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守妇道》 楣女二三事 小时候,雀子就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楣女。 美字是没沾上多少边啦(我也是那种被人家比作“清秀”的那种鸟),但是“楣”字就舍我其谁了。 像是买刨冰必定会跌倒,然后跌碎了一地的清冰,再不然就是煮饭被烫到,付钱买簿子却忘了拿走,空手回家。 就我印象中记得的,我小时候是很“带塞”的。 姊姊们记得的更多,我就拿两件记得的衰事来供君一览、搏君一笑好了。 那是国小二年级的时候,一个夏日的午后,爸妈去田里摘花生,阿嬷进房里喔喔困,姊姊们则是在阁楼上画纸女圭女圭、看书、聊天,而小小雀子忽然肚子饿,在楼下仰着头央求姊姊们下来帮我煮开水,可是姊姊们每个都有事要忙(也许是嫌烦吧,我小时候的确挺麻烦的),所以阿雀子干脆挽起袖子自己来。 我们家是有那种大灶的厨房,不过雀子是用旁边的小小瓦斯炉,把水煮到滚沸后,我小心翼翼地端着一锅子热水放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正想转身拿泡面,没想到凳子——平常站得挺稳的——却没来由的一歪,整锅滚烫的热水倾倒下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我的光脚丫,我被烫得一缩脚,整个人重心不稳的跌坐在沸水里。 一时之间热辣辣的剧痛感大起,阿雀子登时哭叫了起来,恰好回到家的妈妈手忙脚乱地抓着我到浴室里冲水,又热又凉的感觉我一生都忘不了,姊姊们急忙冲出来,也只来得及叫出租车了。 然后我就这样光着被抬上出租车,一边哭一边上马公市看医生去也。 我想,那个老医生看到我的蠢样子,应该也会觉得又同情又想笑吧,因为我依稀记得他唇角在抽搐啊。 从那次之后,我的就少了一层皮,当然啦,现在是长出来了,但是有一阵子我“衰尾道人”的外号从未被停止叫过。 这当中还有什么削铅笔被铅笔戳到啦,买面却整包从塑料袋破掉啦,走路撞到门啦,和玩伴玩背对背手拉手的游戏,一家伙啪地撞倒在地上,鼻梁扁掉啦,还有骑脚踏车撞墙壁啦……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呢。 还有一次是国小五年级,那时初一、十五都要煮饭与汤到海边的将军祠拜拜,以犒赏平时镇守海边保护我们的神兵神将们。 我照惯例烧了香之后,稍等一会儿就去香炉边烧金纸,没想到葫芦状的香炉竟神奇地从里头卷出了一片燃烧着的金纸,正正贴上了我的脚踝继续烧得兴高采烈,想当然耳,雀子又是一阵惨叫。 后来我脚踝烧伤了一大片又化脓,爸爸照着土方子在我的伤口上糊了黏去去的药膏,却无法阻止伤势的恶化,后来妈妈带我去找医生……对!你们猜对了,又是那个老医生。 但是这次的护士小姐凶多了,她只睨了眼我的伤口,就叫我去后面洗手台把伤口上的药膏用水冲掉,后来还扔了一块菜瓜布给我,说用刷的比较快……我哩咧。 楣事就只有这样吗?噢,不不不,还有更多呢,恐怕写上一本十万宇的书都写不完,以后有机会再跟大家自暴其“楣”吧,嘿嘿嘿……(干笑中) 唉,幸亏那些事情都过去了,现在和姊妹们讲起来还可以叽哩呱啦乱笑半天,大家异口同声一致同意——阿雀,妳小时候可真带塞啊! 不过也许是楣事都在小时候发生完了,所以现在生活上很多事都越来越顺,我觉得自己深受老天爷和神明们的保护和眷顾呢。 但或许小时候那些楣事,是神明们把大事化为小事了吧,所以我还可以在这里回想,自己先笑到不行,要不然光是在海军医院大水池前落水的那一次,就可以直接回老家报到了,还有,下雨天光着脚丫在院子里练武功,结果啪地一声下巴着地,结果也就只缝了几针而已。 唔,真是祖先有疼惜,天公有保佑啊! 所以这次写“四大楣女”系列,我真是心有戚戚焉,也许书里发生的许多事情,大家都曾经历过吧,不过不管怎么样,很多事情只要无伤大雅,就当作好玩的事一笑置之,这样我们的运气反而会越来越好哟! 与大家共勉之啦! 咱们下本书见啰! 楔子 她们从小青梅竹马,住天字眷村,父亲是多年死党,村里村外人人皆知的“长江一号”。 话说四名英勇的父亲各自生下一名貌美如花、却楣星当头的女儿,从小大大小小衰事一箩筐,吓得她们的父亲天天烧香拜佛喊阿门,就是希望女儿从此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吉祥平安。 就这样一天过一天,一年又一年,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从小穿同一条裙子长大,感情好得人人羡慕,霉运吓得人人却步的四大楣女,好不容易“坎坷”地长到了青春年华的二十岁了,她们的爱情,婚姻,事业才正要开始,小衰神却又来作怪。 到底四大楣女能不能遇到贵人相肋,扫除多年“大楣女”的头衔呢? 好戏,就要开始啰! 第一章 坦白说,甄银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早婚? 整件事情是很奇怪的,在某一个夏日的午后,她咬着那天吃的第八根棒冰——每根都抽不到“再来一支”——晃进家门时,鼻端才闻到出炉馒头的面香味,就看到一个高大伟岸、英俊无俦的男人,站在她家客厅内,对着她微笑。 她一愣,还未回过神来,端着雪白热呼呼山东大馒头的老爸已经眼尖地看见了她,咧嘴吆喝—— “银当,快来见过妳的未婚夫。” “啥?”她目瞪口呆. 那英俊男人朝她伸出大手,坚定地握住了她的小手。 “妳好,我是沈拓时。”他眸光炯炯地盯着她,“希望我们俩结婚愉快。” “咦?”她嘴里叼着的半截巧克力酥皮雪糕掉了下来。 那一个下午,蝉声异常响亮。 然后…… 她就结婚了。 那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事。 此刻银当坐在金爵五星级饭店的贵宾包厢里,口里喝着酸不溜丢的咖啡——她已经习惯了,无论是再美味再好的食物,都有可能在临进她嘴之前出槌。 出了名的眷村四大楣女可不是给人叫假的。 她的衰包括举行了一个超级盛大豪华浪漫的结婚典礼后,英俊翩翩的丈夫就在新婚之夜飞到欧洲签一个重要的合约,接下来的一个月,她连看都没有看到他一面,还有些莫名其妙地住在信义区的大别墅里,吃香喝辣——结果因水土不服拉了三天的肚子——被一大群佣人服侍,银行户头里还奇怪地多出了一大笔巨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曾经回家“质问”过老爸,可是他不愧是天字眷村出了名的“长江一号”中的老大,装疯卖傻、顾左右而言他的功夫一等一的厉害,问了半天,害她被口水连续呛到七七四十九次,结果还是白搭。 “总之,他会好好照顾妳的。”甄英雄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这是你们的缘分啊!” 缘分吗? 银当支着小巧的下巴,叹了一口气。 她看了看腕际的电子表,这才发现和三个死党约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不会吧?三个人同时晃点她? 就在银当忍不住掏出手机来时,一阵旋风卷进了贵宾包厢内. “真是倒霉透了!”顶着一头紫色爆炸型短发的鲍荔女冲了进来,一跌坐进柔软的沙发椅后,便开始叫苦连天。“shit!shit!shit!” 荔女是隔壁鲍伯伯的独生女,也是她的死党之一,最近不知发了什么神经去染了一头紫发,说是为了驱逐衰神,不过看她的模样好象成效并不大。 “妳想吃点什么?”银当见怪不怪地甜甜笑问。 荔女瞥了她一眼,小脸上那两道英气勃勃的眉毛撩起,无奈地道:“妳怎么一见面就问我要吃什么?都不问我为什么月兑口骂脏话?” “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抱怨。”她已经学聪明了。 越是倒霉越要吃得饱、穿得暖、笑得更开心,绝不能被霉运击倒。 包何况一个人既然能倒霉二十年,自然是早就习惯了。 荔女一听有道理,点点头,对一旁的西餐部经理道:“我要龙虾鲍鱼牛排,再来一碗银耳燕窝漱漱口,算在沈夫人帐上。” “沈夫人?谁呀?”银当愣了愣。 “妳啊,还有谁?”荔女没好气的指着她说。 银当连忙道歉,尴尬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忘记了。” 她还以为在讲别人咧。 待西餐部经理要离开的前一秒,一个美丽娇甜婉约若黄莺出谷般脆亮的声音先响起—— “我也要一客龙虾大餐。”来人顿了一顿,歉然地道:“对不起,我一整天没吃饭了,饿到肠子快打结。阿当,只好被迫敲妳一顿竹杠了,因为我皮包里只剩下两百块,还得撑一个星期才领薪水。” 经理被这绕梁三日不绝于耳的顶级美声诱得心儿怦然跳动,他急急转过头,想要看看这拥有美丽嗓音的女子。 可是不看还好,一看之下,他足足呆了一分钟,然后才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看得差点僵掉的双眼。 只见包厢门口站着一个有着一头清汤挂面直发、小小的脸蛋、身材扁平的少女,她身上罩着一件宽松、上面有着哆啦a梦图案的t恤,俗毙了的蓝色直筒牛仔裤,脚上那双凉鞋样式古老到可疑极了,很像是他阿嬷年代的那种塑料凉鞋,上面还黏了一朵亮晶晶的花。 经理非常、非常地怀疑饭店门口的人员怎么会放她进来的?他们这里可是尊贵顶级的五星级国际大饭店啊! 艾弥芽当然读得出他满脸震惊中带着鄙疑的神色是怎么回事,这种情形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是沈夫人的朋友。”她顿了顿,然后礼貌地问:“关于我的衣着服饰有什么问题吗?” 经理轻咳一声,讪讪地瞥了银当一眼,“不不,没有问题,完全没有什么问题,您请坐。” “我也是沈夫人的朋友,我也可以坐吧?”一个飞扬清新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有着明显的笑意。 经理目瞪口呆地盯着不知几时冒出来的彩色物体……呃,女孩。 她绑着两条俏皮的辫子,头上戴着一顶红色公牛队帽子,苹果般红通通的脸蛋上笑意满满,身上穿著橘色蓝色横条上衣和绿色七分裤,底下是双黄色凉鞋。 这名青春洋溢的少女真是族群融合,政党合一啊! “呃,当然,请请。”经理抹了下汗,“不知道小姐想点些什么?” “不用给我菜单了,我也要龙虾鲍鱼牛排,还要一罐可乐。”她笑咪咪的说。 “好……马上来。” 经理有点发晕地关上包厢沉紫镶金边的门,彩色少女郝纨首先兴高采烈地叫了起来。 “阿当,好好喔!妳这个沈夫人的头衔真是好用,下次我要订球赛门票时可不可以也报上妳的名啊?”她兴致勃勃地问,“听说侠客欧尼尔下个月要来台湾打场友谊赛耶!” “如果可以的话,我是不介意啦,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订棒球场的票。”银当一脸抱歉。 霎时,乒乒乓乓声大作,荔女和郝纨从椅子上惊跌了下来,弥芽则是一头撞在桌面上。 真是够了! “阿当,妳就算没有常识也要常看电视嘛,侠客欧尼尔是美国n』a职篮的篮球明星,妳以为是棒球国手哟?”好不容易爬回座位上坐好,郝纨啼笑皆非。 “啊……”银当只觉脸颊热辣辣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平常只看大爱台或电影台。” 登时,另外三人在肃然起敬之余忍不住汗颜了起来。 “因为我想常常看大爱台,常常做善事,说不定哪天霉运就不见了。”银当认真地道:“人家说有烧香有保佑……” 她们三人忍不住大翻白眼。 “够了哦妳!”荔女大笑,控制不住地推了她一记。 大家都笑了起来,包括银当。 “喂,说实在的,我作梦都没想到阿当会这么早婚。”弥芽吃着餐前的精致水果和小酥派,对着一片起司苹果若有所思。 “我也没想到。”她苦笑的附和。 美食一道道送上来,她们边大啖食物边絮絮谈将起来。 “阿当,沈大哥长得又帅又超有能力,势力又雄厚,是每个女孩子心目中最完美的白马王子,妳一定很开心吧?”郝纨啃着龙虾头问道。 “也开心,也不怎么开心。”银当很迷惘,“我到现在还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我真的嫁人了吗?” “他还没回台湾吗?”弥芽关心地看着她,“出差快一个月了吧?” “不多不少,正好一个月。” “想他吗?”郝纨嘴里塞满食物,好奇地问。 “实不相瞒……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她老实承认。 “噗!”郝纨一口虾黄喷了出来。 荔女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喂,脏不脏啊妳?” “不会比妳的拳头脏,今天又揍了几个臭男人啦?”郝纨笑嘻嘻的问。 荔女下意识地揉了揉手掌,“我不揍人很久了。” “为什么?那不是妳的乐趣之一吗?” “本来是,后来我发现有些男人烂到我根本揍都不想揍。”她撇了撇唇,“就像某人。” 另外三人有默契地对望一眼。 啊!某人。 她们都知道那个某人是谁。 弥芽轻咳了一声,一桩归一桩,今天她们姊妹聚会,主要是来关心新婚的银当,其它无关的事就不用提了。 “阿当,甄爸还是没跟妳说,为什么匆匆把妳嫁给一个陌生男人?” “没有。”银当话声甫落,就听到郝纨发出一声惨叫。 原来是赤手空拳剥龙虾吃,结果被硬壳边缘刺到手了。 “唉……”她们几个都见怪不怪了。 什么“人倒霉的时候连喝凉水都会呛到喉咙”诸如此类的事情,她们可是遇得多了,不过这样也好,她们早早练就一身处变不惊的本领。 弥芽从包包里掏出一罐优碘,一片ok绷,训练有素地帮郝纨上药包扎,若无其事地继续问。 “我一直很好奇,妳为什么愿意乖乖的听话嫁人?妳还这么年轻,对他又不了解,连交往都没有就直接跳进婚姻里,不觉得太冒险了吗?” “我也觉得太快了点。”银当支着下巴,有点苦恼。“但是看他们兴高采烈地计画着婚礼,我那个『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呀。” “我明白了。”弥芽揉着眉心. 阿当一向就是个孝顺女儿,再加上烂好人的个性,会被甄爸和她丈夫牵着鼻子走,她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只是她很担心,以阿当那对人毫不设防,善良到过度泛滥的性格,哪天被沈拓时卖掉了,只怕还高高兴兴帮他数钞票咧。 而且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很诡异……非常非常的诡异。 “妳吃掉我的牛排了!” “这盘不是我的吗?” “妳拿错了啦,那盘才是妳的。” “不对,妳已经吃掉了妳的龙虾,这盘有蒜泥龙虾是我的!” 瞧荔女与郝纨在那里为了“吃”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完全忘了今天的目的,弥芽便觉头痛地一手覆上前额。 “唉。”她们两个怎么搞不清楚状况呀。 “弥芽,妳不是饿了一整天吗?快点吃吧,别叹气了。”银当关心地道,大眼睛眨呀眨的,一点都不知道自己正是她叹气的原因。 “我胃痛,不吃了。”难道就只有她一个人在担心这件事吗? “哇!真好吃,难怪很多有钱人和明星都来这里用餐!”郝纨又塞了一口牛排上的香女敕鹅肝进嘴里。 “妳少吃点,别把大家的份都吃光了。真搞不懂妳食量这么大,饭菜统统吃到哪里去了?全身上下没几两肉,给妳吃好菜真是浪费。”荔女没好气的说。 “没关系啦,不够吃再叫,千万不要客气。”银当笑呵呵的说。 弥芽大翻白眼,天啊! 算了算了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不管了。 “喂!那只龙虾是我的!”她也对满桌的美食扑去。 银当因为一时兴奋吃太多而胀气了一个晚上,睡到天快亮时,她愁眉苦脸地揉着肚子滚下绣金大床,光着小脚踩在柔软的雪白地毯上,跌跌撞撞的想找杯水喝。 忽然间,眼睛没睁开的她撞到了一个高大坚硬的东西—— “噢!”几时这里多出一堵墙了? “当心。”一个温柔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 咦?咦? 银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二十坪大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晕黄柔和的睡觉灯,她一时没把眼前人看清楚。 “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她倒吸口凉气,惊退了两步。 沈拓时有一丝无奈又好笑,语气温和地道:“是我。” “你谁呀?”她完全没认出来。 不过在仔细地打量了他一遍后,她只觉眼前高大男人的轮廓有些熟悉。 浓眉大眼、沉静内敛,好帅的一个男人……但他是谁啊? 银当一脸防备地盯着他,“我、我警告你,我老公随时会回来……他、他会跆拳道、柔道和自由搏击,三两下就会把你揍得扁扁的,你最好赶快离开,否则……否则你就掺了。” “怎么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身怀绝技,会那么多种武术?”他啼笑皆非。 “你在说什么?我讲的是我老公……”她倏然瞪大眼睛,“你你你……” “银当,我回来了。”他平静地道. 刹那间,她窘得真想挖个洞躲进去。 要命,这世上哪有女人认不得自己丈夫的?又不是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后,等回了一个胡须长长的薛平贵,她的丈夫不过才出差一个月。 “呃,对不起。”她脑中一片空白,挤了老半天才想出这句话。 “没关系,我想妳对我也不太热。”他幽默地道。 “嗯,那倒是,我只见过你两次面,一次在我家客厅,一次在婚礼上。”她认真地回想。 拓时失笑,温和地凝视着她,微带歉意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在结婚的第一个晚上就出差,而没有陪妳。” 她小脸一红,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在怪你。” “我明白。”他低着头笑看她天真慵懒的娇女敕模样,眸光陡然变深了。 他的小妻子在渐渐绽露的晨光下美得宛若一株雪色牡丹花…… 拓时伸手轻轻抚触着她的脸颊,眼神变得很诱惑、很诱惑。 银当似懂非懂,但是她本能地心旌摇动,手和脚、呼吸和心跳,不自觉地滚烫急促了起来。 恍恍惚惚间,她感觉到他柔软的唇瓣落在她额前,然后是敏感的耳畔,骚动的、悸动的、激动的气息…… 然后,缠绵的花朵盛开了。 那一个早晨,他们成了真正约夫妻。 第二章 成了名副其实的沈太太后,银当掩不住的喜悦和幸福飞跃在眼底眉梢,整个人像在发光。 但是像她这样一个幸福小熬人,还是不免有一些烦恼的。 比方说丈夫一星期有六天半不在家,上流社会无聊的邀约不断,一群贵妇人频频call她血拚或打麻将。 真是够倒霉,倒霉到她想叫救命! 尤其她再接到一次某位四十年次的董事长太太嗲声地对着她叫“沈家妹妹”,她一定会忍不住尖叫到跳窗逃走的。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考验”,她非常佩服立志要嫁入豪门的少女们。 唉!生活不容易呀。 这天早上,银当闲到闷得发慌,忍不住换掉身上的cd白色洋装——满柜子的名牌服饰也是老公的爱心——穿回了白衬衫和亚麻长裙,还翻找出一双旧旧的布鞋,并把长及腰间的鬈发绑成了马尾,露出了雪白娇媚的小脸。 穿衣镜中的她,一改这一个多月来美丽少妇的形象,变回了以前那个二十岁的青春少女。 她愉快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叉着腰哈哈大笑。 “这样自在多了。” 她兴奋地走出房门,迎面而来就看到一群仆人在那里忙碌,擦玻璃的擦玻璃,插花的插花,还有人在打扫着已经干净得找不到什么灰尘的长廊。 “听我说,你们大家都去休息,我放你们一天的假……”她在众人脸上看见惊骇,只好改口,“两个小时的假好了,去喝杯茶、吃吃点心,或者看电视什么的,总之就是……放轻松一点,就这样。” “少女乃女乃!”众人忍不住抗议。 她有一群热爱工作的好佣人是种天大福气,问题是这样她的压力会更大,每次看到他们尽心尽力做事的那股劲,让她更惭愧自己的无所事事。 “就这样决定。”她像在赶小朋友一样拍着手,“去去去,喝茶的喝茶,休息的休息,两个小时以后再集合。” 众人只好挠头搔耳地听话散去了。 她松了一口气,露齿一笑,“嘿,总算可以安心跑出去玩了。” 银当笑嘻嘻地走过长廊,步下回旋梯,经过宽敞的客厅,打开厚重的钢铸雕花大门,门外停着三辆车身在阳光底下散发光芒的轿车,凯迪拉克和宾士与』mw对着她微笑,司机小王身穿笔挺的西服笑着等待着她。 “少女乃女乃,要出去呀?请上车。”他殷切道。 “我的机车呢?”她眨眨眼,不解的问。 “少女乃女乃!”小王惊呼。 银当翻了翻白眼,还是捺着性子道:“你放心啦,我骑了好几年的机车,不会有问题的。” “可是台北的交通状况……妳骑机车太危险……还有少爷会担心……”小王迟疑的说。 她嫣然一笑,“真有事的时候,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少女乃女乃……”他脸色发白。 哎呀,好象是收到反效果了。 她忍不住吐了吐舌,“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是说我骑车会当心的,你放心。” “不太好吧,少女乃女乃……” “就这样了,我的机车呢?” 小王突然想起一件事,紧绷的心蓦然放松了,咧嘴笑道:“啊,上次少爷把它送给送报生了。” 她张嘴结舌的问:“送送送……为什么?” 几时发生的事?她为什么不知道? “送报生骑脚踏车来,少爷刚好在家,就把机车送给他了。”小王微微一笑,“不过我想少爷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怕少女乃女乃骑车吧。” 她的五机车小红,陪伴了她三年的小红…… 剎那间,银当快晕倒了,但是她更想哭,更想骂人。 “我我我……”她气昏了头,掏出手机就拨了拓时的电话。 她有满肚子的粗话要骂,有满肚子的怒火要狂喷,她—— “我是沈拓时。”低沉的嗓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那个……你好,吃过饭没?”她谄媚地道,火气全没了。 知道小王在一旁偷笑,银当尴尬万分地低下头,真是痛恨自己虎头蛇尾的没胆德行! 一听见是她。拓时略带冷肃的声音顿时放柔了。“吃过了,妳呢?” “我也是。”她结巴地道:“你、你在忙啊?” “还好。有什么事吗?” 你为什么要把我的机车送人?! “没什么,没什么。”她听见自己迭声否认。 “那么我晚点再打给妳,”他温柔地笑道:“今晚我会回家吃晚饭,想吃点什么吗?我带回去。” “你今晚可以回来吃饭?”银当睁大眼睛,惊喜得不得了。“真的吗?那我去买菜,我做你最爱吃的菜……可是……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菜耶。” 听出她语气中的苦恼,拓时不禁失笑。 “我都可以,妳做什么我吃什么。”他顿了顿,有一丝丝迟疑的问:“妳……会煮吗?还是让周妈准备好了,我担心妳会伤到自己。” 她觉得好笑,“我又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我当然会煮,不就是炒菜煮汤嘛,会受什么伤?” 啐,怎么他跟老爸一样,对她一丁点信心都没有? 她起码也煮过泡面,简单得很,不会有问题的。 “妳确定吗?”他还是有些犹豫。 “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 他一笑,当下爽快道:“好,那么就麻烦妳了,我约莫七点回到家。” 揿掉了手机,银当满面春风笑咪咪,方才的火气全扔到爪哇岛去了。 “小王,快快快,载我去买菜。”她兴奋地催促着。 小王笑得合不拢嘴,“遵命。” 银当钻进宾士里,高高兴兴地扳着手指头,计画做一顿美味可口的大餐,以飨劳苦功高的老公。 可是当车子平稳地驶出花木扶疏的庭园,行驶在柏油路上时,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买过菜,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往哪里去。 “小王,最近的菜市场在什么地方?” “少女乃女乃,妳要去传统市场吗?” “对对,就是传统市场,你知道在哪里吗?” “可是传统市场里湿答答又滑不溜丢的,万一妳摔倒了怎么办?”小王也知道这位当家主母的霉运不浅,忧心地道。 她闻言啼笑皆非,“我就算衰也没有衰到这种地步吧?” “少女乃女乃,妳是忘了吗?前天妳才在大安森林公图里摔了一跤。”提起那件事,他余悸犹存地道:“妳不知道,那时候我看妳从楼梯上乒乒乓乓跌下来时,心脏差点停掉了!” “那是意外。”她脸颊发烫。 “那跌倒的时候双手还按到狗大便,应该不算是意外了吧?”小王只差没有直指出她真是衰到极点了。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她叹了一口气,真是尴尬得要命。 “那昨天经过微风广场时,被鸟大便淋到怎么说呢?” “啊……不要再讲了!”她捂着脸惨叫。 “所以少女乃女乃,妳千万别去传统市场,那儿对妳来说是危机四伏的。” 银当无奈地叹气,“好啦,那依你说,我们去哪里买比较好?” “最符合少女乃女乃身分与气质的,莫过于台北一○一大楼的地下美食超市啰!”小王兴高采烈地道:“冷气又凉,食物又多,还有试吃活动,上次我在那里吃了十几片的烤牛肉,真的好吃极了。” “原来你是为了要去试吃啊。”她恍然大悟。 “哈,哈哈。”小王笑得好不心虚。“我是想说顺便啦。” 银当又好气又好笑,但因为她是个好少女乃女乃,底下人才敢这样跟她嘻嘻哈哈,所以她也不以为忤,反而觉得这样互相漏气求进步,才像一家人呀。 “听你的,我们就去那里吧。” “耶!” “整个中午,银当和小王就耗在那间宽阔又食材丰富的超市中选材料。 此刻,她正对着海鲜专柜里的一只活生生大龙虾挤眉弄眼。 “你觉得龙虾大餐怎么样?” “好哇、好哇。”小王在一旁对着玻璃水槽里的龙虾流口水。 “可是龙虾要怎么煮?直接丢到滚水里吗?”她想想又觉得不忍,“可是这样龙虾一定很痛吧,噫,太残忍了。” “先把牠打晕好了。” “更恐怖,虾脑流满地。”她打了个寒颤。 小王一副伤脑筋样,“这样啊……” “我还是煮别的好了。”她转移目标,走向另一区的肉品专柜。 红通通的新鲜牛肉排排站,什么霜降牛肉、澳洲牛肉、松阪牛肉、纽西兰牛肉、美国牛肉……她看得眼花撩乱。 “听说松阪牛肉很女敕、很好吃喔。”小王继续对牛肉专柜流口水。 银当有一丝心动,“可是以我『带塞』的程度,我怕会买到有狂牛症的,万一害拓时生病就糟了。” 小王的笑容僵住,“啊,这……” “唉……” 他们俩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银当苦恼地搔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煮素食好了。”小王又献计。 “可是拓时难得回家吃晚饭,我煮素菜……这样他会不会误会我要遁入空门了?”她忧虑地道。 小王不禁大翻白眼。 “少女乃女乃,我觉得妳是想太多了。” 银当考虑了老半天,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回到龙虾柜前,颤抖地对站柜先生道:“我我……我要这只。” 站柜先生喜孜孜地道:“没问题,我马上帮您捞取。” 银当紧张地看着那尾超大龙虾挣扎着被网子捞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挥动着两只螯。 “小王,你觉不觉得龙虾太可怜了?”她喃喃低问。“本来牠在里头游得好好的,突然被逮住,就因为我想吃牠。” “少女乃女乃,妳如果觉得不忍心的话,顶多帮牠念个往生咒好了。” “好,这个我会。”她连忙低头急念:“南无阿弥多婆夜,哆它咖哆夜,多地夜它……” “少女乃女乃,我是跟妳开玩笑的。”小王差点昏倒,急急道。 银当抬起头,茫然地问:“啊?不用吗?” 小王强忍住欲冲口的笑声,“应该是不用,要念也要等煮牠的时候再念吧。” “噢。” 就在这时,站柜先生已经用一只保丽龙箱冰住了龙虾,恭敬地递给她,“龙虾在冰块的作用下会渐渐冬眠,这样比较好料理,又可保持鲜度。” 她付了钱,小王则捧着保丽龙箱,笑问道:“少女乃女乃,还要买些什么吗?” 银当揪着一颗心,时不时瞥向保丽龙,总觉得很愧疚。 “龙虾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她就怀着这样抱歉的心思,魂不守舍地胡乱又挑了一些食物,等到回到车上时,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小王,最近的海边在哪里?” “妳要去看海吗?”小王一呆。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 “我要去放生。” 一瞬间,小王的下巴掉了下来。 后来……后来他们还是在银当的坚持下开车到了基隆海边,把那尾快睡着的龙虾丢进海里。 “耶!”银当终于恢复了笑意,开心地挥着手对龙虾说拜拜,“记得下次不要再被抓到了喔!” 小王眼睁睁看着那尾价值两千元的大龙虾就这样消失在白浪滔滔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可惜……” “走吧,我们回台北。” “少女乃女乃,妳把主菜放生了,那么晚餐要煮什么给少爷吃?” “我会想出办法的。” 听着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和不时的惨叫声,周妈几度想冲进去救援,但银当把厨房门锁住了,说是不成功便不开门,害得一堆佣人在外头干著急也没用。 “少女乃女乃,妳不要紧吧?确定可以吗?”周妈再也忍不住,扬高声音问道。 乒乓声消失了,银当咳着响应—— “没问……咳咳……题。” 真的吗?大家可不敢这么乐观,因为他们都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银当关在厨房里从下午三点忙到接近七点,才满头大汗地走出来,原本娇女敕的小脸上一抹红一抹白的,吓得众人以为发生什么命案了。 “少女乃女乃,妳的脸……”周妈紧张地问道。 “脸?”她抬起手抹了抹脸,露齿一笑,“没事啦,是西红柿酱和面粉。拓时回来了吗?” “少爷说七点回家,就一定是七点整。” 众人开始七嘴八舌—— “少女乃女乃,妳要不要去洗把脸、换件衣服?” “对啊、对啊,厨房由我们来整理就奸了。” 银当嫣然一笑,“换衣服是不用了,只要擦擦药、贴几片ok绷就好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她十根伤痕累累的手指头,不禁吸了一旦况气。 “少女乃女乃!” “我下次会记得戴手套。”她还笑得出来,虽然烫到的、割到的地方很痛。 周妈摇摇头,“不能有下次了,以后我绝不让少女乃女乃再下厨了。” “别这样嘛,我对今天晚上的菜很有把握,煮得挺有成就感的哩。”她兴匆匆地跑进厨房,端出了一盘菜左证,“你们看,这盘红烧鱼还不错吧?” “噗!这是什么鬼东西……” 其它人急忙捂住小王的嘴巴,对他又抹脖子又瞪眼睛的。 “是呀、是呀,看起来很不错呢。” 她狐疑地盯着众人,“你们真的觉得不错吗?” “那当然,少女乃女乃的手艺一定好,肯定好吃。” “怎么一堆人闹烘烘地站在这儿?是有什么热闹可看吗?”一个低沉的声音好奇地响起。 少爷回来了! 当下众人齐齐转身,大声叫道:“少爷好!” 西装笔挺英俊挺拔的拓时一点都看下出忙碌整日的疲倦,他微笑地看着众人。 “你们在看什么?” “你回来了。”银当看见英俊丈夫出现,心头不禁一热,有些心神荡漾地甜笑起来。“我做好晚饭了。” 他含笑凝视着她,伸指抹掉她鼻头上沾到的西红柿酱,放入嘴里浅尝。“真的很好吃,秀色可口。” 她脸红了,“我指的不是自己啦。” “辛苦妳了,一定忙很久吧?”他怜惜地看着她,蓦然眸光一沉,注意到了她捧着盘子的受伤双手,“妳的手……” “没什么,只是一点点小伤。”她将整盘红烧鱼丢给小王,把双手藏在背后,讪讪干笑。 拓时眼中的笑意消失了,愠怒地道:“妳又弄伤自己了,前天跌倒受伤的膝盖还没好,今天手指头又伤了。” “只是……一点点,一点点而已。”她心虚地说。 他深感无奈又不舍地盯着她,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妳呀,我该拿妳怎么办才好?” “把我做的菜吃光光,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她笑咪咪的提议。 他轻轻拉起她放在身后的小手,温柔地看着她,“我先帮妳上药,等包扎好了,我一定把妳做的菜吃得一乾二净。” “好。”她乐不可支。 一堆佣人在旁边瞧热闹瞧得摇头晃脑,羡慕得不得了。 真是一对神仙眷侣啊! 第三章 拓时打湿了毛巾,仔细帮银当擦净小脸,又取饼医药箱替她上药包扎,轻柔细心的程度无人可比. 她怔怔地望着他专注照拂自己的模样,心底不禁浮现一道暖流。 拓时待她真好,能够嫁给他,恐怕是她这辈子最大最好的狗屎运吧! 但越是珍贵爱惜的东西越怕失去,她怕死了或许有一天,她这绝无仅有的好运会突然消失。 像她这么倒霉的人,怎么可能会遇到这样好的男人,这样好的婚姻呢? “妳怎么了?为什么皱着眉头像要哭的样子?”拓时抬头乍见她泫然欲泣的脸庞,心头一紧。 她摇摇头,鼻头发酸。“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像在作梦一样,像你这么好的男人怎么会娶我这种楣女呢?” 他失笑,大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可以对自己没信心,妳是最好的,至少在我心里是。” “可是你为什么会娶我?为什么想娶我?”她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为什么。 拓时微微一笑,依旧没有正面回复。“为什么不想娶妳呢?妳是一个最美、最可爱的妻子。妳饿了吧?我们下楼吃饭。” 银当无可奈何地看着他,就知道在他那比蚌壳还紧的嘴巴里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一想到晚餐,她又兴致勃来,迫不及待想要让他尝尝自己煮的东西。 不过一到楼下餐室,她一眼就看见周妈拚命对她比手画脚。 “什么?”她一脸困惑,轻轻放开丈夫的手,走近周妈。“怎么了吗?” “少女乃女乃,妳的菜好象被人恶作剧掉包了。”周妈满脸大惊失色,“那五菜一汤焦的焦,烂的烂,还有乌漆麻黑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银当尴尬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它们……被我炒了以后就长那副德行,是不是很糟糕啊?” “咦?”周妈傻眼了。 她的自尊心备感受伤,忧郁地问:“妳真的觉得很糟吗?” “不不不,不糟,一点也不糟,它们只是看起来比较……怪,但是我相信味道一定不错的。”周妈连忙安慰。 “妳真这么认为?”银当有点怀疑,刚刚周妈的表情明明就是…… “对少爷来讲,心意最重要。”周妈赶紧打发她到餐桌前坐,然后对一旁准备上菜的佣人小桃低声吩咐,“把少女乃女乃做的菜端上来,还有,把胃肠药准备好。” “收到!” 拓时笑吟吟地望着银当,等待爱妻的爱心大餐送上来。 可是端上来的五菜一汤,任凭他吃遍了五湖四海各国料理,也认不出那究竟是什么漾的菜色。 放在他面前的一盘,红艳艳黏糊酱覆盖满盘子,看不出底下是什么,他试探地夹了一筷子。 “这个是……”他呆呆地看着筷子夹起的红红白白、细细小小的东西。 “红烧鱼。”银当迫不及待介绍,满眼期待地望着他,“我特地用鲍仔鱼做的耶,很特别吧?上头的红烧酱也是我自己调的,你吃吃看。” 一旁服侍的周妈和小桃惊出一身冷汗,忧心忡仲地瞪着少爷的筷子。 只见拓时迟疑了一秒,然后坚定地将满筷子的东西送入嘴里。 “啊……”小桃忍不住哀号。 “闭嘴!”周妈急急把她拖下去。 银当被她们搞得也不自禁紧张了起来,惴惴不安地盯着他缓缓咀嚼的神情。 “怎么样?很……难吃吗?” 拓时终于把口中的食物吞下去,神色自若地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嗯,味道很特别。” 事实证明,他的小妻子果然不是下厨的料。 又酸又甜、又辣又咸又软烂的味道令他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才好。 银当一愣,皱着秀眉疑问:“是好吃的特别,还是难吃的特别?” “妳的心意是最好吃的。”他温和微笑道。 什么嘛,这样的评语有说跟没说还不一样? 她不服气,又将另外一盘放到他面前。“那你吃吃这个,三杯鲍鱼菇喔。” 那一小盘黑黑的物事是三杯鲍鱼菇? 拓时神色不变,微笑着举起筷于往那盘探去,但仔细一看,当可瞧见筷身微微在颤抖。 他夹起了一块黑黑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姜还是鲍鱼菇,毅然决然就塞进嘴里。 “怎样啦?”她紧张到快断气了。 他眼角有一丝抽搐,但脸上笑容不减,“嗯。” “『嗯』是什么意思?” 拓时不得不佩服,他还以为“红烧魩仔鱼”已经是极致了,没想到“三杯鲍鱼菇”的味道更上一层楼。 他沉吟着,也许他的小妻于应该到美国cia担任逼供专家才对。 银当半天等不到回答,情急地伸筷夹了一块,没想到原本神色淡定的拓时却脸色大变,迅速地拦住她的筷子。 “不要。” “干嘛?我的菜真有这么难吃吗?”她像皮球般泄了气,沮丧道:“我煮的是晚餐,不是毒药耶。” 他顿时不忍起来,“妳别伤心,我并没有说不好吃。” “你是没有,你只是怕我毒死自己。”银当意兴阑珊地道:“算了,我还是请周妈做晚饭好了。” 她真是一个失败的妻子,连最基本的煮饭都做不好。 “也许其它几道菜会非常美味。”拓时握住她的小手,眸光熠熠,充满对她的信心与鼓励。 “你确定你还有勇气尝试?”她忧心地看着他。 她实在怕他吃完这五菜一汤后,会立刻决定跟她断绝夫妻关系。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殊荣吃到妳做的好菜呀。”他的眼眸好亮好亮,笑意隐约。 银当心头一暖,放下心头沉重的大石。 “那……”她怯怯地提议,动手盛了一碗汤。“要不要先喝一口汤?我煮的是罗宋汤。” 看着那一大碗花花绿绿的汤汤水水,拓时坚毅地点头,“好呀。” 出乎意料的,这看起来不像罗宋汤的罗宋汤竟然相当清甜可口,蔬菜与西红柿的甘味完全释放在汤里,和碎牛肉酱融合成了特殊动人的滋味。 “真好喝。”他大口喝完碗里的汤,满意地舌忝了舌忝唇。 银当眼儿倏然亮了起来,“没骗人?” “妳可以喝喝看。”他微笑地为她添了一碗。 银当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再后再一口……随即小脸亮了起来,“真的不错耶。” “事实证明妳还是一个好厨子,对不对?”拓时宠溺地看着她。 “对。”银当兴奋地点点头。 她越想越高兴,索性一鼓作气夹了剩余的三盘菜放入口中,但随即呸呸呸地吐了出来。 “救命啊,这是什么馊食?”她自己也忍不住唾弃,“干扁四季豆又干又扁又咸,豆苗虾球又硬又苦又辣,玉米炒蛋却甜到吓死人……” 他强忍着笑,“还是喝汤吧。” 她一脸沮丧,信心全无,“我离『好厨子』的标准还相差了十万八千里远,你用不着安慰我了。” “傻瓜。”他轻轻地拉过她的手,将她拉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低低笑道:“妳虽然不是个好厨子,却是我最好的妻子,尤其妳忍着两手的痛精心为我做了这么一顿晚餐,我非常的感动。” 他的安慰没有起多少作用,银当靠在他胸前,还是止不住满心的内疚和自我嫌恶。 她简直就是他养的一只米虫,除了帮他消耗白米外,还会做什么? 拓时真是亏大了,也不知他是欠了老爸哪种天大人情,才会愿意娶她这个倒霉又没用的白痴当老婆。 会不会有一天,他忽然醒悟到自己大可换一个更美、更好、更能干的娇妻美眷呢? 银当小脸发白。 “老公!”她突然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衫。 “嗯?”他低头看她。 “你觉得我全身上下哪里最好看?”她没头没脑的冒出这问句。 拓时处变不惊,微微一笑,“哪里都好看。” “这种含糊不清的回答最恐怖了,表示你害怕讲真话伤到我,其实你觉得我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看,也没有半点优点,对不对?” 他哭笑不得,“这是哪一本妇女杂志上的箴言吗?” 银当脸一红,不敢承认自己是从女性杂志里——“妳的男人爱妳吗?”题库中看来的测试题。 “不是啦,我只是觉得你有点……随便。”她满脸无奈地道:“不管我问你什么,只要话题跟我有关,你就会说『不错啊』、『很好啊』、『随便啊』、『很棒啊』……老是这么说,我听久了也会担心你是不是存心哄我,其实心里不是这样想的。” 他啼笑皆非,“这次真是妳想太多了,难道妳不希望我认为妳好吗?” “当然希望,但是你的回答都好笼统,好像怎么样都可以。”她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怕讲出我的缺点,我就会哭啊?” “那么妳倒说说,妳有什么缺点呢?”他侧着头凝视她,笑了。 银当被他笑得更加有气无力。瞧!他压根没把她的问题当真,一点都不会感觉到困扰,就像大人包容着笑看孩子闹别扭的样子。 “唉,没事了。”她闷闷地跳下他的大腿,嚷嚷道:“周妈,我们饿了,可不可煮一锅面?” “回少女乃女乃,早就准备好了。”周妈笑瞇眼的回道。 原来大家早就知道她超级“带塞”,所以连备用晚餐都煮好了。 拓时冷眼旁观着小妻子一脸的落寞,他胸口微微揪紧,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的小新娘为何不快乐? “拓、拓时……啊……”银当紧咬着唇瓣,却怎么也忍不住那发自体内深处的震颤和强烈高潮,疯狂地对着她漫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结实挺拔的身躯在她身上狂驰着,进入、退出……将一波波的火热与战栗送入她娇柔紧窒的甬道内。 在她失控的尖叫和他沙哑的低吼声中,灿烂的火花瞬间爆炸开来,将他们两人的身体与灵魂抛到了最狂野的天堂里! 她体内的震撼与悸动仿佛永远也不会消褪,银当喘息着,娇弱无力地瘫在他结实汗湿的胸膛前,蜷伏得像头小猫咪。 不管白天的她有多么倒霉、带塞、失败,可是一到夜晚,拓时就是有本事将她变成了最幸福的女人。 无论是在窗帘紧闭的窗台上,或是在地毯上、长沙发上,或是抵在墙边……噢!她总是会被他摆布挑逗得完全变了个人,发出的娇吟声在事后都会让她捶心肝兼掉鸡皮疙瘩。 每次她都郑重规定自己死活都不可以再喊出声来,可是只要他一碰到她,她就会完全失去理智,又继续发出这种丢脸销魂的声音。 真要命,她就是忍不住啊! “拓时……”她微带低喘,抬头和他面对面,几乎鼻尖对鼻尖。“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浪女?” 他闻言不禁轻笑了,飞快凑近偷了她一记香吻,“妳今天特别爱发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对,是我在问你耶。”她差点又被他转移注意力。 他沉沉朗笑着,长臂一伸抱紧了她,在她耳畔柔声道:“我很满足,非常、非常的满足。” 银当一呆,这是什么回答? “我是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了?”她脸颊发烫的吐出后面几个字. 他叹息一声,“妳热情的反应令我为之心神悸动。” “真的吗?”她眼儿大睁,“可是你都没有叫得很大声啊,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很满意?” 他额头紧抵着她幽香的颈项,几乎忍俊不住,但故意一派正经地道:“我是男人,男人是不能大呼小叫的。” “是吗?”她皱皱鼻子,“真不公平。” “为什么不公平?”他黑眸闪闪,满富兴味地问。 “我也想看看你失控大叫的样子啊。” “有,我吃晚餐时有大叫过吧?” 银当忍不住跳了起来,直指着他的鼻头大嚷:“你你你……我就知道你觉得我煮的菜很难吃!” 他连忙起身抓住她,大笑道:“亲爱的老婆,请听我解释……” 她也觉得好笑,故意叫道:“不要再解释了啦,我看清你的真面目了。” “对不起,下次我的忍耐能力一定会再加强……” “沈拓时!” 笑声和叫声齐飞,可是接下来却由喘息声取代了——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叫?” 第四章 很无聊耶! 真的真的很无聊耶…… 银当身穿淡紫色套装和白色高跟鞋,一头长发垂落在背后,莹润小脸上勉强忍住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她坐在高级欧式餐厅的锦缎座椅上,僵着笑容专心地倾听着对面艳光四射的中年美妇的滔滔不绝。 两个小时疲劳轰炸下来,她只觉自己似乎得了乱视,只见表姑妈变成了两个、三个、四个……很多很多个,而且每个都张大红艳大嘴对她呱啦呱啦。 “是呀,对呀,您说的一点都没错。”她这两个小时就只要重复这三句话就没问题了。 事实上,拓时的表姑妈完全不管她有没有回答,只顾着把所有听过的社交界大八卦讲给她听。 唉,又是熟悉的、倒霉的一天的开始。 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呢?其实她根本没做什么,只不过在电话响起的时候不等顾嫂去接,而是出自于习惯性地拿起了电话,然后她就被表姑妈的夺命锁魄功拘来了这里乖乖罚坐。 “表姑妈,我们要不要先点午餐再慢慢聊?”好不容易逮到了表姑妈换气的那半秒间空档,银当急急提议。 就算得在这里坐到晚上,她也得先填饱肚子才有勇气和体力面对呀。 表姑妈像是现在才想到有午餐这回事,捂着嘴嗲笑了起来。 “哟!我都忘了,抱歉、抱歉,妳想吃点什么?我最近在减肥,所以我点份主厨沙拉好了,妳呢?不如妳也点沙拉好了,我们女人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身材,这样老公才不会变心呢。” “谢谢,可是我……” 她“很饿”这两个字还没讲出口,就见表姑妈对侍者挥挥手,娇嗲嗲地道:“给我们两份主厨沙拉,还有两杯黑咖啡。” 银当的小脸瞬间苦掉了,可是面对强势的表姑妈,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就这样,又听着她老人家的碎碎念十五分钟后,翠绿的主厨沙拉送了上来,已经饿到前心贴后背的银当顾不得那么多,拿起瓷器小钵装着的千岛酱就要淋上去,却被表姑妈一声惊叫吓得僵住动作。 “怎、怎么了?”有虫吗? “不能淋酱汁啊!妳知道这酱汁的热量有多高吗?一淋下去妳的身材就完了,以后想不做大肥婆也难,到时候老公看得倒胃口就糟了。”表姑妈谆谆教诲。 有这么严重吗? 可是银当压根没有反对的余地,因为表姑妈索性伸手夺走千岛酱,坚定地对侍者道:“酱汁统统拿走。” “是。”侍者对银当拋来一道恕难援手的眼光,只得把酱收走。 银当对着满盘的菜叶和苜蓿芽发呆,上头还有两片水煮蛋薄片和几条鸡丝,以及一颗圆圆的鲜红小西红柿。 这种东西还要卖一盘一百八十块,她还不如去吃两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咧。 表姑妈优雅地拿起银叉缓缓进食,还用热烈的眼光示意她可以用餐了,让她那句已经冲到舌尖的“我想我还是去对街吃牛肉面好了”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唉……”最后她还是拿着叉子,食不知味地嚼着“草”。 “银当啊,不是我要多嘴,妳……最近有没有多注意拓时呢?”表姑妈一脸神秘兮兮,两眼放出兴奋的八卦之光。 银当困难地咽下口里的苜蓿芽,“表姑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听说呀……当然这只是听说,我那表侄的个性我是信得过啦,但是男人嘛,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的,总是觉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还不如那偷不着,所以妳得当心点。” 她耳朵倏然竖高,“咦?” “我听说他最近……”表姑妈挥动着戴满翡翠、钻石的手,“哎呀,还是别说了,免得妳误会,徒增烦恼。” 她一怔,“噢,好,谢谢。” 表姑妈笑脸僵住,尴尬地道:“妳、妳不问我到底是什么事吗?” “可是表姑妈不是怕我会误会,徒增烦恼吗?”她迷惑的问道。 表姑妈翻了翻白眼,最后还是忍不住冲口而出,“妳得好好注意注意拓时哟。” “为什么?”银当嘴边叼着一片生菜叶,愣了愣。 “妳还问为什么?”表姑妈气急败坏,一副银当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当然是多注意拓时的行程和举动啦,免得他养个午妻妳还被蒙在鼓里呢。” 原来如此。银当松了一口气的咧嘴笑了笑,“表姑妈,妳放心,他不会啦,拓时是个好人。” “好人就不会外遇吗?妳难道从不查勤的?” “他对我很好,不会外过的,而且他那么忙,我还查他勤不是很过分吗?” 表姑妈差点气爆了,“妳就是这样傻呼呼的,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才好?妳没见过拓时那个执行秘书,哟!说人才是人才,说身材有身材,容貌如花、气质动人,尤其说起法语来更是勾魂摄魄,我要是男人呀,定也会给她迷走了。” 银当心头一紧,讷讷地看着表姑妈,“妳见过她?” “怎么没有哇?拓时参加任何宴会、酒会都带着她。”表姑妈替她忧心。“再这样下去,早晚妳沈夫人的头衔得拱手让人,现在社交界人人都在疑心,为什么总不见正牌沈夫人陪丈夫出席宴会,反倒是让汤娇雅大出风头?” “她叫汤娇雅?”银当微微一呆,只觉心底乱七八糟酸甜苦辣齐涌,也不知道该怎么想、怎么反应才好。 她从来不知道拓时在家里以外的一切动静,不知道他事业做得多大,也不知道他跟谁谁谁来往,更不可能会知道他的执行秘书汤娇雅长什么样了。 拓时……真的都带着她参加宴会吗? 她记得自己曾说过社交宴会很无聊,还不如在家里看dvd。所以在第一次以后,拓时就再也不曾带她出席了。 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所以拓时放弃了她,去找别人? “我真是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她低垂着头,泪水滴滴答答掉了下来。 表姑妈被她的话狠狠吓了一大跳,“什么?妳妳妳……妳说什么?难道妳才是那个有外过的人?” “外遇?我没有外遇啊。”银当泪汪汪地抬起头,迷惘地道:“我只是觉得我完全没有尽到一个做妻子的责任,真『不守妇道』,也难怪拓时会不再带我出席宴会了,天哪!他一定觉得我很没用,不配合,带不出场。” 表姑妈呼出了长长一口气,差点给她的话吓死.“傻孩子,这哪能叫『不守妇道』?” “可是我不只这样,我甚至连饭都煮不好,上次还把他衬衫的扣子缝到手指头上,连换个枕头套都把用过的再换回去,泡茶的时候还误把菜脯当人参,害他整口喷出来……”她越讲越懊丧,越讲越惭愧。 “孩子,妳放心,那叫『笨』,不叫『不守妇道』。”表姑妈安慰她。 “我根本就是嫁到他家混吃等死的嘛。”说到这里,她忽然愤慨地道:“所以他若想往外发展,那统统都是我害的!” 表姑妈当场傻眼,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话、话不能这么说,既然妳已经嫁给他了,就应该要好好抓住他的心,别让别的女人抢走呀!” “可是我该怎么做?” 表姑妈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最后冒出一句:“就从减肥开始吧!” “减肥?”她一愣,低头看着自己扁平的肚子。 在今天以前,她从来没发现原来自己也是需要减肥的肥胖一族。 “对!减肥,男人就是爱自己的女人瘦得跟柳条一样,这样走起路来风摆杨柳飘逸得不得了,穿什么衣裳都好看。”表姑妈兴奋地道。 银当认真的思考着。 减吧吗? 银当以前从来没有减过肥,因为她一向没有需要减肥的困扰,身高一百六十三公分,体重四十五公斤的她自认符合标准,而且就算吃再多也不胖。 可是在知道那位美丽的执行秘书身高一百六十七公分,体重却只有四十公斤后,她当场为自己多出的那五公斤肥肉而落泪。 一定要减掉身上多出的五公斤,就算拿菜刀来削也在所不惜——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这也代表了她真的下定决心要减掉这五公斤的赘肉。 银当婉拒了小王要载她回家的好意,走在路上找寻着电视上打过广告的各家瘦身中心。 可是她实在有够衰的,顶着大太阳,在烈日下穿著高跟鞋走路脚痛得要死,足足走过了十几条街,经过了一、二十个红绿灯,触目所及的依旧是“麦x劳”、“肯x基”、“真好呷餐馆”、“二九九吃到撑连锁火锅店”、“肥吱吱卤肉饭”、“妃斯妮巧克力屋”…… 她越走越饿、越头晕眼花,脚也痛,胃也痛,中午吃的那一点点生菜沙拉早就不知道消化到哪里去了,饥火中烧的她还要强忍冲动,控制不让自己发狂钻进任何一家餐饮店里。 减肥减肥减肥…… 她脚步开始飘浮,像是在半空中一般,忽然一阵铃声穿透了她迷茫的思绪,溜入她耳底。 她喘了一口气,抹着汗,停下脚步接手机。 “喂?”她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银当,我领薪水了,请妳吃下午茶!”郝纨兴高采烈的声音自手机那端传来。 下、午、茶?! “啊——”银当像受到了天大刺激般,尖叫一声结束通话。 彼不得失礼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觉得自己就快要疯掉了。 太恐怖了,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先精神分裂。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银当急得团团转,突然手机又响,她僵了好几秒才颤抖地拿起手机,心想若不是郝纨要约她去吃下午茶,就是打来骂她的。 幸亏手机来电显示的号码她不认识,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心接起。 “喂?” “呜呜呜……我是拓时,救命啊,救命……” 她心下一惊,全身发寒打颤了起来。“拓时!拓时,你怎么了?你为什么在哭?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被绑架了!”低泣的男声微弱又惊恐。 “什么?你讲大声一点,我没听清楚,你到底怎么了?”她焦急得心头如火烧。 “我被绑架了!” 轰地一声,她脑袋一片闹烘烘的,几乎晕过去。“绑、绑架?!” 这时手机里传来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喂!沈拓时现在在我手里,妳是他的谁啊?” “我是他太太,你千万不要伤害他,不然我一定做稻草人诅咒你祖宗八代!”她又害怕又着急又悲愤的撂下威胁,“让你从此尿不出来、吃不下去、睡不着觉,还『举』不起来!” 对方愣了愣,随即怒吼道:“妳还敢威胁我?我告诉妳,待会我会痛打妳老公一顿,看妳心疼不心疼。” “不要!”她尖叫。 歹徒耳边顿时嗡嗡叫,足足有半分钟没有回答. “喂!喂!”她惊悸地大叫。 “哼哼,知道我厉害了吧,快点汇八万元到这个帐户,否则我就剁掉妳老公的小鸡鸡。” “他的小鸡鸡一点都不小!”士可杀不可辱,银当又惊又怒,急着捍卫老公的男子气概。 “随便妳啦,妳现在就到提款机……” “等一下,提款机……你该不会是现在很流行的那种诈骗集团吧?”她心头闪过一丝狐疑。 对方顿了一顿,心虚地破口大骂:“妳烦不烦啊?如果不相信的话尽避挂电话,到时候……哼哼,不要说我没有警告妳。”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伤害我老公!”她急忙阻止他,“我有提款卡,我马上汇款给你。”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的五公斤肥肉还未获得解决,又得知这惊人可怕的消息,银当边哭边找提款机,乖乖把八万元赎金汇了过去。 只要拓时没事,就算要她这条命也没问题! 第五章 银当边哭边焦急地搭出租车赶回家,一见到周妈就慌忙的抓着她问:“少爷回来了没有?” 周妈讶异地看着她,“少爷还没回来呀。” “还、还没回来?”她脸色瞬间惨白,喃喃低语着,“他们骗我……他们怎么可以骗我?他们答应过我马上放他回来的!” “少女乃女乃,妳说谁啊?” “绑匪,歹徒,强盗,言而无信、食言而肥的土匪!” “谁?”周妈听胡涂了。 银当泪眼汪汪,“就是绑架拓时的坏蛋呀。” “啥?少爷被绑架了?!”周妈大惊失色,满屋于乱转乱叫:“不好了!下好了!少爷被绑架了,快来人啊!” 周妈这一吼果然惊天动地,剎那间数十个佣人分别从屋于的四面八方冲了出来,七嘴八舌的嚷着—— “怎么了?” “少爷被绑架了?怎么会呢,是谁那么大的胆子?” “哎呀!我们该怎么办?” “报警!”有人咬牙切齿的说,“快,通知辖区分局的欧局长。” “还有杜少爷。”周妈杀气腾腾地道:“杜少爷是少爷的好朋友,又是天鹰帮的当家大哥,他一定有法子逮到那个杀千刀的绑匪,把少爷平安救出来的。” “真的吗?那个杜什么的少爷真的可以救回拓时吗?”银当倏地跳了起来,“我该怎么联络到那个杜少爷?” 避家一挺胸膛.义不容辞地道:“我马上联络杜少爷!” 就在众人群情激愤的当儿,忽然一道低沉、微带着疑惑的男声在他们头顶上响起 “是什么事需要惊动到少齐?” “当然是天大的急事,人命关天,难道你不知道拓时被——”银当气急败坏地抬头大吼,却在目光触及到他的那一瞬间呆掉了。 站在她面前,挺拔稳重、气度从容的帅哥不正是她那位“号称”被绑架了的丈夫——沈拓时吗? “喀喀喀……”由于太震惊了,她喉头只能发出卡住的声音。 拓时皱了皱眉头,盯着她几秒钟,随即缓缓环视众人。 但见被他目光所扫到的人,无下躲的躲、溜的溜,全心虚地逃窜得无影无踪。 这时,就算再笨的人也知道又是少女乃女乃大摆乌龙了。 少女乃女乃恐怕不只天生倒霉,脑袋瓜子应该内存也不太够,还有某个地方年久失修濒临当机了。 拓时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视线又回到了一脸呆愣的银当身上。 “或许妳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银当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蓦然一扫愁容,爆出了一声狂笑。“他们真的放你回来了!他们并没有骗我……真是太好太好了!” 他一怔。 她狂喜到极点,又惊又痛的心绪瞬间被他平安归来的消息一扫而空,她激动地冲入他怀里紧抓着他不放,肩头、指尖均是余悸犹存后的颤抖。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我会失去你了……”她哭得乱七八糟。 拓时既迷惑又哭笑不得,却本能地揽紧她。“傻老婆,妳怎么会失去我?” 她紧紧地环抱着他的腰,怎么也不肯稍稍放开一些。 他怜惜地抬起她泪痕斑斑的小脸,低喟了一声,“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还是没弄懂。” “绑架你的那个混蛋没伤害你吧?”她忽然想起这件事,急忙对他上下其手模来模去,就差没有蹲下去掀开他的裤管瞧。 她要确定他完好无缺,连一根寒毛也没有掉。 “我被绑架?”他不解。 “我了解,我明白。”她一副完全理解的表情,“身为男人遭到歹徒抓走,说起来的确有点不光彩,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了。” 看着一脸安慰的她,拓时心底不禁掠过一抹不祥的预感。 “银当,妳该不会是……”他迟疑的顿了顿,“被诈骗集团骗了吧?” 他可以非常地肯定。 “不会!”银当有点激动,一脸认真地道:“我还问过他是不是诈骗集团的,他亲口否认了。老公,你相信我,我没有笨到那种地步的啦,我当然是合理地怀疑过这一点,还努力求证过哦!” 宾果! 事实证明她就是有那么笨。 拓时揉着突然抽痛的鬓边,不知道该大笑还是该抓住她猛摇一顿,看看会不会让她拘小脑袋灵光一点。 “你怎么了?”她一脸狐疑地瞅着他。 他好象有点在憋气…… 糟了!他该不会是死要面子强忍着疼痛吧?天知道那个可恶的歹徒对他做了些什么! 看见他的小妻子表情奇异起来,亮晶晶的眼珠子又骨碌碌乱转了,拓时戒慎防备地盯着她。 “妳在想什么?” “你受伤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呢?这样忍着痛怎么行?”果不其然,她又天外飞来这种无厘头的话,眼圈红通通的。 拓时突然有种想晕倒的感觉,揉着眉心,郑重而肯定地道:“我没有被绑架,也没有受伤,更没有被凌迟,妳真的遇上诈骗集团了。” 她紧紧地瞪着他,“不是吧?” 他无奈地点点头,“就是。” “可是……可是电话那头还传来你的惨叫声——” “假的,是同伙伪装所演的一出戏。” 她登时眼前金星乱窜,身子往后一倒。 “银当!”拓时急忙接住她。 银当全身虚软,可是在震惊过后,她忽然挺起腰脊,怒气冲冲地大叫起来。 “可恶的诈骗集团!怎么可以那么坏?害我吓到心脏险险停掉,又起码吓死了好几万个细胞,还火速去atm汇了八……呃。”她小脸倏地一阵红、一阵白。 她果然付了赎金,就跟新闻所报导的一样。 真是个老实头…… 拓时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想知道自己这个“肉票”的身价值多少。 “汇了多少?” 她心惊地摇摇头,抵死不说。 “妳说,我不会怪妳也不会骂妳,只是单纯的想知道。”他柔声哄诱。 “八……八万。”她吞吞吐吐的公布答案。 “美金?”他不禁皱起眉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想他沈某人身价逾百亿,没想到行情价只有八万美金? “是……新台币。” 说完,她急忙捂住双耳。 丙然,拓时难得震怒失态地大吼—— “什么?我只值新台币八万元的赎金?!”他炮声隆隆,怒不可遏。 就算他院子里随随便便一条锦鲤也不只这个数!他的男性自尊大大受伤了。 银当顿时好过意不去,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臂膀,好声好气安慰道:“是那个绑匪太没有眼光了,他有眼不识泰山,你别生气。” “他竟然只要求八万台币的赎金?”他真是不能接受,非常不能接受。 “别气了,气坏身体划不来,再说换个角度想,八万台币也是非常恐怖的一个数目,我以前可是要足足做满四个月才赚得到八万块耶。”她越讲越惊心。 噢!懊死了,她这个白痴就这么轻易被人骗了,傻呼呼的把八万块钱拱手送给可恶又没良心的诈骗集团。 世上还有比她更衰又更笨的人吗? “妳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他眼看不对劲,心里提防地瞅着她。 “我在想……我真是个笨蛋扫把星。”银当缓缓地低下头,泪水滴滴答答掉了下来。“又白痴、又倒霉、又败家,你看我在转眼间就败掉了你八万块,还闹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猜所有的人,包括诈骗绑匪,都在肚子里笑到抽筋。” 拓时听着她的话想笑,可是一见到她的眼泪,整个胃都纠结疼楚了起来. “别、别哭。”他心疼地拭去她的泪,低声道:“八万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妳上一次当学一次乖,下次不要那么容易被骗就好了,知道吗?” 银当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他,越发难过。“可是像我这么倒霉的人,就算千提防万提防,也还是会莫名其妙被骗啊,那该怎么办?根本防不胜防。” “妳不笨也不倒霉。”他急急安慰她。“再说我没有怪妳,真的,事实上我还觉得很感动,因为妳对我的安危如此在乎,我现在才知道,妳心里真的有我……” 她脑袋一轰——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一开始在他心目中,她像是没心少肺,贪图荣华富贵,嫁入豪门就为了能够花他的钱花到爽吗? “原来在这之前……”她嘴角颤抖着,眸光凄迷的看着他,“你都以为我是个爱慕虚荣,没半点真心的挂牌老婆吗?” 她的心一紧,越发扩大剧烈的痛苦与失望深深地笼罩住了她,怎么也摆月兑不掉。 “不,我不是……”他心下紧紧一揪。 怎么他们的对话会岔入歧途得这么离谱?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错了? 拓时急着想澄清解释清楚,可是银当此刻脑海里统统都是今天中午表姑妈对她说过的每一字、每一句—— 妳就是这样傻呼呼的,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才好?妳没见过拓时那个执行秘书,哟!说人才是人才,说身材有身材,容貌如花、气质动人,尤其说起法语来更是勾魂摄魄,我要是男人呀,定也会给她迷走了…… 拓时会不会拿她跟汤小姐做比较?会不会一比之下发现她输得一场胡涂? 再加上她什么也不会,对他也没有助益,每天混吃等死要白痴,还时不时给他惹出一堆麻烦。 他会觉得她贪图富贵、毫无真心,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啊! “我明白了。”她觉得整个人疲惫乏力。 一整天下来没有吃什么有热量的食物,再加上走了十几条路,又遇到诈骗集团的惊吓,还惊觉原来在丈夫心目中,自己的形象坏得不能再坏了……种种情绪上的浪涛对着她席卷而来,银当不禁眼前微微一黑,脚步虚浮了起来。 她强忍住晕眩和呕吐感扶住了沙发椅背。 “妳还好吗?”拓时紧张地扶住她。 她摇了摇头,郁郁忧伤地轻推开他的手。 “银当……” “我脚酸,头痛。”她虚弱地解释,低低地道:“我先上去休息了。” “我抱妳上楼。” “不要。”她吸吸鼻子,眸光迷离而沮丧。“我要想点事……我想要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去吃饭吧,上了一天班也累了。” 拓时紧紧抓住她的小手不放,“妳不要误会我方才的话,我并没有指责妳的意思,相信我,在我心目中,妳从来就不是那种虚荣无情的女子。” 她的心情与精神稍稍被他的话提振了一秒——也就只有一秒,随即她又跌回了认清事实的自怨自艾中。 “我上楼了。” 看着她有气无力地上楼,拓时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怔忡纳闷地极力思索着,自己方才究竟是哪里说错了? 唉,为什么他就是该死的有搞糟银当心情的本事? 银当趴在大床上,对着落地窗外的黄昏暮色美景发呆。 她好饿……而且又累脚又酸。 可是她却一点想吃东西的都没有,四肢百骸像是陷入了流沙里,缓缓地被拖将下去,即将灭顶了。 她的思绪也往下沉、沉、沉…… 为什么总是在她好不容易想要证明自己是个足以匹配他的好妻子时,事情就会大大山山槌? 难道她从小到大还不够倒霉,定要搞得优质深情的好丈夫把自己休了,这霉运才有善罢甘休的一刻? 可是如果失去了拓时,就算保证她从此以后的生活绝对万事如意、事事顺心,但她的人生还有任何意义吗? 她以后还会笑,还能活吗? 就在这一瞬间,银当才悚然惊觉到,原来她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得来速”的老公! 虽然婚姻大事是由父母决定,当初她胡里胡涂的就嫁给了他,直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娶她,但是她已经是他的人了,生是沈家人,死是沈家鬼,她的每一个呼吸、每一个心跳都已经紧紧地和他牵系在一起,要是失去了他,她可能会心脏停止跳动而死啊! “可是我该怎么办?”她看着窗外晚霞满天掉眼泪,“我笨手笨脚的,压根没办法证明我是个好老婆,而他身边却有太多太好的其它选择……” 她该怎么做才能确保住这段婚姻,这个心爱的男人? 她非但脑袋空空、做人失败,甚至连身上还乡出五公斤惹人厌的肥肉。 “咦?”她迅速翻身坐了起来,神情震动。 肥肉→危险→变心→离婚…… 不,不要哇! 银当吓得心脏卜通卜通乱跳,自言自语道:“不行,不可以,我已经够失败了,不能连身材都走样,到时候他就更不会喜欢我了。” 对,积极努力的第一步就从减肥开始! 她两眼燃起了熊熊的决心和火焰。 第六章 第二天天还没亮,银当就偷偷模模地溜下床。 拓时眼睛睁开一条缝,沙哑地开口问:“这么早,妳要去哪里?” 听见他的声音,她蹑手蹑脚的动作倏地僵住了。 “我……我去上厕所。”她紧张得脑袋差点打结,仓卒中只想到这一个借口。 “那妳快点回来,我们还可以再睡一下。”话说完,他又陷入睡梦里。 “好。”银当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憋着等他又睡着了,这才无声地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恐怖,恐怖,这种谍对谍的生活真的太刺激了点。 可是不这样下行,她一定要成功减掉那多出的五公斤肥肉,成为一个站在他身边不会丢他面子,反而能完美衬托与发光发热,一个让他绝对会引以为傲的好妻子。 银当悄悄换上运动衣,轻手轻脚地走过柔软的地毯,却在开门的那一剎那被一副温暖有力的臂膀拥住了。 “妳要去哪里?”拓时眸光炯炯,半点睡意都没有。 她被他不着寸缕的光滑坚实胸膛偎贴紧拥着,一颗心不禁怦怦狂跳起来,“我……我出去散散步。” 他把脸庞埋入她柔软幽香的颈项间,带着一丝撒娇地沙哑道:“陪我再睡一会儿,嗯?” 银当差点就晕晕然地投降了,可是一想到身上多出的五公斤肥肉,所有的柔情蜜意又统统被惊吓逃散。 “明天吧。”她急忙挣月兑,一溜烟地冲出门。 “银当!”眼睁睁地看着她跑走,拓时心底的疑惑与纳闷更深了。 她从昨晚到今早,整个人怪不可言,他想起昨晚她愀然不乐的模样,还有今早奇异的言行举止,心情不禁沉重了起来。 他一定得找出原因。 努力跑步的银当,对着路边出现卖早餐的摊贩频频低咒。 可恶!可恶!可恶! 为什么就在她决定要减肥的时候,偏偏出现更多卖食物的摊贩呢? 阵阵煎蛋饼的香气飘来,她暗暗吞了口口水,只觉头晕眼花、四肢无力。 好饿……好……饿…… 她已经将近四餐没有吃了,手脚沉重得快要跑不动了。 等到她发现时,她已经站在一处摊贩前,看着煎得香喷喷的猪排垂涎欲滴,满脸都是馋色。 “小姐,要不要来一份猪排三明治?保证新鲜又多汁,这个独特酱料是我家祖传三代的,有点甜又有点辣,香得不得了。”小贩鼓起三寸不烂之舌,极力推荐。 银当又吞了一大口口水。 随着天色益发明亮,宁静的大道与公园也有更多的人出现,有的是早起运动的老公公、老女乃女乃,有的是提早出门上班的白领或蓝领族,早晨开始热闹了起来。 最后还是这些声音惊醒了她—— “呃,我……我没带钱。”她模模干扁的口袋和肚子,嘴硬地道:“我也不饿,谢谢。” 秉持着“绝对不能失败”的信念,银当卖力地继续往前跑,跑过一条又一条的街,心中只想着“跑越多,瘦越快”,双脚也渐渐恢复了力气,以非常令人满意的速度奔跑着。 她就这样埋头往前饱跑跔,跑出了信义区,跑过了市政府,等到她终于脚酸颤抖到不得不一跌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气时,她突然发现到—— 这里……是哪里啊? 大楼林立,车水马龙,可是她一点都不认得这个地方。 还有比这个更倒霉、更带塞的事吗?她连出门晨跑都能跑到迷路,银当真是被自己给打败了。 她苦笑着,方才挥汗跑步的兴奋都消失无踪了,银当现在开始苦恼起该怎么找路回家。 “没带钱,没带手机,不认得路。”她喃喃自语,抓着头发伤脑筋。“唉,怎么回家啊?” 再说她就算能借到电话,也不好意思打回去说她“又”迷路了。 别说家里的人会怎么想,恐怕小王也觉得很受不了她这个专找麻烦的胡涂少女乃女乃. 银当坐在草地上叹了好半天的气,最后决定待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她勉强撑起一直在发抖打颤的两条腿,到邻近的警局借了电话。 除了标榜“为民服务,人民保母”的警察伯伯,她也不好意思麻烦其它人。 一头长鬈发,小脸娇女敕迷糊的银当显然很受到警察伯伯们的关爱,他们一见之下惊为天人,忙递茶倒水还问她吃过早餐没? 她讪讪地摇头,“还没。” “那怎么行呢?早餐是最重要的,怎么可以不吃?” 立刻就有人去买了一大份早餐回来,什么蛋饼、蛋塔、煎饺、烧饼油条、豆浆的,应有尽有,全数堆在她面前。 银当眼睛都看直了,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 “我不能让你们请客,这样不好意思……”啊,油亮的煎饺看起来好好吃哦! “有什么关系呢?难得嘛。” 已经饿晕了头的银当再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了,小手发颤着拈起一粒煎饺就往嘴巴送去。 啊……香酥柔女敕多汁,人间美味呀。 馋虫已经彻底攻占了她所有的理智,一旦破了戒就像大水决堤般再也阻挡不了了。 她左手拿油条、右手拿蛋饼,还不忘低下头啜口豆浆—— 二十四小时以来的修行终于破功! 后来银当满嘴油油、满心惭愧地被前来“认领”的甄英雄接回眷村。 “真是吓死我了,我接到妳从警局打来的电话时,还以为妳做了什么坏事给逮进去了咧,哪里知道妳这丫头大剌剌地在警局里大吃特吃……” 想他甄英雄一世英雄,还从来没有进警局“领人”的经验呢。 他又急又担心地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女婿紧张得半死,频频打电话来问妳是不是回娘家了。妳说,是不是小两口吵嘴啦?还是妳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 坐在家里那套陈年舒适老沙发上,银当盘起双腿,捧着一大碗酸辣汤痛快地喝着,耳朵早就自动失效了。 “丫头,妳到底有没有听见我说什么?”甄英雄又好气又好笑,像老妈于一样在旁边递面纸送水的。 她畅快地喝完一大碗老爸做的超劲酸辣汤,辣到整个胃好舒服,但是就像所有减肥的人一样,每次痛快地吃鲍后,才感觉到那排山倒海席卷而来的懊悔—— “天啊,我又吃东西了。”她欲哭无泪。 甄英雄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女儿,“吃东西不好吗?妳以前最喜欢吃爸爸做的东西了。” “可是我在减肥啊。”她申吟了起来。 “减肥?”甄英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了娇笑高喊声—— “甄爸,阿当回来了是不是?” 甄英雄一听见这几个声音,不禁眉开眼笑了起来,连忙跑去开门。 “小女、小芽、小纨,快快进来,甄爸煮了一大锅酸辣汤呢,快进来喝。” 他们“长江一号”情同兄弟,自然也对手足的女儿疼若性命,所以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是不忘供奉给这几个小丫头。 “甄爸!” 荔女、弥芽和郝纨笑咪咪地唤了声。 乐得甄英雄笑得合不拢嘴,“妳们慢慢聊,我去给妳们添酸辣汤啊,还有昨晚的冷馒头,配热热的酸辣汤正合滋味呢。” “谢谢甄爸。”荔女等到他走进厨房,这才松了口气,一改先前的淑女样,一跌进沙发里,豪迈地拍了拍银当的背,“嘿!怎么回事?我一早就接到妳老公的夺命连环call了。” “我也是。” “还有我……”郝纨笑嘻嘻的说:“啊,甄家姊夫的声音真有磁性,好听得不得了,又有礼貌,风度翩翩……” 荔女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说:“搞不好他是早上打跑了银当,妳还在这儿把他捧得跟神一样。” “不会吧?”郝纨睁大眼睛。 弥芽顶了顶眼镜,“妳们两个先安静好不好?” 说也奇怪,荔女和郝纨这两个好动爱斗嘴的一遇到弥芽就乖乖的,两个人相觑一眼,吐了吐舌闭上嘴巴。 “银当。”弥芽严肃地看着她,一开口却跌破众人眼镜。“妳有没有考虑要跟他离婚?” 登时砰砰砰……沙发上东倒西歪了一大群。 郝纨是第一个爬起来的,她又气又笑地叫道:“喂!妳比我们更夸张,谁提到离婚的事了?” “是啊,我也吓了一大跳,现在心跳得还是好快。”银当余悸犹存的抚着胸口。 荔女瞅着弥芽,“不是我说……妳最近的工作情形还好吧?” “马马虎虎,还不是一样被误会是○二○四彩虹频道的小姐。”她一脸无动于衷,其实是已经莫可奈何到麻痹了。 明明她主持的是老歌点播节目,为什么老是接到一些要她嗯嗯啊啊,或是讲什么“亲亲小棒棒”、“模模痒滋滋”的话? 真是够了。 被弥芽这么一说,她们不禁噗地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 弥芽无奈地翻翻白眼。 在一片笑声中,甄英雄高高兴兴地捧出一大盘冷馒头和一大锅热腾腾的酸辣汤和碗筷,又悄悄地离开,从后门出去找老朋友下棋聊天去了。 银当帮她们舀着酸辣汤,笑着笑着又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今天不是离家出走回来的。” “那是怎么回事?”荔女咬了一口冷q弹牙的馒头。 “我出来晨跑,跑着跑着就迷了路,又不好意思打电话回家求救,所以只好叫老爸来载我回娘家了。” 郝纨和弥芽喝汤的动作霎时一顿,荔女则是差点被那口馒头噎死。 “妳连晨跑都可以跑到迷路了?佩服、佩服。” “妳是当今第一人了,钦敬、钦敬。” “原来今天妳最倒霉了,失礼、失礼,” 银当欲哭无泪,“别客气,多谢三位的谬赞。” “唉,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郝纨摇摇头,小脸苦恼。“我们四个实在够倒霉的,我还以为阿当嫁了人后应当可以改掉霉运,没想到还是一样,而且看起来像是更加倒霉得厉害。” “我还没有跟妳们说,我昨天被诈骗集团骗走八万块的事吧?”银当索性一家伙都兜出来了。 反正她们四个从小到大就是苦情倒霉姊妹花,互相是很同情、理解的啦! “八万?!”她们几个瞬间呆住。 哗,八万块对她们这种市井小民来说,可是一大笔钱呢。 银当露出一抹苦笑,“不要再说了,我昨天已经骂了自己一整晚,而且严格警告自己再也不能犯同样的错了。” “可是以我们带塞的程度,很难吧?”郝纨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承认,“实不相瞒,我也被骗过……就是那种电话退税的,被骗了五千块。” “我是双挂号的那种,三千。” 她们一同望向荔女。 荔女申吟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我是被手机简讯的骗了……七千块。” “唉……”她们齐齐叹气。 本是天涯倒霉女,相逢又是老相识。 “原来我们都一样,可是我为什么偏偏倒霉到被垒局达八万块呢?”她凄惨地捂住脸怨叹。 “没关系啦,反正妳现在是『好野人』——有钱人嘛。” 银当越听越难过了,“有钱的是拓时,不是我,而且我觉得这个沈太太的位置也坐得摇摇晃晃的,不知道哪一天会被别人一脚踢下来。” 弥芽警觉,“有情敌出现吗?” “那哪是叫情敌,那叫狐狸精!”郝纨愤慨道。 荔女冷笑,把手指头拗得噼哩啪啦响。“不管是谁,她都死定了。” “鲍荔女,妳不要那么暴力好不好?”其它三人忍不住齐声道。 “妳们太善良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银当忧愁地道:“我是觉得,不管外面有多少莺莺燕燕虎视耽耽,我只要行得正坐得稳,也就不怕了,可是偏偏我不是个好老婆。” 她这句话又引起死党的一片抗议声。 “什么叫不是好老婆?妳已经够好了。” 萧芽瞇起眼睛,“女人最忌讳没有自信,把尊严和能力踩到脚底下,让男人予取予求。” “芽儿,妳误会了,他对我很好,真的……”银当幽幽一叹,“是我自己没信心做他的老婆,我什么都不会,又倒霉又胖——” “等等!”荔女大叫一声打断她的自怜,杏眼睁得大大的。“妳倒霉我承认,但是谁说妳胖?” 如果连银当这样都叫胖,那她们三个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我真的过重五公斤,足足有五公斤的肥肉挂在身上。”她忍不住打了个机伶,“妳们知道吗?拓时的秘书比我瘦五公斤。” 荔女一拍桌子,暴喝道:“我就知道有一个狐狸精。” “也不能说人家是狐狸精啦,至少他们现在是很单纯的,没有什么不良关系。”她急急为老公辩护。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弥芽冷冷道。 郝纨也心有戚戚焉地点头,“对啊、对啊。” 银当张口结舌,“妳们……” “当然,也有例外的。”荔女闲闲补充。 她松了一口气,“对啊,我就说……” “就是我们老爸除外。”荔女哼道。 “不会吧,妳们怎么会这样想呢?”银当努力为男人辩白。“其实这世上也是有好男人的,像我老公……” “现在不错,以后难讲。”弥芽像算命大师一样,语重心长地摇了摇头。 “妳不要吓我啦!”她已经超想哭了。 “总之妳还是要有心理准备,要不就打,要不就降,再不然就掀桌子不玩了!”荔女建议道。 银当一手支着额头,觉得今天跟姊妹淘谈这个好象有点大错特错。 她们现在言论偏激得要命,恐怕是跟“那几个男人”也大有关系,所以她还是别问好了。 而且越讲越发现四人一样苦命倒霉,那她的心情就更糟了。 “我要回去了。”她倏然站了起来,无精打采地说. 她们三人一愣。 “难得我们三个人同时放假耶,妳不跟我们一起玩电动吗?”郝纨失望极了。 “我把电视游乐机都带来了,还有计算机麻将喔!”荔女挥挥手上的卡匣。 银当踌躇迟疑了。 弥芽看出她的为难,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还是放过她吧,让她跟沈大哥再好好沟通沟通。” 她明白,爱情并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可以道破点清的,如果道得破、说得清的,就不叫“爱情”了。 银当如获大赦般,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和几个好姊妹飞快拥抱过后,就往门口冲去。 就在她拉开门的那一剎那,她高大挺拔温柔的丈夫正伫立在门口,举手要揿门铃呢! “拓时……”她惊喜到傻眼了。 “我来接妳。”他深情款款的看着她。 爱情如电流般激荡地窜流在他们周遭与眼神交会里。 弥芽叹了口气。 甭说了,这两个人早就是爱神的俘虏,以后的麻烦恐怕会更多了。 坐在跑车里,银当一直笑咪咪地望着英俊老公。 也许是因为有吃饱的关系吧,她忽然不再觉得人生是黑白的,婚姻前途无“亮”了。 不不,更大的原因是他居然亲自跑来接她。 只是……且慢!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她疑惑地问道。 “我的妻子都迷路走失了,我还有心思上班吗?” 她瑟缩了子,“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听她这么说,拓时更想叹气了。 “别再这么说了,妳对我而言从来就不是个麻烦。”他有一丝生气。“我们是至亲的夫妻,何须这样见外?动不动就对我道歉,我不爱听妳这么说。” 银当一怔,不知怎的,虽然被他骂了,但是心头却有一丝喜悦,缓缓地荡漾了开来。 她嫣然一笑,“我就知道你不会嫌弃我的。” 他怔了怔,又笑又气道:“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么可能会嫌弃妳?爱护妳、疼宠妳都来不及了。” “我知道,以前就知道,但是现在更加确定知道了。”她笑得跟个小花痴没两样,但是好心情就像吹泡泡般越冒越多了。 是呀,拓时不会是那种轻易就见异思迁的男人,她应当最是心底有数的啊! 不过……那多出来的五公斤赘肉还是得减。 尤其她今早已经疯狂大吃大喝过了,不知热量累积了多少,回家可得仔细算一算。 拓时瞥她一眼,发觉她又陷入认真的长考中,不禁感到微微头痛。 他最喜欢他的小妻子其中一点就是,她很乐天,几乎是不用大脑与心计,每天开开心心地吃吃喝喝,在他忙了一天的公事疲惫地回家后,蔷薇花般的俏脸笑咪咪地对着他迎来,喳喳呼呼地问着他饿不饿、渴不渴,这对他而言就是最大的抚慰了。 只要看着她的笑靥,他所有的压力与疲倦就统统消失,她的笑容如春风融雪,和煦轻暖吹得人浑身舒畅欢悦。 在她的世界里,没有心机、没有阴谋、没有策画,也没有刻意设计,纯纯粹粹,干净而甜美。 他不只一次感谢老天给了他这么可人又有意思的妻子,虽然这件事情一开始只是个误会—— 拓时急急停住思绪,甩了甩头。 他今天特意挪开诸多公事与会议,就是要弄个明白银当这两天为什么变得忐忑难安又古怪多愁? 会不会是他的小妻子觉得生活太闷,觉得没有受到他更多的关怀与关注呢? “今天我一整天都放假,妳想去什么地方吗?我带妳去。”他微微侧头对着她深情一笑。 银当睁大一双眼睛,作梦都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 “我该不会是还没睡醒吧?”她用力掐了脸颊一记,疼得龇牙咧嘴,但也弄清了这是真的。“你真的要带我去玩?” “是。”他歉意深得不得了,尤其看到她这么兴奋激动的反应,更觉得自己太过疏忽她了。 真是大大的不应该。 拓时又忆起他连蜜月也没有给她,更觉得内心强烈地愧痛了起来。 “那我们可以去猫空喝茶吗?不对、不对,好不容易你有空,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我应该找个更特别的地方……”银当苦思地抓着头,一忽儿喜、一忽儿愁。“去三义看油桐花好了,咦,不是、不是,油桐花的季节已经过去了……” “妳慢慢想,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拓时柔声道,专注又微歉地看着她。 “好。”她激动地猛点头,然后低下头扳手指头数算着,“垦丁太远了,而且又不能在那里过夜看星星,反而难过……” 跔车就在她苦恼伤神中,驶入了信义区的别墅里。 第七章 佣人们兴兴头头地准备少爷、夫人要出门的东西,尤其是周妈,还装了一大只竹编的美丽篮子的食物。 一大块的起司、六大份熏鸡三明治、两斤樱桃、一大盆鲜虾千贝薯泥沙拉、鹅肝酱小圆面包、一个十吋的覆盆子派,还有一瓶顶级冰酒和一大壶的现榨柳橙汁。 “周妈,我们只是出去一天,晚上就回来了,妳帮我们准备了在海上漂流一个星期都吃不完的食物,这样好吗?”银当有些伤脑筋,她正在减肥耶。 呜,为什么她生活里处处都有美食的诱惑? “怎么不好哇?少女乃女乃,妳这么瘦,得多吃点。而且外头做的菜没家里的卫生干净,妳吃周妈做的比较安心。”周妈怜惜地看着她。 银当心头一热,感动得不得了,一直握着周妈的手不放。 拓时微微一笑,接过沉甸甸的篮子,“周妈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银当的。” 他们就载着一堆食物、毯子、枕头、防蚊液,还有一小台空气清净机——天知道带那个做什么——上路。 因为东西实在太多了,所以拓时开着宾士车,而不是两入座位的流线形跑车。 “这么多东西,实在应该用七人座休旅车载的。”她看着后座的行李,忍不住月兑口道。 他眸光一闪,低沉笑道:“说得对,待会我们就去买一辆好了。” “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啦。”银当吓了一大跳,慌忙摆着手。“我不是要你买休旅车……我没唆使怂恿的意思,我是说我……哎呀,反正就是不用了,我们有好多车子了呢。” “休旅车真的很方便,这样以后要带妳出去旅行也能有更大的空间了。”他兴致勃勃的想说服她。 “你一年有几天可以带我出来旅行?”她小小声地泼了他一盆冰水。 拓时瞬间懊丧了起来。唉,说的没错,他哪有时间可以常常带她出来玩呢?他真是个不称职的丈夫。 “对不起,我以后会尽量抽出时间陪妳的。”他真心诚意地道。 对于他的话,银当是很高兴啦,但是她也不想给他造成太大的压力,而且公事也是很重要的。 “我只是随口说说,其实我知道你很忙,而且都是为了公司和我们打拚,所以我不会无理取闹的。”她望着他,不好意思地道:“只要偶尔像今天一样带我出来走走,我就很开心了。”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露齿一笑。 “好老婆。” 就在他们车子准备开上交流道时,拓时的手机倏然响了起来。 他和她不约而同脸色微微一变。 银当一颗心直直往下沉,但她强忍住沮丧和失落,勉强挤出一朵笑容,“你接吧,可能是公司打来的。” 他眼里闪过一抹歉意,低咒了一声,还是接起了电话。 “我是沈拓时。”他沉声道。 银当注意到他的神情从有一丝不耐倏然化成了浅浅的笑意和温柔,她胸腔突地一紧。 无论是谁打来的,那人一定在他心底有着不小的分量。 会是……那位秘书汤小姐吗? 偏偏是越怕鬼越过黑,她清楚地听见他笑道—— “娇雅,妳要是晚一分钟打来,我就已经上交流道了,妳算得真准。好,我现在就绕到公司载妳,妳先把资料准备好带着。” 银当的脸色已经从粉红变成苍白了。 汤小姐要跟他们一起去吗?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拓时揿掉了手机,含笑转过头来时,蓦地一愣,随即俊脸涌起一抹尴尬,还有深深的歉意。 “银当,对不起,我们的行程恐怕要做一些小小的改变。”他语气愧疚地道:“待会我们去接我的秘书,因为一件洽谈了好一阵子的开发案,南部的地主总算点头答应了,为了表示诚意,所以我必须亲自走一趟。” 她的胸口在痛,嘴唇在颤抖,但是依旧柔顺地点点头。 “没关系,我可以在车上等你们啊,你们放心去谈生意,我不会介意的。” 拓时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越发怜爱地看着她,“谢谢妳,银当,我就知道妳会体谅。” 听到他这句话,她突然觉得高兴满足了起来,努力排挤掉浓重的失落感与醋意,灿烂一笑。 “别客气啦。” 他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掉转车头往市区驶去。 “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我们可以在高雄过一夜,明天中午过后再回台北。”他笑道:“那位地主坚持要请我们吃晚餐,明天中午我们回请之后再回来,而且我恰好可以去巡视一下高雄分公司。” “哇,好棒哦!”她真是太幸运了。 这简直是作梦都没想到会有的好运,难道她的运气即将否极泰来了吗? 由于太高兴了,银当当下决定自己这两天的胡思乱想是太多心了,人家汤小姐是单单纯纯的,不可能会对拓时有什么特殊心意和企图的。 这可是现实生活,不像八点档或爱情小说里所写的那样,表姑妈是多心了,她也是多心了。 银当笑嘻嘻,努力摆出董事长夫人落落大方、气质典雅的模样。 待会汤小姐一上车,她一定得好好招呼招呼。 拓时完全没感觉到妻于现在满脑袋瓜热闹到乱糟糟的思绪,他将车子驶近沈氏商业大楼,在美丽的喷水池广场前停了下来。 一名警卫立刻走过来,正要开口出声劝导此处不可停车,忽然看见车窗降下,露出拓时那张英俊的脸庞和一张雪女敕美丽的小脸。 “董事长好!”他一惊,连忙敬礼,可是更被那一抹艳光慑住,整个人呈现昏昏傻傻的状态。 “你好,这位是我太太。”拓时微笑介缙道. “哈啰,你好!”银当满面堆欢,元气十足地大叫。 董事长夫人?! 警卫吓了一跳,却也受宠若惊,迭声道:“夫人好,夫人好,夫人好。” 银当噗地轻笑起来,随即忍住笑,“你好、你好、你好。” 拓时和警卫同时被逗笑了。 就在这时,一道冷静爽俐的女声响起。 “大家在笑什么呢?说来让我笑笑行不行呢?” 银当心一突,抬眼看着这个插话插得理直气壮不客气的人。 一身淡绿色的套装完美地包裹着她清瘦却秾纤合度的身材,拥有模特儿黄金比例的身段和一双修长玉腿,酷似西方人的轮廓,显得浓眉大眼却高雅动人,脑后绾了一个发髻,看起来就是无比的简约明快优雅。 原来这就是汤娇雅小姐。 在银当打量着她的同时,娇雅也回以锐利挑剔的眸光打量着。 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小巧细致的脸蛋,笑意绰约的眼眸—— 原来董事长夫人是这副德行。 矫雅理智冷静地决定,董事长真的是为着报恩,一时晕头了。 “妳好。”银当首先回过神来。 “夫人妳好。”娇雅淡淡地点个头,在警卫拉开车门后坐进后座。 拓时缓缓踩动油门,边笑着为她们介绍。 “银当,这就是我的秘书汤娇雅,非常的能干,在公事上协助我很多,她也是我大学的学妹。” 娇雅微微一笑,眼神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心满意足。“哪里,都是学长不吝给我机会与教导才是。” 他们俩相视一笑,默契表露无遗。 银当默默地坐在驾驶座旁的皮椅上,却觉得这个位置好挤好挤……似乎应该让给娇雅坐才是。 她忽然发现自己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插不进他们的世界里,甚至也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和笑话。 “董事长,夫人会和我们去高雄吗?”娇雅故意问道。 拓时微笑点头,“是的,原本我答应今天要带她出去玩一整天的,没想到临时又有公事,所以索性就请她陪着我一起去了。” 他的眼神温暖地看着妻子,银当只觉心窝暖洋洋了起来,方才刻意被隔离开来的孤寂感渐渐淡去。 她嫣然一笑,“其实我是爱哭又爱跟路啦。” 拓时疼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一幕看在娇雅眼里,换成她大大的不是滋味了。 学长从来没有这样疼宠地模过她的头,而且自从娶了这位“夫人”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到学长家了,因为他说不太方便,怕他的小妻子误会。 娇雅有一种心爱的东西被抢走的感觉,她努力克制着不要表现出来,可是今天见到霸占住学长的只是一个像洋女圭女圭般中看却不中用的女孩,她便觉得不公平和不能接受。 如果他的妻子是那个风情万种,长袖善舞的前女友周薇薇的话,她还可以平心静气的接受。 “汤秘书,多谢妳平常那么照顾拓时。”银当笑吟吟地向她道谢。 娇雅微牵动唇角,要笑不笑的,“哪里,这是我应该的。” 她愣了愣,“噢。” 这样回答好象没有什么不对,可是她就是觉得怪怪的。 她忍不住偷偷观一眼拓时,他却好象完全没有感觉到车子里的暗潮汹涌。 真是迟钝的大男人! 银当有预感,这次的高雄之行可能不会太单纯太好过了。 尽避有在台中休息过,等到下午五点到达高雄时,银当还是累得全身筋骨都快四散了. 她转头看看拓时和娇雅,他们两人发也未乱、汗也未流,甚至连一条疲倦的线条都没有出现在脸上。 佩服、佩服。 但是这让银当更觉得自己的没用。 唉…… 他们住进一间五星级饭店,等到银当踏进总统套房,还没来得及赞叹时,娇雅就在一旁冷淡地提醒。 “董事长,我们和张老约的时间差不多了。” 拓时点点头,看着银当轻声道:“妳要乖乖的待在饭店里,我晚点回来接妳去吃饭。” “好。”银当强忍住心里的失落感,乖巧温顺地道:“你们去忙吧,别担心我了,我会自己找乐子的。” 拓时还想说点什么,娇雅大声地清了清喉咙,一点都不客气。 他忍不住回头瞪了她一眼,眼神里微带警告。 娇雅惊跳了下,连忙退到一旁等待。 万一惹恼了学长可就惨了,学长平时很少动怒,但是一动怒起来可是非常、非常可怕的。 拓时的注意力又回到妻子身上,不放心地叮咛着。 “妳对高雄人生地不熟,除了饭店外的地方不要乱跑,知道吗?如果肚子饿了或渴了就叫客房餐饮,想要做什么也可以请饭店的经理帮妳。” 一直在一旁恭敬等待的房务部经理随即接口,“是的,沈夫人若有什么需要,请尽避吩咐。” “谢谢你。”银当甜甜一笑,随即又对丈夫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如果饿了还有周妈准备的食物啊,我不会饿到或渴到的,你快去忙公事吧,别再担心我了。” 拓时满眼都是担心,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总算勉强道:“好吧,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就打手机给我,别怕吵到我,知道吗?” “知道、知道。”她笑着忙推他的宽背,“去去去,别让人家等太久。” 池摇头失笑,这才走向娇雅。“走吧。” 房务部经理也千交代万交代,还带着银当逛了这间有三十几坪大的总统套房一遍,从豪华舒适的客厅到典雅的穿衣间,一间半独立式的吧台,一间起居室,全套卫浴按摩浴白及三温暖,还有面向高雄港景观美丽的落地窗阳台,还有舒适又宽敞的卧房…… 哗!简直大到一支军队都住得下。 这样的房间只有她和拓时住,实在有点浪费了,如果不是荔女她们远在台北,她还真想把她们都邀来住呢。 总统套房耶,她这辈子头一次住总统套房。 笑着送走了房务部经理,银当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在三十几坪的总统套房里跑来跔去,窜来窜去,就算在地上打滚也能滚上一个小时咧! 她抓了一只柔软的金绣抱枕,欢呼着跳上了长沙发,像个小孩子一样雀跃地在上头跳跳跳。 哇!真是太好玩了,难怪小孩子们都喜欢跳弹簧床,原来这种像蹦上云端的滋味是这么美妙呀。 她就这样跳了十几分钟,最后终于满头大汗地累瘫在沙发上,眼角余光瞥见了玻璃花几上摆着的一大银盆水果,连忙又爬了起来挑水果吃。 啧啧!都是一些高贵美味的水果呢,真是不惜成本啊! 她挑了一颗娇艳欲滴的水蜜桃,在袖子上擦了擦就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唔,真是太好吃了,又甜又多汁。”她读叹道。 银当就这样蜷曲着腿窝在沙发里,边转遥控器边啃水果。 这种少女乃女乃的生活真是舒服赛神仙啊。 她现在终于能够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人想嫁入豪门了。 原来还是有很好玩的地方呀! 可是就在银当聚精会神地看着hbo播放的“魔戒”,看得正紧张时,四十吋的电浆电视的屏幕画面突然闪了闪,接着画面倏然暗了下来。 她呆住了,咀嚼水蜜桃的动作僵住,足足等了三秒钟、一分钟、三分钟……画面还是没有恢复。 她止不住内心发出的一声长长申吟—— 又来了! “噢,我会气死。”她真是无时无处下倒霉啊。 天下间会把总统套房内的电视看到坏掉的,恐怕也只有她一人了。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衰事,见怪不怪地拿起电话就要拨给柜台报告状况,可是电话一拿起来却悄然无声。 被了喔,不会衰到连电话都坏掉了吧? 她频频按着按键,可是电话那端连半点声音都没有,显然这具电话此刻是当机状态。 “亲爱的主啊,谢谢祢如此考验我的应变能力和耐心。”她翻了翻白眼,叹气着爬起身来,去洗掉满手的黏黏腻腻。 幸亏水龙头没有宣告不治。 银当洗完了手,百无聊赖地回到客厅,瞪着不讲义气弃她而去的电视。 外头的天色渐渐地暗了,城市开始点燃了满城灯火,闪闪烁烁动人而美丽。 银当看了看表,都七点钟了,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呢?会不会是计画有变? 但再怎么样,拓时也会打个电话告诉她一声的…… 她哎呀一声,瞬间想到一件事—— “电话坏掉了,我的手机又没带,他当然联络不到我。” 看样子不求救不行了。 银当光着脚丫于打开门,却在脚底触及到外头地毯的那一剎那发现自己没有穿鞋子,可是等到她转身要回去穿鞋时,房门已经关上了。 啊!她的房卡没有拿出来! “救人啊。”她欲哭无泪,无助地瞪着紧闭的金色大门。 实在没办法了,银当只好强忍着尴尬和羞窘,光着脚丫子按下电梯到一楼大厅。 等到电梯终于在一楼开启,她并没有立刻走出电梯,而是躲在电梯门边探头探脑,留意着饭店大厅会不会有太多人。 噫,人还不少呢。 银当心脏怦怦乱跳,紧张兮兮地在那儿等待着,可是眼看投宿或回来的客人越来越多了,再这样下去恐怕脸会丢得更大,她只好一咬牙,滚烫着小脸冲了出去。 只要她跑得够快,大家就不会注意到她没穿鞋吧? 她自欺欺人,过度乐观地想着,直到奔近了柜台,这才发现几乎全大厅的人都在看她。 “我我我……我是住总统套房的沈太太,我房间的电视坏了,电话也不通,房门又锁上,我还忘记穿鞋子……”她羞愧到极点,在面对亲切的柜台小姐时,简直拾不起头来。 “原来是沈夫人。”柜台小姐低呼,“抱歉、抱歉,我们马上为您处理……我这儿有饭店内的拖鞋,您需不需要先换上?” “太好了,谢谢妳。”她松了一口气。 瘪台小姐先通知房务部经理和维修人员,然后转身在后面木质柜里找着拖鞋,但越找脸上越迷惑。 “咦,平常这里有很多双拖鞋的啊,怎么现在会连一双都不剩了?”她纳闷不解的自言自语。 “我知道是什么原因。”银当苦笑。 “嗯?” 银当叹了口气,认命道:“没关系,不用找了,我可以光着脚回楼上的。” “非常非常的抱歉。”柜台小姐拚命致歉,“那么我陪您上去吧,我们经理与维修人员应该已经赶往楼上了。” “谢谢。不好意思再麻烦妳了,我自己可以的。” 银当把心一横,反正丢脸又不会死,她强迫自己不要注意其它人的目光,光着脚越过大厅,走进电梯里。 有外国客人和她搭同一部电梯,惊艳又迷惑地看着她的小脚丫时,她甚至大方地露齿一笑。 “很时尚吧?” 谁知那名高大的外国男人坚持要认识她,银当操着那口蹩脚的英文解释自己已经结婚了,却还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出电梯。 等到这一堆乱七八糟的混乱终于结束了以后,银当已经累趴在长沙发上喘大气了。 晚上九点了,“魔戒”演完了,她的心情也荡到谷底了。 为什么他们还没回来呢?拓时是真的把她忘得一乾二净了吗? 也许是因为人在异乡,加上先前又遇到那么多倒霉事,银当终于忍不住伏在沙发上掉眼泪。 拓时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泪眼汪汪、楚楚可怜的妻子。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她身旁,温柔地抚模她的头,歉然道:“对不起。” 银当倏然抬头,惊喜地看着他,“拓时!” 他轻轻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妳吃过饭了吗?” 她摇摇头,又想哭了。“你好晚回来。” “对不起,签完约后张老坚持带我们到他的产业走走,吃晚饭的时候我想回来接妳一起去,但是又考虑到妳可能不太喜欢这样社交的场合,所以……” “我以为你忘记我人在哪里了,下次……下次我也可以陪你出席,帮你做做公关啊。”她幽怨地道。 “我并不需要我的妻子那么累地为我做公关。”他有一丝傲然地微笑,宠爱地轻吻她的发顶。“我只是怕妳不习惯在那种场合被频频奉承到作呕,我知道妳是最天真自然的,那样复杂伪善的地方不适合妳。” 这到底是褒还是贬啊? 银当想不明白,但最重要的是,现在拓时回来了! 只凭这一点,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不敢有半丝的抱怨或气恼了。 她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腰,轻叹着偎近他。“我很想你,奇怪,你才去了几个小时,我却像是有一整年没看见你了,怎么会这样呢?” 闻言,拓时心底温暖感动极了,低沉地笑道:“这或许就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 她舒服地靠着他,忽然打了个呵欠. 他一怔,低低笑了起来,“睡吧,我在这里守着妳,妳安心睡吧。” 未等他话说完,银当已经沉沉地睡倒在他怀里了。 拓时就这样紧拥着她,鼻端嗅闻着她淡淡的水蜜桃香气,也跟着睡着了。 第八章 “早安!早安!早安!” 一大清早,银当就在大床上跳着,兴奋地唤醒了拓时。 昨晚拓时睡到半夜醒了,便将她抱进卧房的床上,自己则是去冲了个澡,然后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型计算机,和美国那端联机。 他在华尔街股市网络上交易了半个小时,就成功赚进了一、两千万,随后结束交易,并不贪心想要乘胜追击。 这就是他的策略与原则之一,也因为如此大胆又谨慎的作法,所以他从未在起起伏伏的股市中亏损过半块钱。 他随即用视讯和美国纽约分公司的负责人开了个会议,并且一边收取着电子邮件,直到深夜两点半后,才关上计算机休息。 他回到床上,爱怜地端详着银当沉睡的天使容颜半晌后,这才拥着她沉沉睡去。 睡还不到五个小时就被叫醒的他,却没有一点愤怒或不耐的起床气,只是有一丝迷蒙地眨了眨眼睛。 “这么早?”他伸臂将她整个人抓回怀里,大脚一搭,勾紧了她。“嗯,再跟我睡一下吧,亲爱的老婆。” 银当咯咯笑着,“不行啦,你答应要带我出去玩的,趁还没有去巡视分公司前的空档出去,要不然你又要晃点我了。” 拓时懒洋洋地睁开黑眸,轻叹一声,“说的也是,今天不能再对妳言而无信了。” “那你要带我去哪里玩?我听人家说高雄的澄清湖很漂亮耶。” “好,我们就去澄清湖。” “耶!”她欢呼完了后才想起,“可是汤小姐……” “高雄是她老家,她比我还熟呢。”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还是妳根本只是想要跟娇雅去血拚,不想理我了?” “当然不是!”她头摇得快掉下来了。 他笑了笑,一拍她的小,“那么我们就起床吧,出发到澄清湖去啰。” 银当高兴到下床的时候还跌倒,摔了个狗吃屎。 “银当……”他不忍卒睹地低呼一声。 “我没事,我没事。”她七手八脚地爬了起来,揉揉撞疼了的鼻子,咧笑道:“我要去换衣服。” 他怔怔地看着她蹦跳着出房门去了,不禁哑然失笑。 这小妮子…… 在绿意盎然、花木扶疏,湖上水意盈盈的澄清湖公园里,银当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随即回头对拓时大笑。 “好漂亮喔,住在这里的人真幸福,每天早上都可以呼吸到这么清新的空气,看到这么自然动人的美景。” “妳喜欢的话,下次我们可以来这儿的圆山饭店住,这样妳就可以天天到湖边玩了。” 她环抱着他的腰,傻里傻气地笑道:“你对我真好,好象就算我要的是天上的星星,你也会去美国太空总署弄一块陨石回来。” “如果妳真的想要的话。”他认真地道。 “哎呀,跟你开玩笑的啦。”她感动地道:“我只是觉得你怎么会对我这么好呢?像我这么倒霉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福气遇到你呢?” “也许是因为负负得正吧。”他打趣的说。 “说的也是喔。”她又傻笑了起来。 他们漫步在九曲桥上,拓时边走边向她介绍邻近的建筑物,还有高雄圆山饭店的由来与蒋公博物馆的历史。 他们越过了湖面,穿林度柳来到了另一边的马场。 “马!”银当眼睛亮了起来,快乐地喊着。 有几匹黑色、棕色的马在场中缓缓跑着,飞扬帅气的模样教人为之心折。 “妳想骑马吗?”拓时注意到她眼中渴望的光亮。 她睁大眼睛,期待的问:“我可以吗?” “不行。”他直截了当的驳回。 “啊……为什么?”她失望得要命,小脸瞬间黯淡了。 “太危险了。”他光想就捏了把冷汗,严肃地道:“这些马太高大了,而且马儿跑起来的速度是很快的,万一妳从马上摔了下来,该怎么办?” “哪有那么刚好啊?” “就是有这么刚好。太危险了,我不准妳骑。”他语气坚决地道。 拓时第一次严厉地拒绝她的要求,银当心里有点酸酸怪怪的,但是她转念一想,他也是怕她倒霉到被马甩出去,所以才不准的。 她只得收起失望,乖乖地点头,“好,我下骑,可是在旁边看可以吧?” “多旁边?” “就在马的旁边,模两下可以吧?”见他蹙起浓眉,她急忙道:“真的,只要模两下就好了,我不会站在马后面的,所以你不用怕牠会踢我。” 拓时低叹一声,他可是很戒备紧张的,因为以银当的运气,他实在不敢做太乐观的评估,宁可保险一点好。 “我想还是……” “拜托你。”她眨巴着水汪汪大眼,像小猫咪般可怜兮兮的祈求。 拓时被这样的眼神给打败了。 “唉,好吧。”他很快补充道:“只能模两下,就是『两下』。” “没问题。”她快乐地敬礼。 他们走进马场,跟教练商量能不能模模马。 “请找一匹最温驯的马给她。”拓时神经兮兮地说。 教练一愣,“哦,好的。” 银当不禁翻了个白眼,无奈地笑着解释,“他担心我不得马的欢心。” “了解。”虽然教练依旧一脸茫然,但他还是去牵来一匹黑色高大的骏马,向他们介绍,“牠叫小痹,牠的脾气非常地温……” 教练话还没说完,站在马头边的银当却在电光石火间,被猛然打了个喷嚏而甩摆大头的马儿撞飞了出去。 “哎哟喂呀……” “银当!”拓时大吼,心脏霎时停掉了! 银当被火速送到医院。 除了额头撞到栏杆缝了三针,脑袋瓜还有点晕眩发傻,四肢因惊吓而有点发软以外,大致上是没什么事了。 但是拓时可不这么想。 他在医院里大吼大叫,苍白着脸,咬牙切齿宣布—— “以后我绝对不准妳再靠近马,无论距离多远,都不准!” 银当被他吼得脑袋嗡嗡然作疼,瑟缩了下脖子,“好啦。” “我是认真的,妳绝对不准再靠近马。”他气急败坏的重复自己的话。 她从来没有看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可是谁教惹祸的是她呢? “是。”她又缩了缩脖子。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勉强按捺下惊慌与怒气,手指微颤地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还很疼吗?” 她轻摇下头,“不,不痛了。” “妳差点把我的魂都吓掉了,我这一生从未这么害怕过,但看到妳飞出去撞上栏杆的那一瞬间,我……” 他的声音哑掉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银当痴痴地看着他,心疼地伸手轻柔地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对不起,下次我一定会更加注意的,不会再叫你担心了。” 拓时将她拥入怀里,轻声叹息,“我该拿妳怎么办才好?但我更气我自己,为什么没能把妳保护好?” “这又不是你的错,只能怪那匹马打喷嚏时太过用力了。” 她还有心情说笑?拓时瞪了她一眼,“妳还笑,以为很好玩吗?” “不不不,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医生说怕妳这两天会有轻微的脑震荡,不如留在医院里观察两天吧?”他忧心仲忡地道。 她吓了一跳,“我不要,我要跟你一起回去。” “可是妳的头……” “放心啦,小时候我还给卡车撞到过咧,还不是没事?”她得意地一比脑袋瓜,“想要我脑震荡是没那么容易的,我是出了名的铁头妹。” 他瞪着她,想要生气,却还是忍不住笑了。 “妳呀。”他摇摇头,真是拿她没辙。 “没想到来高雄玩,还能顺道参观一下高雄的医院,也挺不错的。”她苦中作乐地道。 他又好气又好笑,“妳还能这么开心,我真佩服妳。” “那当然,一个人倒霉了二十年,无论有多衰的事到最后也会变成理所当然了。”银当耸耸肩,笑嘻嘻地道:“我们可以离开医院了吧?我肚子饿了,想吃吃看高雄的早餐。” 拓时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像是害怕她随时会锵地一声碎掉似的。 “慢慢走,来,先跨一步。”他提心吊胆着,最后干脆一把将她携腰抱起。“还是我抱着妳好些。” “拓时!”她小脸害臊地红了起来。 急诊室里的人都在看呢,虽然都是又羡慕又嫉妒的眼光。 到回饭店后,在大厅气呼呼等着他们的娇雅一副晚娘面孔,好象银当把她“老公”拐出去到现在才回来一样。 银当接触到她瞪视的目光时,不禁呆了一呆。 “你们到哪儿去了?”娇雅失控地责问。 拓时的眸光变冷了,“娇雅,注意妳的口气好吗?” 她一窒,慌忙地低下头,但心里对银当更加愤恨了。 拓时吁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温和了些,“娇雅,银当受伤了,所以我送她到医院包扎。” “董事长,对不起。我只是早上找不到你……们,心急过头,才会口气这么冲。”娇雅立刻道歉. “没事了。妳难得回高雄老家,我放妳一个上午的假,回去和家人聚聚吧。” “可是董事长不是要到分公司巡视吗?我必须跟着你……” “计画取消了,银当受伤不舒服,我要陪着她,中午和张老的餐叙我自己到就行了。” “是。”她又暗暗白了银当一眼。 银当真是无辜,关她什么事呢? 不过她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好象娇雅是因为她而被骂了。 “汤小姐,要不然中午我请妳吃饭好了。”她没得来及细思,话就冲口而出.“然后我们可以一起等拓时回来。” 娇雅逮着机会,一口就答应,“好呀。” 还真是不客气呀,不过话已经说出口了,银当也不好再讲什么,“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会在房里,妳得空了再来找我喔。” 娇雅点点头,不屑再开口响应。 拓时注意到了娇雅不驯的态度,暗自想着得找一天好好跟娇雅沟通沟通。 她在公事上是个绝对配合又能力出众的好属下,私底下和他也相处愉快,但是他下明白为什么她会对银当怀有敌意呢? 拓时沉思着抱着银当进了电梯,直到电梯往上升,银当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听见她的问话声,他回过神,“不,没什么。妳觉得头怎么样?” “很好,没有晕也没有想吐。”她安慰着他。 其实她还有一点晕眩,伤口更是隐隐作痛,但是打死她也不能跟他说,免得他又担心过度穷紧张。 拓时松口气,动作轻柔小心地将她抱进房间里。 “躺着睡一下好不好?”他哄诱着她。 银当死命巴着他的腰不放,“不要,你陪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好不好?” “妳的头撞伤了,应该好好休息……”瞥见她祈求的眼神,他的坚持又软化了。“只能一会儿。” “好。”她咧嘴笑着点头。 “我打电话叫客房餐饮,妳早上还没有吃东西,吃过饭后得再吃一包药。”他细心叮嘱。 “好。”对他的体贴她备感窝心。 接下来的时间,就看到拓时像个神经紧张的老妈子,一下子问她头还痛不痛,一下子忙着削水果,一下子帮她调整枕头的高度…… “拓时,你坐下来休息一下吧,你这样跑来跑去的,我头都晕了。” 他一听,急忙在她身边坐下。“好好,妳要不要闭上眼睛休息?” “不用啦。”她偎近他,舒适地抱着他。 他真是一个最最舒服的大抱枕了。 拓时也渐渐放松下来,下巴抵着她的头,温柔地环抱着她的身子。 这温馨的一刻,已不需要千言万语了。 中午时分,银当换上一件紫色衬衫,白色长裤,把刘海拨下来遮住额上的伤口,并梳顺了满头的长发。 她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了。 都一点了,怎么娇雅还没有来? 她饿到前胸贴后背,只能啃着水果盆里的加州蜜李止止饥。 终于,门铃清脆地响起。 她如释重负,匆匆打开门。 门外的娇雅一身妩媚,高姚窈窕的身材包裹着一件粉红色cd洋装,修长玉腿下是一双粉红色古奇高跟鞋,长发飘飘,美丽极了。 娇雅摘下淡绿色的太阳眼镜,高傲地道:“走吧。” 相较之下,银当好象是她的随身丫鬟。 “呃,好。”她随手抓过一只白色手提袋,跟在娇雅后头。 “妳想吃什么?” 银当对她笑了笑,“应该是我问妳才对,妳想要吃什么?现在饭店里的餐厅应该还有开吧?” “我们到顶楼吃饭好了。”说完,娇雅根本不等她,径自大步走向电梯。 银当在她后头小跔步跟着,忍着有点晕的头疼,拚命大口深呼吸。 她们来到顶楼的圆形餐厅,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女服务生亲切地送来冰水和菜单。 “我要……”银当刚开口就被人打断。 “给我一杯原味优格和一盘蔬果沙拉,不要沙拉酱。”娇雅大声抢走服务生的注意力。 银当感觉有点怪怪的,但依旧不以为忤。“妳只要吃这样吗?我请客哟,妳可以多点一点。” “我知道,妳刷卡,董事长付帐嘛。”娇雅鄙夷地道。 “呃……”她有点汗颜。“妳说的也是没错啦。” 女服务生在一旁看得有些忿忿不平,想开口,最后还是忍了下去。 “那小姐想点些什么呢?”她特意殷切地问着银当,“今天有很新鲜的澎湖空运大明虾喔,要不要尝尝呢?这种美味绝对不是蔬果沙拉可以比的喔。” 娇雅白了女服务生一眼。 “谢谢妳。”银当抬头嫣然一笑,“那我来一客好了,我要起司局烤的……呃,还是清蒸的好了。” 起司的热量好象太高了。 “蒜蓉口味的可以吗?” 她感激地点头,“可以,非常好,谢谢妳喔。” 娇雅冷眼旁观,看不惯她这副“奴才相”。 等女服务生离开后,娇雅冷冷地道:“妳干嘛跟这种服务生套关系?没的贬低了自己的身分。” 她的话银当不能认同,“服务生也是人啊,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尊严,我是客人并不代表我最大,对他们礼貌亲切也是应该的啊。” “妳别忘了自己的身分,妳可是堂堂沈董事长的夫人,底下有好几万名员工,把自己搞得跟个菜市场买菜的欧巴桑一样,连带也会降低了董事长的格调。”娇雅咄咄逼人地教训着。 银当虽然善良傻气,但不代表她是白痴,听不懂别人恶意的攻击。 “谢谢妳的关心。”她优雅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淡淡地道:“我想妳是过虑了,毕竟这是『我们沈家』的事,这么劳烦妳关注真是不好意思。” 娇雅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忍不住勃然大怒,气愤道:“妳这是要我别管妳家的闲事吗?” 可恶!没想到这个看似白痴的甄银当竟然也懂得反击。 “咦?我刚刚是这么说的吗?”她装傻。 娇雅不敢相信素来能言善道的自己竟然被一个白痴给耍了。 怒急攻心的她失去理智,忘了身分口不择言地道:“妳别以为嫁给学长就代表一辈子幸福快乐,妳真可笑,完全不知道学长会娶妳根本就是一场误会。” 银当嘴角的笑容一僵,脸色瞬间变白,她的心咚地一声往下沉。 “妳是什么意思?” 娇雅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得意地冷冷一笑,“妳不知道在娶妳之前,学长有一个交往多年、美丽动人的名模女友吧?” 银当的脸色更苍白了,“妳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好心提醒妳,妳的敌人多得很,一不小心沈夫人的宝座就会换人坐了。”娇雅站了起来,一脸骄傲地道:“到最后沈夫人会是谁……还不知道呢。对了,如果妳聪明的话,就把我们今天的谈话保密不说,否则让学长知道了,说不定他会恼羞成怒,哼哼,到时候提早跟妳说拜拜,那可就不好了。” 话一说完,娇雅傲然地拂袖离去。 留下银当呆呆地坐在位子上,一颗心像被滚油淋了又煎,痛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姐,妳还好吗?”女服务生端来餐点,关心地问道。 她一颤,登时回过神,“我、我没事,谢谢妳。” “另外一位小姐的沙拉……” “她有事先走了,妳放着就好。”她疲倦地解释。 蒜蓉明虾的香气扑鼻,但是银当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虽然娇雅的表现活像五十年代国语片中的歹角那般夸张跋扈,但令她伤心的并不是她的态度,而是她话里的每一个字—— “拓时娶我是出自误会吗?汤娇雅又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她心慌意乱,只觉浑身发冷。“还有拓时的前女友……天哪,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晓得。” 难道她的霉运又可怕地发威了吗?这次会不会将她的婚姻和人生完全摧毁殆尽呢? 第九章 在回台北的路上,银当一直沉默不语。 她佯称头痛想躺着休息,因此躲到了后座,把驾驶座旁的“宝座”让给了虎视耽耽的娇雅。 随便她了,反正她唯一能占的也就只有这个位置而已。 但娇雅却觉得很爽、很兴奋,以为银当知难而退了。 她躺在宾士宽阔舒适的后座,心里乱糟糟的,还要不时应答、安慰拓时自己真的没事。 娇雅则是故意缠着他,和他谈一些公事上的事。 他们在清水休息站停下来休息,银当一等车子停妥就自己推开车门。 “银当,妳要去哪里?”拓时有一丝着急的问道。 “我去洗手间,顺道喝杯咖啡。” 他忍不住皱眉,“妳的额上有伤,还是不要喝咖啡吧。” “那我去喝果汁。”随便喝什么都好,她只想要透透气。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开口问他:为什么娶她是误会?他和前女友是因为她才分手的吗? “我陪妳。” “董事长,我们去拜访一下站长吧,我们的子公司即将在这里设点,既然到了就不能不跟人家打声招呼。”娇雅胜利地瞥了她一眼。 拓时不禁有一丝犹豫了。 “你们去吧,我在咖啡座那里等你们。”她温和地道。 “妳确定?”他凝视着她。 她点点头,挤出了一抹笑。 银当闷闷不乐地走向咖啡座,点了一杯柳橙汁坐了下来,看着广场上热闹的人潮,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 忽然间,一名盲人拿着导盲棒走过来,不小心撞到了她。 “啊!小心。”她急忙扶住那名中年盲人。 “小姐,对不起、对不起……”他模索着身上背着的袋子,蓦然语带哭声地叫了起来,“咦?我的钱包呢?我的钱包掉了,怎么会这样……” 银当热心地帮忙找着,“你掉在哪里了?是刚刚掉的吗?我帮你找。” “我记得刚才过人行道的时候,被一个人撞了一下,会不会是扒手扒走了我的钱包?”他惊慌失错,无助地摇晃着头,“怎么办?我的钱包里有五万块,是我刚刚从慈善机构领取要去开眼睛的手术费用,现在掉了该怎么办才好?” 银当尽避心情沉重,但是看到居然有这么惨的人,眼睛瞎了,动手术的钱又被扒走了。 她满心都是同情,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要开刀?” “明天早上。哎呀,怎么办?我老婆一定很难过、很难过,她怀孕了,也快生产了,我原本是要赶着回家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的,没想到钱居然不见了。”他一脸悲凄的说。 “先生,要不这样吧,我先借你钱开刀吧。”她热切地提议。 肋人为快乐之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有从小在书上看过关于帮助人的句子全涌进她脑袋瓜里。 她满腔热血澎湃汹涌,恨不得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给他。 “小姐,妳真是个好人,真是活菩萨啊,可是……可是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和妳素不相识,怎么能够拿妳的钱?” “没关系啦,四海之内皆兄弟,何况你是为了要动手术,又不是要把钱拿去吃喝玩乐花掉。”她没有注意到那名盲人表情心虚了一下。 “小姐,妳真是太好心了,佛祖一定会保佑妳的。”他频频道谢。 “你先不用谢我啦,我看看我有多少钱……”她翻找着白色香奈儿皮包,不一会儿就掏出了皮夹。 咦?她皮包里放了一万块现金的,怎么现在会多出了两万块? 啊,也许是拓时怕她身上的钱不够,所以偷偷塞进去的吧。 她乱感动一把的,拓时真是个天上少有、地下无双的好丈夫。 银当把三万块现金全拿出来交给他,握着他的手真挚道:“你先把这三万块收好,我再去提款给你,你等我一下喔!” “小姐,谢谢妳、谢谢妳。” 不远处有一名警察缓缓巡了过来,中年盲人脸色微微一变。 银当随即抓着皮包就往提款机冲去,中年盲人也趁这个机会赶紧脚底抹油落跑。 她跑到一半,正好遇见了自里间并肩走出来的拓时和娇雅。 “拓时,你们谈完了?”她小脸跑得红通通的,仰头笑着道:“我跟你说喔,我刚刚遇见一个很可怜的盲胞,他身上带了五万块准备开刀的费用被人扒了,我……” 拓时瞇起眼睛,“那人会不会是骗妳的?” 不是他多疑,因为银当被骗的机率太高了,所以他不得不替她提防。 她一怔,“应该不会吧?他一开始还婉拒我的好意……” 娇雅在一旁很不礼貌地嗤笑了一声。 他不悦地瞥了她一眼,温和地问:“那人在哪里?” “那里,他还在等我领钱——”银当回头一指,登时傻了眼,“咦?人呢?” 露天咖啡座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起来。 “哈哈哈……”娇雅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银当又羞又恼,全身激动地颤抖着。 天哪!为什么偏偏让她在汤娇雅面前出了这么一个大丑? 拓时微微叹了一口气,揽着银当的肩头安慰道:“没关系,是那个人太坏了,利用人性的弱点和妳的善良,幸亏妳还没有去提款给他。” “可是我把皮包里的三万块全给他了。”她哭丧着脸,一扬手上的皮包。 咦,她怎么觉得这个皮包好象有点不对劲? 娇雅眼尖地瞥见她手上的香奈儿皮包,笑声顿时止住,脸色大变,失声地叫了起来。 “等等,这不是我的皮包吗?” “妳的?”银当低头一看,恍然大悟。“难怪我老觉得怪怪的,可是我们是什么时候拿错包包了?” 听到她的问话,娇雅这才发现自己肩上背着的是银当的手工白色袋子。 “妳把我皮包里的三万块生活费都给人了?”她脸色煞白。 “啊,对不起。”银当连声抱歉,“我没有注意到这不是我的包包……” “妳、妳……”娇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直接破口大骂。 拓时又叹气又觉得好笑,连忙开口打圆场,“娇雅,我们会马上将三万块还给妳的,这是个小意外。” 娇雅气得牙痒痒的,却也不能怎么样,只好硬生生吞下这口气。 “不要紧,我知道这只是意外。” 银当默默地将香奈儿皮包还给她,怯怯地拿回自己的袋子。 唉,这下子汤娇雅更要趾高气昂,确定她完全配不上拓时了。 她都快要被沮丧和自责悔恨给淹死了。 从前天到今天,短短三天她就被骗走了十一万…… 天啊! 难道是天要亡她吗? 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在社会上行走?干脆在脖子上挂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欢迎来骗我的钱”好了。 呜呜呜…… 回台北后,银当足足忧郁了三天。 不管拓时怎么安慰她,逗她笑,她还是一副“我是衰神”的悲惨表情。 拓时又好笑又紧张,绞尽脑汁想要逗她开心,甚至亲自打电话给她的好姊妹们,希望她们有空可以常来陪她。 也就因为这样,沈家别墅今早就来了三名热心少女,陪着银当吃早餐。 核桃木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她们三人举案大嚼的同时,也没有忘记注意死党的情况。 “妳怎么了?怎么连口水都没喝?”弥芽担心地看着她。 “我在减肥。”银当闷闷地道。 “拜托妳不要再提减肥了,妳身上哪里还有肉可以减?再减下去变成骷髅反而更恐怖好吗?”荔女没好气的说。 “妳们别管我,多吃一点。”银当幽幽叹了一口气。 “妳以为我们真的是来妳家白吃白喝的啊?”郝纨忍不住道:“我们是来关心妳的啦。” “对啊,沈大哥甚至还问我们有没有空,他要出钱让我们陪妳一起出国散散心。”荔女不得不承认,沈拓时是个难得的“好东西”。 “唉,我怎么还有脸用他的钱出国玩?”她恨不得把手剁掉说。 每次都这样傻呼呼地捧着钱给人骗,她真的是够了! “没关系啦,反正妳也不是故意的。”郝纨安慰她。 “不是故意的就已经这么可怕了,我真是觉得自己是支超级扫把星。”银当懊恼地将脸埋在掌心里,干脆闷死自己算了。 弥芽模模她的头,“只要沈大哥不介意就好了,妳不要太苛责自己。” “也许他现在觉得新鲜不介意,可是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甚至明年、后年……”她难掩一脸悲哀地摇了摇头,“有谁能够接受另外一半老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会不会有一天,他也害怕那霉运会不会传染到他身上?” 另外三人进食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相同消沉忧郁的表情。 从小到大,她们四个的霉运已经是人人听人人惊了,荔女她们能够理解银当的心情和顾忌。 “沈大哥看起来真的非常爱妳,真爱是可以克服一切的。”郝纨提起精神,笑吟吟地道。 “是吗?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恒久不变的,就连爱情也一样,尤其爱情更容易变。”弥芽淡淡地道,她一点都不乐观。 郝纨张口结舌。 荔女拚命对她抹脖子、挤眼睛的。 “我们如果真的想帮银当,就不能只是做空泛的口头安慰。”祸芽神态冷静,实际地道:“让她认清楚现实,这样才有办法应付婚姻或爱情里的意外与危机。” 银当微微一震,抬眼看着弥芽。 “就像妳之前告诉过我们的,关于那个女秘书……” “噢,那个秘书倒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她就像小说或电视剧里的歹角,很快就露出她的真面目,我觉得她跟我一样也是草包一枚,没有什么好值得威胁害怕的,我真正怕的是……” “谁?”她们三人齐声问。 银当脸色变得苍白,“拓时的神秘前女友,还有……妳们知道他其实是出自于误会而娶我的吗?” “什么?”她们三个登时呆住了。 那事情可就复杂了。 深夜,拓时自公司回到了温暖的家。 家里有他一整天心心念念牵挂着的人,他渴望见到的脸庞—— 可是当他大步急跨入卧房时,却发现卧房里空无一人;虽然灯关得暗暗的,但是他总能够奇异地感觉到她的存在,嗅闻到她身上独特的幽甜香气。 拓时心一紧,深深恐惧她是否离开了。 “不,不会的,我别自己吓自己。”他猛甩了甩头,强抑着惊慌,开始一间间的找,安静却迅速地找。 客房、客房、客房……起居室、计算机室、视听室都没有。 当他走到三楼的最尽头时,蓦然松了一口气。 书房的门缝隐隐透出晕黄光线,她在里面! 他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做了几次深呼吸之后,他才缓缓地推开书房的门。 他那身穿月牙色睡袍,长发披散在背后如天使的小妻子正聚精会神地翻找着四方落地书柜上的书,神态专注极了。 “原来妳在这儿。” “啊!”银当惊跳了起来,小心猛拍着胸口,眨巴着眼睛瞪着他,“拓、拓时?天啊,你吓了我一大跳。” “对不起。”他走进书房,来到她身边,习惯性将她柔软泛香的身子揽进怀里。“妳为什么还没睡?已经这么晚了。” “我……我就是睡不着,所以才来书房找本书看看。”她结结巴巴心虚地道,悄悄把手上那本书合起抱在胸前。 “找到想看的了吗?” “既然你回来了,我就明天再看。”她稍嫌猴急地拉着他的手走出去。 拓时还以为她是迫不及待与他回房温存了,窝心地一笑,顺从地被她拉着。 “走慢点,妳的头还没完全好,万一又摔到了怎么办?” “不会啦。”她急忙住嘴。 嘿,万一就是有那么倒霉怎么办? 银当霎时四肢僵硬,像太空漫步一样慢慢抬脚、跨步,前进一小步…… 拓时忍不住笑了,索性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还是我抱着妳安全些。” 她慌忙环住他的颈项,“下次要抱之前提醒一下好吗?我每次都被吓一跳耶。” “我常常抱妳,妳常常被我抱,久了就习惯了。”他难得要无赖地笑道。 银当想要皱眉头,却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讨厌。” “银当,我今晚想……”他坏坏地在她耳畔低语。 “你……你想要什么?”她瞬间血脉偾张起来,心脏跳了个乱七八糟。“啊,大变态!” 拓时哈哈大笑,黑眸里闪着邪恶的光芒,“变态吗?那我们就来做点真正变态的事吧,例如从墙边开始,或是窗帘后……” “哎呀!”她羞得耳根发烧。 可是、可是为什么她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开始兴奋地期待了起来呢? 原来她也是个大变态啊…… 昨晚被“变态”“疼爱”了一整晚,银当呼呼大睡到快中午才醒来。 全身犹留有昨晚欢爱后的酸疼和满足感,她懒洋洋地在大床上伸展着四肢,随即僵住了。 她昨晚找到的书! 银当慌慌张张要下床,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又打高高的大床上滚了下来,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喂呀!”她苦着脸揉着和脑袋,“迟早有一天会摔成笨蛋。” 不过话说回来,她现在的情况跟个真正的笨蛋有什么不同? 银当摇了摇头,赶快爬起来,去找昨晚匆匆塞在花几底下的书。 那是一本陈旧的泰戈尔《漂鸟集》原文书,她完全看不懂里头的英文诗句是什么意思,勉强辨认出几个认识的单宇也凑不出什么。 但是就像很多电影演的或小说里写的一样,男主角都会把前情人的情书夹在某本书里,搞得好象福尔摩斯办案一样,还得从蛛丝马迹里去找。 幸亏她难得聪明一次——这是拜平常小说看了不少之赐——这才勘破玄机,找到了这张“疑似”情书的信。 那是一封英文信,上头开始写的是“亲爱的汉克”,最下面是“挚爱着你的维多莉亚”。 汉克就是拓时的英文名字吧?那么这位维多莉亚小姐肯定就是他的前女友了。 银当心脏怦怦乱跳,又紧张、又不是滋味、又担忧。 可是她忽然想到,他们的感情已经是过去式了,她现在把它翻找回来算旧帐,会不会太不明智了? 可是就像潘朵拉会忍不住打开盒子,女人总是会想知道丈夫过去的爱情,这一切不是用理智或脑袋就可以决定的。 是一个冲动—— 所以,她就冲动地跑到书房,找出英汉大辞典开始查询这封信里的意思。 “少女乃女乃,吃午饭了。”周妈打开书房门告诉她。 银当急忙把信压在辞典下面,对着周妈笑了笑,“我待会就下去。” “少女乃女乃在用功啊。”老一派的人总是对于会看书的人有种莫名的崇拜和敬畏,她笑瞇了眼道:“那我不吵妳了,我让阿秀给妳端上来啊。” “好,谢谢妳。” 待周妈离开后,银当继续努力跟一堆英文字搏斗,连阿秀端上了清粥小菜也没注意。 到最后,她终于把信里的内容翻译出来,可是得知真相后的事实却让她更心酸。 亲爱的汉克: 我最近时常想起,我们以前在上海的日子。 你总爱笑着说我喝咖啡牛女乃的习惯,还有那黏在唇上的一圈白胡子。 拌舞升平的城市,永远不夜的十里洋场,还有那清晨老街的味道…… 时光都到哪里去了呢?我情不自禁问我自己。 像那样美好的日子都会过去,而未来我们各自面对的是不同的前程,各自不同的人生…… 婚礼的钟声即将响起,我还是有一丝丝的心痛和迷惘。 亲爱的汉克,像那样美好的日子都到哪里去了呢? 挚爱的维多莉亚 “这封信写得好美、好美……”她纠结着一颗心,一半是为了自己,一半却是为了维多莉亚。 究竟是什么样的误会,将一对深深相爱的男女硬生生拆散,却把她和拓时撮合在一起? 在午夜梦回时,拓时是否也同样心痛和迷惘? 而那个无辜的维多莉亚的心痛是否更深似大海?一切就只因为一场误会? 银当泪流满面,匆匆拿起那张纸条,抱着《漂鸟集》就往外冲。 她要去问爸爸,他究竟为了什么样的误会硬是将她嫁给拓时? 银当的心如刀割,胸口更是剧烈地疼痛着,她痛苦着自己的名不正、言不顺与自私,更深深恐惧着自己是否应该把拓时还给他真正的爱人? 她不想当坏人,却也当不了好人,教她如何舍得放开拓时,并笑着祝福他们俩“破镜重圆”? 怎么办?怎么办? “爸!你告诉我,究竟为什么要逼拓时娶我?” 银当小脸满是泪痕,像一阵风般卷回眷村老家中,一见到坐在电视机前看平剧的爸爸就大叫。 甄英雄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女儿,妳怎么了?怎么在哭呢?是谁欺负妳了?快跟爸爸说。” “爸,没有人欺负我。”她哽咽难言。“我只是……害怕我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用诈骗的手段得来的。” 甄英雄眨了眨眼睛,蓦然误会了,气呼呼地道:“他骗妳?那小子还口口声声跟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待妳,他居然骗了我。” “不,爸爸,应该是我们骗人家吧。”银当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漂鸟集》落在身旁。 甄英雄愣住了,“妳在说什么啊?” “爸,你到底怎么会认识拓时,又怎么会逼他娶我?”她头垂得低低,虚弱无力地问道。 “我逼他娶妳?”甄英雄一脸迷惑,“我没有逼他呀,是他自己登门求亲的,我看他小子人不错,就答应了。” 银当一呆,迅速抬起头,“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甄英雄一摊手。 “可是……可是你又不认识他,怎么会这样草草就决定了我的婚事?”她一个字都不信。 爸爸是出了名的“长江一号”,搞不好真受过严密的情报员训练,对接受逼供方面也有独到的死不吐实密技。 “怎么会不认识啊?他是妳表舅的儿子啊。” 什么? 她目瞪口呆,“拓时是我表哥?!” 几时发生的事?她为什么都不知道?而且……而且表兄妹不是不能结婚吗? 这下玩笑开大了…… 甄英雄看出她的震惊疑惑,解释道:“妳放心,妳妈跟他爸爸虽是表兄妹,但是早在三代以前就一表三千里了,只不过他们以前住得近,所以感情很好,后来妳表舅到美国去了,我们也就减少联络了,直到这几年拓时将事业拓展回台湾,我们这才又亲近了起来。” “是跟你亲近吧,我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她埋怨道,完全无法在短时间之内消化这个事实。 “总之就是这样。”他仔细端详着女儿,不放心地问:“女儿,拓时真的没有欺负妳?” 她眼眶一热,泪雾涌上,“他没有,但是我有。” “说什么呢?老爸有听没有懂。” “爸……”她低声地道:“你知道拓时之前的女朋友吗?” “怎么了?她又回头来纠缠吗?”他大是紧张。 她倏然抬头,“你知道他女朋友的事?” “拓时有提过,他和那个女朋友因个性不合分手了。”说到这里,甄英雄不禁愤慨起来,“难道不是吗?这小子是不是跟之前的女友藕断丝连?” “如果是的话,我现在可能就不会那么难过了。”银当顿了顿,悲伤地道:“不对,我想我还是会非常、非常地难过。” “傻丫头究竟在讲什么哪?”甄英雄一头雾水。 “那个女孩子真的非常爱他,爸,你们怎能因为要联亲,就硬生生地拆散人家的姻缘,硬是把我嫁给他?”她小脸满是控诉。 “可是……” “可是我现在也没有办法了,我舍不得把拓时还给她啊!”她喃喃自语。 “你们都已经结婚了,还还什么还?”甄英雄又紧张了起来。“女儿,妳千万别想不开。” “我实在很自私……”她闭上酸楚的眼眸,泪水悄悄滚落。“以后在每一个日子里我都会记得这点,记得是我拆散了他们,记得有一个深情的女孩在地球的另一端悲伤哭泣。” 甄英雄怔怔地看着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女儿。 从小他这女儿就是老实头,又善良死心眼,好几次看路上的流路狗没饭吃,就把自己的便当分给牠们,自己再饿着肚子去喝井水,还因为这样拉了好几次肚子。 他还记得她上幼儿园的时候很喜欢隔壁座位的男生,可是班上有另外一个女生也喜欢他,泪眼汪汪的叫银当不要跟他好,因为自己才可以跟他好,没想到银当就这样满富同情的退让了,后来那个男生长大跑去做小混混了,他倒是松了一口气,为女儿的退让庆幸。 可是现在……她该不会又要把拓时这么好的丈夫让给别人了吧? 甄英雄突然觉得胃部在抽筋,额上进出冷汗。 “乖女儿牙,妳听爸爸说——” “爸。”银当打断他的话,坚定地道:“我决定回娘家住几天,我要好好地想一想。” “好呀……”他高高兴兴地答应完,这才惊觉不对,“咦?” 不不不,不行啊! “难道你不欢迎我回来吗?”她小脸一片凄惨。 他猛一惊,急忙摇头,“当然不是,老爸怎么会不欢迎妳回家呢?只要妳愿意,就算在娘家住一辈子爸爸都甘愿……呃,我是说……” “那我就不回去了。”银当还当真了,吸吸鼻子站起身,抱着《漂鸟集》失魂落魄的回房去了。 “惨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他抓抓头,懵了。 跋紧打电话给女婿要紧! “什么?银当哭着跑回家了?” 拓时闻讯愕然,胃部瞬间绞拧起来,一股莫名的心慌狠狠地攫住了他。 他就知道这小丫头片子还没有想开,他就知道! “爸,您先别担心……是,我知道。我马上赶过去……为什么不必呢?我怕她又胡思乱想了……我以前的女朋友?”拓时神情变得十分古怪,“银当怎么会突然想到这回事?” 电话那头甄英雄大嗓门的哇啦哇啦一阵后,他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是的,我明白,您放心。”他强捺住焦急道,“那么我下班再过去接她……好的,那就麻烦爸了。” 揿掉了手机后,他对着计算机屏幕发呆了好几秒钟。 在一旁抱着公文等待他批示的娇雅暗自在心里偷笑。 啊,那个没大脑的笨丫头果然为了这件事而寝食难安了。 “汤秘书,我们继续吧。”拓时终于回过神来,沉声道。 “好。”她开心地应道。 拓时一直忍耐着,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处理着公事,直到下午六点整,他立刻关掉计算机,起身拿过外套和车钥匙,大步走出办公室。 在外头的秘书室里,正和其它秘书聊笑得很高兴的娇雅瞥见他的身影,急忙冲了出来。 “董事长,你要下班了吗?” “对。” “可是晚上你和大安银行的郭董事长有饭局。”她急声提醒他。 他微微一顿,疑惑地道:“不是今天吧?我记得是下星期三晚上。” “郭董事长临时更改了时间。”她一脸得意的说。 他瞇起眼睛,“为什么这事不用先知会我一声?” 她畏缩了下,“因为……因为我想董事长今天晚上恰好没有会议或饭局,所以就擅自替你决定了。” 其实是她故意打电话过去商请郭董事长,把饭局提早到今天的。 她就是不让他有机会去找老婆,哼,像那么爱生气、爱胡思乱想的女人,随她去好了,学长值得拥有更大方、更贤淑的妻子。 拓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色有一丝冷硬,“下次在替我约定行程前,要先问过我。” “是。”她偷偷吐舌。 “约几点?”他皱眉问道。 “七点,在竹风日本料理。”她真想仰天长笑,哈哈哈! 第十章 银当说是要在娘家住一辈子,可是她撑到晚上八点的时候就受不了了。 她抱着那本《漂鸟集》在客厅里踱来踱去,频频挡到在看“大宅门”的甄英雄的视线。 只是甄英雄哪敢讲话,他怕稍稍一开口,女儿又会对着他泪眼汪汪。 就像刚才电视上出现了x茂黑瓜的广告——“老耶,明天要吃斋喔!”银当的眼泪就哗啦啦地掉下来,简直跟台北的午后雷阵雨一样。 唉,女儿嫁出去后,心就是老公的啰! 甄英雄看她坐立不安的样于,忍不住提议道:“阿当啊,不如我打个电话给拓时,让他来接——” “不要。”她的泪水又瞬间成江河。 银当现在心里好烦、好乱,既想他又害怕见到他,她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对着他狂哭起来。 她平常已经够神经了,再做出这种傻事,拓时恐怕真会以为自己娶到了个疯狂爱哭包。 可是她真的很伤神、很伤心,内心深处更加恐惧他是不是会后悔放弃了那么好的女人,却娶了她这样的一个倒霉鬼? 所有的悲伤与惊惧失措都源自她骨子里的不安与没自信。 她就像是灰姑娘,而午夜十二点钟的钟声已经开始敲响—— 忽然间,门铃大响! 银当猛地吓了一跳,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啊!他来了。”甄英雄却是一脸如释重负,跳了起来飞扑向门口,宛若见到救世主降临般地将高大的拓时簇拥了进来。 “你们慢慢聊啊,我到外头抽根烟。”然后甄英雄很没胆地先逃走了。 开玩笑,当然得闪远点,想当初八年抗战的时候,他没中鬼子一枪半弹的,要是反而在太平盛世里被流弹波及到,那才真叫倒霉咧! 银当一见到他,小脸又是狂喜又是退缩,嗫嚅了半天后只挤出了三个字:“你走吧。” “我不要。”拓时紧紧地盯着她。 “我……我要冷静一下。” “我们先回家再好好地谈好吗?”他轻声地哄诱着,对她伸出了手。 她不假思索地往前踏了一步,后来又急忙摇头,“不,不用了,我在家里想就好了,等我想清楚了再跟你说。” 他又好气又好笑,“妳下想跟我商量一下吗?” “可是你一定会生我气。”她低低地,可怜兮兮地道:“因为……因为……” 因为她想把他还给别人。 他轻叹一声,“是为了薇薇吗?” “薇薇?”她愣了一下,“还有个薇薇?” “周薇薇,我的前女友。” 银当恍然大悟,中文名字周薇薇,外国名字当然是维多莉亚。 她脸色郁郁地开口,“我觉得周小姐很可怜。” “可怜?”他蹙起眉,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你为了一个乱七八糟的理由娶我,被迫和她分手,她当然很可怜。”同样身为女性,银当有着说不出的同情和感伤,但是又觉得很矛盾。 如果不是周薇薇退出,她又怎能得到这么好的拓时呢? 啊……不行了,再想下去她会发疯。 拓时伸手揉着眉心,忽然觉得头更痛了。“银当,我和薇薇分手并不是因为妳的缘故。” “你不用隐瞒,我都知道了。”她闷闷地道。 “妳知道?妳怎么会知道?”他一脸狐疑。 这当中必定是有什么玄机,否则他的小妻子怎么会想不开的跑回娘家,还口口声声说要想一下。 每当她说要“想一下”,他的脚底就情不自禁发冷。 “你不用管。”她才不是爱乱打小报告的人。“总之我想通了,我应该把你还给周小姐。” “等等。”他哭笑不得,“妳弄错了吧,亲爱的老婆,听我说——” “不用说了,这样我的良心才过意得去。”她强忍心痛地转开脸,仿佛可以感觉到心脏在淌血。 呜…… 拓时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除了赚钱外,就无聊得教人直想打呵欠,但是在娶了这个天真迷糊、花样百出的银当后,他的人生登时变得和八点档或马戏团的热闹劲有得比,每每看得眼花撩乱不说,还教他应接不暇。 但饶是如此,他依旧深深地为她着迷,而且有越来越严重的迹象。 他想他是中了一种名唤“甄银当”的美丽蛊毒吧,就算为此缠绵一生永无解毒的一天,他也无怨无悔甘之如饴。 银当有些奇怪怎么都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她好奇地转头看他,却发现拓时破天荒地在傻笑。 她心一痛,“原来你巴望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他一怔,迅速回过神,“什么?” 她气急败坏,拚命把他推向门外。 “去去去,哪边凉快哪边去,不要再来找我了!” “银当——”拓时想要挡住她的捶打推逼,却又害怕自己的力气过大,一不小心伤着了她。 “出去!”最后她索性一抬脚把他喘了出去,气喘吁吁地甩上了门。“不要再来了,哼!” “银当,银当……”拓时着急地在外头拍着门,从没看过温顺可爱的小妻子像头母狮般发飙的模样。 “我不要听!”她捂住双耳,坚定地往房里走。 可恶的男人,可恶的家伙,可恶可恶可恶……呜呜呜…… “开门哪!开门哪!”门外换成甄英雄在哀号。 银当干脆来个相应不理,反正他们两翁婿是蛇鼠一窝,就让他们俩在外头抽烟抽到爽,被蚊子叮到扁好了。 第二天一早,银当失神落魄地吃完了馒头和酸辣汤后,慢慢地晃到了眷村里的小鲍园。 在一株老树下,有着她小时候最爱的秋千架,老旧却依旧扎实的绳圈秋千随着风微微摇晃着,银当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坐上秋千,脚尖轻轻踮着推动秋千。 轻轻摇荡着的滋味还是那样的好,只可惜她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过去那个恁事不懂的小丫头了。 但是倒霉还是没变,这恐怕是她身上最历史悠久的一项标志了。 秋千缓缓地静止了,银当陷入长长的追忆与沉思中,忽然间,背后有股力道轻推,秋千又缓缓地往前送,再度摇曳起来。 她就这样再度摇晃着,摇晃着…… 突然,银当醒觉到秋千怎么会自己动呢? 她猛然抬头,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他深邃的眸光静静地锁住她的,眼神好柔好柔,充满了无比的眷恋与宠爱。 “嗨,早安。”拓时低沉有力地道。 她心一震,小脸情不自禁飞红起来。 “妳今天好美。”他深深地凝视着她。 银当傻笑了好几秒后,才想起自己是应该在生气的,急忙又揉了揉嘴角,做出面无表情。 她无心的举动却逗笑了他。 “还在生我气呀?”他轻笑的问道。 “哼!”她从鼻子吹气。 拓时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得好开心。“啊,我的小妻子相当有原则。” “那当然。”银当月兑口而出,赶紧又道:“我是连讲话也不想跟你讲的。” “噢。”他点点头,微笑问:“为什么呢?” “我要把你还给周小姐,我不当坏人。” “既然是这样的话,妳为什么还要生我的气呢?”他笑意盎然的追问。 银当瞪了他一眼——笑,你还笑? “我气你真的答应啊。”她一不小心说出真心话。 他眼中的笑意更深,“我几时答应了?” “可是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也会很生气,因为我是第三者。”她脸上的神情古怪了起来。 哎哟,什么跟什么?她自己脑筋都快打结,越讲越混乱了。 “那么妳到底是希望我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我、我……”她急得眼圈一红,“我不知道啦!如果我知道的话,现在也不会这么苦恼了。” 拓时声音低沉地笑了,蹲下来将她揽入怀里。 “傻银当。”他轻叹一声,“我怎么舍得离开妳呢?妳要我到哪儿找这么美丽又可爱,好玩又有趣的老婆?每次都能考验我的机智反应和脑力,同时还能训练我的心脏功能呢?” 银当因再度回到他温暖的怀抱里而觉得满足,但又忍不住因他的话皱了皱秀眉。 “你这是在赞美我还是损我?” 他拾起她的小下巴,在她樱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当然是赞美妳,我正在表达我的满腔爱意。” “你还是比较适合赚钱,不适合当偶像剧的男主角。”银当嘟起嘴,“你讲的笑话都好难笑,说的甜言蜜语都还要让我怀疑老半天,你是不是拐个弯在骂我。” 拓时不禁失笑,“原来我是一个不及格的男主角。” “唉,那有什么,我还不是个『不守妇道』的老婆。”说着说着,她又忍不住自怨自艾起来,“又倒霉,又爱钻牛角尖,又是第三者,而且连五公斤的赘肉都减不掉,我真觉得自己很失败。” 他被她惹得忍俊不住,又笑了起来。 她白了他一眼,“然后又常常被老公笑……” “对不起。”他连忙忍住笑,正经八百地看着她,“我不是存心笑妳,我只是觉得……妳真的好可爱。” 她心儿怦怦地乱跳,被他的赞美引得脸颊都滚烫了,可是越这样她反而越觉得烦恼。 他待她越温柔,她越不忍心和他“切八段”。 “不要再诱惑我了——啊啊啊——”银当突然跳了起来,哇啊大叫着往家的方向冲。 拓时再一次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跑走。 “唉。”他叹了一口气,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瞧,他的生活多么热闹刺激啊。 拓时从岳父、荔女、弥芽和郝纨口中得到的情报,综合出的总结论是—— 银当对自己没信心,所以才衍生出根本不相信他是真心娶她,真心爱她的情结。 患得患失、忐忑不安、忽悲忽喜等等都是陆续出现的症状吧。 拓时摩拳擦掌着,有智囊团倾力相助,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治好小妻子的没自信。 而且为了要弥补匆促结婚的遗憾,所以他干脆重新来一次盛大郑重的追求行动! 第三天早上,他亲自送了她最爱吃的“周妈牌”海鲜稀饭和虾饼到甄府。 银当打开门见是他,心情复杂地就要关上门,却被他灿烂的笑脸眩得眼睛差点睁不开。 “我只是送早餐来的。”拓时把食物递给了她之后,不忘乘机在她颊边印上一吻。“我爱妳。” 可恶的男人,就在拋下这样一句超大分量的情话轰炸完她以后,就很潇洒地转身离开。 害银当一手捂着颊边,傻傻地站在原地发愣了老半天,脑袋瓜嗡嗡然都是方才那一句—— 我爱妳,我爱妳,我爱妳…… “我一定是刚睡醒,还在作梦。”最后她终于下结论,拎着早餐砰地关门。 当天晚上,门铃又响起。 拓时一身优雅笔挺的西装,深邃黑眸对着她微笑,翩翮然地躬身作礼,“我有这个荣幸邀请妳在月下跳支舞吗?” “啥?”她瞪着他的表情就像是他有病。 拓时并不气馁——这是郝纨替他出的主意——微笑道:“我们从未在月光下跳过舞,妳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眷村里的家家户户都已经被照会过了,不约而同在这时打开了收音机,邓丽君甜美的声音柔柔响起——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月亮代表我的心……” 银当呆住了,心里感动到不行,像是在作梦一样,被英俊的丈夫轻轻牵趄了小手,在月光下的庭院里跳起了舞。 “轻轻地一个吻,已经打动我的心,深深地一段情,教我思念到如今……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那一个晚上,她什么都没有多想,因为她已经醉了。 醉在邓丽君的歌声里,醉在美丽的月光里,醉在他深情的眼眸底…… 然后莫名其妙的,银当就答应跟拓时回去,在点头说好的下一秒,就火速被载回信义区的别墅了。 呜,浪漫果然也就只有那么三、五天啦! 银当埋怨地瞪着墙上的时钟,快要六点十五分了。 哼哼,她打赌他一定又恢复过去那个样子,不到三更半夜是不会从公司回来的。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男人就只剩那张嘴而已啦。 她就是笨,原则不见了,坚持也不见了,现在搞不好还会被他笑是在乱ㄍ1ㄥ呢。 而且她还说得那么好听,说要把他还给周小姐,照这个情形下去,她这个坏人是当定了。 “唉。” “为什么叹气?” 银当吓得跳了起来,转身瞪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拓时。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啼笑皆非,“我回家呀。” 这真是一个工作了一整天回到家的丈夫,“最想听到”的一句话啊。 “可是你今天怎么会准时回家?” “以后我都会准时回家。”他笑咪咪的说。 “是吗?”她真是怀疑得不得了。 拓时笑着环住她的柳腰,“今天晚上有什么好菜?” “黑糊焦牛排,烂到底番瓜派,还有千疮百孔九孔人参鸡。” 他哈哈大笑。 见他笑得这么愉快,银当忍不住也跟着笑出来. 唉,伤脑筋,日子越久她越不想“完壁归赵”耶. 可是她只要一想到夹在《漂鸟集》中的那封文字凄美的信,她的心又开始乱糟糟了起来。 娇雅纳闷地看着天天都笑吟吟的拓时,突然觉得事情诡异极了。 甄银当那个小白痴不是已经回娘家了吗?学长为什么一脸幸福无边、如沐春风的样子? 而且谈起生意、做起事来更是事半功倍,这一个星期来就为公司谈成了好几笔上亿美金的大生意。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她要找机会到学长家里一探究竟。 恰好中午拓时要和成泰企业的欧总吃饭谈case,娇雅便告假了两个小时,飞车来到拓时家。 警卫认得她是拓时的执行秘书,但依旧先禀报了大宅,这才打开大门。 娇雅走进这间气派恢弘的典美三层楼别墅,心底又羡慕又嫉妒。 如果不是那个小白痴突然冒出来,她是极有可能会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不过没关系,她手上的筹码多多,三两句话就能够逼得甄银当退位让贤,但重点是千万别让那些佣人看见,稍有一两句风声传到学长耳里,她就惨兮兮了。 “董事长夫人,妳好。”一踏入大厅,她瞥见两、三个佣人在打扫,立刻恭恭敬敬的说,可是她立刻发现不对劲。 咦?人呢? 后来她搜寻的视线才在角落处找到了趴在那里正在研究什么的银当。 “耶!我捡到了五块钱!”银当欢呼一声,挺直身子笑道:“真是太幸运了。” 周妈在一旁笑嘻嘻地道:“那当然,传说捡到钱可是会幸运一整天呢,少女乃女乃今天一定会非常好运。” 这是少爷想出的新法子,每天丢几块钱在屋子各处,然后再引诱、指点少女乃女乃找到,说是可以消除少女乃女乃的自卑,增加她的自信心。 自从所有佣人收到这个消息后,便开始每天丢钱丢得不亦乐乎。 少女乃女乃也捡得很高兴,真是齐家开心合府欢喜啊! “董事长夫人。”娇雅脸都绿了。 堂堂董事长夫人居然为了捡到五块钱而雀跃,真是太太太失败了。 银当终于发现到娇雅的存在,脸色微微一变。“呃……妳好。” “董事长夫人,上次妳托我买的保养品,我已经帮妳带来了。”娇雅假意地走近她,不由分说地勾着她的手臂就往楼上走。“来来来,妳看看。” “可是我……” 等到她们一进到卧房,娇雅立刻变脸,指着她不悦的质问:“妳为什么还不知羞耻地巴着学长不放?” 银当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妳会这样问我。” 她也有千百个苦衷啊。 “既然知道妳还在等什么?”娇雅越发趾高气昂。 她一愣,“等什么?嗯,我也不知道我在等什么,但是拓时不让我走。” “妳不会自己走喔!笨蛋。”娇雅大翻白眼,越来越鄙视她。 “我舍不得啊,要是妳,妳舍得离开一个又爱妳又疼妳、又帅又有钱、又对妳全家人很好的丈夫吗?”她大大叹气。 娇雅一时语塞。 “妳看,妳也很苦恼吧?” “可是我配得上他,我能帮他,妳又能干什么?除了一天到晚被人家骗钱外,妳还会做什么?” “我会陪他笑,逗他开心,学小狈叫,煮很难吃的东西给他吃,然后跟他在月光下跳舞。”银当理直气壮地道。 娇雅差点气死,“这算什么才艺?” “对我而言,这一切才是最珍贵的。”拓时的声音冷冷地在门边响起。 两个女人同时转头望向他,却一个是惊喜,一个是惊吓。 “拓时?你今天不是要跟人家吃饭吗?”银当甜甜一笑,也微带困惑. 拓时走向她,眼神温柔了下来,扬一扬手上的袋子。“我知道妳喜欢那家法国餐厅的局烤田螺和春鸡,所以特意先带回来给妳吃,没想到……却看到这『逼宫』的一幕。” 娇雅脸色一片惨白,浑身发颤,“学长,你听我说,我只是……只是在替你打抱不平。” 他眼神陡地冰冷了,有一丝痛心地道:“娇雅,我待妳不薄,也一直极力栽培妳,但是我想妳的野心用错了地方。” “学长……”娇雅恐惧地看着他。 银当有点不忍心,小小声的说:“拓时,其实她也没错啦,她是看不惯我太笨,配不上你,不像你之前的女友维多莉亚那样美丽又多情。” 拓时眼神有一丝迷惘,“谁?” “维多莉亚啊,就是周薇薇。”她又叹了一口气,突然发现最近变得好爱叹气。“对不起,可是我看到你夹在《漂鸟集》里的信了,她写得好美好美,我也忍不住为她伤心。” 他表情有几秒钟的混乱和思索,随即是恍然大悟,再来是大笑了起来。 两个女人情不自禁相觑一眼,他该不会是愤怒过度抓狂了吧? 拓时笑完后,神情又恢复沉静,眼神冷漠地看向娇雅,“妳知道公司在南太平洋群岛贝兰岛有一个联络处吧?” “知、知道。”娇雅缩了缩身子,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里需要一位执行处长,我想以妳的野心绝对能在那里有极大的发挥。”他冷冷地道,“人事命令立刻执行,妳可以回去打包行李了。” “学长,不要哇……”她不要被调去鸟不生蛋的小岛啦。 “马上!” “是!”她连忙点头,落荒而逃。 要是再白目,搞不好会被调到刚果丛林里去守猩猩了。 心怀不轨的肉脚歹角跑掉后,银当和拓时不约而同地噗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她比我更倒霉耶,怎么当场被你逮到?”她笑道。 他也笑,随即皱眉,“我想就是她告诉妳那些流言蜚语吧?” “算了啦,没事就好了。” “真的没事吗?”他凝望着她,“妳误会我好多天。” “我没有误会你,明明维多莉亚……” “维多莉亚是我表姑,也是妳母亲的英文名宇。” 咦?咦?咦? 银当目瞪口呆,“啊?” 他浅浅一笑,“妳可能不知道,妳母亲与我父亲是青梅竹马,一块在上海长大,双方家长都是留英华裔企业家,所以从小就让他们上洋学堂,我父亲的英文名字是汉克,妳母亲是维多莉亚。” “啊?”她嘴巴还是大张,迟迟闭不起来。 他温柔地拥着她,坐在床沿娓娓道来:“后来战争爆发,大家失散了,他们两人各自男婚女嫁,但是感情依旧很好,对于以前在上海的时光也念念不忘,所以妳母亲在婚前才会写了那样一封动人的信,最主要是在追忆旧时光。” “啊?”她听得入神了。 “我父亲在过世前,曾和我提及到过去那一段,我想他在心底是暗恋妳母亲很久很久的,我在感动之下凭借着这个原因,就很想要认识妳,正好爸爸误会我们是被『指月复为婚』的,我就将错就错,促成了这一个美丽的误会。” 原来这就是“误会说”的由来啊。 她眨了眨眼,又想笑,又有一丝丝忐忑地问:“所以我不是第三者啰?” “妳是唯一的一个。”他深情地、温柔地将她的小手贴靠在胸口,“在我心底,还有我的生命里。” 银当感动得眼儿都红了,吸了吸鼻子,“可是……可是我很倒霉耶……” “会吗?我倒觉得我是非常非常幸运,才能够娶到妳哟!”他含笑道,俯下头深溧地吻住她。 “啊……”她一颤,痴醉地叹息了。 嗯,说的也是,她也觉得她好象开始要转运了—— 毕竟,她开始每天都会捡到钱了耶! 全书完 ※文中引用的歌词,曲名是“月亮代表我的心”,作词者是孙仪. 同系列小说阅读: 四大楣女1:不守妇道 四大楣女2:暴虐无道 四大楣女3:彩虹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