃。 “来了……”甘宝惜的大嗓门由远至近,打开大门,探出头来,“请问要找……狄先生?你来干什么?” 看见甘宝惜的神情从惊讶变成了气愤,若隽连忙露出性感迷人的笑容,“伯母,您好,我是来向您提亲的。” “提……提亲?!”甘宝惜肚子里准备好了一大篇要痛骂人的话瞬间哽在喉头讲不出来,差点呛到。 “是的,我爱上了昭绒。”他诚恳地道:“希望您能答应将昭绒的终身交给我,我向您发誓一定会好好的保护她、宠爱她。” “我怎么能相信你?”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甘宝惜气愤道:“你是大老板,无论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为什么偏偏要找我女儿的麻烦?你知道她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日子的吗?每天早上枕头都是湿的,瘦了一大圈还拚命工作,为的就是想要把你忘掉……好不容易她终於重新学会怎么笑了,我怎么还能将她交给你?” “伯母,对不起。”若隽脸色微微泛白,心痛至极的低语,“我知道是我伤害了她,完全都是我的错。在今天之前,我蠢得看不清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竟然让最深爱的女人伤痕累累的自我身边离开,但是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给昭绒幸福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又用什么向我证明,你今天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又来戏弄我家昭绒?”甘宝惜心底有些松动,但仍旧眯起凤眼精明地盯著他。 真是可惜了,这么大企业的老板,又长得这么英俊迷人,如果是真的,那么有这样的女婿实在太棒了,但是要过她甘宝惜这一关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在看到女儿这些天的伤心后,就算站在面前的是她的偶像史恩康纳莱本人,也一样得吃闭门羹。 “伯母,我用我的生命起誓。”他坚定的凝视著她,“我也会用行动向您证明,我对昭绒是真心的,这辈子永远不会改变。” “嗯哼,说得跟真的一样。”甘宝惜被他恳求的眸光搞得心头一阵怦然,哎哟,这小子真是魅力惊人,明明知道他是害女儿伤心的浑球,却还是忍不住想同情接受他。“我想问你,你到底喜欢昭绒什么?” 想起昭绒,若隽的眼神变得异常温柔。 “昭绒浑身充满了生命力,热情,坚强,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环境,永远不放弃对人性的信心。她出自本能地关怀著每一个人,包括我在内。在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我很惹她讨厌,但是在我孤独落寞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安慰我,用她阳光般的笑容支持著我……” 笆宝惜不由得听怔了,想赶走他的决心渐渐动摇。 “我的前半生,黑暗、孤傲、自我,以为掌握了权势,就可以得到一切。”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唇角噙著忧伤的微笑。“但是就算站到金字塔的最顶端,却失去了最心爱的人,往后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子?可以预知的是,永恒荒凉孤寂,除了钱以外,什么都没有。” 笆宝惜注视著他,心里大感震撼。 “如果没有昭绒在我身边,成功对我来说将是个最讽刺的大笑话。”他语气满是苦涩,“一切意义都没有。” 笆宝惜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的,因为这个俊美年轻人的三言两语……但是她在社会上打滚了那么多年,早练就一双火眼金睛,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她一眼就看得出来。 所以—— “昭绒去帮我买酱油了,就在转角的超市,刚去十分钟。”甘宝惜终於松口,目光紧紧地盯著他,“少年仔,我可是看在你的诚意上,把女儿交给你了,如果你敢待她不好,再让她流泪的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就算这世上再也找不到这么帅的女婿也一样。” “伯母,谢谢您!!谢谢您!”若隽大喜过望,忍不住一把将她抱起来转圈圈,“我一定会好好疼惜昭绒的,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你这孩子……要吓死我啊,要抱应该去抱昭绒才对吧。”甘宝惜被抱得脸红心跳,连忙拍拍他的手。“还有,你该叫我岳母了吧?” “是的,岳母。”他将她放了下来,兴奋得俊脸泛红。 “但是你要有心理准备,我们家昭绒比我倔强一百倍,要让她那么快原谅你、接受你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好意警告。 若隽的笑容消失了,起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决心,“我明白,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好,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这样。”她赞赏地看著他,“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听说rose饭店将在北投投资一家五星级温泉会馆……” 他微微一笑,“岳母,‘甘家工程’品质高、信誉好,当然是rose饭店合作的唯一选择。” “嘿嘿嘿,那是你不嫌弃啦!” “我会吩咐下去,以后rose所有工程都由‘甘家工程’承包,岳母,这样您意下如何?”他诚意满满地道。 “呵呵呵,那怎么好意思呢?”甘宝惜差点乐歪了。 “应该的,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他愉快地道。 太好了,跟岳母打好了关系,那么昭绒以后就不能动不动就把他踢出局了。 奸商、奸商,果然无奸不成商。 他们岳母女婿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默契十足的眼神,笑得好不开心。 ***bbs.***bbs.***bbs.*** 昭绒穿了件米色的长袖衬衫,黑色长裤,她双手推著推车,里头放著一罐酱油和两包面条,还有一大罐可可粉。 “应该买些水果吧?”她喃喃自语,将推车推往生鲜蔬果区。 就在这时,一架推车缓缓靠近她,然后停在她面前,她的目光自整排香蕉芭乐间抬起,疑惑地望向推车的主人。 “不好意思,你的推车卡到我推车的轮子……”她瞬间僵住了,眼神迅速变冷。 相较之下,若隽眼底的温柔与热切熠熠生光,思念而渴望地凝视著她。 “嗨。”他神情透著一丝难掩的紧张。 她冷冷地看著他,随即用力将卡住的推车拉出来,转身就要离开。 “昭绒——”若隽情急地抓住她的推车,“请你听我说,五分钟就好,我有话要告诉你。” “无论什么话,我都不想听。”她强抑下再见到他的悸动与想哭的冲动,冷漠地开口,“请放开我的推车。” “昭绒,我爱你!”他情急之下,月兑口而出。 她震了震,目光凄楚了起来。“你以为发生在我们之间的,只是一场戏吗?剧本上写著你说出‘我爱你’以后,我就要兴奋快乐地哭著投入你怀里,然后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happyending吗?” “对不起。”他心疼怜惜地看著她,声音沙哑而沉痛。“我知道我伤害你很深、很深。” “是吗?”她嘲弄地瞥他一眼,“你真的知道吗?” “昭绒,我来就是想要告诉你,我真的爱你,这辈子永远不会改变。”他急急解释。“至于德玉的事,她只是——” “我说过,我什么都不想听。”她眯起双眼,语气冰冷愤怒地道:“你要不要放开我的推车?” “我不放,除非你肯听我解释,我和德玉只是……” 她索性放弃推车里的东西,转身就走。 “昭绒!”他大惊失色,急忙追上来握住她的手。“请你给我一分钟,一分钟就好了。” “我不想看到你的脸,听到你的声音,无论你和朱小姐是不是未婚夫妻,无论你爱的究竟是不是我,我都不想知道。”她忍住悲伤的泪水,硬生生甩掉他的手,“放开我!” “不!我不放。上次放开你的手,让我几乎失去了你,这次我绝对不再放手了!” “你错了。”泪水失控的夺眶而出,但昭绒的眼神却依旧寒若冰霜。“上次的放手,你就已经失去了我。” 若隽浑身一震,哑口无言地松开她的手,心痛地注视著她。 昭绒挺直腰杆,大步走出他的视线。 ***bbs.***bbs.***bbs.*** “甘——昭——绒!我——爱——你!” 笆宝惜小心翼翼地看著面无表情的女儿,忍不住开口,“昭绒,他又在窗下叫你了。” 昭绒神情冷淡地翻过一页“建筑年鉴”,“让他去叫,叫个三天就会自动消失了。” “可是我怕警察又去找他麻烦,还怕左右邻居投诉他。” “你怕什么?他有的是钱,前天不就送了左右邻居每户十张rose饭店的套房招待券?”她无动於衷。“谁会找他麻烦?” “就算是这样,你也要考虑到现在是晚上,万一他著凉了怎么办?”甘宝惜实在是舍不得,万一这么优秀英俊又多金的女婿嗝屁了怎么办?女儿就再也找不到这么深情的好男人来疼惜,他们“甘家工程”也没有这么好的业主来当靠山了。 “你心疼的话,那你出去陪他好了。” “啐!你说这是什么话?”甘宝惜忍不住重重捏了女儿一把。“不肖女,妈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好痛哦!”她疼得龇牙咧嘴,气恼地看著母亲,“妈,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我才是你的女儿,为什么你总是替他说话?” “因为我觉得他真的很爱你嘛。”甘宝惜咕哝。有点心虚,关於和未来女婿的协议,她可是半个字都不能说。 否则难保女儿在大发雷霆之下,连她都给撵出去跟狄若隽作伴。 “爱我?”昭绒冷冷一笑,怎么也不愿心软。“妈,你还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语吗?爱情这两个字不该是被拿来当免死金牌用的,不管怎么伤害别人,到最后只要打著爱情的名义,一切都可以烟消云散算了吗?” “你说的也没错,只是……”甘宝惜苦口婆心的劝著女儿,“千金易得,真爱难求,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原谅他?” “我不会原谅他的。”她断然道。 但在她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在质问自己—— 是真的吗?你不会原谅他吗?就算他为你痴狂、为你生病,你都不会心软吗? “昭——绒——我爱你——”窗外又传来他真挚深情的叫喊。 她气愤的站了起来,打开窗户对他大吼:“吵死了!再不走我等一下就叫警察来,听到没有?” 身穿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的若隽英俊如黑夜王子,在见到她的脸那一刹那,脸庞整个亮了起来。 “昭绒!”他拚命挥著手,傻气得像个初恋的男孩。“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气球。 他另一手抓紧了上百颗的金色心形气球,每颗气球上都画著她的q版脸蛋,旁边还写口loveyou”。 老天,俗毙了。 昭绒拚命压抑下想笑的冲动,毫不留情地叫道:“你滚远一点,我不想再看到你——还有你那些蠢气球。” 若隽那副失望的模样让打开窗户看好戏的左邻右舍心都快碎了,忍不住七嘴八舌起来—— “小绒呀,你就接受他嘛!” “对啊,他好浪漫喔,像这种男人打著灯笼都没处找了。” “昭绒姊,你对人家好凶喔,若隽哥哥都快哭了……” “哎哟,这么铁石心肠,女孩子家要懂得知福惜福,有这么好的男人爱你,要懂得把握机会……” 听见左邻右舍在为他打气,若隽原本黯然的神情又恢复了希望和光彩。 “昭绒,我真的爱你!”他圈起手放在嘴边大喊,“请你看在左右邻居跟亲朋好友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爱你,好不好?” “好啊,别说我不近人情。”她心底不禁掠过一丝甜蜜喜悦的笑意,又连忙忍住。“去跳火圈,我就考虑相信你。” 话说完,她砰地关上窗户。 全场臂众齐声哀叹——太残忍了啦! “跳火圈吗?”若隽眨了眨眼睛,情神若有所思。 ***bbs.***bbs.***bbs.*** 第二天晚上,甘家门口出现一个燃著熊熊火焰的火圈。 “不、不会吧?” “要命哟,会真的出人命了!” “阿绒真的想亲眼见到命案发生是不是?” “这样考验一个情深意重的帅哥,会不会太残忍了?” “等一下x果日报一定会来报导的。” “还有x森新闻,搞不好会来个现场sng连线。” 左邻右舍议论纷纷,不禁为若隽捏了把冷汗。 笆宝惜和甘家的宗亲们都挤在大门口,拚命想要说服若隽打消这个荒谬的主意。 秘书更是气急败坏地紧跟在他身后,不知第几次的劝阻道:“总经理,万万不行,要是老爷子知道了,甚至是社先生和燕先生知道,他们一定会骂修我,说我为什么不阻止你的!” “我不会有事的,还有,不准告诉他们任何一个字!”若隽警告道。 穿著黑色紧身衣,没有防火的材质,若隽俊美的笑脸在黑衣的衬托下更加迷人。 但是一想到这样俊美无俦的脸庞有可能被大火给毁容,所有的人都笑不出来了。 “若隽,你别跟著那丫头疯,她只是一时气愤乱讲话,你千万不要当真。”甘宝惜苦苦相劝。 “岳母,你放心,我会向昭绒证明我爱她的决心,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一定会做到。”他温柔地安慰道。 “阿隽哪,年轻人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要跳火圈不如开个卡拉ok大会,用歌声唱出你的心声给昭绒知道,这样比较保险啦!”甘家大伯也加入规劝的行列。 他微微一笑,“大伯,我不会有事的。” “呜呜呜……我不忍心见到那残忍又血淋淋的一幕啊!”甘家大堂哥捂住眼睛,不忍卒睹。 “大堂哥,没那么严重。”他不禁失笑。 一直待在阁楼里的昭绒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探出头,恶狠狠地对楼下的“亲朋——好友”道:“汉奸!” “昭绒,话不能这样说,人命关天耶!” “他可以离开,可以走,去找他门当户对温柔婉约的未婚妻。”她咬住下唇,喃喃低咒。“该死的,这样讲好像我在吃醋一样,屁!我根本就不会吃醋,因为他跟我完全没有关系。” “昭绒,我说过德玉不是我的未婚妻,我已经放弃角逐朱氏集团接班人的资格,我要的、爱的一直只有你!”若隽大声解释,希望她能够相信他的真心。 她怔了下,虽然不十分明白内情,但他话里的意思还是表达得一清二楚。为了她,他甚至不惜放弃成为朱氏集团的接班人…… 她的心底浮现一股暖流,有种强烈喜悦的感觉渐渐在四肢百骸间扩散开来。 但是……怎么能就这样原谅他?她的悲伤,她的泪水和心痛,难道就在他短短三言两语间就要一笔勾消吗? 她怎么知道他下次会不会再为了追求某种成功而牺牲掉感情? 但是你真的要眼睁睁看著他跳火圈吗?他又不是马戏团的狮子,你怎么能要他做这么滑稽又荒谬可笑的行为? 昭绒怔了怔,在看到一脸决心的他后,忽然冲口道:“你走吧,不要跳火圈了,我改变主意了。” 他双眼发亮的看著她,“那么你肯原谅我了吗?” “我说过,永远不可能。”她用力关上窗子,深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就会忍不住懊死的心软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那怎么办? 大家目光不约而同望向男主角若隽—— 但见他微微一笑,语气坚定地说:“我言出必行。” 话声方落,他转身看向熊熊燃烧的火焰圈,这个自马戏团商借而来的火圈,一向是由狂猛勇敢的狮子跃身而过。 象徵勇气、冒险、重生…… 在这一刻,他也要用自己的肉身向全世界、以及最心爱的女人证明,他要为她做一个全新的狄若隽,以爱筑成,浴火重生,就从此刻起。 而且他研练自由搏击多年,更是国际知名的搏击冠军,对自己的身手绝对有把握。 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姿态优美矫健地往熊熊火焰中奔跃而去 不!昭绒在阁楼里听到众人的惊呼声,心下一凉,拔腿就往下冲。 “狄若隽,我不许你做这种傻事,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行!”她惊恐惶惧地冲出大门,挤开了人群。“狄——我的天啊!” 他姿势曼妙地自热度惊人的火焰中一跃而过,然后完美地落在地上,半跪著缓缓抬起了头。 所有人都看傻眼了,简直不敢相信。 “谢谢,谢谢大家的捧场,雕虫小技尔。”他笑得好不潇洒迷人。 头发没烧焦,脸庞没有被毁容,只有一抹黑色烟灰在颊边,平添几许性格不羁的味道。 “你这个神经病!”昭绒一拳朝他头顶重重敲下去了,眼圈都红了,紧张地对他大吼大叫:“你怎么能这样做?万一真的被烧死怎么办?你这个疯子——” 若隽握住她因害怕失去他而颤抖的小手,内心感动激荡不已。“你原谅我了吗?相信我了吗?” “你这个浑球,疯子……”她又笑又哭又骂,猛然捧住他的睑,用力吻住了他。“但是我爱你!” “我也爱你……永远、永远。”他紧紧拥著她,狂喜著迎上这个得来不易的深情一吻。 在众人的欢呼声与夏夜的晚风中,他们找到了彼此,而且永远、永远不会再放开对方的手了。 幸福实现,真爱无敌…… 尾声 一个月后,他们结婚,搬入了新家。 被爱情和幸福滋润得满面喜色的昭绒坐在夏屋里的摇椅上,怀里抱著一本厚厚的“当代建筑大师”,心满意足地望著落地窗外灿烂的阳光,还有那飘散著幽香的玫瑰花丛。 “我帮你调了杯长岛冰茶。”若隽全身上下充满了幸福光彩,温柔地自她身后环住了她,“你想在这边喝?还是在床上喝呢?” “大色胚。”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小脸红红的。“干嘛调酒给我喝?” “因为我们的『第一次』就是拜长岛冰茶牵的线。”他笑得好坏。“所以我想把你灌醉,然后……这样这样、那样这样。” 她听得小脸涨得通红,连忙捂住耳朵,“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对了,有一件事一定要告诉你。”他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什么事?”她心里微微一惊,“难道是老爷子吗?他身体不是已经没事了吗?半个月前还参加我们的婚礼……” “那只老狐狸的身体根本好得很,他是装病的。”若隽哼了一声,眼底却透著松口气的笑意。“但我不是要说这个,而是朱德玉,事后证明她并不是老爷子的孙女儿,只不过是身分背景非常相似,连名字也相同,所以情报部的那一狗票三脚猫才会搞错了。” 她睁大双眼,“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露齿一笑,笑得好不得意开心。“那已经是阿翼的事了,哈哈哈!” “你们很坏耶!”她有些好笑,“一个一个缩脚,把烫手山芋丢给燕大哥,这样算什么好兄弟?” “怎么不算?我们可是把朱氏集团的大好江山寄望予他。”他笑咪咪的说,“再说我和阿默现在只想掌管好自己的事业体,然后闲来陪娇妻,够志气吧?” “你们真的很好笑耶!”她忍俊不住,“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真的满同情燕大哥的。” “不用同情他。”若隽假意吃醋的低吼,将她的小脸捧在掌心里,“你眼底心里只要有老公我就好了。” “有有有。”她甜甜一笑,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但老是忘了问。” “是什么?”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玫瑰?不但饭店名字取作rose“,里头的装潢摆设都和玫瑰或蔷薇有关,就连夏屋也种了很多玫瑰。” “我跟你说,你保证不吃醋,也不生我的气哦!”他俊脸有一丝尴尬,讪讪的开口。 “怎么?是初恋情人吗?”她满心好奇,真的好奇得要命。 就算是为了纪念初恋情人也没关系,反正现在他的人已经是她的了,而且他的深情是他性格中最可爱的一点。 “这里以前是一片草地,有几户农家在耕种,有一年夏天我被三个小流氓围殴,一个英勇的国小女生挺身而出……”若隽的眼神因回忆而显得怀念与温柔。“我始终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是我记得她就读玫瑰国小,还有一块口袋上绣著那四个字,至今仍在我书房的抽屉里。我永远感激那个小女孩,她是我生命中第一个出手相救,点燃一盏灯的人……” 昭绒不禁呆住了,傻眼了。 原来……原来若隽就是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男孩? 她不禁深深感谢上天赐予他们的这段奇缘,在十几年前系上了红线,十几年后兜兜转转,红线牵就成团圆美满…… “你不会吃醋吧?”他说完,提心吊胆地看著她,深怕爱妻著恼。 “我也要告诉你一个故事。”她嫣然一笑,双手环住他的颈项,轻声道:“在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夏天的午后,我在打完了我们班惹人厌的张健妹瘁,吃著冰棒经过一片草地,然后遇见了三个小流氓仗著人多在痛打一个男孩子……” 若隽越听眼睛睁得越大…… 全书完 *关於方至默与冒牌货甄小辛的故事,请看珍爱2965《绝对不痴心》。 同系列小说阅读: 谁是冒牌货1:绝对不痴心 谁是冒牌货2:说爱不甘心 谁是冒牌货3:怎能不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