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请你在明天》 序 我的针灸记蔡小雀 那天,我去针灸了。 从小我就最怕打针,只要谁拿起针筒绝对是跟我有仇了。但是拜小时得过肾脏炎和其它大大小小靶冒之赐,我的和手臂上实在不乏“战迹累累”,统统都是医生和护士在上头流血流汗(完全没有夸张,医生护士们“对付”完我以后,通常累到四肢无力了)卖力施打后的痕迹。 所以,我就更恨打针了。 长大后,只要能够避免我就怎么也不肯打针,就算感冒很严重,医生鼓励只要打一针就会好过些,我也宁可咬牙切齿说:“我吃药,即使会拖个两三天、三四天再好都没关系。”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针戳下去后就会哭的人,但我就是很讨厌打针,讨厌那种医生说:“不痛喔!只像蚊子叮一下而已,真的、真的一点都不痛……”(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戳个两针试试看哪?) 而且每次当针一戳进肌肉血管里时,我放肆的想象力便开始膨胀勃发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比方“现在药水是进入真皮组织了还是血管了?”、“它通过手臂流到哪里了?”、“会不会妨碍到血液流通的速度?”等等等。 反正我是很会自己吓自己啦。 但是那一天去针灸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外-- 首先,我是因为左边的肩膀酸到不行,头一天还是酸,第二天开始痛,第三天已经酸痛到左边肩膀到背部完全不能动弹,连手都动不了。 本来打算去看西医,却又觉得西医搞不好要给我一堆止痛药和消炎药,或者是干脆为我扎上一针消炎针,所以自以为很聪明的雀子当下决定去看中医,只要去给人家推拿个两下,吃个几包中药粉就好了吧?再不然就是贴药布,让凉凉或辣辣的药效自动把背部医好。 哪知道那天一去,温柔的女中医师很沉静地为我把完脉后,就直接问我:“针灸好吗?” 我愣了一愣,还没有把“针灸”跟“针筒”联想在一起,大嘴巴就冲口而出:“好呀!” 等到我下一秒意识到针灸是什么意思后,要反对已经来不及了。 中医师要我坐好后,拿来工具就坚定而迅速地在我左手臂插入两针(用“弹”的来形容更为贴切,虽然我眼睛怎么都不敢看针是怎么戳进肉里的,但感觉上是刺刺的针尖弹入了肌肉里,怪怪的感觉,但没想象中的痛),接着是左边脖子也插进了一根针-- 这样讲大家一定觉得很恐怖吧?我也觉得很恐怖,所以我完全不敢动,直到僵硬了五分钟后,这才发现其实没有什么痛的感觉耶! 咦? 是真的喔,但是当我这样想时,稍动了体,被针戳中的穴道就开始了难以想象的酸……听说是越疲劳的地方越酸,因为血路不畅通。 针灸的二十分钟对我而言真是奇怪又紧张的经验,有时候酸酸的,有时候完全没感觉,有时候稍微刺刺的……原来这就是针灸的滋味呀。 后来中医师终于来拔掉针的时候,我忍不住松了好大一口气。 “明天再来针灸哟!”中医师吩咐。 “啥?”受到惊吓的我?傻地望着她,简直不敢?信这是真的,明天还要来被戳三针吗? “针灸完以后妳的血路会很畅通,酸痛也会渐渐消失的,好了,妳可以去推拿了,推拿完记得拿药回去吃。”中医师叮咛完后又慢慢地走掉了,继续用她的“银针大法”对付……呃,是治疗下一名患者。 心里复杂万千的雀子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方面因为自己居然被戳三针没哭出来而感到小小的勇敢和兴奋起来,另一方面又有些怀疑自己真的有足够的勇气明天再来被戳三针吗? 可是后来的推拿真是让我的酸痛好了三分之一,回家后睡一觉醒来,酸痛又好了三分之一,这种神奇的效果让我暂时克服了对“针”的恐惧。 于是我第二天又很勇敢地去针灸了。 然后呢? 嘿嘿,我的酸痛好了,当然也就没有再去啰!但是我每次经过那家中医院时,都会下意识心虚地缩头缩脑快步走过,唯恐中医师看到我,问我为什么没有继续去针灸推拿,天天畅通血路? 这个嘛,那个嘛,嘿嘿嘿(尴尬地干笑中)…… 第一章 从来不知道,男人也可以用“赏心悦目”四个字来形容。 所以当邓亚男看见那名浑身古铜肌肉,仅穿着一件牛仔裤紧裹住两条修长腿的汗湿大男人时,她完全不知道在一瞬间敲中自己脑门、击中胃底深处的热潮是什么? 很久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啊!原来这就叫做“渴望”。 那男人轻轻松松地从一辆四轮传动吉普车上,扛下了一大箱沉甸甸的东西,贲起的肩头肌和胸前那壁垒分明的八块肌,在布满汗珠的情景下,显得格外性感诱人。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在悄俏地舌忝唇,口干舌燥了起来。 她的新邻居身高有一百八十五公分以上,身材匀称完美,拥有一头黑色短发,以及一张很man的性格脸庞……唔,严格来说,他只要皱起脸上那两道浓眉,抿唇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挺凶狠吓人的。 而且他看起来像是单身,来来回回搬的物品里充满了男性化的风格,完全没有一丝丝女性的柔媚小玩意。 他也没有养狗、养猫或是养鸟,那双粗糙的大手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喂宠物饲料和帮忙猫梳理打结毛球的样子。 他像是个码头工人,却又有着码头工人所没有的领袖和剽悍气势。 亚男就站在那里,手掌心因莫名紧张而出汗,胸口奇怪地骚动狂跳着,满脑子都是想着该怎么表达“敦亲睦邻”的善意。 像是-- 嗨,我是邓亚男,欢迎你搬来我们社区。 像这样吗?不不,太平淡了。 她猛甩头,脑子莫名地急动着念头-- 你好,我叫邓亚男,我是你以后的邻居喔…… 要命了,这么轻佻,连她都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亚男颓然地吐了一口气,眼睁睁看着他搬进大箱小瘪,她的双脚还是钉在原地没半点勇气移动。 倏然间,屋里震天价响的电话铃声唤回了她游离发傻的灵魂,她猛地回过神来,低咒了一声。 “他妈的,是谁挑的好时机?”她难掩失望地踱回屋里。 从门口穿过玄关到走进轰然响亮的电话机旁,简直就是一场理智与的激烈拉锯战。 “喂!”她冰冷的口气足以冻死长毛象。 像刚刚那种胸肌健美身材匀称,通身上下洋溢着浓浓男人味的极品百年难得一见,这通电话最好重要到足够弥补她失去眼睛大吃冰淇淋的严重损失。 “阿男,程序写好了没有?” 她脸色一变,直觉就想挂电话,但是也同时会挂掉她的工作、薪水,还有一日三餐加水电瓦斯费。 “呃……还没有。” “还没?妳到底在搞什么鬼?”电话那头怒吼声起。“妳最近都在发呆是不是?还是把时间都用来玩手指头了?” 她瑟缩了下,本能张口想反驳,可是…… 邓亚男,等到妳的户头里有个百来万,能力高超到连比尔盖兹都亲自致电邀请妳写程序的时候,到时妳才有可能可以对电话那头嚣张地喊:关你鸟事?本大小姐今日就是不想交,怎样?再说,就算我连续玩二十四小时的手指头,也比动指写你那低下不入流的case还有意义! 能够撂那种狠话的感觉一定很爽。她咧着嘴傻笑幻想着。 但是--不行。 “张总,我最近没有灵感。”她只好用最委婉的语气解释。 “妳以为妳是写《哈利波特》的大牌作者吗?程序设计员需要什么屁灵感?妳就坐下来写就是了,推托那么多!”张总对她的理由简直笑歪了嘴。 币电话!快挂电话!不挂电话妳还有人格和尊严吗? 但是尽避血气翻涌着,她却听见自己开口-- “我会尽快交件的。”她深深吐了一口长气,窝囊地低声道。 “妳最好快点,若不是看在妳的东西还不错,我早就把case交给别人做了。”张总一副施恩深重的嘴脸。 “是,多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她索性自暴自弃起来。 丙然张总听得龙心大悦,心花怒放。“很好、很好……阿男,我会考虑给妳加价码的。” 亚男挂上电话后,揉了揉陪笑到发僵的嘴巴,颓然郁闷地瘫倒在藤椅沙发上,两腿没气质地搁在另一头的扶手上。 般什么?这年头连写个计算机程序的都得卖笑,每个老板都跩得二五八万的,偏偏都是衣食父母,教她满肚子的火气也只能继续憋着--哪天长出一颗瘤来,那才真叫不划算。 她的银行户头即将见底,而下一笔最快也要星期五才会汇入,如果她不赶紧为下下个月的房租打算,恐怕她随时会落魄地沦落到地下道打地铺的惨境。 但是尽避生活逼人,她却脑袋里一片空空,坐在计算机面前半个符号都打不出来。 是因为她的人生已经走到极度平淡乏味无趣的绝境了吗? 事实上,此刻她的事业与爱情都在悬崖上摇摇欲坠着,不知哪一天风大点就会摔了个粉身碎骨。 她眸光呆滞地望着前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好。 砰!一声轰然巨响。 亚男乍时惊醒,慌忙地跌跌撞撞冲向大门,尚未打开大门就已经感觉到一丝丝的不祥预感-- 那辆熟悉的奥斯汀迷你小车又闯祸了,而且这次是直直撞坏了她停放在路边停车格斗的机车! 瞬间她的脸都绿掉了! 亚男咬牙切齿地缓缓走向肇事者,那个自奥斯汀车子里翩然走出来的花容月貌女了,一张玉脸就跟她身上的雪色衣裙般苍白。 周遭的邻居纷纷探头出来看,眼着有人跑过来关切,包括那名活像吃钢铁当早餐的高大男人。 只见他赤果性感的上半身已经套了件黑色紧身t恤……真是造孽呀,挡住了多少春光。 亚男悚然一惊,连忙将不知几时飘到他那里的眸光收回,气急败坏又莫可奈何地瞪着美丽娇弱的花诗梦。 花诗梦,人如其名,美得像一朵灿烂的花,一首动人的诗和一个迷人的梦。 但是她“带塞”的破坏力简直比传说中害沉铁达尼号的木乃伊亚蔓妮公主还强大,这一点是无庸置疑的,尤其是针对亚男而言。 “亚男,对不起……”诗梦花一般的脸上满是轻愁与自责,她轻咬着柔女敕的下唇,那副怯怜怜的模样让所有的男性邻居心都碎了。 一时间,迫不及待跳出来保护她的男上们盛意拳拳、七嘴八舌地对着亚男大声数落-- “对呀,诗梦也不是故意的,妳不应该怪她。” “而且刚刚撞得那么大声,她说不定受到严重的内伤,反正妳是车坏人没事,就别再计较了吧?” “宽恕别人就是原谅自己,要有内在美喔!” 眼看着这群被美色迷得是非黑白颠来倒去的男人,亚男气得大吼一声。 “统统闭嘴!”气死人了,她用力喘着气。“你们搞什么东西?我连一个字都还没讲呢!” 那群男人不以为然地看着她,依旧口舌纷杂地说着-- “妳就是这么凶,我们才怕妳吓到诗梦。” “是啊,妳真该改改自己的脾气……” 面对这飞来横祸榍事,她心口一阵气苦,忍不住叫道:“去死啦!不干你们的事,统统给我滚回屋里看电视的看电视,办事的办事! 相较她的跳脚咆哮,诗梦轻轻吸了吸鼻子,我见犹怜地环视着全场必切的邻居们一周,随即露出一个教人心都拧疼了的带泪笑容。 “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请各位都回去吧,我、我想跟亚男谈谈赔偿的问题……可以让我们俩单独说一下话吗?” 男人们登时在她脚边瘫成了只只哈巴狗,纷纷点头。 “好好好,妳说什么都好。” 在离去前,还有一两个不识相的邻居,不忘用眼神警告亚男千万别太刁难人家。 亚男真想撞墙壁,这是什么世界啊?平平都是女人,为什么际遇天差地别那样多?诗梦是如诗如梦,她就是如虎似狼? 而且今天的受害者是她吧! “亚男……”诗梦满脸愧疚,张口欲解释。 亚男注意到那个今天刚搬来的高大猛男并没有离开,而是保持一定的距离瞇起眼睛打量着她。 原本对他的一丝丝好感--好吧,她承认原本是很多很多--瞬间破灭了一地。 怎么?就连刚搬来的“右舍”猛男也紧张兮兮地唯恐她这只母老虎会吃掉“左邻”美女吗? “你放心,我不至于会动手殴打美女。”她冷冷地看着他开口,“阁下可以安心回去慢慢搬家。” 他面无表情,仅是浓眉微微一挑,“难说,暴力时时刻刻都存在,我只是防范于未然。” 她应该没有察觉到自己脸上那几乎要杀人的神情,但他是专家,观察力超乎常人的敏锐,他绝不会轻忽任何一个可能的危险讯号。 再说面前这个粗手大脚、浓眉大眼的女人,动起手来肯定会对那名娇柔纤弱的女子造成极大的伤害。 “你是什么意思?”她简直气昏头了,今天是她的刑克日吗? 他没有回答她--也许是懒得回答--反而目光温和地望向脸色苍白、手脚微颤的诗梦。 “妳还好吗?”他炯炯有神的眸光迅速地审视着她身上有无外伤。“头晕吗?想呕吐?胸口闷痛?” 诗梦屏息地仰望着这个天神一般的高大男人,尚未来得及响应,亚男已经闪身挡在他们俩中间。 “你要打抱不平也要找对对象,『亲爱的新邻居』。”她仰头忿忿道。可恶,他好高,自己努力仰高头也只能瞥见他的下巴而已。 他眼神微微一瞇,“事有轻重缓急。”他望向诗梦的神情还是极为温和。“妳现在感觉如何?” 诗梦受宠若惊地捂住小嘴,害羞地红了脸,“我、我还好,谢谢你。” “有些撞击的后遗症会在过后慢慢显现,为以防万一,妳还是到医院做个检查比较好。”他语气平静地建议。 “谢谢,可是我的车坏了。”她眼圈一红,无助地望着那凹进去的车头。 他略一沉吟,“如果妳不介意的话,我开车送妳。” “这怎么好意思?”她的脸更红了。 亚男满心不是滋味地看着他们两人一问一答,原本愤怒的情绪瞬间跌到了谷底,深深的沮丧和自我嫌恶与苦涩掩没了她。 没有人同情她,没有人保护她,没有人为她讲话,根本没有人发现她也是一个女人,一个也有脆弱时候的女人。 恨父母没有生就她一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容貌吗?不不不,她早已经认清楚现实了。 她试图将自己从深沉悲哀的失落感中拉出来,可是她那位挺拔高大、双目炯炯的新邻居连看也不看她一眼的铁般事实,却将她打击得更惨重。 她痴痴地凝视着他看着诗梦充满极度兴趣的眼神,内心多么渴望有一天,有一个男人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亚男落寞地低下头,悄悄地走向自己被撞得面目全非的机车。 她咬着微抖的下唇,伸手抚过这辆陪伴了她五、六年的中古机车,如今,它已成了一堆怎么也拼凑不起来的废铁。 诗梦或许有受伤,但是她也受伤了,只是她的伤深深伤在心底,有谁看得见? 人的命运真的可以绝望到走头无路吗?她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差不多快要到达那个地步了。 她静静地蹲在“破铜烂铁”旁,无声地哀悼着,为机车也为自己。 一阵香风和几不可闻的脚步声掠过她身边,她不用抬头也知道超man的“右舍”要载美丽的“左邻”去看医生了。 邓亚男,妳的眼睛果然有问题,妳悸动的感觉永远不值得相信,就算这个男人活像从中古世纪阿瑟王身畔走出来。挥舞着巨剑气势剽悍的高大圆桌武士,也依旧改不了男人一贯狗眼看人低的死德行。 可恶的是,她仅以刚刚死命盯着他壮健胸膛流口水的短短经验中,就绝望地承认了这个男人对自己的超强影响力。 “需要我顺道召维修厂人员来吗?” 一个淡漠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亚男心一动,不敢置信地猛然抬起头。 “你……是在跟我讲话?”她指着自己鼻头的指尖在颤抖。 “究竟有没有需要?”他淡淡地问道。 “有有有!谢谢你。”她激动极了,一时间浑然忘却方才遭他忽视的懊丧和难过。 不管怎么样,她终于还是被理睬了。 他的眼睛至少看见她的存在…… 他微一点头,就算是接受到了,继续往吉普车的方向走。 诗梦只来得及对她歉然一笑,“对不起,今天真的对不起。” “等等,赔偿的事怎么算?”她猛地想起,如果没有现在提,健忘的诗梦很快就忘记有这么一回事了,这是她无数次的惨痛经验所得的教训。 诗梦畏缩了下,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他不悦的虎眸又扫视过来,冷冷地道:“妳的同情心可真『旺盛』。” 他反讽的意思连亚男也听明白了,她心头一突,一股难以言喻的受伤感迅速扩散开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知道诗梦她--” “够了,有什么事等她从医院回来再说。”他明显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眸底充满了不认同的神色,好像亚男只是试图在为自己低下不堪的行为解释、开罪。 她本能就想发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眼里的轻蔑与不满一瞬间僵冻住了她。 亚男哑口无言地目送着他俩上了吉普车,引擎低吼咆哮着远去了。 她是邓亚男,今年二十五岁,她的人生,事业、爱情,充满无力感且一塌胡涂。 而在今天犹如乌云中劈开一道金光降临在她身边,这名看起来顶天立地、无畏无惧的男人,会成为她枯燥生命中的拯救与守护者吗? 啐!作白日梦也得有个限度。 她叹了一口气。 第二章 卫朗拆完最后一个纸箱,手腕一转,将一柄擦得雪亮的利刀灵活迅捷地划过空气,完美无声地插入系在脚踝的刀鞘里。 他近乎愉悦地缓缓起身,沉静地环视着这个宽阔的新家。 吧净、简约,没有任何一个不实用的东西占据这个空间……他很满意。 事实上,这是他父母的老家,这一整排连着的六栋公寓都是,也是移民美国的父母亲丰厚收入的其中一个来源。 当他于公于私必须来台北落脚一阵子时,父亲就坚持他要住在老家,不能去住饭店。 我们在台北又不是没房子,没理由让你住什么饭店? 无法推拒长辈的意思,他只好搬入这个不太容易有隐私、且居民过度热情的中阶层老社区里。 尽避是老社区,却有台北少见的绿意景致,门前甚至有草坪,而这三十年的古典建物也很坚固,栋距恰到好处。 直到目前为止,他所见到的一切都尚称满意。 虽然他能够忍受别人所无法忍受的环境,熬过超人也无法熬过的考验,但是在工作之外,他希望尽量能维持单纯的生活。 他在上次出任务时断了三根肋骨,总指挥官坚持要他静养半年,顺道来台湾帮助“盟邦”训练执法人员,身为美国最精良剽悍的海豹特遣队副队长,又是唯一的东方人,这次的任务于公于私他都无法拒绝。 虽然他满心不愿意,甚至不认为自己的伤势有严重到需要休养半年,但他的上司咆哮着大吼:“我可不想失去最出色的部下!”他才勉强点头。 半年就半年,也许他能够在这半年内完成父母一直要他做到,他却迟迟因公而未能完成的婚事。 想到这里,卫朗冷硬似钢的神情有一丝放松了。 今天中午邂逅的那一个美丽腼眺的小东西,或许将会是他生命中期盼已久的一抹清新。 蓦然间,他瞥见窗外那柔弱的身影又出现了,她正在按那个短发。身材平板得像个男孩,从头到脚全无一丝女性味道的粗鲁女人的门铃。 她那么怯柔害羞,怎么会是那粗鲁女人的对手? 一想到诗梦有可能被吼被骂,或者是被乘机大敲竹杠,卫朗全身的血液便开始滚烫沸腾了。 他大步踏向门口-- 而在夕阳余晖中,正打算煮泡面填饱肚子的亚男下耐烦地打开门,她瞪着门外的人儿,蓦然一呆。 “诗梦,妳要做什么?”她瞬间通身充满警戒。 在与诗梦为邻的这段日子里,她的向日葵盆栽被“好心地”拔掉,改种三天就翘辫子的兰花,她的垃圾桶被“不小心”撞扁了五个,她的信箱被“无意中”塞到爆,她的羊女乃被人拿去做人情而喝光……现在连她唯一的交通工具都给撞烂了。 那现在是怎样?她该不会连这条小命都得赔上吧? “亚男,我只是想要跟妳郑重的说对不起。”诗梦惭愧地看着她,扭绞着小手无助得不得了。 “不用了,赔偿我的机车就行了。”她就事论事道。 “可是、可是我现在……没办法赔妳,但是我保证我一定会想办法的!”诗梦急急道。 “我现在又饿又累,老实说,我也没有心情笑。”亚男坦白道:“因为我只要一想到机车被撞烂,我就一点都笑不出来,妳耍不要先回家,免得我失控掐死妳?” 最后一句当然是唬烂的,但是听在甫走近的卫朗耳里,却觉得很刺耳。 “原来在妳眼里人命比不上一辆机车值钱。”他冷冷地开口。 亚男一惊,眨眨眼尴尬地看着他,“呃,什么?” 怎么她老是在他出现时说出似乎身为女人--或人--不该讲的话? “花小姐有错,但是妳不认为这样咄咄逼人也有失道德?”他瞇起眼睛看着她。 她气息一窒,脸色微变。“我觉得你好像没有弄懂一件事,从头到尾找麻烦的并不是我。” 难道她长得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模样就很欠揍吗?无论有谁错,统统都是她的错吗? 一个女人的长相真的影响这么大? “我试图跟妳讲理。”卫朗低头看着怯怜怜躲在自己身后,以逃避冲突场面的诗梦,眼神不禁一柔,“妳放心,不会有事的。” “邻居先生,你初来乍到,还未搞清楚状况就想要跳出来做护花使者?”亚男也恼了,忿忿地指责道:“只可惜这出戏里有英雄、有美人,就是没有坏后母,如果你要把我想做成天以欺负美女为乐的变态丑八怪,那么我只能说,你的眼睛真的非常有毛病,该去眼科检查检查了。” 面对她的激动,他的神情依然冷静淡漠。 “妳的机车多少钱?” 她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多少钱?”他重复道。 “你该不会是……要帮她赔吧?”她心一跳,瞪着他。 “对妳而言,问题不是只需用钱就可摆平吗?”他面无表情地指出。 亚男勃然大怒,胸口堵着的一口气几乎噎死自己。 “你凭什么以为我是那种贪财的小气鬼?”她满脸愤怒又受伤。 “妳的行为告诉大家妳是。”他挑高一眉,觉得她伤心的神情很是矫情。 如果是个品行高洁、温柔和气的女孩有这样的神情,他或许会觉得有一丝不忍和怜惜,但是对她……大可不必了。 “你的行为也证明了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她气晕了,管他是不是多年来唯一打动自己心房与挑动诱惑的性感男人,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 “多谢夸奖。”卫朋不为所动,只是耸起一边的浓眉。“妳开出价钱,从此以后别再找花小姐的麻烦。” 她紧紧握着拳头,不让颤抖夺走思考的力气, 被了!她不必再站在这里接受侮辱。 “留着你的支票簿去买和开房间吧!”她大吼一声,当着他俩的面砰地关上门。 她气到胃痛、头晕、想吐……血糖过低造成手脚微微发抖,亚男急忙扶住墙壁以免跌倒。 家有恶邻居,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她作梦都没想到今天中午还垂涎倾慕得流口水的男人,竟然会不分青红皂白就跳出来教训她一顿? 亚男感到鼻端热热的,但是她拒绝为他的误解与恶意掉眼泪。她吸吸鼻子,不去理会门外的两人究竟会干什么,走进厨房找出八元一包的葱烧牛肉面,然后拿出小汤锅放在炉子上开始烧热水。 去他的,她理外头那两个活像在演好莱坞爱情肥皂剧的男女做什么? 吃完泡面,认真赶工交案子才是正经的。 亚男用最快的速度煮好泡面,只花了三、五分钟就唏哩呼噜的吃了个干干净净,就在她窝入计算机桌前时,蓦然有一丝怔忡-- 他们两个不知道会不会相约去吃浪漫晚餐呢? “啐,干妳什么事啊?”她猛敲脑袋一记,随即打开计算机。 再这样颓丧下去,她恐怕连泡面都吃不起了。 跋了三天三夜,终于将一个网页程序赶出来了,e过去“正绿企业”后,亚男油尽灯枯地趴倒在计算机桌上。 如果能这样一觉不醒,直接找天主报到的话,那也挺幸福的。 只可惜她没有这样的好福气,才刚刚想要合上双眼好好睡一觉,外头却传来劈哩磅啷吵死人的高分贝噪音。 她呈假死状态趴着好几分钟,试图忍一忍,看噪音是否会自动消失,可是没想到声音却有越来越大、越来越持久的迹象。 “啊--”她尖叫地跳了起来,面无人色的瞪着外头。 从窗户看出去,正好可以看见那位勇猛新邻居驾驶着一辆闪闪发亮的咆哮钢铁巨兽,在草地上轻松游曳来去。 她揉了揉眼睛,以为三天三夜没闭过的眼出了问题。 他在干嘛? 修、修剪草坪?他在修剪草坪?他居然在修剪草坪? 在这……她看了眼计算机屏幕右下方的小小时钟数字……早上九点半除草? 那轰轰然凌迟耳朵和脑袋的声响越发剧烈大声,她再也忍不住了,一脸想杀人般地冲了出去。 “停停停!”亚男大口大口喘着气,劈头就破口大骂:“你以为这里是美国啊?一大早修剪什么草坪?嫌力气太多不会去劈砖块、挑大便?” 卫朗强壮的手臂操控着那台庞然大物,震耳欲聋的轰然声依旧,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九点半并不早。”他嘲弄地瞥了她一眼,“不过我想对某些作息不正常的人来说,中午以前都算清晨吧。” “放你妈的狗臭屁!”三天三夜只喝黑咖啡,除了上厕所外完全僵伏在计算机桌前,到现在尚未合眼睡过一秒钟的亚男心脏在狂悸,神经在颤抖,满眼血丝的她失控吼了出来,“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你从搬过来的那一天起就找我碴,现在是怎样?人长得丑有罪啊?让你觉得没有好好修理我一顿对不起自己?” 他目光闪过一丝微讶,有点好笑,但是仍然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 “我没有找妳麻烦。” “见鬼了,你没有才怪。”她鬓边突突剧烈抽跳,一手压着太阳穴皱眉咬牙道:“你可不可以暂时关掉那个怪物一分钟?” 他莫测高深地盯着她,或许是她惨白的小脸和那明显的黑眼圈打动了他心底某一处,卫朗静静地关掉轰轰作响的机器。 顿时,天地间恢复一片清静。 亚男几乎因为这一瞬间的安静而感动到软倒在地。 她定了定神,确定自己不会晕倒才谨慎地开口,“这样好多了。” “妳到底有什么问题?”他挑剔地低头看着她问道。 “我没有问题,是你才有问题,你大白天除什么草?”她始终对耳膜受损、心灵受创而迟迟不能释怀。 “为什么我不能除草?” 她一时语结。“因、因为……又吵又没必要,这片草地不过几根草,直接叫环保局的人来就好了嘛。” “浪费社会资源和公帑。”他面无表情,但嗤之以鼻的意味浓厚极了。 “你是道德重整委员会的啊?”她很不爽。 “如果妳不介意的话,谈话到此结束。”话一说完,卫朗就自顾自的推着机器转身走开了。 “什,什么?什么东西?”她目瞪口呆,几乎气到元神出窍。 机械怪物咆哮声再次响起,声声戳入她耳膜里。 她忿忿然地大步走回屋里,砰地一声,大力甩上门。 可恶! 虽然他是个恶邻居,而且是个标准的以貌取人会会长兼野蛮自大男,但他仍然是个强壮又性感的肌肉男。 有好几次,亚男不可避免又难以控制地隔着窗户偷偷看他在洗吉普车,或是刚慢跑回来…… 呀,当他黝黑的脸庞上汗水滑落,结实的胸膛渗汗湿了一大片衣衫时,她着迷到疯狂想冲出去替他舌忝掉那咸咸的汗水……她一定是中邪了。 “我怎么能够迷恋一个男人的身体而讨厌他的灵魂呢?”她一手捂着额,觉得头好痛。 但也许她的头痛是来自于已经连续一个星期吃泡面和喝黑咖啡了。 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她会肚穿肠坏胃出血,再不就是以本世纪最新木乃伊的姿态嗝屁。 而且死后还被验出是个处女膜完好的没人要老姑婆,这又是另外一大悲惨、难堪的打击。 “为什么我的人生这么凄惨?”她趴在窗边,怔怔地看着隔壁猛男在钉东西,边自我嫌恶。 就在这时,彷佛嫌打击不够似的,她又瞥见清丽月兑俗款摆生姿的诗梦害羞地走向猛男。 猛男停下了捶打的动作,钢铁般的冷脸露出了一丝微笑,看得她嫉妒得要死。 “为什么有味道的好男人统统都喜欢有气质的美女?”她抱怨完后才摇头猛呸,“呸呸呸!他算什么好男人?他不过是一头……长得很帅的熊!而且是脾气暴躁又瞧不起人的烂熊,臭熊!” 就算他有壮硕挺拔的好身材又怎样?就算他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浓浓的男人味又怎么样? 可是尽避怎么说服自己、诅咒他,亚男仍然无法控制两眼直盯着他猛流口水的动作。 尤其,她好羡慕当诗梦掩着唇轻笑起来时,他眼底闪过的那一抹温柔笑意。 他肯定非常喜欢诗梦。 “唉。”她发现自己的胃乱槽糟的。 她在窗边消沉了好一阵子,看着他俩相谈甚欢的模样,心脏沉甸甸得完全无法放松。 不不不,再这样下去,她会在角落里变成化石还长出蜘蛛丝来。 亚男振作了一下精神,强迫自己离开那令人心痛的窗户边,到房间里换掉身上穿了三天皱巴巴的t恤和牛仔裤,换上比较不那么皱的t恤和牛仔裤。 镜子里的自己凄惨落魄得像一只鬼。 她摇了摇头,抓过一顶棒球帽罩住乱糟槽的黑色短发,背着包包,穿上旧球鞋就往外走。 正经过他们俩时,她隐约听见他俩聊笑的音浪传来。 可恶,要调情不会进屋里去吗?一定要在外头调情给别人看喔? 她故意投以冷冷不屑的眼神,一点都不掩饰她的厌恶与轻蔑之情,大步地走向对街的公车站牌。 拜美丽温柔体贴的花诗梦小姐所赐,她现在得以“百万奔驰公车”代步,对此,她真是“感激涕零”到了极点。 她边过马路边在心里忿忿不平的骂着,没有注意到一辆跑车闯黄灯呼啸而来,路人惊呼声响起,待她听见引擎吼啸逼近时,已经来不及了。 车、车子?! 她瞬间僵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已可预期的重大撞击力与痛楚却没有在下一秒发生,她只听到一声低咒伴随着被钢铁般紧箍的感觉,随即被抱跌飞出去…… 她跌落重压在一具坚硬温热的巨大物事上,胸腔里的空气乍时被压榨一空,她喘气咳嗽着,拚命挣扎着想要吸一口新鲜空气。 “咳咳咳……”怎么回事?她像是被辆坦克车压倒在地。 在闹烘烘嘈杂声中,亚男这才注意到自己被卫朗揽拥着扶坐了起来,头晕目眩浑身酸痛的她傻傻地抬头看着他冷硬的脸庞。 “妳还好吗?”他瞇起眼睛,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她惊魂未甫,但是看到他愠怒的双眸时,边咬着打战的牙关,边恼怒道:“我很好,死不了。” “下次想自杀别挑大白天,惊吓大众还阻碍交通。”他咬牙切齿的嘲讽。 “你、你你你……我可没有请你救我。”她受惊过后的肾上腺素缓缓消褪,整个人无法抑止地剧烈发起抖来,贝齿喀喀喀地轻敲着, “是,我也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他受伤的肋骨掠过一丝疼楚,这令他更加恼怒了。 懊死的!他的肋骨没事,他也拒绝有事! 冒着肋骨再次断裂的危险来救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真是他近年来所做过最奇蠢无比的行为了。 “也许我不会被车子撞死,而是被你压死的。”老天,他结实有力的肌肉把她胸腔里所有的空气全撞了出去,直到现在她还拚命在喘气。 “妳……”他强忍住骂脏话的冲动,脸色铁青紧绷。 “你们没事吧?”诗梦像只粉蝴蝶般翩翮飞舞而来,紧张兮兮地看着卫朗。 “妳是想问他没事吧?”亚男冷冷地道。不是滋味地发现诗梦根本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一双大眼睛完全黏在猛男身上。 “我从来没有见过比妳还要不识好歹的人。”他愠怒地瞪着她。 不知怎地,她总能够撩起他骨子里最暴躁易怒的那一面;他十七岁后就完美压抑住的血气方刚在遇到她的一瞬间莫名苏醒了过来。 她真是个最最最不可爱的女人! “我也很抱歉我自己被你救了。”可恶,她根本不想这样说的,可是沮丧和酸痛与嫉妒、失落……莫名地缠绕而来。 似乎她就是不能够和他和平相处,似乎她在他心目中就是个身心都丑陋到不行的麻烦精。 在他心底……想必她连诗梦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吧? 亚男忍不住苦笑。这是当然的,那还用得着说吗?真笨。 “既然妳没事……”卫朗丝毫不掩饰想远离她的念头,冷冷地开口。 “我没事。”她咬牙切齿的吐出这个三个字,也许是因为看到诗梦的小手攀上他的手臂,而他温暖有力的大掌也亲密地拍拍她安抚。 承认吧!邓亚男,妳是羡慕到流口水,嫉妒到快疯掉。 他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随即低头温柔地回答诗梦紧张关怀的询问。 “是的,我很好……不,我没有受伤,妳放心。” 亚男背脊僵直紧绷着,试图忽略心口该死的烦闷感和手肘隐隐传来的酸疼…… 她昂首大步走向对面的公车站牌,努力眨掉眼眶不争气的湿热。 第三章 到底是怎么了?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会伤春悲秋的纤细敏感女人,她看电视影集“csi犯罪现场:迈阿密”,她听传奇摇宾歌手戴维鲍伊的曲子,她穿牛仔裤和随手抓到的任何一件t恤,她喝伤胃苦涩的黑咖啡,她吃任何绝对称不上健康的食物,例如泡面和汉堡,或是半条oreo黑巧克力饼干。 简而言之,她是个跟粉女敕春天般的花诗梦截然不同的女人。 所以她怎么会动不动就对着窗外所看到的那个男人叹气、感伤、眼眶泛红呢? “张总,恭喜你终于成功的逼疯我了。”亚男自言自语,对着闪烁的计算机屏幕叹着气。 几天前的意外让她落得浑身淤青、肌肉酸痛,就算已经好几天没有正常进食,仅靠意志力和黑咖啡与过期饼干支撑到现在的她,依旧无法不注意到窗外那个猛男在洗车时的性感模样。 水珠喷溅,随着手中海绵刷的起伏滑动,他肌肉结实贲起的手臂肘心到大掌流畅地动作着,某种特属于雄性的粗犷气息强烈地幅射而来。 这太烂了,她怎么可以继续对一个鄙视,甚至是厌恶自己的男人产生唾液疯狂泛滥? 再说了,他在他家的草坪上洗车干她什么事?就算他月兑光光露出精壮古铜色的躺在那儿做日光浴,也不能令她眼睛眨一下。 她苦笑。 没错,她是会连眼睛也不眨一下,因为她肯定舍不得错过大好春光冰淇淋。 “邓亚男,也许妳应该要吃点东西了,妳肯定是饿太久,饿到开始对不应该吃的东西流口水了。”她摇摇头,指尖僵硬的移动鼠标,将窗口一个个先存盘后关闭,然后是关掉计算机。 真的应该吃点正常的食物了,她现在并不是在参加“饥饿三十”的爱心活动,而且她这两天头晕的次数太频繁了,频繁到她自己都会害怕。 饿死绝对不是一种美丽的死亡方式,但话说回来,有哪种死亡是美丽的?啐! 她猛然站起身,又是一阵头晕眼花袭击而来,幸亏她及时扶住计算机桌角才没有摔倒。 “真要命了。”她急促地喘着气,喃喃低语。 她的双腿在打颤,而且每迈出一步就变得更虚软,等她撑到冰箱边时已经出了一身汗,而且颗颗都是冷的。 费劲打开冰箱门后,更让她心头冷得更彻底-- 弹尽粮绝。 这四个字劈进她的脑门,亚男足足呆了好一会儿才发出懊恼又绝望的哀号。 “哎呀……”她冰凉的指尖紧抵着额头,半晌后才不得不承认事实,“我没东西吃了。” 这代表她得去超市购物,用皮夹里宝贵的五百元…… 但她可能还等不及买完东西回来煮就先倒毙在路上吧? 不管了,她至少得先去吃个汉堡或热狗,甚至是黑轮…… 亚男颤抖着两只腿,带了干扁扁的皮夹,困难地扶着墙壁往门口移动。如果事情不是发生在她身上,她可能还会觉得很好笑-- 被滑稽了,饿得半死的打开冰箱,却发现里头空荡荡的只剩一根烂掉的小黄瓜,就算是法国蓝带大厨也无法利用一根烂黄瓜做出顶级美食吧?更何况是她这个只懂得把食物煮熟的厨房蠢才了。 打开大门引起了一阵摇摇欲坠的危险,但是在气喘吁吁关上门后,她该如何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才是更艰难的挑战。 “可、可恶……”她的手在发抖,眼前逐渐模糊。 饿到神智恍惚的她没有发现卫朗正瞇起黑眸、目光严厉地盯着她,他的眼里有着明显的敬而远之又禁不住必切好奇的神色。 他就这样看着一身灰扑扑又憔瘁得像是被乌云笼罩住的亚男,东摇西晃地关好门转身…… 她吸毒? 他的目光越发严峻,虽然在这几次的“交手”经验中,他并未发现她有任何吸毒的现象,但印象中她巴掌大的脸蛋上总长驻着两枚黑黑的眼圈。 他缓缓关掉水龙头,紧盯着她的每一个可疑的恍神动作。 懊死的!她看起来像极了个哈了三天三夜草的不良少女,但是为什么她憔悴轻蹙眉头的模样会令他胸口莫名地纠结,几乎带着一丝丝隐隐作疼? 卫朗不是缉毒组的干员,但是身为海豹特遣队的一员,他太了解人性可以黑暗糟糕到什么样的地步,也看过够多了。 所以他紧盯着她,看着她摇摇晃晃的站在亮闪闪的正午阳光底下,她颤抖地抬起手像是想遮住刺眼的阳光,但是下一秒钟她已经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可恶,他现在应该是在悠哉地度假才对!卫朗低咒一声,扔下水管冲向她。 他训练有素地迅速检查她的生命迹象,脉搏跳得异常快、乱,瞳孔微微受刺激地放大,但一切还算稳定,而且也没有吸毒的情况, 他莫名地松了口气,随即又恼怒起来。 他为什么屡次被迫救这个不懂得感激的家伙? 但就在他一把将她横腰抱起时,心中猛然一动,下意识地感觉到她实在太轻了……她有四十公斤吗?老天,她全身上下像是没有几两肉,轻得令他心惊。 他强壮的双臂坚定地抱着她,略一思索便大步往自己的房子走去。 轻柔地将她放在客厅里的蓝色长沙发上,他取饼电话就拨到医院。 “饿……”亚男眨眨眼,逐渐从饿昏的状况中苏醒过来,眼还未全睁开就申吟地捂着胃酸翻腾的肚子。“好……饿……” “请妳稍等一下。”卫朗对电话那端的人道,诧异地回头看着她,“妳醒了……现在觉得怎么样?” “饿扁了。”她连嘴唇都在抖动,有气无力地环顾简约却充满阳刚味的四周。“这、这里是哪里?” 他微微放下心,对电话那端的人简短说了几句话并道谢后结束通话,然后皱着浓眉打量着她。 “妳要告诉我妳是『饿昏』了?” “怎么是你!这里是哪里?”亚男一惊,微微动了子却又是一阵头晕眼花。“妈呀!” “可恶,妳就不能静静躺着闭上嘴巴一分钟吗?”他低吼起来。 他从没有见过比她更倔强、更教人生气的女人了,明明整个人糟糕得像只鬼了,还老是做一些令人气恼的举动。 “呃?”她一呆,无辜的眨着一双大眼睛怔怔地望着他。 “妳只要回答我的问题。”他霸道地命令,“点头或摇头,妳是不是饿昏的?” 她睁着大眼点点头。 “妳是否很多餐没有吃了?” 她再点点头。 卫朗心头掠过一抹奇异的心疼和愤怒,沉声道:“妳给我躺在这里,我去弄点东西给妳吃。” 她张口欲言,却被他一记凌厉眼神瞪了回去。 亚男真的饿到全身没力了,勉强抑下心乱如麻,乖乖地闭上双眼。 但是闭上眼睛不代表思绪也能够恢复平静,她脑子里乱糟槽的,又是惊慌、又是兴奋、又是迷惘……她记得她是打算出门买食物吃的呀,但走了没几步就眼前一黑,醒来时就躺在他家沙发上了。 她不敢相信这唯有在梦里才会有的情境竟会出现在真实世界里,他们俩居然没有暴跳如雷、针锋相对到想掐死对方?他还好心地将她抱进屋里,而且还是……用抱的? “天啊!”她顿时醒觉,恨不得狠狠阳自己一脚。 她居然错过了被他强壮双臂抱着的美妙滋味,她居然错过了! 她足足垂涎了他一整个星期,好不容易不是在怒目相视的情况下相遇,她却晕过去,连偷模他肌肉是否跟看到的一样坚硬都没有。 她不会原谅自己的。 纵然饿到前胸贴后背,亚男还是发抖地挣扎着坐了起来,沮丧地捧着沉重的脑袋暗自悔恨交加, 直到一缕食物的香气飘入她的鼻端,她猛然抬头,眼睛倏亮, 他手上端着一盘西式炒蛋和德国香肠,还有堆得跟小山一样的薯泥,那香味彻底钻入她四肢百骸里,她的胃很不淑女地咕咕叫了起来。 “对不起。”她的脸微微红了,在苍白的颊边平添了一抹粉女敕的绯然。 “妳不需要道歉。”卫朗眼神柔和了下来,将叉子和食物递给她,旋即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落坐。“吃吧。” “可是我……”她低着头在香味四溢的食盘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耍将炒蛋和香肠的香味烙印在脑子里,然后出乎卫朗意料之外的,她竟将盘子递给他。“我不能接受你的食物。但还是谢谢你,我想我……” 他脸色一沉,不怒自威的模样看得她一阵心惊肉跳。 “为什么不吃?”他瞇起双眸瞪着她。 “因为我……我……”亚男破天荒地结巴起来,在他严厉又锐利的眸光下几乎抬不起头来。“我……” “就为了跟我呕气,宁可饿死也不肯吃我煮的食物?”他耸起一道浓眉,冷冷地问道。 也对……也不对,最重要的是,她不希望自己像个饿死鬼或乞丐一样在他面前狼吞虎咽哪! 在他眼底心里,她的形象已经够糟糕了,若是再加上乞丐的印象,她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 “随便妳吧。”卫朗接过盘子冷漠地起身,已经习惯她的不识好人心了。 “等、等一下。”她蓦地哽咽了起来,眼底滚烫得可怕的泪意夺眶而出,长久以来的孤独,寂寥、无奈、脆弱、压抑……在这一瞬间不知怎地全溃堤而出,天崩地裂般地席卷了她。 “我……只是、只是好饿,好累……”亚男颓然地垂下小脸,疲惫破碎的低泣和泪水逸透指缝,单薄的肩头抖动着瑟缩成一团。 真的好饿,好累,好倦…… 她的生命究竟有什么意义呢?就是为了挣扎着不死吗?就为了写那些连她自己也讨厌的程序吗? 她什么都没有,金钱、地位。美貌,对她而言全是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爱、关怀,温暖、尊重、了解,更像是距离她十亿万光年外的传说。 终于在她枯槁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奇异地温暖、燃烧了她的灵魂和渴望的极致男人,可是她知道,他永远也不可能会对她多望一眼。 卫朗瞥见她的眼泪和伤悲,剎那间如遭电殛般呆住了,他的胸口瞬间塞满了陌生的疼楚纠结和不忍,千百种滋味乱七八糟地翻腾绞拧着。 懊死的!他宁愿痛的是他的肋骨,宁可赤手空拳劈断什么,也不愿意见她落泪。 她的眼泪,一颗颗地烫痛了他的心脏。 “对不起。”他沉默片刻,然后将满盘食物再放入她怀里,“妳先吃吧,吃完我们再谈。” 她惊讶地抬起头,泪眼迷蒙地痴望着他。 他有一丝不自在地转头,“我去帮妳倒杯热咖啡。” 亚男觉得整个脑子轰轰然,胸口却是阵阵暖流荡漾。她低下头用颤抖的手握住叉子,铲起一口炒蛋塞进嘴里。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滑美味的炒蛋了…… 她吞得太快还差点噎到,看在端着马克杯走近的卫朗眼里,不禁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慢慢吃。”他黑眸里闪过一丝忧心,温和地道:“喝口咖啡润润喉吧。” “谢谢。”她迟疑停顿了一秒,羞窘害臊地用手背悄悄抹了下油亮亮的小嘴。 唉,最狼狈的一面又被他看见了。 她无奈地低低叹了口气,但也心知肚明自己在他心底是咸鱼一条,难已翻身了。 低着头的亚男没有看见他黑眸一闪而逝的笑意。 “这里有面纸。”他这才注意到她有张小巧弧度如樱桃果的嘴巴,唇瓣略失血色却依旧柔润动人。 她接过咖啡和面纸,不好意思地对她嫣然一笑,“谢谢你。”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笑靥,胸口没来由一阵奇异鼓荡。 “妳几天没进食了?”在她灌了一大口咖啡,叉起德国香肠就大咬的当儿,卫朗小肮下端的某个部位倏地一紧,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清了清喉咙哑声间。 “我算算看,嗯……”她满足地边咀嚼着香肠,边想了想,“五天……不对,我星期二还吃了半条花生巧克力。” 他脸色铁青,“那也四天前了,再说吃半条花生巧克力算是进食吗?” “呃……”她瑟缩了下,突然不敢继续吃掉那剩下三分之一的香肠。“抱歉。” “不需要跟我道歉,”卫朗强忍着揉眉心的冲动,黑眸微带谴责地盯着她,“妳为什么要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我也想吃顿正常的,好吃的,热热的食物……”她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耸耸肩,再度拿起叉子对食物进攻。 这很难解释,而且她也不认为他真的想知道她的生活,想法,处境……他想吗? “所以呢?”他目光紧盯着她,不打算就此结束这个话题。 亚男眨着眼,微愕。“你……真想问?不会觉得枯燥无趣和浪费时间吗?” “枯不枯燥无趣由我来决定,而且我现在手头上也没有别的事要处理,妳大可放心。” 她真不知道他这么说,她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好,但是在犹豫了几秒后,她还是决定不要忤逆他好了。 毕竟她还太虚弱,脑袋瓜因疲惫和过度惊喜呈现浆糊状态,而且她刚刚才吃掉他一大盘的食物。 于是她将空盘子放在桌上后,双手捧着温热的马克杯,思索了片刻才重新开口。 “我是计算机程序设计人员,而且是很穷的那种。”她老实坦白道,“我很努力写程序,努力交件,努力让我的老板们满意,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很满意,可是寄给我的支票都令我的生活很难满意。” 他挑眉,有些失笑。 也许是因为她短短几句的自我解嘲却相当生动地刻划出现实吧,他忽然发觉她拥有自己意料外的幽默感。 “所以妳要告诉我,妳是因为没钱买食物才让自己饿成这样?”他眼神不禁柔和了些。 “应该说,我不太愿意把仅有的少少资产浪费在食物上头。”亚男叹了口气,充满想望地道:“但我还是会对电视广告里的美食流口水……尤其这两天,当我看见网络上一闪而逝的炸鸡照片时,舌头都差点舌忝上计算机屏幕。” 他听得皱起眉头。 “好吧,我知道这样很蠢。”她有点讪讪,低头啜饮了口热咖啡。 嗯,他煮的咖啡滴滴香醇,看来是真材实料,她忽然很惭愧地发现自己最近喝的咖啡只能勉强算是咖啡水了。 亚男抬起头环顾屋里的摆设--简单的蓝白两色,蓝色长沙发,一组五十几吋的平面电视,干干净净纯粹的男人风……她猛然心跳加速起来。 她居然跟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这这……天啊!这对已四天没有吃饭而心脏无力的她而言实在太刺激了。 她颤抖着手放下马克杯,又差点被他递过来的面纸给吓了一大跳,傻傻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妳嘴里的咖啡流出来了。”他温和地提醒她。 “噢。”她心里一慌,连忙用袖子抹过嘴角,一看差点晕倒。“呃,我、我……真的……” 他眼神掠过一抹笑意,抓过她的一只手,将面纸放入她掌心里。“袖子会脏掉,用这个吧。” “谢谢。”她的脸颊红了起来,紧张地将面纸揉绉成一团。 她是怎么回事?在他面前促局不安,慌乱得完全不像平常的自己。 要命了,就算跟他脸红脖子粗地吵架还比较自然一点,而现在……她感觉到自己像是美梦成真,却又迷惘恍惚惶恐得像走在钢索上一样。 “妳和我前几次所见的印象很不一样。” “是呀,因为身体太虚弱,所以没有力气跟你争吵,你一定觉得很不习惯。”太尴尬了,她只好装疯卖傻,咧嘴笑道。 他不禁失笑,深邃的黑眸光芒闪闪。“是挺不习惯的。” 亚男几近着迷地屏息仰望着他,为什么就连他的笑容看起来都分外教人怦然心动呢? 可恶可恶,再这样下去,她的心脏真的会砰地一声直接倒毙报销! “吃得够吗?还需不需要再来点什么?”他微笑的问。 她一怔,双颊滚烫地道:“呃,谢谢,我已经很饱了,谢谢你的食物。” 他眼神温和极了,正要说些什么,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看着卫朗高大的身子起来走向大门,她怅然若失地望着他的背影,感觉到一股深深的失落。 唉,究竟是谁要打扰这么美好的时刻?她彷佛已经可以预见他就要轻轻靠近她,以他性感的脸庞和唇瓣……也许他会吻她,或者用那双深邃黝黑的眼眸紧紧锁着她…… 好吧,也许这一切统统都是她幻想过度,但是他们俩好不容易相处得这么自然。贴近、温和。 他们好不容易没有打起来啊。 亚男失望地捧起那只剩两三口,已然冷掉的咖啡,却听见诗梦轻柔甜美的笑语飘进屋里。 她心一动,苦涩地笑了笑。 “我真不该感觉到惊讶的,诗梦出现的时机永远这么『恰当』。”她掩不住沮丧与落寞,缓缓支撑着自己自沙发上起来。 当双脚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她可以感到肌肉依旧虚软得打颤,但是正角儿上场,她这个跑龙套的小角色也该下台一鞠躬了。 不是吗? 她眼神复杂失意地盯着他俩相谈甚欢的模样,高大性感的卫朗微微低下头,对着美丽的诗梦浅浅微笑。 剎那间,亚男觉得肚子像是被谁重击了一拳,一只手紧捂着纠结疼痛的胃,拚命大口深呼吸着。 邓亚男,够了!妳不过是一相情愿地单恋着、暗恋着这个男人,他对别的女子微笑,也不至于会对妳产生这么大的杀伤力呀! 何况……她不是早知道,诗梦是任何男人心目中最美的女神,他会为诗梦神魂颠倒也不希奇。 她闭了闭眼,却怎么也没办法控制那直直往下沉落的、盛载着酸楚的心。 “我、我该走了。”在失控对着他嚎啕大哭前,亚男憋着最后一口气的自尊挤出声音道。 卫朗蓦然回头,有一丝错愕与歉然,彷佛现在才发觉她人还在这儿。 “妳确定妳可以走得动吗?”他轻咳一声,低沉性感的声音带着丝困窘与真诚。 他平素并不是个自私自利或只顾美色而遗忘道义的男人,但是他三分钟前该死的表现得跟他平常厌恶的混帐没两样,他忽然感觉到对她有一股莫名的歉疚与不忍。 “谢谢你,我已经没事了。”她努力不去看他漾着关怀的眼神,低着头,脆弱而镇定地经过他俩身边,直直踏出门外。 “妳怎么会在这里呀?亚男,妳还好吗?妳看起来好像几天几夜都没睡了,是不是又熬夜了?”诗梦清甜的声音好奇地响起。 她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和诗梦说话! “对。”她微微一顿足,勉强自己回答。 她瞥了诗梦一眼,发觉不看还好,看了打击更大。 拥有一头长长如瀑黑发的诗梦肌肤吹弹可破,如花娇靥笑意嫣然,窈窕身段上裹着一件淡粉红色的洋装,雪白的脚趾自细跟凉鞋里露出来,显得无比俏皮可爱。 和她一比,亚男觉得自己像个不折不扣的坏脾气黑衣巫婆。 “妳应该去买些食物放在家里。”卫朗低沉磁性的叮咛在她头顶响起。 “谢谢,我会的。”她淡淡地应道,随即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她不是存心故意对他那么冷淡,只是……她掩不住的嫉妒和失落,更不能不承认自己就是个坏脾气又爱闹别扭的计算机怪胎。 卫朗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隐约彷佛可见她整个人又被阴霾与乌云包围住了。 为什么? 他曾经在她眼中看到过璀璨阳光般的笑意,但是它消失得太快,一瞬间,她又回复原来那个浑身长满警戒刺猬般的女人。 “卫先生,卫先生!”诗梦轻轻拉扯着他的袖口。 “嗯?”他微微一怔,低头询问地看着她,轻露笑意。“什么事?” “亚男怎么会从你家里出来呢?”她试探地问道。 “我们……不,我请她喝杯咖啡,就是这样。”他温柔地凝视着她,“这令妳困扰吗?” 如果是的话,以后他会避免这么做,毕竟诗梦是他属意的女子,他希望在半年内能够和她进一步了解,最好还能论及婚嫁。 半年后,他的人生将踏上另一个完美圆满的旅程--美好安定的婚姻将有助于平衡他职务上所面对的诡谲多变。 家庭会是他最温暖放心的港湾。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觉得我好像不应该吃醋的,我没有吃醋的理由和权利,但是……”她轻咬了咬下唇,最后还是忍不住娇嗔起来。“我不喜欢其它女孩子靠近你,这样会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就算那个人是亚男……天啊,我不该嫉妒亚男的,她活月兑月兑就是个男孩子,我真的真的没有理由嫉妒她呀。” 不知为什么,她一连串莺声呖呖的“告白”,却没有预料中的令卫朗感到满足和愉悦。 “她不是个男孩子,她……也有她女性化和脆弱的一面。”他有一丝烦闷地沉声道。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呢?你们俩不是经常杠上吗?”诗梦眨眨眼,一脸迷惘地问。“你应该比任何人还要了解,亚男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她是很善良,但是也坏脾气,急性子,性情暴戾,有时候真的对我好凶呢!我根本没做错什么事呀。” 他忽然不想再谈论有关邓亚男的缺点了。卫朗一扬浓眉,平静的问:“对了,妳找我有什么事吗?” 凡事不能看表面,人也一样,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他向来引以为傲的精于识人似乎太过度自信了。 花诗梦真的是他看到的、期望中的花诗梦吗? 他甩了甩头,在她仰起那张美丽的脸蛋时,不悦地将这念头驱逐出脑海。 他在想什么?诗梦的笑容天真灿烂无邪极了,正是他寻寻觅觅已久的,他还在犹豫猜疑什么? 第四章 他和诗梦定下晚餐的约会,而晚餐就在他家举行,由他亲自下厨。 也许是因为习惯了打理自己的生活,卫朗意外发现自己很喜欢做菜,并且在利落地使用刀子时得到一种异于工作外的满足。 至少他切割出的蔬果鱼肉将会成为一盘美味可口的好菜,而不是某个恶贯满盈的人渣。 身为一个海豹特遣队员,绝对不以杀戮或暴力为乐,甚至要比一般人更精于自制,更爱好和平,也更向往一个温暖的,幸福愉悦的家庭。 所以他绝对不再找借口拖延成家,就是这一次,他可以感觉得到。 晚餐约在七点整,他决心好好地露一手,以出色的厨艺为自己加分,让诗梦对他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午后三点半,卫朗走进邻近的一家大型生鲜超市,修长的双腿自在优雅地迈动着,犹如一头巡行在丛林里的黑豹。 他推着推车朝海鲜区走去时,忽然间,他注意到了蹲在释放着冷气的海鲜区前的亚男。 依旧是一身黑沉沉的t恤,褪色的蓝色牛仔裤和一双旧球鞋,亚男戴着棒球帽,双眼专注地盯着一整排新鲜的鲑鱼和大明虾。 “发现猎物了吗?”他眸底漾着笑意,揶揄问道。 她猛然抬头,一见是他,双颊不禁飞红了。“呃……” 可恶!怎么刚好被他见到自己流口水的蠢样? 他微微一笑,“今天的鲑鱼看起来挺不错的。” “呃,是,对啊。”她一点都没有站起来的打算,也因为她根本是双腿虚软了。“你也来买菜?” “是的,妳呢?”他突然蹙紧眉头,“妳的篮子里为何只有泡面?” 她尴尬地低头瞥了眼那一整箱快餐泡面,“至少它是海鲜口味的,哈、哈。” 亚男的陪笑一点都无法让他纠结的浓眉稍稍松开,他的声音因不悦而更低沉了。 “原来妳的志愿已经从饿死改成变作一具木乃伊了?” “呃……就说我最近在做防腐剂的临床人体实验吧。”她干笑道。 “妳为什么不能买点营养健康的东西?”他眉头皱得更紧。 “我会买两把青菜配泡面煮的。”她赶紧以手贴在左胸立誓。“我保证。” 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让卫朗一把抓起一大盒的鲑鱼和五、六尾的大明虾放入她的篮子里。 “你在干什么?”她吓傻了。 “盯着牠们那么久,我想妳一定非常渴望吧。”他轻描淡写地道,大手又抓了两盒日月蚌。 “先生,你别开玩笑了。”亚男吓得一颗心怦怦跳个不停,连忙将那堆海鲜取出扔还给他。“你要就拿去,我全身上下的钱还不够买其中一样,你想害我被店家抓去警察局吗?” “我会帮妳买单。”他低吼。 她以为他是那么没有君子风度的男人吗?明知她又穷又饿的,还会与她计较这些小钱吗? “我自己要吃的东西干嘛要你买单?你以为我是那种爱占人家便宜的随便女人吗?”她仰头怒瞪着他。 老天,他真是没有见过比她还顽固执拗又脾气火爆的女人! “我只是不希望再看到妳饿晕在街上!”他失去控制地大吼。 “那……”她的小脸不可自抑地红了起来,“是意外。” 他紧紧盯着她,破天荒瓦解的自制力迅速恢复过来,然而胸膛里心脏的狂悸依旧--该死的!他怎么会昏了头地失去自制? 这个女人总是莫名其妙地能够击碎他盔甲上最脆弱的地方,好像她活着就是为了要惹他大发怒气。 天知道他这辈子发过的脾气屈指可数,就连他的上司都怀疑过他究竟是不是具控制完美的机器人。 他也差点怀疑自己就是,直到遇见了她。 “在遇见妳以前,我从来不头痛的。”他咬牙切齿的说。 “彼此彼此。”她白了他一眼,“也许我可以把止痛药分几颗给你吃。” 什么嘛,好像是她邀请他来吼她似的。亚男自觉无辜得要命,她明明就好好地蹲在这里“观赏”这些海鲜,是他自己突然冒出来多管闲事又大吼大叫的。 哼,打赌他从来不会对诗梦提高分贝说话。 “总而言之,妳给我买点正常的食物。”他皱眉盯着她,“我会监督妳的。” “为什么?”她哀叫,又气愤又难解。 “我不想妳再昏倒在我家门口。”他霸道地宣告,浓眉微挑的看着她,彷佛想看看她敢不敢质疑他的话。 “我……”她本想吼回去的,可是一想到他今天中午做了那么好吃的炒蛋和香肠喂饱她的肚子-- 好吧,再骂回去就真的太不知感恩了。 “妳还想吃点什么?”他看着她战败公鸡般的沮丧模样,不禁失笑了,眼神渐趋柔软。 她眨眨眼,眼神发亮,“全部你买单?” 卫朗看穿她眼儿倏亮的原因,叹了口气,微笑道:“对,妳可以趁今天把妳整年度想吃的东西全选焙下来,我不会后悔的。” “但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如果光只是怕我昏倒在你家门口,你可以在门口竖立一块『禁止饿鬼与狗进入』的牌子。”亚男心里乱糟糟的,又是温暖又是感动却又深深迷惑。 他待她越好,她越无法抑止对他的梦幻迷恋和遐想……贪心会越养越大,终有一天她会盼望真的能够拥有他。 这种又爱又恨、又羡又想的复杂心情像滚乱了的毛线球般,渐渐紧紧地将她缠绕住,怎么也挣月兑不开。 “太迟了。”他严肃地盯着她,“我想我已经很难漠视随时有个邻居饿死在家里的危机了。” “有人说过你太好打抱不平了吗?” “不只一次。”他苦笑回道。 这也是他主动加入海豹特遣队,撑过那魔鬼般的六个月特训的原因。说穿了,他天性里的正义感似乎过度旺盛,有的时候会为他带来麻烦。 他最擅长解决麻烦,但这次他可没有太大的把握。 卫朗望入她圆滚滚乌黑而明亮的眼眸,从里头透出了一丝丝好奇、疑惑和隐约的光芒…… 他心念微微一动,思索着那抹光芒代表的究竟是什么。 但是亚男已经别过脸庞,轻笑着说:“我想这一些就够了,真的,我作梦都没想过居然可以吃到鲑鱼和大明虾呢!我一定会心存感激地吃掉这些食物的。” “妳不打算再添购点什么?”他讶异的问。 “这样就足够了,谢谢。”她有一丝害羞地轻咳了声,“嗯,其实我不应该让你帮我付海鲜的钱,我保证我领到这个月的支票后一定会还给你。” 卫朗忍不住皱起眉头,“我说过,我不会坐视妳把自己饿死的,钱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可是……” 他二话不说地将她篮子里的东西全倒进自己的推车里,然后厚实有力的大手一把握紧她的手,拉着她继续前进。 “我。我们要去哪里?” “买些牛女乃。”他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眼。“妳的脸色太差了,还得再补充一些维生素,我们再去买些水果。” “可是……” “还有铁质。”他瞇起双眼,“妳明显缺少铁质,最近是不是经常头晕?” “对,但是……”她张口欲言。 “贫血。”他点了点头,锐利如豹的黑眸扫视过她纤瘦的身段,“我敢打赌妳的体脂肪一定很低,妳最近一次摄取蛋白质和油脂是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中午,我吃掉了整盘的女乃油炒蛋和香肠,还有薯泥。”她回想起那一餐,满足地感叹。 他眉头打结得更紧,“除了今天中午。” “呃……”她心虚了一下。“那我就完全没有印象了。” 事实上,她这两个月跟行尸走肉差不多,就差没有飘进飘出……跟泡面和黑咖啡为伍就会有这种结果吧。 卫朗忍不住低咒一声。 “你刚刚是不是讲了一句法文?” 他眼神犀利地盯着她,性格的脸庞上掠过一抹不自在,“妳听到了?” “对。”亚男好奇得要命,最重要的是发现他说着法文时的声音更加迷人。 也许她的痴迷症状已经逐渐失去控制,下一步她搞不好会开始赞美起他完美无瑕的dna了。 “抱歉,那的确是句不怎么……动听的法文。”他的颧骨有抹疑的红晕,“意思就更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原来你在骂我。”她恍然大悟。 “不,不是那个意思……”他黑眸熠熠生光,唇畔涌现一抹窘然微笑。 “好啦、好啦,我了解你的意思。”她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亲眼见到他发窘的一天,不禁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也曾经在老板面前骂shit被抓到过,我明白你的心情。” 他只觉啼笑皆非。 “看来妳中午真的吃饱了,脑细胞反应灵敏不少。” “这一切都要感谢你。”她见他倾身向前挑选了两盒顶级澳洲菲力牛排,蓦然心一动。“你晚上与人有约会?” “是。”他瞥视她笑容倏然消失的小脸,“怎么了?” “是和诗梦吧。”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方才在两人之间的亲切与欢悦彷若被狂风吹散了,她回到现实中。 她到底在想什么?打动他心的是诗梦,那个如诗如画如梦的美丽女人。 亚男低头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心底深处弥漫开来的自怜与落寞又把自己给整惨了。 卫朗捧着牛排的动作一顿,随即缓缓放入推车里,平静地道:“对。” 突如其来的沉默笼罩在他们之间,亚男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但是很明显的她破坏了这原本美好愉快的一刻。 讨厌! 连她都忍不住深深厌恶起完全不懂得看场合说话的自己。 “诗梦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美丽又温柔,讲话的声音又好听。”为了弥补她犯下的错误,亚男开始叨叨碎念起来。“身材又好,眼睛又大,头发又黑又长……呃,我相信你们俩很适合,对,非常适合。” 他凝视着因局促而喋喋不休的她,胸口莫名涌现一股灼烫酸楚的滋味。 “她的确很好,也很美。”他深邃的瞳眸紧锁着她的,沙哑低沉的嗓音低不可闻。“妳放心,我对她的印象很不错,妳可以不用担心。” 她……该放心吗? 亚男不知道自己的强力推荐这么该死的有效果,她紧憋着呼吸,却怎么也憋不住满腔的酸苦和四肢百骸突突悸跳着的纠结疼痛感。 “那、那很好。”她脸色有些苍白,勉强挤出的一丝笑尚未出现就已消失了,“我该走了,祝你们今晚用餐愉快。” 她猛地转身逃走,心脏在狂跳,冷汗在奔流,胸口在抽痛,直到逃命般地冲出超市大门,冲上一辆刚靠站的公车,她跌坐入座椅内,双手紧紧掐住冰冷的钢条握把,这才发现自己空着一双手,也空荡荡着一颗心。 鲍车摇摇晃晃地往前驶,不知驶向何方,她的情感和理智也一样。 这一切都乱了、散了…… 渴望与逦想在什么时候悄悄在她心头扎了根,并已茁壮长成了一株她怎么也拔不掉的渴情野蔷薇? 在什么时候,他在她心底已不再只是个单纯的性感影子? 只是很纯粹的,希望和他的心跳一起心跳,和他的呼吸一起呼吸,因为他的笑而笑,因为他的眼神而颤抖。 她麻烦大了。 亚男失魂般在内湖搭上公车晃到了三重,再坐同一班公车晃了回来。 只不过下车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彻彻底底的无可救药了,来回一个多小时的时光只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她想要他。 爱一个人竟可以在电光石火问就发生了,但想拥有一个人就算用尽一辈子的力气也不可得。 她为什么爱上了一个爱上美丽女人的出色男人? 亚男疲倦地自公车站牌走回家,在经过卫朗家时,不假思索地拔腿就跑,一如往常的胆怯。 但是就算她跑得再快,依然没有漏失了自他屋里传出来的阵阵笑语和食物香气。 他浑厚好听的笑声几乎令她在草地上狠狠摔了一跤,可是也令她心酸得直想要掉眼泪。 也许她真的病了,或是孤单太久太久了。 亲切的笑语,温暖的菜香,充满爱与温柔的眼神……她就像站在门外的异乡游子,在不属于自己的国度中探看入那扇不属于自己的门,希冀获得邀请进入那一室宁馨爱意里。 回到清冷的屋子后,亚男拖着疲惫的身心跌坐在计算机椅内,然后蜷缩起身体,彷佛希望在里头汲取一丝丝抚慰。 至少……至少她还有工作。 她苦笑地对自己扮了个鬼脸。“邓亚男,妳不是快被微薄的薪水和沉重的工作逼疯了吗?” 对于这份饿不死吃不饱的工作她还有什么好期待的?不过也许这统统都是她的错吧。 堡作不好,是因为她没能力;找不到人来爱,是因为她没美貌;没有朋友,是因为她人缘差。 “ok,结论简单明了利落,我喜欢。”她吁了一口气,忽然觉得一旦自暴自弃到极点后,反而心就不会痛得那么厉害了。 还能怎样?总不会她承认自己跌倒了谷底,还有人不甘心要补踹一哪的吧? 只是当她望向窗外卫朗屋里那温暖的灯光,她还是情不自禁揣想起他和诗梦一起用餐的情景。 他俩会含情脉脉地看着彼此吗? 一定是的。亚男低垂着头,苦涩地叹气。 醇酒佳人,美食笑语……一个男人最想望的不就是如此了吗? 她轻轻揉着泛疼的胃,“我一定是饿了,所以胃才会好痛、好痛……” 未免自己彻底陷入绝望和沮丧里爬不出来,她勉强振作了一下精神,然后打开计算机,接着起身为自己泡杯浓浓的黑咖啡。 也许有一天,她可以拥有喝一大杯热汤的幸福,也许有一天,她可以放心地吁口气,躺入某个宽阔的胸膛里。 但不会是现在。 至少她还有工作,至少她还有一丝丝寄托。 她啜饮一口滚烫的黑咖啡,缓缓坐入椅内,将双手摆放在键盘上,开始工作。 “今天的晚餐真的好好吃哦!” 诗梦站在大门边,甜甜地仰头道。 她眼底有着梦幻般美丽的光芒,也有一丝若有所盼。 事情发展得如此顺利,卫朗清楚自己此刻应该弯下腰,轻轻吻上她玫瑰般的粉红色唇瓣。 然而他的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牵挂着一抹纤瘦的身影,心底始终记挂着原本该属于亚男的食物还安好地躺在他家的冰箱里。 她……吃了吗? 下午她大出他意料地空着手冲出超市,他正想追上去,但是诗梦打来的一通电话阻止了他的举动,也让他记起了他俩的晚餐约会。 强捺着一颗焦灼的心,他勉强买完单子上的食物,这才回到家里。 就在他遥望着亚男家紧闭的大门,揣度着她是否回家时,诗梦已经一脸笑靥如花地伫立在他门口等待。 他没有察觉到内心深处掠过了一抹叹息,依旧露出笑容举步走向她。 懊死的!就因为挂念着这件事,害他一整晚未能专注和诗梦用餐,未能按照计划地和诗梦分享笑语和深入了解。 他几乎是有些魂不守舍的,直到现在还是一样。 “诗梦,需要我送妳回去吗?”他喑忍住喟叹,温柔地问道。 诗梦脸上噙着的甜美笑容有一丝僵硬,她还以为……他不会就这样礼貌绅士地放她回家。 唔,可恶,好莱坞电影并不是这样演的,最少……最少他也该给她一个缠绵悱恻的吻啊! 可是他一整晚心思好像不完全放在她身上,这让早已习惯了被关注和骄宠的她不是滋味了起来。 “不用了。”她有些不悦地撇了撇唇,赌气地转身离开。 懊死的!他黑眸一闪,不禁低咒了一声,迅速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我今晚……有点不舒服,疏忽了妳很多,就让我陪妳走回家好吗?” 她娇嗔地瞥了他一眼,捺不住芳心窃喜。“你是真心的吗?” “真心诚意。”他诚挚地道。 “那好吧。”她唇畔泛起一小朵胜利的笑容。 卫朗轻轻牵起她的小手,护送着她穿过庭院草地,却不知怎地,他没有自己以为的感到愉悦和松口气。 也许他今晚真的不舒服。 都是受伤肋骨惹的祸吧?shit!那根该死的肋骨再不快点好,他干脆让医生把它锯掉了事! 卫朗在走回自己屋子的中途,不自觉地瞥向亚男住处,见里头漾出的晕黄灯光,他心头一跳,眼神亮了起来。 她回来了。 第五章 亚男努力将思绪全投注在计算机里正在进行中的程序上,但是疲惫却彷佛已然钻入她的骨子里,她不断被自己忧郁的叹息打断思绪,指尖在键盘上动动停停,就算缭绕在鼻端的咖啡香也提振不了多少精神。 她抬手揉着眉心,第一百零一次往窗外看去--王八蛋,她真该钉木板封住这扇窗的,这扇不由自主撩动她眼眸和心弦的窗。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她猛然一惊,心虚得像是被人发现自己做了贼似的。 “谁呀?”她双腿有点发抖地起身,并在心里暗骂自己。 般什么?她在尴尬什么?眼睛望向窗外又没犯法,对不对?就算直盯着他家厨房,也不代表什么呀,对不对? 门上又传来两记急促的敲击,好似敲门的人再也掩不住心里焦急似的。 “来了、来了。”她叹了口气,慢吞吞地走到门边,看也不看地拉开了门。 “妳没有先看来人是谁就开了门。”高大的身影怒气勃发,黑亮如鹰的眸子锐利地盯着她,“万一是歹徒怎么办?” 亚男呆住了,傻傻地看着一身黑色线衫和蓝色长裤的卫朗,老天!他英俊得像是刚从男模杂志上走下来,可是那宽阔的肩膀和修长的双腿比任何一个模特儿都要性感太多太多了。 她悄悄地吞了口口水,感觉心脏又开始不规则乱跳乱蹦了。 有这种猛男芳邻真是对她的心脏造成重大威胁…… 因为实在太惊艳又惊愕,所以她直到他重复第二次时才听懂他说了什么。 “你又不是歹徒,”她想当然耳地回道,又立刻紧张地瞪着他,“你是吗?” 也对,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新搬来的猛男邻居到底是做什么的,她很不想将他想象成无业游民,可是又觉得他成天好像无所事事的样子。 “如果我是,我会老实告诉妳吗?”卫朗怒视着她,大手稳稳地抓住她的手臂,轻推她走入屋内。 “也对。”她心乱如麻地望着他,“呃,你找我……什么事?” “妳吃过晚餐了吗?”他严肃地问道。 “没、没有……”她在他不悦的眼神下瑟缩了下,“没吃晚饭不犯法吧?” “妳真的存心把自己饿死吗?坐好。”他将她推坐入沙发里,右手拎着沉重的塑料袋,径自走入她的厨房。 亚男愣愣地看着他在厨房里穿梭忙碌着,“你、你在做什么?” “我在避免妳饿成人干。”他冷冷地回道,熟练地将蔬果海鲜取出放在流理台上,弯下腰打开柜子寻找锅子。“妳的平底锅呢?” “呃,我没有平底锅,只有煮泡面的小汤锅。”她讷讷地道。 他抛来一记愤怒冰冷的眼光,“我简直不敢相信,妳确定妳真的住在这里?” “那当然,要不要拿租约给你看?你不要小看我,我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五年了,从我专科毕业到……你在干嘛?”她迷惑地看着他转身走向门口。 “回我屋子拿平底锅和调味罐。” “我不会再帮你开门的。”她也有点生气,家里没有平底锅是犯了滔天大罪吗?他看起来好像她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卫朗脚步一顿,给了她一个令她双腿颤抖的笑容,“试试看。” 亚男大喘一口气,小手紧抓着胸前的衣服,“天啊,我的天啊。” 他简直是台行动性感发电机,应该有法律明文规定他不能随意对人笑的。 几分钟后他带着平底锅回来,包括调味料和一罐橄榄油。 “真不敢相信妳会是个女人。”他在厨房里不爽地沉声念叨。 性感猛男卷起袖子站在厨房里就是最秀色可餐的画面,但亚男还是忍不住被他讲到脸颊发红,人发火。 “反正我在你印象中也从来不像个女人。”她蹭到厨房门边,不无埋怨地咕哝。 “狡辩。”他潢眉皱得更紧,动作迅速地将架上钝极生锈的菜刀“驱逐出境”,自袋子里抽出一柄雪亮的长刀,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连刀都带来了。”她迟疑地指着那柄看起来泛青光的“宝刀”。“会不会有点夸张?” “我不介意用手掌劈开西红柿,但是这样太『血肉模糊』了。”他淡淡地道。 “噢。”她咬咬下唇,着迷地盯着他快狠准地切着青菜和海鲜。“你的技术挺不错的嘛,我不知道原来你是个厨师。” “我不是厨师。”他将剁细的洋葱和红西红柿丢进放了女乃油的汤锅中,一股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吗?可是你的厨艺很好,刀子用起来又很厉害。” “我受过专业训练。”他显然不打算多加解释。 她眨眨眼,忍住叹气的冲动。当然,他或许只会对诗梦敞开心房,对她……就不必了吧。 “谢谢你做晚饭给我吃。”她轻声道谢。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表达自己的惊喜和感动,也许他觉得没什么,但是她在看见他 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瞬间,真的、真的完全震撼激动到不行。 她的心窝泛起阵阵暖流,浑身轻飘飘犹如在梦境中,就算他只是单纯的看不过去她的捱饿行为,她还是情不自禁对他燃起了更多的希望之火。 也许他真的有一点点在乎她。 “是消夜,现在都十点了。”卫朗转头凝视着她,黑眸里有抹无奈之色。“妳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是不是?” 她心一热,“我……” “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紧张妳到底有没有吃饭,而且还让这份牵挂毁了我今晚原本很美好的约会。”一想到这个,他不无愤慨。 她呆呆地望着他,心里有点甜甜的,又有点酸酸的。 “对不起。” 他瞇起黑眸,在把海鲜丢进西红柿泥里时边搅拌滚沸的意大利面条,“这不是妳的错,是我自己昏了头。” “噢。”她低下头,不知怎地鼻头酸酸的。 她就是害他昏头的原因吗?不过不是因为她美到令他头晕,而是令他困扰到头昏吧。 为什么一样都是女人,她制造出来的效果就完全不一样? “吃面了。”他盛了一大盘热腾腾香味四溢的海鲜茄汁意大利面,大掌自然而然地揪着她后领往客厅走。 “谢谢你。”她想挣扎却徒劳无功,他的力气简直比钢铁怪手还大。 亚男就这样被拎进沙发里,接着那盘意大利面被放在她手里。 “妳吃吧,我去倒杯水给妳。” “有咖啡。” 他瞪了她一眼,“妳想胃穿孔是不是?喝白开水。” 她畏缩了下,“是。” 片刻后,他满意地看着她大口大口嚼吃着意大利面的模样。 “好好吃喔。”她满脸都是赞叹,吃到鼻尖都沾到酱汁还不自知,“真是太美味了,你真该去开间餐馆,我一定天天去捧场。” 卫朗凝视着她吃得像个小孩般恣意自然又快乐,忍不住微微一笑,“妳真的很喜欢吃我做的菜?” “我发誓。”她一脸认真地把手贴在左胸。 他失笑,伸指为她拭去鼻尖上的酱汁。“我相信,妳的鼻子骗不了人。” 她小脸顿时嫣红了起来,这才知道自己吃相奇差无比。 “我想诗梦绝对不可能像我一样吃得满脸都是吧。”她揉揉鼻子自我解嘲。 “是的,她的餐桌礼仪完美无比。”他承认。 她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微微一笑,“我想也是。不过平常她也常常摆鸟龙,但是美女摆起鸟笼来跟丑女全然不一样,姿势格外漂亮。” “妳并不是丑女。”他静静地看着她。 亚男胸口猛地一霞,整个人面红耳赤心慌意乱了起来。“呃,谢谢,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为什么要留这种酷似男孩的短发?我也从未见过妳穿牛仔裤t恤以外的衣服,因为妳打扮得太像个男生,自然很难引起很多注目。”他坦白地说。 她怔怔地凝望着他,喜悦的心渐渐变得冰冷,他坦白的言语击中了她内心深处最脆弱的自卑。 他不明白,他的话杀伤力有多么大,也不明白他的话有多么正中红心。 是的,从小她就长得瘦瘦小小,瓜子脸上有着早熟的沉思,总是穿着t恤,牛仔裤,是因为她完全不懂得搭配打扮,为了避免自己穿着招致他人讽笑,所以最简单的中性服装也最安全。 短发也是这个原因,至少短发利落好整理,她可以不用担心该拿一头长发或鬈发怎么办。 她知道,无论男孩或男人喜欢的是女性化的柔媚女子,再不就是粉女敕可爱洋女圭女圭型的,而她……永远也不会是这两者。 觉得美味的意大利面失去了原有的味道,她轻轻放下盘子,平静地道:“是的,我知道。” “对不起,我太直接了。”卫朗胸口微微一揪。 “不,你说的完全没错。”她澄净的眼眸里漾动着潋泼水光。“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你不需要为了事实向我道歉。” “我说的话太伤人了。”他紧盯着她,脸上掠过一抹不安与心疼。“其实我只是……” “为了我好,我知道。”亚男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朵释然的笑容,“瞧,我没怎样,没生气也没难过,你不用担心。或许在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被担心的人就是我了,我的生命力也和蟑螂一样顽强。” 卫朗深深凝视着她,透过她强颜欢笑和故作坚强的表面,看见了她心底深处的脆弱与寂寞。 懊死!他真是该狠狠的给自己两拳。 在她男孩般的外表底下,她拥有一颗纤细而敏感善良的心,他为什么变成了他最厌恶的那种“深信言谈举止与外貌证明一切”的大混球? 一想起前几次不由分说对她的指责,他不禁冷汗涔涔了。 印象中,他从来没有给她反驳或解释的机会,他总是想当然耳地信任自己的判断力……shit! 也许他上次受伤的地方不只是肋骨,还有脑袋。他阴沉地想着。 “怎么了?”亚男注意到他的神色异样,反过来安慰他。“你真的不要放在心上,你对我已经太好太好了,不需要再向我道歉什么。” “不,我一向对妳不公平,妳该不会忘记我对妳做过很多过分的指控吧?”他懊恼地看着她,伸手轻轻碰触她的黑眼圈,“真要命,我甚至一度怀疑妳有毒瘾。” 她一震,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你说你怀疑什么?” 他指尖的触碰令她心跳加速,但他说出口的话却令她脉搏狂悸,是愤怒的那种。 “我不知道妳熬夜那么多天。”他禁不住一丝愧疚和怜惜。“还以为妳是……” “你对我的印象可真好。”她苦涩地笑道。 “我太自以为是了,是不是?” “但是你的厨艺弥补了一切。”她故作轻快地道,拿起未吃完的意大利面继续努力。 “这屋子……就只有妳一个人住吗?”卫朗环顾四周,讶异地发现和她外表的不修边幅极为不同的是,她的屋子整理得干净而温馨。 “对。”她低头吃着意大利面,对他转移话题暗自松口气。 看得出她的经济状况不太好,但她却用简单的黄色布沙发和红色小地毯,以及淡绿色的窗帘营造出春天的味道。 尤其在玄关和窗台上小巧却显得生气盎然的蔷薇与桂花盆栽,若有似无地飘荡着花香气。 他的心一动,情难自己地对她另眼看待了。 原来,隐藏在洒月兑不嚣底下的她也有如此纤细动人的女性化一面。 他的视线落在靠窗边的那部计算机上,只有在那部计算机与桌畔才看得出她属于计算机程序工程师的风格,便条纸黏贴得到处都是,桌上有喝残的白色马克杯,底下垫着张显然是烧坏了的光盘。 亚男注意到他唇畔微笑的线条,胃里陡然升起一股与食欲无关的饥饿感。 天啊!她又当着他的面流口水了。 “呃,咳,我家很简陋,可能比不上你家的简约却优雅,或者是诗梦家的如诗如梦。”她不是故意要提诗梦的,话一月兑口就后悔了。 邓亚男,妳到底在干嘛?现在他就在妳家、妳面前、妳伸手可触及的地方,为何妳偏偏要提醒他想到诗梦呢? 可恶的是,卫朗还露出了一抹极感兴趣的笑容。 “诗梦家怎么个如诗如梦法?” 她咬牙切齿暗地里痛骂自己: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你知道的,就是……很多泰迪熊。粉红色的凯蒂猫、蕾丝边迎宾毯、蕾丝边灯罩。粉红色缎子沙发、粉红色拖鞋、粉红色马桶……只要你能想得到的粉红色系列产品,她都有。很了不起吧?” “听起来的确相当如诗如梦。”他的神色看不出是惊疑还是喜悦,但明显有些若有所思。 她内心交战着,“你……很想去看吧?” “妳这么问是希望我去看,或是别去看?”他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呃,你想看就去看,反正你和诗梦也那么熟悉了。”她不是滋味地端起空盘子起身,死也不肯承认她是在嫉妒。 是的,她就是在嫉妒,而且嫉妒得要命! 他眸光追随着她的背影进厨房,“妳听来像是不太高兴。” “错,我高兴得很,我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表现出我的祝福了,你没瞧见吗?”她气得牙痒痒的。 卫朗眨眨眼,从厨房里传来的乒乒乓乓声可不像是她很高兴的样子。 他和诗梦之间如何理应不必她来置喙,他却不知怎地为了她的反应而深深愉快了起来。 “妳想诗梦会希望我踏进她的粉红色世界里吗?”他故意扬声问,满意地听见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声音戛然而止。 嗯,逗她比想象中的好玩太多了。 她的反应是那么真实、直接、坦率又大剌剌的,可爱极了。 卫朗掩不住眉眼间漾动着的愉悦趣意,故作讶然地看着她脸色铁青地自厨房走出来。 “妳怎么了?脸都黑了。” “也许是因为我最近都在你的黑名单上头的缘故吧。”亚男哼了一声,不爽地拿着两颗从他带来的袋子里找出的艳红大苹果和一把水果刀。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脑袋,他口口声声迫不及待去诗梦那粉红色世界里翻滚--她认为一定是--而她居然还要亲手削苹果给他吃?没有拿那把水果刀来削他的皮就该偷笑了。 话虽如此,她还是火速地削好苹果递给他,“喏。” “谢谢。”他看起来接受得理所当然,咬了一大口。“还满甜的。” “你在开玩笑吧,这么大一颗日本富士苹果怎么可能不甜?”她削皮的动作差点失手,因为他正伸舌舌忝了舌忝残留在唇畔的汁渍。 天哪!这一点都不公平,他怎么可以连舌忝舌头都能性感到让她的胃紧紧打结了。 “小心,”卫朗瞥见她手上的刀子危险地在苹果和手指问晃来晃去,迅速夺过她手上的水果刀。“可恶!妳想切掉自己的手指吗?” 亚男愣愣地看着他抢走水果刀,还焦急地检查她有无受伤的动作,蓦地鼻头一热,眼泪不争气地冒了出来。 “怎么了?妳怎么哭了?”他忧心又气急败坏地问:“妳伤到了吗?在哪里?快给我看。” “我、我没有受伤。”她勉强挤出破碎的几个字,随即又被他这样浓浓的关怀与保护震撼得整颗心乱七八糟。 如果……如果这不是单纯邻居对邻居的关怀就好了。 她多么希望他是以一个男人对心爱女人的疼笼关爱的方式来关爱她。 邓亚男,妳真的好贪心…… “那妳为什么哭?告诉我。”他紧盯着她的脸庞,柔声低问,强忍着伸手拭去她脸颊泪水的冲动。 亚男仰起泪痕斑斑的小脸,冲动地想要向他告白。告诉他,她所有白天黑夜里的盼望与痴念和渴望…… 但是她不敢。 这么一告白,以后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因为她内心很清楚,他喜欢的是诗梦,想要的女人也是诗梦,她的告白只会徒增他的困扰罢了。 “我……”她咽下所有已冲到嘴边的话,轻轻地耸了耸肩膀,“太久没有被人照顾和关怀了,所以我……很感动……咳,讨厌,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哎呀,我们出去吹风吧!” “吹风?”他怀疑地撩起一边的浓眉,“妳真的没事吗?” “没事啦。”她抓过他手上的水果刀和苹果扔回茶几上,朝他展颜一笑,“走吧,我知道这附近有一个很适合吹风的地方哦!” “亚男……”他不自觉唤出她的名字。 从他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令她不禁浑身一颤,彷佛他低沉浑厚的声音抚模过她的灵魂一般。 “你该不会怕冷吧?”她振作起精神,故意朝他眨眨眼。 卫朗一怔,随即露齿笑了。“有趣的激将法。但是妳放心,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放妳独自一个人的。来,握着我的手。” 亚男屏息地看着他温暖有力的掌心握住了她的,然后牵着她的手缓缓往外走去。 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放妳独自一个人……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放妳独自一个人的……来,握着我的手…… 他温柔浑厚的声音不断在她脑海里像涟漪般漾动着。 也许有一天,他所说的这些话会成真吗? 第六章 他们来到位于公寓后头的一座小鲍园里,那儿有绿色的小山坡,坡上有座小巧的凉古甲。 在这里没有办法眺望整个大台北市的夜景,却可以见到内湖数条光海,还有天空隐隐约约的几颗小星星。 在丛丛种植着的晚香玉幽然花香味中,亚男仰头舒服地感受着阵阵清爽微暖的晚风扑面而来。 她最讨厌冬天,最喜欢夏天,尤其喜欢夏夜里寂静沁凉中又带着一丝丝温暖的感觉。 虫声衔衔,风拂过叶梢彷若在低语什么。 她坐在栏杆上,卫朗则是伫立在她身后,似乎在守护着她。 亚男喜欢这么想,且渴望着这种感觉,尽避这可能只是出自于她的幻想与向往,但是至少此时此刻,他独特的男人气息隐隐透衫而来,悄悄沁入了她的肌肤底。 “我从来没有注意到这座小山坡。”卫朗沙哑的开口,一双黑眸眺望着远处灯笼光海。 “现在你知道了,以后你可以常常来这儿看夜景、吹吹风。”她回头看着他,在明暗不定的夜色底下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但是他的轮廓依旧性感粗犷得教她心痛。 “这儿真的很舒服,风也很凉、花也很香……”他低下头对她一笑,眼神光芒柔和闪动。“谢谢妳愿意让我一同分享这里。” 她害羞地回以嫣然微笑。 电光石火间,彷似有电流或热浪席卷包围他们之间。 夜色里,不知谁家收音机传来淡淡又款款的吉他声,伴随着一个清雅动人的歌声响起-- 也许有一天我会爱上你 也许有一天我们在一起 也许有一天等一个也许 也许有一天我们都忘记 如果一切都会过去不如留点回忆 当我看着你的眼睛我等的是奇迹 也许有一天你会想起我 也许有一天我们都忘记 就算一切都会过去还是应该相信 当你睁开你的眼睛看一看我的心…… 亚男的心深深地因这首歌的歌词而悸痛了起来。 会吗?会有这一天吗?但是她跟歌里的灵魂一样,深深地渴求着“也许有一天”的来临。 “妳在想什么?”卫朗低声问道。 她一震,庆幸是在夜色的掩饰下,否则她湿热的双眼早泄漏了一切。 “我在想,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她听见他的低笑声,胸口又酸又甜又乱糟糟地鼓噪了起来,双颊微烫地问:“为什么笑我?” “不,我没有取笑妳的意思,只是觉得妳真的很坦率、很可爱。”他笑意漾动在黑眸底,波光潋滥得直教她怦然不已。 “我……可爱?”她的心狂悸了一下。 “对。”卫朗微笑地点点头,“我发现妳没有什么心眼,无论对人对事的喜怒哀乐都是那么地简单、坦白、直接,一点也下伪装。” 亚男悸动的心又瞬间失望沮丧起来,他的意思是她为人粗糙不婉转没大脑啰? 唉,她就知道。 “怎么了?我应该是在qs美妳没错吧。”他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微讶地低头注视着她。“怎么脸都垮下来了?” “我知道我粗枝大叶又没有气质,一点也不懂得怎么比较像个女人,我明白,真的……”她故作开心地道:“你说得没错,我想这也就是我活了二十几年从未交过男朋友的缘故吧,当然啦!没有哪个男人那么没眼光,我是说他们当然懂得分别女生跟女人的不同……” “亚男。”他的眼神温柔了起来。 “什么?”她停下喋喋不休,眼神苍茫而迷惘。 他胸口猛地揪紧,抬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看着我的双眼,妳来告诉我,我看起来像是分不清女生与女人的男人吗?” “下……”她心弦颤抖,痴痴地仰望着他。 就算不知道他的职业、背景、身分,但是身上夺人的气势与绝对的男人味深刻地透露出他的出色卓绝、与众不同。 他深邃的黑眸彷佛可以看进每个人的内心深处,看见蕴藏其中的秘密,但愿他也可 以看见她的盼望、渴慕…… “那么妳相信,我真的是在赞美妳吗?”他眸底闪过一抹怜惜与懊恼,“为什么总是要贬低自己?嗯?妳的美好在明眼人看来,是非常珍贵而特别的。” 她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难道……他知道了?难道……他就是那个明眼人?难道…… 她痴慕渴望的模样是那么地脆弱,好似他的赞美缥缈如风中云朵稍纵即逝,卫朗胸口一热,不假思索地俯吻住她, 他的嘴唇柔软而炽热坚定,她的背脊窜过一阵战栗。 他原本只想要抚慰她,让她知道她有多么迷人,没想到这个吻的力量却强大到震撼住他自己,尤其当她低喘着轻启双唇时,他想也不想地伸舌溜入她口里,挑逗那阵阵温暖湿热、颤动灵魂的幽香。 他情不自禁地愉悦申吟了一声, 老天! 他伸手握住她身侧的栏杆,伟岸的身躯紧紧地笼罩住她,他吻得更深,更缠绵、更热烈。 虽然他只有唇熨贴在她唇上,结实身躯并有任何一处碰触到她,但亚男却感觉到整个人彷佛被慑入他的肌肤底,他的味道、他的气息,他的热力,还有他的舌尖、他的吻,完完全全地令她迷失而沉醉颤抖了。 她的双手自有意识地轻颤着抚上他强壮的胸膛,柔软的掌心可以感觉到他肌肉一束东地紧绷着,像是上好毛皮裹覆着钢铁。 他的胸膛如同强大的磁铁,性感温暖得让她舍不得放开手,就在此时,她敏感地察觉到腰上被同样炽热强大的力量抓握住……是他的大掌。 他的吻像他的人,强烈的电流星火燃烧中带着隐约的温柔,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晕倒了,晕倒在他的气息和力量底下。 最好永远也不要清醒过来, 但愿这样的震撼热情悸动永远也不要消失…… 她就知道一定有人会后悔的。 缠绵火热的吻滋味好得宛如置身在天堂,只可惜当他俩的嘴唇分开的那一剎那,她毫不费力就在他眼里看见了一抹震惊和后悔。 那就是她二话不说拔腿就逃的原因。 他应该没有追来,否则任凭她怎么狂奔,人高马大的他三两步就能追上了。 这个认知让亚男更加沮丧。 回到家后,她立刻锁住门--好像有人会来撞门似的--背紧贴门板靠着,颤抖的指尖轻抚着被吻肿了的唇瓣,整个人缓缓滑落跌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他吻了她……这是她的初吻,不用比较也知道是最荡气回肠销魂蚀魄的一吻。 她深刻地明白,卫朗对自己的吸引力本来就强大得超乎的想象,这一吻更是证据确凿。 “老天……”她依旧止不住浑身轻颤,惶惑地低声问着自己:“邓亚男,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一吻打破了平衡与距离的假象,也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模糊暧昧。 “他会因为这一吻就表示要对我负责吗?”她低低苦笑。 不,就算是这样,她也不会接受的,更何况他对她并非出自爱意,而一个吻也不过就是一个吻罢了,也就只有她会大惊小敝。 亚男无力地贴靠在门上,茫然地望着昏暗的屋内。 全全壹 “卫副队长,卫副队长……” 卫朗阴沉着一张脸,转过身来依旧维持基本礼貌,淡声道:“叫我dive。或是卫朗。有什么事吗?” “好吧,卫朗。”一名容貌亮丽明媚。身穿女警制服的年轻女子对着他嫣然微笑,双眸亮晶晶的,掩不住满眼的倾慕。“我是北市x大第五单位的警佐苏秀雅,刚刚听完你的演讲。” “妳好,苏警官。”他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地问:“对于我方才的演说有什么指教吗?”、 苏秀雅怅然若失地望着粗犷性感的他驾车离去。 天,好酷,好man的男人啊…… 北市知名的警花生平第一次露出痴痴然的目光。 *文中引用的歌曲,曲名是“也许有一天”,作词者是陈绮萱。 第七章 亚男知道自己很傻,不应该对着半只明虾发呆五分钟。 但这是卫朗买的明虾,她舍不得一次煮完,所以切了半只放在泡面里头煮,又因为边煮边忍不住想起昨晚的事,害她发呆到面都滚成了糊,明虾也缩小还硬邦邦的。 她叹了口气,关掉炉火,拿起小汤锅和筷子走向客厅。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两声轻敲。 她心一动,手里的汤锅差点失控掉下来。 “镇定、冷静……我到底在心虚害怕什么?又不一定会是他,就算是他也没有什么,我、我在紧张什么?给他大大方方打开门就对了。” 饶是如此,亚男还是四下张望有没有后门可以逃走。 门外的人又敲起门,这次更用力了一点。 这就是他的风格,一定是他没错! 上一秒钟她还在考虑到底要从后门冲出去还是跳窗,下一秒钟她的门就神奇地被打开了。 这个闪电般的震撼劈得她呆呆地站立在原地,连手上的小汤锅都不记得要先放下来。 相信这看在他眼里想必又是另外一番笨拙样。 “为什么不开门?我以为妳又晕倒在屋里头了。”卫朗按捺不住咆哮的冲动。 “我没有晕倒在我屋里过。”她讷讷道。 “对,妳是晕倒在我屋里。”他瞇起愤怒发亮的双眼。 “呃,严格来说只是门口……”她不假思索的解释,却被他一记冰冷的瞪视终结了后面的话。 卫朗大步踏进屋内,怒火沸腾却没有忘记自制地关上大门,亚男很佩服在那样的怒气下,他居然还没有甩门。 她眨了眨眼睛,有丝惶恐紧张地后退一步, “你要干嘛?你,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他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四个字。 “才怪,你在大吼大叫。”她戒慎地指出。 “我从来没有大吼大叫过。”他大吼道。 “好好好,你对,生气的人最大。”她眼睫急速地眨动着,小心翼翼的问:“你……你还好吧?” 他眼睛在喷火,她从来没看过他双眼喷火,无论是出于欲火还是怒火……呃,如果是前者,她绝对很乐意接受,而且一定会主动配合地剥掉衣服的吧。 懊死,该死,邓亚男,妳现在还在耍什么花痴啊? “呃……也许你应该先做几个深呼吸。”她心慌地小小声建议,深怕再触怒面前火大的狂狮。 “妳手里拿的是什么?”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她手上的小汤锅。 她张口欲言,总算及时想起泡面绝对不会是他想听见的食物,他曾经表示痛恨她吃泡面。 “给我看。”他双眉危险地向中间聚拢,大手朝她伸来。 她本能地将汤锅藏到身后,明知道这样护着一锅泡面是很蠢的事,但她的脖子和背脊凉凉的,他铁定不会高兴知道她又煮泡面吃。 “拿过来。” “呃……”她紧张地摇头,急中生智地看着他身后,惊讶地叫道:“咦,诗梦,妳怎么来啦?” 没想到卫朗丝毫不为所动,“我背后没有人,我知道。妳到底要不要把锅子拿出来?” “不要。”她一步步往后退,退到了靠墙边的垃圾桶,试图“毁尸灭迹”。 他一步步地逼近她,黑眸越深越亮,眉头紧皱着,“拿来。” “下要。”亚男这才猛然发现自己退无可退,汤锅是落进垃圾桶里,可是她的背已经紧抵着墙面,而他高大又充满威胁感的身躯欺近她,将她钉在墙与他之间了。 卫朗低头看着她的眼神难以捉模,深邃黑得发亮是因为怒火还是别的……最重要的是,她开始觉得喘不过气了,而且他身上清新又醇厚的刮胡水味混合着性感的气息缭绕在她鼻瑞,深深笼罩住了她。 “你、你要干什么?”她结结巴巴的问道。 “我要做一件我一定会后悔的事。”。他沙哑地低语,随即缓缓地俯下头攫住她的唇瓣。 再一次,天与地完全不知道到哪儿去了,她的双脚虚软颤抖得几乎站不住,但也许是她脚下踏的是软绵绵的白云吧…… 他强壮坚硬的胸膛紧抵着她柔软的胸前,滚滚燃烧在他俩肌肤间的火花四射任谁都无法否认,尤其她明显地感觉到有某种坚硬硕长的东西在戳她的肚子。 她不愿意去想那是什么,因为她下半身已经够热够瘫软了,当然上半身也是……天啊!她想不出自己有哪个部位不疯狂着迷又痴迷陶醉的。 等到这彻底撼动搅乱得他们头晕目眩的长长一吻终了时,亚男急促地大口喘息着,头昏眼花地傻傻开口-- “不、不公平……你和墙壁一样硬……” “老天!”卫朗申吟了一声,汗湿发烫的额头紧紧靠在她颈畔。“不要提醒我这个关于『硬』的问题。” “为什么?”她愣愣地问,可是她并不真想知道,因为他的头就靠在她的肩膀上耶!哇塞,这对她来说已经够爽的了。 “妳真想知道?”他抑住另一声深沉的申吟,惩罚似地将下半身更加压紧她。“这就是为什么。” 她惊呼一声,脸颊瞬间红若榴火,天啊! 如果他不是在裤头藏了一只特大号的手电筒,那就是…… 要命了,她快喷鼻血了。 卫朗迅速移开身体,和她保持几寸的距离,他自己也深怕这样过度刺激的碰触会令他失控。 此时此刻可不是让“火山”爆发的最好时机。 “你、你……”她屏息的看着他,连动也不敢动。“呃,你可不可以先让我离开一下?” “为什么?”他反问,嗓音沙哑性感得又引起她另一阵栗然。 “因为……”她舌忝了舌忝干燥的唇瓣,清楚地察觉到他看得目不转睛。“我,我肚子饿了。” 他浓眉瞬间打结,“妳还没有吃午饭?” “呃,对。”她心虚地不敢承认刚刚那锅泡面就是她的早餐兼午餐。 “所以妳煮泡面。”他浓眉挑高,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是不是?” “那么久以前的事情,就让我们把它忘了吧。”她打着哈哈,却冒冷汗地发现他完全不为所动。“嗯,你吃过中餐没?” “没有。”他瞇起双眼,“我就是特意回来监督妳的,走吧。” “走什么?”她愣愣问道。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吃饭,然后好好谈一谈。”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卫朗抓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我就怕你会这么说。” 哀声叹气也来不及了,但是亚男总算及时在被拖出门口前大喊一声。 “我还没拿皮包……” “妳不需要皮包。” “喂……”她想抗议。 “我全名是卫朗。”他挑高一眉,露出森森白牙。“妳要自己乖乖走出去,还是要我扛着妳?” 她听得花容失色。 见鬼了,当然不行!她还要在这个社区继续住下去,而且也还不想被诗梦毒成天聋地哑。 她叹了口气,只得认命地屈服在暴力之下。虽然嘴角频频往上扬的动作很奇怪,但是她确定自己真的很无奈、很可怜…… 嘿嘿嘿!亚男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眉开眼笑。 亚男坐上他的吉普车,享受着风拂过满头满脸的滋味。 哇,好棒的感觉…… “你今天为什么不用上班?”哎哟!她会不会踩中了他无业游民的痛处? 卫朗瞥了她一眼,“严格来说,我今天上过班了。” “咦?”她疑惑地看着他,又忘了分寸地追问:“你上班的时间好像很弹性,事实上我大部分时间都看到你在屋里晃来晃去。” “我就知道窗帘没有拉势必会引起某些『注目』。”他揶揄道。 她脸颊不自禁红了起来。“其实我也不是常常看你的窗户啦,呃,只有偶尔……当然,这也证明你的玻璃擦得很亮,我……” 他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震动了她的心房。 唉,为什么有人连笑声都这么迷人? “你笑起来很好看,笑声也很好听。”当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瞬间脸蛋红得跟西红柿一样。 “谢谢妳的赞美。”他露齿一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妳总能令我生气和发笑。” 她受宠若惊地看了他一眼,有些迟疑的开口,“你确定不是因为你某根神经被我气到失常了?” “也可能是那个原因。”他再度想笑了,双手稳稳地掌控着方向盘。 “我们要去哪里?”她忍不住又问,有点着慌地道:“最好不是什么高级餐厅,我只穿了t恤、牛仔裤和一双破球鞋。” “妳什么时候不是这样穿的?”他见怪不怪地道。 “我当然也穿过裙子的,在我专科毕业典礼上,同学都称赞我的腿还不错呢。”她忍不住蹦起腮帮子。 “那是多久以前?” “呃,五年前。”亚男看着他紧抿却颤抖的嘴角,翻了翻白眼,认命地道:“你想笑就笑吧,憋着多难过。” 卫朗放声大笑,颤抖的宽肩显露出他真的感到非常好笑。 “我希望你不会持续笑一个小时。”她低声咕哝,“会没气的。” 她的话再度赢得他肩头的一阵激烈颤抖。 不知怎地,一个高大的帅哥猛男坐在她身边频频大笑,这种画面应该是浪漫中带着突兀的,但是亚男却感受到一股温馨幸福的感觉。 她的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好半晌后,卫朗总算忍住笑声,但笑意仍在唇畔逗留不去。大掌下的方向盘缓缓向右转,他将车子停靠在一栋雪白洋房前,被绿色攀藤植物缠绕的古铜色招牌上,优雅的花式字体书写出中英文:玫瑰rose。 她听过这家西餐厅的大名,是那种吃一餐就得花掉一般上班族十分之一薪水的昂贵餐厅,当然跟主厨是法国知名厨师有关,也和菜肴年年都得奖有关。 “我不能进去。”她求救地看了他一眼。 卫朗已经下车,迈开长腿绕到她这头打开车门,“妳可以。” “穿成这样就不行。”她虚弱地抗议,“也许我们可以到隔壁的隔避那家意大利家庭餐厅吃饭,我个人是觉得披萨也不错……” “也许妳想要我扛妳进餐厅?”他露出一个鲨鱼般的笑容。 亚男立刻噤声,二话不说地跳下车。 她毫不怀疑他真的会这么做,这个男人看起来像是言出必行,说出的话就像签订的契约般钢铁不移。 他轻推开门,贲起的肩臂肌肉线条好看极了,她忍不住又吞了口口水,情不自禁回想着半个小时前被他压在身下的感觉。 轰隆隆的心跳声几乎盖过了领班优雅的招呼声,她一颗心怦怦然地被他牵着走进镶满古铜玫瑰花的沙发雅座里。 沙发柔软,散发着浓浓的古典英国风,事实上整间餐厅都是。 “妳想吃点什么?”卫朗坐在她对面,打开菜单看着。 亚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却在视线触及菜单上头的价目栏时被口里的水呛到了,“咳咳咳……” “当心点。”他眸光闪过一抹焦急,倾身向前拍抚着她的背。“好些了吗?怎么喝个水都会呛到?” “我忽然觉得不饿了。”她勉强咽下水,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蟹肉浓汤好像满好喝的,我就一杯这个。” 他脸一沉,“妳想我会相信吗?” “但是……”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女人一定是被价目表吓到了。 他微微一笑,对侍者道:“今天主厨推荐的主菜是什么?” “是波士顿女乃油龙虾搭配松露,以及澳洲上等肋眼牛排配新鲜鹅肝。”侍者恭恭敬敬地说,“甜点有主厨亲手做的巧克力蛋糕和焦糖香草舒芙里,请两位务必要尝尝。需要搭配餐前酒吗?我们有法国尊贵酒厂一九七八年份的上好香槟。” 卫朗点点头,对亚男温和一笑,“妳选龙虾还是牛排?” 天啊! 她内心交战了好几秒,颤抖地吐出:“龙……龙虾。” 他满意地微笑,对侍者道:“就照主厨推荐的这两客主菜上吧,香槟也是。” “好的,先生。” 待侍者离开后,亚男紧紧憋着的一口气总算吐了出来,却忍不住捂着胸口低促喘气,“妈呀。” “怎么了?” “待会你的牛排可以分我吃一口吗?”她边捂着胸口边舌忝舌忝唇,满眼恳求。 “当然可以。”卫朗被她种种自然而不矫饰的表情和动作逗得很想笑,天知道他和她在一起还从未感觉到无聊或烦闷过。 “这家餐厅很贵,这样让你破费真的很不好意思。”她难掩一丝紧张地道。 “偶尔也该喂妳点好吃的。”他一个劲地笑,怎么也抑不住。 “但是千万别让我上瘾,要是以后没有了,我想我会呈现强烈月兑瘾症的。”她一脸担心的说:“听说会心悸、手脚发抖,而且还会不自觉涕泪交纵。” “妳听起来好像很熟悉。”他笑吟吟的开口。 “是啊,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冤枉我吸毒的人。”她哼了一声。 “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情不自禁揉揉她的头,真可爱。 亚男的小脸悄悄地红了,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动作,还是因为他说话的样子。 这样的甜蜜简直就像是在作梦一样,她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在走什么狗屎运,居然能得到他这么多的关注和照顾。 真难想象一个星期前他们两个还像是看见生死仇敌般几乎打起来,可是现在…… 她忍不住模模脸颊,想确定自己不是突然变成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或是变成粉女敕女敕的苹果脸? “怎么了?”卫朗啜饮着水,好奇地问。 “我在想,你最近对我好好,是不是我最近有变得比较美了?”她老实道。 “什么?”这次换他险险呛到,不禁好气又好笑地说:“在妳眼中我是那么肤浅的男人,只凭女人的容貌来决定态度吗?” “现在看起来不像,但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她瞇起双眼,提醒着他。“你明显对诗梦非常好。” 他脸上染上了一抹红晕。“咳,嗯,事情不完全是这样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并不是只有对诗梦一个人好,我也看过你对社区里其它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人亲切得不得了。”唉,真感伤,她必须被迫承认他只有对她另眼相待。 他会温柔地搀扶着邻居老太太,还会拍拍走路走得摇摇晃晃的小宝宝的头,她还见过他二话不说帮周太太拎三大袋的杂物蔬果回家,而且轻而易举毫不费力,如今想来,在她的“偷瞄日记”中,他完美的时候比不完美时多太多了。 但伤感情的是,她从没看过他跟任何人起冲突,只除了她外。 “我敢打赌妳现在在想自己为什么会遭受到我不公平对待,”他一语中的。 她正想说话,侍者却选择在此时送上翠绿嫣红的新鲜色拉。 “谢谢。”她举起银叉稍嫌用力地戳上一片莴苣叶,斜睨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轻而易举。”他的眼神变得温柔,“妳脸上的表情太好猜了。” “好吧,”亚男嚼着清脆多汁的生菜,懊恼地道:“我现在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了,你是摆算命摊的。哎呀,我早该想到的,你经常不定时出门……” “我可以肯定妳去摆摊生意一定很差。”卫朗哭笑不得。“很抱歉,我的工作跟算命摊相差十万八千里。” “那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她再戳了一颗草莓。找碴大队的吗? “我为美国政府工作。”他轻描淡写地道。 她叉子上的草莓掉了下来,“你开玩笑的吧?” 这怎么可能?他明明就住在台北,难道是情报人员?嗯……以他的气势和体格的确很像皮尔斯布洛斯南和冯狄索的综合体,只不过他的黑发性感浓密得多了。 是美国在台协会吗?不不,他看起来不像会乖乖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那么是美国驻台记者啰?不对,那就不算是为美国政府工作。 亚男想到头都痛了。 “一点也不。”他静静地吃了一口生菜,忽然微感迷惑。 他从来没有让这社区的任何一个人--包括诗梦,知道他为美国政府工作,或是工作的性质是什么。 当然,身为海豹特遣队的副队长,他的身分有一定的重要性,但也没有重要或机密到不能让人知道的地步。 真是的,就连中情局局长的身分都不是个秘密,他再重要也不会比中情局局长重要,但是他一向低调,不愿引来太多的注目。 亚男自己在那边兴奋、激动得老半天,后来看他自顾自的吃着色拉,一点也没有要就这个话题多说的样子,忍不住有一丝气馁。 “我猜你不打算解释更多?”她喝了一口香滑浓郁的蟹肉浓汤。 “对。”他咧嘴一笑。 “好吧。”她兀自嘀咕,“我只是担心你花太多薪水在这一餐上了。” “妳放心,我的工作酬劳还不错,而且我有其它的投资收益。”卫朗拿起一颗烤得香香烫烫的硬圆面包掰开,涂抹上女乃油后递给她。“来,给妳吃。” 事实上,他的薪水很优渥,但还比不上他以精准眼光和直觉在华尔街股市里迅速累积到的财富,在几年前他已经赚到了足够退休享受生活的巨额存款,现在他手头上还有几支长期的积优股和政府债券,只是他尚未有到加勒比海某个小岛上钓鱼悠哉过一生的念头。 人没有工作就没有目标,而他很喜欢自己这份复杂但有意义的工作。 一日是海豹特遣队队员,终生是海豹特遣队队员。 “你真的很了不起,”亚男若有所思地接过面包,一口一口地咬着。“很懂得规画投资理财。我就不能想象自己有闲钱的时候……也许在我的某个程序忽然被英特尔或微软相中后吧。” 他忍不住失笑,“投资理财固然很重要,但是无论收入多寡,并不完全代表生活品质的好坏。” “我了解你的意思,人生贵在自足适意。”她慧黠的眸光微微闪动,“我会努力这么做的。” 卫朗掩不住满心的惊异和激赏。 没想到她的想法和他的那么契合,而且她像是真正能够了解他、认同他…… 他胸口一热,莫名地感动了。 他发现自己生平第一次遇见她这样的女子。 “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亚男粉项发热起来,还热上了双颊。“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妳没有。”他一震,低下头切着盘中的牛排,掩饰并压抑下突如其来的怦然心跳。“妳不是想试试我的牛排吗?” “对。”她垂涎三尺地看着他把香女敕得几乎不必划第二刀的牛排切了一大块,置于她盘里。“我的龙虾也跟你交换一半。” “好。”他愉悦地笑了,黑眸熠熠发光地盯着她。 她被他灼灼的眸光看得有些心慌意乱,直觉找点什么话题来说。 “对了,你带诗梦来过这里吃饭吗?”这话一出口,亚男恨不得立刻咬断自己的舌头。 可恶!她就不能和他好好地、幸福地、圆满地吃完一顿饭吗? 卫朗的眼神看起来好似有一丝震愕。是呀,她自己也觉得她问了一个全世界最不恰当的问题。 “嗯。”他清了清喉咙,试图平静地道:“还没有,但也许这两天会吧。” 这不好了,这是她主动提醒他在她的心坎上插一把利刃,她可以清楚感觉到胸口在淌血。 “噢,那很好。”她讷讷地道,眼眶不争气地湿热起来。 妈的!除了脑子里常闪过粗话外,她还有什么其它的毛病啊?为什么偏偏要让诗梦跟个隐形人一样介入他们之间? 卫朗心底也震撼翻腾不已,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两天都没有想到诗梦的事…… 他对自己大感气愤。 温柔婉约、甜蜜可人的诗梦才是他理想中的对象,也是他的目标,他究竟是中了什么邪才会把她忘得一乾二净? “我回去后就会打电话给她。”不知道是在向她或是向自己证明这一点,他喃喃地道。 亚男的脸色微微一白,颤抖的手紧紧握住刀叉,有气无力地应道:“呃,是吗?那很好啊……很好。” 不!那一点都不好。她的内心在尖叫。 “我差点忘了吃这顿饭的目的。”他强迫自己开口解释。“是关于我们昨天晚上的……” 还有今天中午刚刚发生不久的……吻。她心酸酸地想着,抬起头努力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哦,你说昨天晚上那件事啊,那没什么,就是气氛催化的缘故吧……对,就是因为气氛太好了,所以我们两个同时晕了头,那一点都不代表什么,对不对?哈哈,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卫朗深深凝视着她,明知她在为他找台阶下,但是她强颜欢笑故作轻松的解释却令他胸口掠过一阵心疼和愤怒。 “不是这样的。”他的眼神炽热危险。“那不只是一个吻,也不完全是因为气氛催化的关系。” 亚男颤抖地凝望着他,既希望他说出发生在他俩之间的是特别的,却又害怕他要说的不是这样。 她没有忘记,他心仪的对象是诗梦。 “不要说出让你我都会后悔的话。”她最后的尾音梗在喉头。 他像是当头被猛敲了一记,一抹错纵复杂的神情在性格脸庞上稍纵即逝。 是她看错了吗?他脸上似乎闪过了渴望、失落与懊恼。 不,她根本无力揣度他的想法,因为他的脸庞又恢复了平静自若。她怎么会认为他们俩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呢?怎么会误以为……她对他是有一定的影响力? 亚男颓然地苦笑,就算她月兑光衣服在他面前大叫大跳,他恐怕连眉毛都不会抬一下吧。 “我很抱歉,给妳带来莫大的困扰。”他语气平静地开口,心湖里的波涛汹涌被完美地压抑得很好。 卫朗觉得头晕目眩,首次心头乱糟糟得无法清楚洞析地思考这一切,他、亚男。诗梦…… 老天,事情究竟是怎么变得如此复杂的? “你不要跟我道歉,昨天晚上……很美。”她的眼神凄美而温柔起来,轻声道:“我反而该感谢你,是你让我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让昨晚的我……发现我或许也有拥有美丽的亲吻和动人的爱情的可能,谢谢你让我拥有了梦想。” 他五味杂陈地紧盯着她,黝黑深沉的眼底有两簇火焰熊熊燃烧着。 “亚男……”惭愧和心疼混合着其它无以名之的情绪在胸口翻揽着,他沙哑地低唤她的名,却不知该从何安慰起。 在这一剎那间,他感觉到自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他伤害了她…… 亚男说完后,双颊一阵火辣辣,但是她却不后悔。 至少,她表白了一半心意,剩下的一半--也是最重要的部分--就此藏在心底深处吧。 也许有一天,生命会给她一个最美好的礼物,让她有机会能够对他倾吐出那一半的话语-- 我爱你。 第八章 自从那天之后,他们整整三天没有碰面和说话了。 也许她在刻意回避着他,也许他也是。 那天有某些情绪和感觉发生在他们身上,卫朗可能不会相信也不会承认,这对他的冲击想必很大、很大。 亚男叼着一根原子笔,痴痴地望着窗外。 星期六早上,诗梦又出现在他身边,穿着一身粉紫色蝴蝶般飘逸的洋装,长长的裙襬在雪白脚踝边摇曳着,任谁的目光都无法从她身上转移开来。 卫朗敲敲打打的在做木工,钉一张雕工欧风古典的椅子;是张摇椅吧,优雅的弧形线条看起来一定能坐得很舒适。 如果再放上一张软绵绵的绣花垫子,手捧一杯咖啡和一本书,定能伴随着他--或诗梦--度过无数个愉悦美好的闲情午后。 她掩不住内心的揪疼和嫉妒……是的,她渴望又嫉妒得不得了,多么希望那张椅子是属于他和她的。 他可以坐在摇椅上,她则坐在他强壮的大腿上,偎入他宽大温暖的怀里,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脸颊贴靠在他胸前,静静倾听着他低沉有力的心跳声,怦怦、怦怦、怦怦…… 热烫的泪水瞬间涌入她眼底,亚男不敢眨眼,深怕这么一眨惊动了眼泪,就再也奔流不停了。 她胸口紧缩着,想哭,却又紧紧憋着不能哭。 这一切是她早就该明了的,他生命中的那个女子决计不可能会是自己,但是为什么当她凝望着他性感含笑的眼神专注在美丽的诗梦身上时,她却觉得整个人都快要被撕成两半了? 她猛地闭上双眼,强迫自己转头把注意力放到计算机屏幕上,不去看诗梦好奇地笑问他怎么懂得做椅子,也不去看他抹了一把汗水后,对诗梦露齿一笑的模样。 这两天她接到了一个大案子,是以前的专科同学介绍给她的,如果做得好,也许有可能和那家知名企业签下长期合作契约,到时候她的工作会稳定一点,酬劳方面也能够较有保障。 虽然不能发大财,但至少她能好好地过生活。 也许她注定这辈子会孤独终老,那么就得趁年轻的时候多存一些将来住老人院的钱,是不是? “真是太悲哀了,我今年才二十几岁,就在想着住到老人院的事了。”她努力咽下满口的苦涩。 但有打算总比没有好吧? 她勉强收拾心神,端起今早的第三杯咖啡啜了一口,努力专注在手头的工作上。 她的胃在抗议,绞拧泛酸的感觉不断溢出,今天早上还没有吃饭……那昨晚呢?昨晚吃了什么?她只记得昨天中午好像是半片烤鲑鱼和一杯白开水……但那也许是昨天早上的事吧? 亚男摇了摇头,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将所有心力投注在计算机屏幕上。 只是为什么……她的胸口还是隐隐约约……抽痛…… 卫朗忍了三天,试图恢复冷静,试图回到追求诗梦的计划上。 事情是在什么时候转了弯,出了岔子? 他揉着眉心,沉郁地将手头上审阅的文件放在一旁,仰头长长吁出了一口气。 也许他应该再去多劈几片木头,再钉好另外一张椅子。那种流汗出力的工作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什么都不要去想,只要专注在劈、砍、锯、敲上头就好。 但今天是星期日下午,只要他把工具拿出来,诗梦又会闻声前来。 “哎呀!你好厉害喔!这到底是怎么做的呀?你怎么知道要怎么雕刻呢?还有锯的线条好直。好漂亮……” 那甜甜糯糯的娇憨声彷佛还在他耳边环绕,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低咒了一声,“我到底在想什么?这不正是我向往、喜欢的声音吗?” 在疲惫繁忙紧凑的任务完成后,回到温暖的家中听见这样娇甜的问候声,不是一向就是他的盼望吗?但为什么现在他却情不自禁地想念着亚男爽朗快乐的笑声? 他倏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因怒气而紧绷。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痛谴自己。“诗梦随时愿意答应我的追求,只要我提出,她也很可能愿意在半年后陪我回美国定居,我还在迟疑犹豫什么?” 一切都乱了、乱了,而精于计划策略与擅长临危应变的卫朗,现在却莫名地感到束手无策。 像是搭上一辆不知名又没有限制的云霄飞车,在云里穿梭高来高去时冲时飞,他的灵魂和所有的思维能力都被迫以光速前进,根本无暇停下来冷静思考。 手机铃声响起,惊醒了他紊乱的思绪。 他伸手一把抄过手机,低沉愠怒的开口,“喂?” “呃……”电话那端的女声愣了一下,随即迟疑地问:“请问……是卫朗吗?” 他皱起眉头,立时就认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但是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做礼仪社交。 “妳打错电话了。”他二话不说就切断电话。 平常的他根本不会做出如此无礼的事,但是……去他的!总比他失控对着无辜旁人大吼大叫好吧。 懊死的,那个顽固的女人连续三天都没有出门了……倒不是说他时时刻刻在注意,但是她家紧捱门口的那处草地连踩都没有被踩过,清晨的露水在上头结了霜又被阳光蒸发,一天又一天…… 妈的,他完全没有盯着她家看,绝对没有! “dive,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他深吸口气,走到客厅空旷处盘腿坐下,试图运气打坐,循环气血静气凝神。 通常这一招非常有效,就算在他出任务时,只要打坐四十分钟就足够让两天两夜未合眼的他精神充沛。 但是今天却失效了。 只要闭上双眼就会看见她,还有那双小鹿般的乌黑大眼睛,在小巧略显苍白的脸蛋上……可恶,她到底记不记得吃饭? 为了避免走火入魔,卫朗索性甩甩头起身,现在他需要的是更耗费体力、能流满身大汗的运动。 他换上黑色运动衣与运动鞋,长腿一迈冲出大门。 跋了三天,亚男总算将呕心沥血才写出来的程序e-mail到“天下企业”。 说是呕心沥血一点也没有错,为了赶这个她都快胃出血了。 在将程序e出去的那一剎那,她整个人如释重负地松弛下来,瘫在椅子上无力动弹。 她觉得全身放松畅快极了,又感觉到一股纠结的紧张混合着胃痛牵动着神经……她开始忐忑起来,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满意? 这是她爬出这个混乱失意贫穷生活的一个好机会,再说她也渴望获得肯定,这种精神上的鼓励比金钱还要来得振奋太多了,当然钱也很重要。 她在“正绿企业”张总那里简直被视作回收垃圾一样,就算做再多、再好也只被当作次等生物,那种被歧视的自卑受辱感足以压垮一个人的自尊和灵魂。 “这次能够成功吗?”她咬紧下唇,惴惴不安的低声自问。 天啊,在“天下企业”回复前,她是别想要安心了。 饥饿感在混乱中又来插一脚,还一脚正正踹中她的胃,亚男抚着空扁扁的肚子,目光垂涎地望向厨房冰箱。 如果记得没错,里头还有三条半的大明虾和两片半的鲑鱼,以及意大利面条和些许蔬果…… 照她现在精神涣散的情况下,煮菜只会糟蹋了那些好食材,更何况她没有卫朗出神入化的好厨艺-- 一想到卫朗,她的心猛地一疼。 “不不,不能想到他,至少在我全身无力的时候不行。”她喃喃低语。 就算在身强体壮、精神饱满的时候都无法与高大性感的他对抗了,何况是现在? 她怕她会越想越脆弱,最后不顾尊严地爬到他家呜咽、哀求。 “邓亚男,坚强一点,他末出现在妳生命以前,妳也是自己独立生活的,现在绝对不可以有依赖的想法,知道吗?而且他唯一想要接受的依赖对象是花诗梦,不是妳。” 一想到诗梦,她顿时像消了气的气球般,心底仅有的一丝希望火花全消失无踪了。 她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去冲个澡,打算换掉这一身皱得像是咸菜干的衣服,再出门去吃碗热腾腾的汤面吧。 亚男终于步出大门了,耀眼的阳光差点害她双眼被灼瞎掉。 哎呀呀,熬夜三天的熊猫眼果然见光死,不可不防。 她踉踉跄跄地退回去拿了太阳眼镜戴上,总算有勇气再走入阳光里。 亚男在洗过澡,换了件白色衬衫和蓝色牛仔裤,仍有些微湿的短发在阳光下感觉好舒服好温暖,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拜某人所赐,她这阵子都没花到钱,所以上一张支票存入银行户头后还没用,皮夹里的五百块钱足够她吃顿大餐了。 饶是如此,亚男还是到巷子口大树底下的面摊坐了下来,叫了碗热呼呼的什锦汤面,还奢侈地点了盘海带和一颗卤蛋。 大热天的面摊生意不太好,也许是因为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吧,胖胖的老板也是边打呵欠边煮面,树梢间蝉声唧唧唧,有着一流的催眠功效,就连亚男都开始昏昏欲睡了起来。 夏天的午后……就是这么舒服呀。 就在她快要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那一剎那,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嗨。” 亚男猛然惊醒,困惑地仰头一看,登时把磕睡虫吓出体外,是卫朗! “呃……嗨。”她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办法思考。 他一头浓密的黑发微带晶亮汗水,英挺粗犷的脸庞闪动着红绯,加上他汗湿的黑色v字领运动衣……噢!她真希望他没有这么做,v字领露出一抹古铜色胸膛,分外引人垂涎。 “吃午餐吗?”卫朗小心翼翼地问道,极力想掩饰住在这里巧遇她的惊喜。 “对。”她绝对不敢承认老板端来的这碗汤面是这三天来的第一道正餐。 但他在察觉到她灰暗憔悴的脸庞时,浓眉还是揪得紧紧的。“妳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有没有睡?嗯?” 他尾音扬高的“嗯”字害她一吓,夹面的筷子险些掉下来。 “我有,真的,我有。”她点头如捣蒜,拚命想要说服他。 可恶!她干什么要一副老鼠见到猫的胆怯心虚表情?她吃不吃饭关他什么事?还有,这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这几天……没有想出点什么吗? 卫朗自动自发地坐了下来,对着她点的食物大皱眉头,“妳只吃这些?” 被了! 亚男暗叹口气,放下筷子,看着他问:“卫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眉头的结打得更紧,不悦道:“几时生疏到唤我卫先生了?” “我现在想来,其实我们也没那么熟。”该死的,她眼眶湿热个什么东西?他已经够自大了,不需要她一颗破碎芳心再来凑热闹。 卫朗眸光一暗,低沉沙哑地道:“对不起,我知道妳这几天很不好过。” “我……我不是在跟你讨论那个。”她的手在颤抖,重新拿起筷子夹面条,情况却只有更糟。“你想不想吃碗面?这里的面还不错。” “这几天都没有见妳出门。”他凝视着她,眼神专注极了。“工作很忙吗?” “嗯,对。”她食不知味地吃着面,喃喃道:“要不然你吃点海带吧,海带对身体很好。” 他看着她,不禁微笑了起来,“妳专心把自己喂饱,不用顾虑我,我吃过了。” 苞诗梦吗?亚男差点冲口而出,幸亏这句问话和着一口面咽回肚里去了。 “我最近一直在想有关于妳的事,想到我头都痛了。”他平静地开口,眼神若有所思。 “我?”她垂着脸盯着面前的汤碗,连抬也不敢抬,一颗心随着他的话卜通卜通乱跳。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看到妳以后,我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他纳闷地抚着胸口,语气充满迷惘。 好像一见到她,胸口那原本空荡荡缺了一大块的位置就被完美无缺地填满了。 他到底有什么毛病? “但是我观察到你这几天并不寂寞……”她忽然被口水呛到,“咳咳……当然我没有特别注意你的动静啦,我只是……不小心眼角余光会扫到,呃,所以事情就是这么单纯,只有这样而已……啊,我突然想到我家的猫还没有喂。” “妳家没有猫。”卫朗轻而易举地揪住妄想开溜的她。 亚男尴尬地眨眨眼睛,“呃,对喔……我忘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妳不吃了吗?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不要吧?”她畏缩地望着他。 上次到玫瑰餐厅也没谈出个所以然,反而到最后气氛变得奇奇怪怪--拜她的大嘴巴所赐--接下来是三天的谢谢再联络。 这次要谈什么?难道是向她告白吗? 她倒抽了一口气,两眼瞬间大放光芒。 有可能吗?会是真的吗?他在这三天里醒悟到其实他们大有希望成为一对恋人?他对她不只一丝丝的情愫? “妳吃这样不够营养,到我家去吧。”卫朗温柔地道:“等妳吃饱后我们再来好好谈谈。” “好。”整个人沉浸在美丽的幻想中,亚男傻里傻气跟着他离开,就连是谁付的钱也没注意到。 第九章 卫朗简直就像在喂宠物一样,迅速弄好一大盘香喷喷的女乃油鲜虾炒饭放在亚男面前,然后坐下来眼神专注。笑意盎然地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 当宠物就当宠物吧,当他的宠物比当人还幸福啊。 她大口吃着又热又香的炒饭,觉得宛如置身在天堂;丢脸就丢脸吧,但是她真的真的很想念他做的饭菜。 如果可以天天吃到的话就好了。 “够吃吗?要不要再一盘?” “不用了,我很饱了。”她舌忝了舌忝汤匙里的最后一颗饭粒,愉悦满足地叹了口气,“啊!真好吃。” 他微笑的看着她,“妳随时可以来。” “以什么身分?邻居吗?”她迟疑地小小声问道。 爱人!拜托!要不然情人也是可以的……她两眼都写满了期盼。 “朋友。”他肯定地道,觉得这是最好的解释也是最好的安排,不禁开心地咧嘴一笑,“好朋友。” 原来纠结在他胸中这么久的情感就是这个,他怎么会那么迟钝?居然到现在才发现她是个多么不可多得的好朋友。 他终于放心了,原来他并没有类似神经失调或心律不整的毛病。 亚男拿着汤匙的手僵在半空中,好半晌才缓缓地放回空盘子里,发出清脆锵地一声,彷佛也敲击在她结成冰的心上。 她怎么会以为他要对自己吐露爱意呢?她究竟是着了什么魔,才会误以为他的关怀与温柔是出自爱…… 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卫朗唇畔的笑容立刻消失,“妳怎么了?脸色怎么变得这么难看?” 她怔怔地看着他,喉间紧缩肿胀得令她无法挤出半个字来。 “亚男,妳回答我,妳怎么了?”他的声音充满焦灼和担心,彷佛她再不回答,他就要将她扛去医院。 “好朋友……”她终于说话了,泪水不由自主地弥漫了双眼。“原来我是你的好朋友……” 她的泪水让卫朗除了忧虑外还有恐惧,他气急败坏的问:“妳哭了,为什么?怎么回事?难道我说错什么吗?告诉我。” “没有。”她咽下梗在喉间灼热酸苦的硬块,无力地闭上双眼,“我是很高兴……很欣慰。” “天杀的!妳这副模样是高兴才怪,妳看起来像是我刚刚捅了妳一刀。”他的脸色因紧绷焦虑而变得很难看。 “不要逼我……”她绝望地低声道:“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已经在很努力高兴了吗?” 笑呀,邓亚男,快笑,怎么会笑不出来呢? “见鬼!我不要妳强迫自己高兴。”他脸色发白,胸口纠结。“如果妳讨厌我的话,也可以直说,我……我承受得住。” 扁是这个念头,就令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讨厌他?老天,拜托千万不是。 他开始强烈胃痛起来。 “我一点也不讨厌你。”她用奇怪的眼光看了他一眼,就在他心脏总算回复跳动之时,她又冲口而出:“我喜欢你。” 他屏住呼吸,“妳说什么?” “我喜欢你。”她猛一咬牙,心慌恐惧和释然同时涌入胸口。“我很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天。我知道我不是你心目中想要的女人,也知道诗梦才是,但是我想要一直偷偷的喜欢你……你知道吗?那几天是我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刻,我作梦也不敢相信它真的发生了。” 说吧!把所有压抑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渴望和悸动都说出来,不管结果如何,至少她勇敢地大声向全世界宣告她爱他。 剩下的……就看老天,还有他了。 亚男的心脏狂悸,脉搏突跳,全身上下血液疯狂奔流;她紧紧地揽着双手,脆弱而带着一丝祈求与盼望,直望入他眼底。 卫朗吃惊地瞪着她,剎那间完全无法思考也动弹不得。 “我明白我向你告白会带给你很大的困扰,接下来我们恐怕再也不可能像以前一样相处得那么快乐、自在了,”她在颤抖,但是情感的洪流一旦溃堤,就再也没有办法阻挡了。“我应该要继续把心事藏在心底,什么都不要说。可是我不想只是当你的好朋友,眼睁睁看着你对我诉说和诗梦间的甜甜蜜蜜,还耍笑着祝福你们,甚至参加你们的婚礼……”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已经湿糊得满脸都是了。 他一阵头晕目眩,狂喜与惊惶同时占据了他的胸膛,生平第一次说不出话来,也不知该做何反应。 按照他的计划,若说这些话的是诗梦,他就该抱起她转圈圈,然后用坚定热切的语气告诉她,他们应该尽快去挑婚戒。 但是……但是坐在他面前向他表白的居然是亚男。 老天,像他的兄弟或宠物一样的亚男,没有吃饭或是流几颗眼泪就教他心情乱糟糟成一片的亚男…… 懊死的,他又弄哭她了,但这次他全然手足无措。 “妳别哭,好吗?”他终于找回声音得以开口了,却沉重沙哑得几乎不像是他。“我受不了看见妳哭,我的心会痛得不得了。亚男,我们俩怎么会变成这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泪眼迷蒙地望着他,战栗地感受到他伸手为她拭去泪痕,他的话令她绞痛的心房燃起了一丝希望火焰。 “我是说,我们就像兄弟姊妹那样啊。”他支着额头低喊。 闻言,亚男又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唯一的一丝希望又熄灭了。 “我不想当你的兄弟姊妹,我想要被你关怀、照顾、宠爱,也想和你分享所有的心事,我想要紧紧地抱着你,在你的怀里睡着……”她痴痴地道,“还有那让我双腿颤抖发软的吻,我也希望你再吻我……不只再一遍,” 他瞪着她,波涛汹涌的瞬间击中了他,但是……但是这样是不对的。 “好朋友或兄弟姊妹也可以这样,我愿意把妳当妹妹那样疼爱。”他激动地道,内心强烈交战着。 可恶!这真是他要的吗?为什么一想到让亚男成为他的妹妹,他一点也没有高兴,兴奋或释然的感觉?反而有一股莫名的嫉妒和揪疼狠狠敲击他的灵魂和心口。 有妹妹就会有妹夫,他甚至已经开始深深嫉妒起那个尚未出现的见鬼的妹夫了! 真是要命,他错了,看来他的毛病肯定不只一点点。 “你真的不懂。”亚男渴求的神情瞬间消失了,心灰意冷地道:“不,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明明知道你对我没感觉,却还要逼着你接受,我真是大错特错。” 卫朗可以感觉到她在颤抖,不只是手指,而是全身都在发抖,她脸上颓然绝望的表情令他几乎不能呼吸。 “亚男……”他的指尖也在颤动,在即将触及她脸庞的那一剎那,又无奈而痛苦地紧握成拳。“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她看起来似乎是认命了,露出一朵凄楚美丽的笑容,怜爱地看着他,“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这不是任何人,包括自己,所能勉强得了的。你完全不需要为我感到愧疚或难过,真的,你没有亏欠我什么。” “我是个混帐。”他哑声低吼,自责不已。 “傻瓜,如果你真的勉强自己假装爱我,那对我才是最大的伤害。”她温柔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向最心爱的人儿道别。“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当你的好朋友,也谢谢你让我度过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刻……我想,现在是曲终人散的时候了,为了你我好,以后就算遇见也当不认识好吗?” “为什么?”他的眼神受伤而痛楚。 “因为我怕我会贼心不死,再对你有奢望啊!”她的声音好不轻柔,每一个字却深深地敲痛了他。 “我想再见到妳。”他用令她颤抖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她。 亚男差点就投降了--不管他要她做什么。当什么,她统统都答应! 但是最后一丝理智拉住了她,如果她心软了,她以后又该怎么办?她真的有办法看着他和诗梦卿卿我我吗? 不,她一定会心碎至死。 “也许你应该更积极地追求诗梦,时时刻刻跟她在一起,这样你就能记得你喜欢的人是她,然后忘了我。” “不。”他紧紧抓住她的手,眼里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卫朗,海豹特遣队副队长,曾经在数不清的枪林弹雨中成功完成任务,无论面对任何危险都面不改色的他,今天居然感觉到了陌生的恐惧的滋味…… 事实上,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见她,和她说话,听见她的笑声,他的心下沉得连自己都感到害怕。 为什么? “我该回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多日未睡的疲惫和方才情感的强烈释放榨干了所有的力气,她猛然起身,却差点踉跄软倒。 “当心。”他迅速揽住她,脸色发白。 “谢谢。”她心慌意乱地试图推开他强壮的手臂,“我、我只是有一点头晕,已经没事了,放开我吧。” “妳不能回去。”他紧盯着她,目光灼热。“我怎能放心妳自己走回去?妳看起来像随时会昏倒。” “卫朗……”她无力地唤着他,“拜托,我已经三天没睡觉了,但是我也不想在你家沙发上昏睡过去,” “我不介意。”他看起来好像很生气。“我家有一张大床,妳以为我会让妳睡在硬邦邦的沙发上吗?” 沙发怎么会硬? 亚男想笑,却又累得笑不出来,尤其他温暖有力的臂弯时时刻刻撩拨得她浑身轻颤,提醒着她他有多么男人味,又多么教她动心。 “记得吗?我们俩出了这扇门后就要装作陌生人,我更没有理由睡在你的床上。”她不是有意讲得那么暧昧,事实上,她现在累得连眼皮都沉重得频频往下掉。 “我并没有答应。”他二话不说地一把将她拦腰横抱了起来。 “卫朗!”她又羞又慌,疲惫瞬间惊逃无踪。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朋友,所以我不会让妳躲进地洞里继续虐待自己。”他抱着她往楼上走。 就在她脸红心跳又气急败坏之际,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阿朗,我带了一些自己烤的饼干来给你吃,你在家吗?我看见你的吉普车停在门口,阿朗?”诗梦清脆的娇唤如婉转的金丝雀。 他俩不约而同一僵,亚男忧郁又嘲讽地望着他。 卫朗瞇起眼眸,猛一咬牙,沉声道:“我不在家。” “你去对她说呀。”她戏谑地挑眉,不知怎地,她心底闪过一抹幸灾乐祸。 门铃声不断声声地催促。 “阿朗?阿朗?在不在呀?快点开门呀!”诗梦开始撒娇了。“快点啦,再不开门的话人家就不理你啰!” 我的天啊!亚男简直不敢相信这种八点档小女儿嗲态,居然能在现实世界里亲耳听见。 原来高大剽悍器宇昂藏的卫朗就是喜欢这种调调。 “听到没?『人家』就要快不理你了,原来你们已经进展到很熟的地步了嘛。”她心酸酸又忍不住冷冷地提醒。 卫朗黑眸发光,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她,低声道:“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样。” “不关我的事。”她掩不住话里的浓浓醋意,“你到底放不放我下来?再不放,我就大声叫,到时候活该让诗梦误会你一辈子。” 他看来苦恼又无奈,却又抑不住笑意扩散,耸耸肩道:“妳喊吧。” 话一说完,他坚定而轻松地抱着她踏上楼梯,没几步就到了二楼的卧房。 “你--”她睁大双眼,恨得牙痒痒的。 他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不让她心灰意冷地离开?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温柔,温柔得像……一个深情的男人在对待一个心爱的女人一样。 “你……是个大混蛋……”她不禁热泪盈眶,呜咽模糊地低咒。 “我是。”他柔声道,双臂将她抱得更紧。 “我恨你……”她把脸埋入他的胸膛,哭得更惨了。 “应该的。”他怜惜地轻吻她的头顶,沙哑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讨厌你对我那么好……”她破碎哽咽的声音自他胸前逸出。 他更加用力抱紧她,“我很抱歉。” 亚男颤抖着深吸口他的味道,他好闻的、销魂的男人香,忽然更加悲从中来了。 她更讨厌他的道歉…… 最后亚男还是拗不过他,躺在他湛蓝色的大床上,卫朗替她盖上一床薄毯,要她好好睡一觉。 她试图逃走却徒劳无功,就算是蹑手蹑脚的,还是会被耳朵可能装了神奇感应器的他听见,然后当场活逮。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她真是快疯了。 她要求睡客房也不成,起先他说客房里没有床单也没有被子,后来还恫喝她客房里养了一只酷斯拉,现在又捧来一杯热牛女乃,说是帮助睡眠用的。 若是平常,她可能会觉得受宠若惊,并兴奋得神魂颠倒,问题是现在她又累又觉得心里乱成一团,最不需要的就是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只想逃回家躲在角落里捂住脸大哭一场。 “很简单,喝完牛女乃好好睡一觉,然后再好好考虑我们俩绝对不是陌生人的这件事。”他斩钉截铁地道:“绝对不是!妳懂我的意思吧?” “卫朗!”亚男改变主意了,她不要逃回家大哭一场,她要掐死他。 他露齿一笑,黑眸熠熠发亮,“早点睡。” 他话声甫落就利落地接住一个朝他扔来的枕头,然后是另外一个枕头、抱枕…… “可恶!” “晚餐的时候再叫妳。”他体贴地关上门。 就算隔着厚厚的栗木门板,她还是可以听见他的哈哈大笑。 “恶霸。”地眼角和唇畔微微颤抖。 哼,她绝对不是在笑……至少绝对不承认。 她睡得很熟、很沉,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舒适。 这一睡,睡到阳光穿透窗户落在床头上,亚男这才微微一动,睡眼惺忪的伸了个懒腰。 “妳醒了。”一个温和含笑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她动作一僵,残存的睡意登时消失不见,双颊瞬间飞红。“呃,早、早安。” 天啊,她真的在他家睡了一夜,而且还是在他床上,那么昨晚……他昨晚…… “我睡在客房。”卫朗看出她的惊疑,微笑道。 亚男松了口气,又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失望,她忍不住害羞地讪笑起来。 哎哟,真矛盾。 “昨晚睡得好吗?”他将一套全新的盥洗用品递给她,“梳洗过后就下楼来吃早餐吧。” “吃完我就可以回家了吗?” “妳说呢?”他迷人一笑。 她翻翻白眼,这算什么?这个男人必要的时候还真无赖! “吃完饭再说。”话一说完,他转身下楼去了。 她嘟嘟囔囔,但还是起来刷牙洗脸,在镜子里看到脸上的黑眼圈好了一些,双颊却红绯得像水蜜桃。 她模模脸颊,自言自语,“是爱情的滋润吗……呸呸呸,我疯了吗?他明明不是这么说的,他只想跟我做好朋友……去他的好朋友!我怎么会那么没有个性?既然话都说开了,还没出息地赖在这里做什么?” 想到这里,亚男又满腔热血沸腾了,愤慨地定出浴室下楼。 “希望妳会喜欢松饼、优格和水果。在美国住久了,我只会做西式料理。”卫朗对她露出灿烂笑容。 “那很好。”她喃喃道。原本在楼上所做的心理建设在见到他的笑容后,自动溃不成军。 也许吃完松饼后,她就会有力气向他严正说“不”! 在吃香女敕松饼的当儿,她不时偷瞄他喝柳橙汁的模样--真是的,如果每个男人都像他连在喝柳橙汁的时候都充满性感的魅力,她怀疑这世上还会有“怨女”这个名词出现。 “在想什么?” 亚男眨眨眼,掩饰当场被逮到的羞赧。“呃,我只是在想这个松饼真好吃,还有……还有我应该回家了。” “妳确定?”卫朗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嗯,对。”她吃完最后一口松饼,“我还有事,要等一通很重要的电话……或者是e-mail。” 天哪,她都忘了“天下企业”那件事了! “好,我送妳回去。”他忍痛道。 “我就住你隔壁耶。”她睁大双眼。 “所以呢?”他意味溧长地瞥了她一眼。 “所以?所以我自己走回去就可以了。”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否则要是让出门上班的邻居看见我在大清早走出你家门口,那就误会大了。” 亚男现在才恐慌起来,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男人家里过夜的纪录,万一邻居们发现了怎么办?还有诗梦……也许她会花容失色到又“意外”撞烂她的房子……诸如此类的。 “那么,也许妳应该等邻居都去上班了再回家。”卫朗笑意吟吟的,好像一点也不觉得惊慌。 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想都别想。” 他又笑了起来。 笑笑笑,笑死他好了!她揉揉眉心,头隐隐作疼起来。 唉,事情究竟是怎么演变成这样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谁会知道爱情滚来的问题雪球有这么麻烦? “我送妳回去。”笑完了后,他严肃而温柔地道:“以后别再说那些我们是陌生人之类的话了,知道吗?” 她猛然抬头,“为什么?”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因为妳我心知肚明,不论发生在我们之间的是什么,它绝对不是『陌生人』三个字就能打发的。” 亚男心头一热,一股悸动兴奋与无奈在胸战着。 “我说过了,我没有那么善良、那么好;心胸也不宽大,能笑着祝福你和诗梦。”她充满无力感地说。 “我也不要妳笑着祝福我们。”他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她颓然又愤怒地大叫。 “给我一点时间思考好吗?我们俩现在都不宜仓卒决定什么,以免日后后悔莫及,好吗?”他温和地劝道。 “我不知道,我头好痛。”她懊恼地捧着脑袋嚷着。 卫朗怜惜地轻抚着她的脸颊,“好了,别再想了,我送妳回去。以后的事就让我来操心,知道吗?” 她无助地看着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以后的日子究竟是凌迟还是希望?她真的不知道,真的没把握。 第十章 今天是星期一,身为soho族,亚男没有星期一上班症候群。 但她还是很紧张,也不知道是为了那个case究竟通过与否而紧张,还是为了她和卫朗未来的关系? 也许一半一半吧。 她叹了一口气,停止在客厅来回踱步。与其在这边傻傻的,浪费时间揣度,还不如把力气和精神花在其它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例如已经被她忽视了一个星期的打扫工作。 “就来大扫除吧,流汗总比流泪好,”她自言自语,开始卷起袖子拿出各项清洁工具。 亚男从厨房开始刷洗清理,然后是浴室。卧室,最后是客厅……当她趴着擦完客厅最后一块地砖后,已经是满头大汗也快直不起腰了。 不过畅快流汗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她吁了口气跌坐在干净清爽的地板上,用袖子抹了抹额上汗水,露出满意的笑容。 彷佛有某种神奇的净化洗涤效果呢,也许比做spa还有效。 “话说回来我又无从比较,我根本没那个钱去做spa。”她暗笑自己。“如果有钱的话,我宁可拿去买一些新衣服,一些比较女性化,例如裙子或针织衫的衣服,也许再买条口红也不错。” 她瞇起眼睛想象自己穿着粉绿色的针织衫和白色长裙的模样,嗯,感觉上好像挺不赖的。 卫朗应该会喜欢她搽上口红吧?毕竟人家说口红是女人的武器,如果她搽上晶莹粉女敕的颜色,他或许有可能会再度亲吻她…… “我惨了。”当她会意到这代表什么时,不禁吓得动弹不得。“我居然已经开始幻想为他装扮自己了,这实在太不正常了。” “女为悦己者容”是古之明训,问题是无论是为别人或为自己,她从来没有做过女性装扮呀。 怎么办?卫朗的态度还是暧暧昧昧模模糊糊,而她的想象力却已经以光速冲奔,拉也拉不回来了。 接下来她会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傻傻地站在婚纱店的橱窗前流口水吗? “天啊。”她苦恼地捂着头,“我麻烦大了。” 就在这时,开启的计算机倏地发出当当一声,那是有e-mail进来的讯息。亚男猛地跳了起来,忘了要担忧,拔腿冲向计算机。 她颤抖着手移动鼠标打开信件,寄件者果然是“天下企业”。 “拜托、拜托……千万要成功,一定要成功,拜托!”她叨念着,双眼焦急地搜寻着来信内容-- 邓亚男小姐: 您的程序敝公司已收到,经相关部门审视研究后,我们很高兴能通知您,您的程序十分出色,且已获得一致认同采用。此外,敝公司计算机工程部门有意与您展开长期的合作,至于详情…… “哇!”她抑不住狂喜地大叫大笑了起来,目光快速扫过剩下的内容,是关于酬劳与细节方面的,而且告知她计算机工程部门经理会与她电话联络。 “哇!”她尖叫连连,兴奋得想要抱住计算机屏幕狂亲,又激动得想要在地上打滚。 她成功了,她终于成功了,终于有人赏识她的能力了…… 亚男激动而狂喜地落下泪来。 疯狂喜悦的感觉稍稍控制住后,她脑子里第一个浮上的念头就是和卫朗分享这个好消息。 心念甫动,她的视线跟着瞥向窗外,却见到他一身黑衣走出房子,利落地坐上吉普车。 他要去哪里?还穿得这么帅气迷人,当然了,黑色紧身套头薄衫和黑色长裤,搭配燕麦色意大利式外套并不算太正式,但是再配上他天生的威仪,恐怕就连去见美国总统都不算失礼。 她心底有个小小声音在呓啃着心房,他会是去诗梦公司找她吗? “邓亚男,妳在胡思乱想什么?就算是真的,也不关妳的事呀。”她谴责自己,可是心里的喜悦已经渐渐消失。 讨厌。 亚男背着包包从“天下企业”走出来,一张她在“正绿企业”得做半年才攒得到相同金额的支票,意义价值非凡地躺在她的皮夹里,包包里还有一份很合理,也对她生活与尊严极有帮助的合约。 她的收获真的太好了,问题是她的心头沉甸甸的,无法真正地打从心底笑出来。 为什么?她的理想不是实现了一半吗?为什么她还是觉得空荡荡地少了什么呢?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叹了口气,继续失神地走过一条又一条热闹的街道。 蓦地,她眼角余光瞥见高大英伟的卫朗走出不远处的警政大楼。 咦? “卫朗?”她睁大双眼。 彷佛心有灵犀或有某种神奇的牵引,卫朗似有所觉地回过头,深邃黑眸在看见她的那一剎那,倏然亮了起来。 他惊喜的神情害她双脚一阵酥软,莫名感动悸动得想哭。 她气息不稳,目光痴痴地望着他和身旁几名高级警官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快步走近她。 “妳怎么会在这里?”他目光欢悦而贪婪地端详着她,眼底唇畔的笑意怎么也抑不住地漾了开来。 他们才几个小时没见,为什么他会对她有种深深缠绵的思念,与渴望一见的冲动呢? 尤其这样不期而遇,他惊喜到觉得阵阵晕眩,胸口有股奇异的热流缓缓流淌过。 “妳吃过饭了吗?” “噗!”亚男情不自禁嫣然一笑,“你不要每次看到我的问候语都是这句好吗?” “也对,”他讪讪地笑了起来,黑眸依旧炯然发亮。“妳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天下企业』签约。”说到这里,她掩不住快乐地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们采用我的程序了!而且他们很喜欢,还跟我签了约……我拿给你看,合约在这里哟!” 卫朗深感骄傲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喜悦极了。“哇,妳真是好了不起,做得好呀,丫头。” “谢谢你。”她害羞得脸都红了,兴高采烈地从包包里找出那张仔细折迭好的合约,捧到他面前。“你想看一下吗?” “当然。”他接过合约,大掌揉揉她的头,轻笑道:“我想条件一定很不错,他们绝对很庆幸自己发觉了妳是个多么有才华、有能力的程序设计师。” “是呀,呵呵呵。”她被他证美到飘飘然,都快飞到云端了。“但是我还有很多要学的啦,所以以后还是得战战兢兢地多学习呢。” “那么,妳必须到他们公司上班啰?”他惊疑地问道。 可恶!那么他就不能随时想见她就能见得到她了。 亚男摇摇头,“不用,其实我还是在家里工作,只不过这张合约保障了我的生活,至少我不会饿死啦!” 卫朗松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柔和爱怜。“有我在,妳绝对不会饿死的。” “说得也是,你根本就是在学习养宠物嘛。”她打趣道,小心翼翼收好合约,突然想起一件事,“咦,你去警政大楼做什么?” 他迟疑了一下,随即眸光澄澈地看着她,“其实我不该瞒妳的,但现在也是时候告诉妳了……妳对美国政府的海豹特遣队有印象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她不以为然地瞪了他一眼,“我可是csi犯罪现场和x档案的忠实观众耶。” 他不禁失笑,“海豹特遣队隶属军方。” “我当然知道,海豹特遣队就是好莱坞电影里那种很厉害的突击队嘛!可以在水里不动声色地杀掉坏蛋,或者是在陆地上把一堆歹徒杀个片甲不留。”她忍不住满眼崇拜,“听说他们可是美国民众和女性心目中的英雄呢。” 他眼神炯然,笑意盎然,“妳真的听过海豹特遣队。” “你突然提到这个做什么?难道你想要加入?”亚男脸色大变,惊慌地揪住他的上衣,“千万不要啦,听说光是训练就是地狱生涯,而且危险得要命,能够熬过那恐怖六个月训练期的人少之又少,那都是万中选一的菁英,你又是东方人,万一在里头被排挤或动手脚怎么办?你可能刚进去一个星期就被抬出来了……你在笑什么?” “对不起。”他抑不住笑到肩头颤抖,连忙深呼吸努力控制。 她紧张焦急的关切样令他感到窝心又感动,但是她对他的没信心实在令他不知该恼还是该笑。 但是她真的可爱极了。 “我是认真的,我不准你去,就算出来以后是英雄,就算钱赚得还不少也不行。”她激动而忧虑地仰望着他。 “亚男,对不起,我不能答应妳。”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眼神难掩柔情。“因为我已经是海豹特遣队的一员。” “你,你去报名了?”她的心跳倏然停止,满脸恐慌。“你刚刚已经去报名了?老天!” “不。”他又好气又好笑,也有些忧心这个小妮子的常识真是有点问题哪。“台湾的警政大楼里怎么可能提供人们报名加入美国的海豹特遣队?” “呃,对喔。”她一呆,这才恢复心跳和呼吸。“要死了,害我差点心脏麻痹。” 他咧嘴一笑,揉着她的头道:“傻瓜,我的意思是,一日是海豹特遣队员,终身就是海豹特遣队员,何况我还身为副队长。” “噢,原来只是当副队长啊,我还以为你……喝!你、你说什么?”她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指着他的鼻子,“你是海豹特遣队的副队长?!” “是。”他微笑的点头。 “骗人。”她瞪着他。 “需要我把刺青露出来给妳看吗?”他叹了一口气,就知道这丫头很难搞,但他为什么还是觉得乐趣无穷呢? “你是东方人耶!”亚男开始语无伦次起来,“而且你又不老……还有你住在台北……又在警政大楼出没……你又会煮菜……” 卫朗被她逗笑了,伸臂轻揽住她的腰往前方的咖啡馆方向走。 “妳最好坐下来喝杯咖啡。” 直到焦糖混合着咖啡香气四溢的拿铁咖啡塞入她手里,坐在深蓝色柔软沙发座里的亚男才清醒过来。 “噢。”她眨眨眼。 “噢什么?”他啜饮一口香浓的咖啡,笑意掩映在杯沿。 “原来如此,我就知道你的体格跟别人不一样。”她频频点头,恍然大悟。 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谢谢妳欣赏我的体格。” “我不是欣赏你的体格,我是垂涎你的。”她叹了口气,“天啊,我都被搞晕头了,你如果是海豹特遣队的副队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在上次任务中受了伤,肋骨断了三根。”看出她满脸焦急,他连忙补充道:“我没事,真的。这次回台湾来就是静养兼指导本地军队及执法人员,公私两便。” 亚男听出他声音里有一丝丝的无奈。 “你好像不喜欢这样的安排喔?” “当然,我的长官要我休养半年,并且在半年后接任海军特种作战中心的军情部门主管。”他耸起一道浓眉,不悦道:“但是我还没有答应。” “为什么?”她心脏一紧,“难道你比较喜欢去前线冲锋陷阵?” 天啊,她居然爱上了一个随时有可能在危险任务中挂点的英雄?! 卫朗敏感地察觉到她的忧心忡忡和恐惧,不禁露出安抚的微笑。 “别担心,我们很行的。” “我相信,但子弹是不长眼睛的。”她开始长吁短叹起来。 他失笑,“傻瓜,我并非常常出任务。事实上,我现在大部分的工作都是fid,所以……” “那是什么?”她完全不想掩饰自己的无知。 “foreigninternaldefense。也就是境外防卫,大部分职务是为盟国训练,并指导当地军队及执法人员,所以我多半时间都在各国从事指导训练工作,只有在部分需要我的任务时才出勤。”他温和地解释,希望她安心。 “那你为什么不想接下这个主要是负责后勤的主管职务呢?” “也许是因为……我真的热爱这份工作,虽然它有一定程度的危险性,但是充满荣誉、责任和成就感。”他静静地看着她,知道她一定能够了解。“而担任军情部门主管会让我感觉到,好似代表我年少轻狂、骁勇善战的黄金岁月已经过去,将进入另一个不同的,更高层级也更多谋略诡思的阶段。” “你不喜欢那样吗?还是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 “应该说我讨厌发现自己不年轻了吧。坐上那似乎象征位高权重的主管位子,我怕人家会以为我未老先衰。”卫朗低声一笑,不知怎地,对她就能轻易说出心中深藏已久的推拒原因。 很傻,他也知道,但是就像有些知名运动员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亲自在球场上驰骋争战,而是晋身成为教练时,总会感到莫名的失落和惶恐,虽然明知道在前面的是更大的挑战、成就和责任。 “你今年才几岁?干嘛要担心那个呢?重要的是,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她的眼神温暖,小手鼓励地握住他的大手。“我相信你那么有智慧,一定能做出最正确也最好的选择。” 卫朗紧紧盯着她,像是眨眼间天外飞来一道落雷劈中了他,脑中轰地一声,胸口热流火花四溅到处流窜。 “惨了。”他低声说。 “干嘛?你干嘛一副吃到苍蝇的表情?”亚男防备地瞪着他,不明白自己讲错了什么。 他的脑子嗡嗡然还在晕眩,而且还是强烈晕眩的那一种。 “比那个更严重。”他扶住额头,感觉到眼前金星乱冒。 “你杯子里有老鼠吗?啊炳,那这下子我们就可以告某个人了。”她虽然在讲笑话,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因为他惊骇震撼的表情是她打认识他以来从没有见到过的。 他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虽然她常惹恼他,也常令他担心而大吼大叫,但是他此时的表情远比几天前她向他告白时还要震愕悲惨。 “现在不要逗我笑。”卫朗苦恼地支着头,不敢置信地低喘一声。“老天,我怎么会现在才发现?” “喂,你不要吓我好不好?到底是什么事?”她开始慌了。 “我爱上了妳。”他瞪着她,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现在换亚男僵硬在当场了。 迸发四射的电流和沸腾的热浪缓缓冲刷过卫朗的四肢百骸,他的脑子瞬间消化接收了这个惊天动地的讯息……他开始咧嘴,然后是一丝浅浅的笑容,随即迅速扩大成热烈释然满足的笑容。 “我真笨,从头到尾我的眼里看见的就只有妳,我却莫名其妙地坚持那个见鬼的追求计划。我对诗梦压根只是第一眼的惊艳,却不是动心……”他又好气又好笑,猛拍额头一记,笑骂道:“我真是个白痴。” “啊?”亚男不敢相信地瞪着他,一片空白的脑袋渐渐回复过来,接着是排山倒海而来的狂喜和发晕感。 她真的等到这一天了吗?卫朗……卫朗真的爱上她?是真的吗? “对不起,我一次又一次因为自己的驽钝而伤了妳的心。”卫朗将她的小手包覆在 他温暖的掌心里,千言万语尽诉眼底。“我几乎把妳逼离我的生命,还险些就成了陌生人……” 老天,他光回想就一身冷汗涔涔。 亚男笑了,哽咽又欢喜地痴痴望着他,“迟到总比不到好。” 纵然心底柔情万千交错着无比自责和悔恨,卫朗还是情不自禁被她逗笑了。 “亚男。”他紧握她的手,轻柔地道:“我爱妳,妳愿意嫁给我吗?” “不公平,你不可以在我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时候求婚,我生平第一次被人求婚要很浪漫。”她呜咽道,尽避全身上下所有的细胞已经在狂吼:答应他!答应他! “不是生平第一次,是『唯一』的一次。”他气急败坏地低吼。 哎呀!她哭着笑了出来。 “说得也是。”她用浅咖啡色的纸巾擤着鼻涕。 “那么妳愿意嫁给我吗?”他看起来像是快失控了,好像她再不答应,他就会心肌保塞或呼吸停止而死。 “我愿意。”亚男赶紧答应,扔掉纸巾扑进他怀里。 免得他后悔……啊!他绝对没有后悔的机会!因为他下一秒钟便在众目睽睽下低头吻住了她。 一时间,咖啡馆里惊喜尖叫和口哨声、如雷掌声同时响起。 “哇塞!” “真有你们的!” “好浪漫喔……” “是求婚吗?” “天啊,这是在拍电影吗?” “是求婚啦,笨蛋……” 接下来,亚男什么都没听见了,因为她整个人完完全全沉浸陶醉在他缠绵炽热的拥吻里。 ……就算一切都会过去还是应该相信 当你睁开你的眼睛看一看我的心…… 也许有一天我会爱上你 也许有一天我们在一起……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等到了这一个最美丽的奇迹。 尾声 美国 “你确定你真的想接下军情部门主管的职位吗?” “对。” “心甘情愿?” “是的,将军。” 威尔顿将军银白的头发和年老却依旧英俊的脸庞显露出无比威严,但是双眸在望着他最得意的部下时,却掩不住那抹疼爱如子的光芒。 “听说你从台湾带回了一个未婚妻。”他极感兴趣地问道。 “是的,将军。”一想到心爱的女人,身穿笔挺雪白海军制服的卫朗不禁微笑了起来。 “想必一定是长得很美了,才有办法掳获你这个英雄的心。” 威尔顿将军想起有许多美丽的女军官偷偷向他申请想调入卫朗的麾下,可惜海豹特遣队从不接受女性成员的加入,无论多么出色。但是重点是,卫朗根本对她们一点兴趣也没有。 没想到这小子去了趟台湾,还不到四个月时间就带回一个未婚妻,威尔顿将军真是好奇得要命,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这个能够驯服他最得意部下的女子。 “报告将军,您才是美国民众心目中的大英雄。”卫朗尊敬道。 他这话并非是阿谀谄媚,人人都知道威尔顿将军的战功彪炳,多年来为国家尽心尽力,同时他还是个公正耿直,最值得部属信赖的好长官。 “你这小子几时学会哄老人开心了?”话虽是这么,说但威尔顿将军看起来还真的很开心。“究竟她美不美?对你好不好?婚礼订在几时?” “她不美。”卫朗的眼神充满浓浓的爱意。“但是她很清秀、很特别、很有味道……她非常的善良体贴,机智又聪颖,虽然是个常忘记吃饭的迷糊蛋,但是我很爱她,她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 “那我就放心了。”能得卫朗如此称赞,这小女人真是太特别了。威尔顿将军越发心痒难忍,“我几时能见到她?” “随时都可以。”卫朗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将军,还有一件事,您……愿意为我们证婚吗?” “小子,我正等着你开口呢!”威尔顿将军咧嘴一笑。 “多谢将军。”他放下心来,愉悦地道。 “还有一件事很重要,你的肋骨不要紧吧?”威尔顿将军忽然神秘兮兮地问。 卫朗一怔,“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 “要记得肋骨是很重要的,几乎跟男性器官一样重要,而且当你做某些激烈运动的时候……”威尔顿将军不放心地继续叨叨念念下去。 “将军……”卫朗无奈地揉揉眉心,忍住想冲口而出的笑声。 威尔顿将军拍拍他的肩膀,“小子,我是跟你说认真的,千万要好好保护你的肋骨,尤其在--” 天啊!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