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爱陌生人》 序 其实蔡小雀 其实,这个故事的女主角是以我自己做设定啦! 嘿嘿,嘿嘿,嘿嘿嘿……不过当然不是全都是真的,(那个经常流著口水说想知道我跟我家健人是怎么认识的妹子,不用太兴奋,这故事不是在写我俩的恋情啦!) 也就是说这个故事里有真有假,有的是我真正的心情,有些是想望,有些则是虚拟,至於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嘿嘿嘿……我还是很奸诈的不说。 不过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写了不少小说,可是自觉进步不是很快,但我一直勉励自己,也希望自己能够更上层楼。其实写到现在,大家可以发现我的风格轻松爆笑中也有小小的调整与改变,我希望是"进步"了。 慢慢从一开始只是单纯想写个爱情故事,渐渐地能够训练自己的文笔,期望把笔触越磨越好,情感的部分也可以轻而易举就深入浅出…… 正如同我喜欢的作家之一──亦舒小姐,她的作品我以前看不懂(唉,以前太小、太肤浅又太不懂事),现在却越看越感动,越能领略出她短短的文句里深深的意境,所以我期许自己能更加进步与蜕变,能够越加贴近每个时代与每个人的心……虽然这是很高的标准,也是很艰钜的任务,但是我会努力,因为我真的很爱很爱这份工作,很爱很爱写作,希望大家能够继续给予我支持(笑咪咪地感谢著)。 最近看了不少书,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看到好书时就欢喜若狂彻夜抱卷不眠,非要啃完了才肯放手,看到稍稍不合胃口的,也不再像以前搁到一边就不看了,反而也会用心研究,到底不合胃口的原因是什么。 嘿,这样听起来,我好像变得有一点点深度了……(依旧还是在作大头白日美梦,哈!) 偷偷告诉大家,我实在挺喜欢这本《只爱陌生人》里的男女主角,尤其是男主角,我以前没有尝试过写这种个性的男人耶,不过这次试过了后发现滋味挺不错的,所以下次可能会换写另外一种痞子帅哥看看……啊,真是心痒痒又蠢蠢欲动呢! 期待下一次的书中相会! 第一章 她完了。 彻彻底底的完了, 瓶颈,死巷、枯井、石墙……随便哪一个形容词套在此刻的她身上,尚且不能够贴切的表达出她的心情。 只有两个字──完,了! 苏谈坐在速食店靠窗的高脚椅上,垂著头,垮著肩,像一只被斗败了的公鸡,亮丽的羽毛显得黯淡无光。 不过,她知道就算平常刻意打扮光鲜时,她也称不上大美女,更别提这一刻像被微波过的金黄乃油的蠢样子,说有多落魄就有多落魄了。 "唉──"她对著玻璃窗叹了口气。 "小姐,买支爱心笔吧,弱势团体需要你伸出援手捐出爱心。"不知打哪儿冒出一个年轻男孩,躲过店员的视线偷偷模模地蹭到她身边。 苏谈睨了满脸兴奋的年轻男孩一眼,冷冷地道:"我没钱。" 他愣了一下,随即满面堆欢,使出早上临出门前"业务经理"传授的推销三绝招:不要脸、不要命、不怕难,凑近过来道:"小姐,我们跟别的团体卖的不一样,我们是有经过认证的,每一支爱心笔都是可怜的弱势团体辛苦做出来的,而且你不觉得只要花一百块就能够行善,是件很快乐的事吗?" "我没钱。" "小姐,不要这样啦,只要一百块……" "我没钱。"她吐出一百零一句话,表情凶狠。 年轻男孩吞了口口水,开始考虑是业绩要紧还是性命要紧。瞧这位小姐披头散发,面无人色,衣著邋遢,两眼凶光……如果不是刚从精神病院就是从牢里放出来的,一支爱心笔红利也不过几块钱,犯不著冒性命危险吧? "呃,谢谢你。"他捏著冷汗转身就闪人。 苏谈满意地敛起凶光,继续恢复双目无神的魂魄游离状态。 她完了,她完了…… 就在她对著面前的女乃昔自怨自怜的时候,挂在胸前的手机叮铃铃地响起。 "喂?" "苏谈,你现在在做什么?" "混喝等死。"她低头瞅著喝到即将见底的女乃昔,感伤地道。 "呵呵呵……"从手机那头传来清脆如莺的笑声,"你好幽默哦,不愧是个专走爆笑路线的小说作家。" 闻言,苏谈满脑子的筋统统拧绞在一起,发出滋滋火花,她猛然大声尖叫。 "啊──" 店里喝可乐的喷出来,吃汉堡的呛到,聊天的吓住,画口红的一个失手画出了红色毛毛虫,更不用提手机那头耳膜差点被震裂的女子了。 "苏谈,你……你做什么?"王希凤惊魂未定的问道。 "我过敏。"她叫完以后表情呆滞地叹了一口气,没精打彩地问道:"干嘛?" "噢。"也许是见惯了她异常的举动,王希凤也不觉得有啥好奇怪地续道:"我要问你明天晚上有没有空,来我家烤肉,明天是我的生日,约了几个好朋友开个小派对……怎么样?来不来?我把话说在前头,不来我怨你一辈子哦!" 苏谈揉著纠结的眉心,苦恼地道:"大、小、姐,我可以在这里提前跟你说生日快乐吗?我明天有事,不会出门。" "什么事?"王希凤狐疑。"赶稿吗?" 她的脸颊和嘴角抽搐了一下,咬牙切齿道:"不是。" 是要关在屋里用一堆女乃油巧克力把自己撑死、灌死、肥死,而且她从现在夏天开始,直到春节前都不会踏出家门一步了。 她要悼念自己不算长也不算短的三年写作生涯。 呜……心痛啊! "那你要干什么?你这人除了赶稿以外就没有别的事好做,又不像我,没事还要被押去剪彩,探望孤儿院,或是扶老太太过马路的。"王希凤说得很哀怨的样子。 "知道你大小姐每天行善数十万件,我们这种贫穷升斗小民哪能跟你比?" "咦,讲话这么尖酸刻薄……"王希凤恍然大悟,"你被退稿啦?" "不、要、再、说、了。"苏谈一个字一个字咬碎了再吐出来,语气冷得简直可以冻昏全速食店上上下下的人。"总之我明天没空,谢谢,再联络。" 就在她要按掉手机时,那头的王希凤急忙忙地喊道:"有海陆bbq吃到饱哦,而且还请了五星级大饭店的点心师傅做了五层的草莓鲜女乃油蛋糕,还有很多很多法国式甜点……" 呜……不要再说了。 苏谈内心强烈挣扎,最后很不争气也很没骨气地把手机贴回耳朵,"先说好,我吃完东西就闪人,不交朋友、不见客,也不闲哈啦,更不客串高级应召女。" "啐!乱七八糟,你把我当作什么了?老鸨吗?又把我家当哪里了?丽春院吗?" "差不多啦,反正我对豪门狂欢性派对没兴趣。"她心情十分恶劣,以至於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且口气会比平常起码刻薄十倍。 "苏谈,你怎么了?讲话这么难听,你一定发生什么事了。" 她挥了挥手,意兴阑珊地道:"甭提了,这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得清的,而且也会对我造成二度伤害。明天几点?是你家还是你的别墅还是你爸的饭店?" "都不是,是我上个星期才买下来的度假村,原木装潢的顶级小木屋就有好几间呢,到时候你们玩累了还可以过夜哦。"王希凤的声音充满了兴奋。"你五、六点来,那时派对也差不多开始了。" 苏谈想要表示惊异,可是王大小姐家实在太有钱了,也一向太随性了,所以她一点都讶异不起来。 "地址在哪里?不要挑太远的啊,像上次买到马赛古堡去,你以为谁有哪个闲钱可以坐飞机专程去那里帮你庆祝落成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不过自认平民百姓又兼无财无色的苏谈早就看破这点了。 因此她跟王希凤的友谊还能够维持如此亲近长久,阿弥陀佛。 "在台北县而已啦,我念地址给你……" 叽哩咕噜念了一长串地址,外带重复叮咛交代她千万别爽约后,王希凤总算甘愿地挂上电话。 揉了揉因讲了好久手机而隐隐发疼的耳朵,苏谈收妥手机,继续发呆。 唉…… 自从早上她的编辑在电话里吞吞吐吐地说,她的作品越来越清新、越来越平淡,她的男主角也越来越没个性,温吞得像是一壶老煮不开的水,更像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后,苏谈整个人便陷入颓然沮丧里。 她的男主角没什么个性,性格不强烈,不够好也不够坏,不够凸出也不够特别……那她还有指望吗? 也许是编辑好心眼,就差没有跟她摇头摊手说──你完了。 苏谈离开了速食店,穿著粉蓝色凉鞋啪答啪答地在大街上乱晃。 及腰的长发在工作时向来绑成辫子,松松地垂散在身后,可是因为早上接完电话后受到的震惊太大,她连头发都没梳,穿著件皱巴巴的唐衫上衣和牛仔裤就飘出了家门。 在速食店里足足发呆了三个小时才回过神,然后此刻走在烈日底下晒人乾。 唉……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一千几百次的叹气了,苏谈数到最后都懒得数了。 她视而不见地瞪著红绿灯,脑子里回响著编辑的话── 你的男主角比较没个性,不够好也不够坏,不够凸出也不够特别…… 问题是,她能够真的把朋友遇到过的畜生写出来吗?怕是吓死一票纯情小女生吧?至於不够好……她根本打从心里不觉得男人是什么好东西。 瞧!这就是她的问题,果然是她的认知和性格出了极大的问题。 "烦……死……啦!"她右脚往前一踢,没想到脚上的蓝色拖鞋竟然飞了出去。 她傻眼了,呆呆地看著拖鞋不偏不倚地打中一个高大男人的脸上── 买彩券都没这么准过! 那个男人有一百八十几公分高,宽肩厚胸窄腰长腿,一身昂贵的黑色西装,脸庞方正性格……可以算得上是英俊,如果撇开他难看得像大便一样的脸色不看的话。 而且……哎哟,乌黑的头发居然往后梳,露出宽阔的额头,他以为他是赌神高进啊! 如果苏谈没有露出那副嫌恶的表情,而那副表情又没有被那名男人看到的话,或许事情可以就这么算了的。 那名男人臭著一张脸,缓缓掏出雪白手帕擦拭挺鼻上的灰尘,接著用手帕像搜集证物一样地包住拖鞋捏了起来,然后一步步地走向她。 苏谈暗暗咽了口口水,很想一脸正气,假装那只惹祸的拖鞋不干她的事,可是她此刻就像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灰姑娘一样只能呆站在原地,谁教她脚上有另外一只一模一样的蓝色拖鞋呢? 英俊男人拎著鞋子朝她走过来,多么像是电视上或是她书里浪漫的爱情故事啊……只可惜对方不是来搭讪,而是来认凶兼报仇的。 苏谈硬著头皮看著气势非凡的男人来到她面前,扬著眉,冷著声问:"这是你的拖鞋吗?" "对不起,正是我的,我找它好久了,原来在你那里啊。"她试图搞笑兼耍白痴,只可惜那男人像是嚼钢铁当早餐般,脸上连一丝丝笑纹都没有。"呃……好啦,我会好好教训它的。" 宋绍词将鞋子拎高,拒绝她伸手想拿回去销案的举动,冷冷地道:"没有人教过你''淑女''这两个字怎么写吗?" "没有耶,我妈没教。"她也恼了,这个男人怎这么小气?不就是不小心的咩,揪住人家的错处不放,小人一个。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透著一丝危险与愠怒的光芒,"令堂一定很失望,怎么会教出个粗鲁没气质、没水准,还没礼貌的女儿。" 嗳,够了喔,她不想跟他计较,他反而把话扯到她远在屏东的老妈身上,这教苏谈如何能不发飘? 她握紧拳头,狠狠地道:"就是有你们这种没道德、没良心、没见识、没担当,又没风度的烂男人,这个世界才会乱成这样,你还有脸说我?撒泡尿照照镜子吧!" 没想到这个没长相、没气质,又没身材的乎庸泼辣女竟然敢对他口吐成篇的不敬言辞?! 宋绍词原本就一肚子火的火气烧得更旺了,威胁地盯著她道:"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撒泡尿照照镜子?我从没见过像你这种出口成''脏''的恶女,站没站相、说话走样……你这种女人的存在还真是侮辱了其他美丽女性,什么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你才是天蓬元帅掉进猪窝里呢!"苏谈气得七荤八素,指著他的鼻头跳脚。"就是有你这种男人,这个世界才会是非混淆、黑白不分,女人才会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相信我,我身边的女人被我''压著''的时候都是幸福快活到不行,她们根本不会介意抬不抬头的问题。"宋绍词故意邪恶轻蔑地睨了她一眼,啧啧道:"不过,我想你不会懂得这种事的,我怀疑有哪个男的胃口那么好,会连你这种女人都想吃。" 她居然骂输他?她怎么可以骂输他?再怎么说她也是靠舞文弄墨咬文嚼字讨生活的耶! "你你你……"她气到骂不出话来。 烂人,标准的自大狂烂人……她颤抖地指著他的鼻头。 "收好你的拖鞋,下次想玩这种灰姑娘的邂逅游戏,请找个老一点的,近视度数深一点的,最好还半聋,否则光是听到你尖酸刻薄的话,恐怕就心脏麻痹死了。"宋绍词轻慢地将拖鞋丢回她怀里,高大的身子转头就走。 "你你你……王八蛋!" "没事早点回家免得吓到人吧,丑女。"他微微摆手,头也下回地走向一辆黑色轿车,开门就要弯腰坐进车里。 苏谈实在太生气了,她气到头昏,气到胃痛,气到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见她呀地大叫一声跑过去,拿著拖鞋就往他的头上猛k下去,然后迅速跑了个不见人影。 等到宋绍词气愤地一手模著头,一手抓著拖鞋,站起身要找人算帐时,她早就钻进小巷子不见了。 脚上只剩一只拖鞋还能跑那么快,也算是异於常人了。 "我今天是出门没看日子吗?怎么都遇到一些女疯子?"宋绍词咬牙切齿道。 罢刚在法国餐厅里枯等了半个小时,他的女友……不,是前女友打电话来哭哭啼啼的说,她再也没有办法忍受跟他在一起了,说什么她压力太大,而他脾气太差,工作太忙,人太出色,太大男人…… 哼!他可没听过她抱怨他钱太多,事业太大,送的礼物太贵重过呀。 他自认并不是个小气的男人,出手总是很大方的,送给历届女友们的礼物样样昂贵又顶级,可是到最后总是避免不了被抛弃的下场。 他,宋绍词,商界大亨,国内外杂志争相采访的黄金单身汉,居然屡遭女人抛弃,别说他的男性自尊心难以接受,就连说出来时,每个采访的记者都当他在开玩笑。 有谁会拿这么糗又这么悲惨外加没面子的事来开玩笑?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他悻悻然地钻进驾驶座,没好气地发动引擎,准备回公司。 害他勉强挪出半个小时和他的前女友提前庆祝他明天的生日,结果却……他早该知道公事绝对是比搞肉麻耍白痴要更重要的。 下次他绝不会再干这种蠢事了,他发誓! 吃了一碗油腻腻的牛肉泡面当晚餐,苏谈揣著个恶心翻腾的胃,勉强自己坐在电脑桌前……已经足足发呆了两个钟头。 她应该开稿了,距离上一本稿子已经是……嗯,三个月前的事了。 天啊,她已经懒散那么久了吗? 她悚然一惊,突然想到一件事,慌慌张张地跳下椅子拉开五斗柜翻找著。 上次去银行刷存摺的时候是多少钱来著?她没有记帐的习惯,虽然花用并不大,但收入不固定,实在应该更懂得精打细算的。 好不容易找到了存摺翻开一看,余额令她脸色大变── "两万七千三百八十六块……怎么剩这么少?"苏谈大惊失色,忙著扳手指头算道:"月初要缴六千块房租给房东,扣除水电费一千二……天啊,就剩下两万零三百八十六块,还要吃饭钱、缴电话费和手机费……"而且明天还要买份礼物送给希凤。 罢刚吃下去的油腻面条化成了沉甸甸的铅条压在她的胃里,她龟缩回电脑桌前。 是应该要赶紧写稿子了,除了写作的乐趣外,她也很需要温饱啊。 只是当手指要放在键盘上时,她的脑中又不禁浮起编辑说过的话,害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信心又消了下去。 男主角没个性又太温吞,和女主角之间的对手戏不够也不精采…… "可恶可恶可恶……"她一边啃手指头,一边烦躁地搔著头。 她也很想写出深情又邪佞动人的男主角呀,也想要让女主角爱他爱得要死,恨他恨到入骨,更想让男主角彻底使坏,却又坏得深情,但问题是,她打心眼里就觉得男人是十足肤浅又兽性的动物,哪来深刻的感情? 这就是她的问题了──可恶,她就是掰不出男人很深情、很有思想,又很man的"谎言"来。 苏谈气得直接关掉电脑的电源,心情烦躁沮丧到顾不得担心这样电脑会不会坏掉,站起身赤著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 "一定要想个办法解决,要不然我只有沦落到回屏东卖椰子或做槟榔西施的命运了。"她粗鲁地抓了抓头发。 话说回来,如果真去做槟榔西施的话,搞不好还可以看遍形形色色的男人喔。 "天啊……一定要这样吗?求求你指点我一条明路走吧!"她仰天长叹。 就在这时,搁在桌上的手机响起。 "喂?"她有气无力地道。 "你好,请问苏谈小姐在吗?"是个听起来很职业化的女声。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怎么有我手机的号码?"苏谈警觉起来。 "你好,我们这里是国税局……" "要退税是吗?"她心下了然,突然精神亢奋起来。 "呃……"对方可能鲜少遇到反应这么激动又快乐的,不禁愣了一下,不过还是继续往下说:"是的,我们要通知苏小姐有一笔九十年度的税金要退,总计一万五千元整,你有金融卡吗?我们可以直接转入你的帐户里……" "小姐,我有件事情想要请教一下。"苏谈语气热切地哇啦哇啦往下说:"你们这种是怎么算的?是算人头还是业绩的?或者是抽成?如果诈骗金额多少钱就可以分红吗?你们还缺不缺人啊?我最近很缺钱,想想做你们这种也不错,怎么样?可不可以介绍我进你们集团里?我人很好相处的,而且外号就叫''骗死人不偿命'',有我加入的话,保证你们业绩一飞冲天……" 对方傻住了,"苏小姐……你误会了,我们并不是诈骗集团,我们这里真的是国税局……" "对啦、对啦,我知道,对外一定要说是国税局呀。可是我跟你说认真的,你们可不可以让我加入?现在景气这么差,做你们这种的很赚耶,又是无本生意,只要出一张嘴跟一通电话费就好了,好啦、好啦,拜托一下介绍我进去做,我一旦有了业绩就会好好报答你的!"她无比诚恳地道。 "你你你……疯子!"对方喀地一声挂掉电话。 苏谈对著手机皱眉头,"真没风度,这样就挂电话了,你们老板没教过什么叫电话礼仪喔?" 不过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兴致跟诈骗集团开玩笑,唉……心里的一丝兴奋和得意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罢刚吃下去的泡面仍旧堵在胃里怎么也不肯消化,她忧郁地揉著肚子,心想还是去巷口的药局买胃药好了。 打开门,她探头出去要拿鞋架上的蓝色拖鞋,不由得一顿,这才想起只剩下一只了。 哎呀,早知道就不要浪费拖鞋去打那个自大狂的头,现在可好,她又得买一双新拖鞋了。 苏谈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著荷包日渐缩水的惨况,无奈地穿上凉鞋,带著钱包出去买药外带买拖鞋了。 就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她不是乱讲的吧! 第二章 存款少得可怜,苏谈还是狠下心买了一瓶法国红酒,准备带到王希凤的生日派对上当礼物。 虽说王家的红酒多得可以上架卖了,但好歹这也是她的一点心意,再说王希凤很爱喝红酒,买这个送她也算得上是投其所好了。 苏谈坐在电脑桌前长吁短叹到下午,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化妆品,轻扫娥眉画了个淡妆,再换上一件浅紫色的及膝洋装,长发绑成一条辫子,穿著凉鞋,带著打上蝴蝶结的红酒就出门了 一路上,她不断地跟计程车司机哈啦闲聊天,还要不时假装没看见司机抛来的惊艳眼光。 真是困扰,稍微打扮个人模人样就被投以流口水的眼光,苏谈对此一点都不觉得晕陶陶,反而觉得头痛。 最后她干脆装作被路边的风景吸引住了,直直盯著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发呆。 到了目的地,苏谈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司机吹了一声羡慕的口哨。 "哇,有钱人家耶!"他忍不住转过头看著她说:"小姐,是你家哦,在办派对吗?外头停了好几辆跑车,还有音乐声……好香,有烤肉啊?" "其实我是工读生,今天是来端盘子的。"她恬不知耻地装幼齿,胡诌了几句,递过车资就急急下车。"司机先生谢谢你。" "小姐,那你晚点怎么回台北?"司机难掩一脸的倾慕之色。 "领班会送我们。"苏谈礼貌地回以一笑,硬著头皮往精致的白色雕花大门走去。 丙然很豪华、很美丽,又很有派头呢!她忍不住想轻佻地吹声口哨。 希凤家还真是有钱到没天良,不过她爹有本事就是了。 苏谈不是很习惯这种场合,可是希凤是她的好朋友,再说来了有免费大餐可以吃,红酒香槟喝到死免钱,不来也太对不起自己饿了一整天的胃了。 表明身分通过门口的警卫,她远远就看见一大群人众星拱月般包围在打扮得艳姿焕发的王希凤身边。 这座小巧的度假村果然很美丽,尤其五、六间的小木屋挂上了一闪一闪亮晶晶的七彩灯泡,正中的游泳池里散发著幽幽的光晕,旁边是一个大的烧烤台和小舞台,厨师们忙碌地烧烤著香喷喷的食物,小型乐队演奏著轻快的曲子,舞台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调酒吧台,吧台边是甜点百汇的欧武自助餐。 十足浪漫洋武的派对风味,果然很像王希凤的调调。 她看王希凤正忙著,索性一切都自己来,她走到烧烤台边端了个瓷盘要了烤鱼、烤牛排和香菇,又取了一杯冰凉的长岛冰茶,然后晃到泳池边的白色凉椅上坐下。 她喝了一口清凉带劲的长岛冰茶,吁了一口气,慢慢地吃起来。 音乐正好,气氛正浓,晚风凉凉地扑上她因酒意微烫的双颊,苏谈干脆月兑下凉鞋,双脚蜷曲在椅上,望著在池畔随著音乐翮翩起舞的几对人儿。 这才是良辰美景,郎才女貌呢! 男的俊、女的俏,不消多想也知道都是上流社会叫得出名号的,个个都适合拿来充作小说里的男女主角。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又不免烦躁起来,再灌了几口长岛冰茶,让那又热又冷的滋味在喉头发酵。 一醉解千愁呀。 也许是因为她心情真的不好,食物又太可口,所以苏谈吃了一盘又一盘的烧烤,要了一杯又一杯的鸡尾酒,随著慵懒舒服的音乐轻轻摇摆著身体,透过酒意和懒洋洋的感觉,望出去的每个人彷佛都变得异常飘胬朦胧却顺眼。 苏谈喝了调酒就爱笑,不一会儿已经笑得连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想笑了。 "美丽的小姐,我有这个荣幸请你跳一支舞吗?"一名身穿白色西装长相俊俏的男子过来邀舞。 她轻笑了起来,掩住嘴巴打了个酒嗝,"谢谢,不过我坐在这里很舒服,不想动。" 白马王子不怎么失望地离去了,转移目标到另一位美人身上献殷勤。 苏谈吃了一口酱烤香菇,觉得太咸,又配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新加坡司令。 炳,从来不知道酒是这样的好滋味,喝了以后全身上下三万六千个毛细孔都放松了下来,并且看一切都是这样顺眼、愉悦。 突然间,四周人群彷佛有些骚动,大家不约而同地望向同一个方向,气氛登时变得更加热络了。 苏谈眨动著有点茫茫的眼眸,也跟著看过去。 是个一身神秘夜黑色的高大男子,带著宛如王者般的气势缓缓走进场内,她看到王希凤兴奋地蹬著三寸高跟鞋飞奔过去,热情地揽抱住那个男人。 男人的手自然地搂住她的纤腰,那姿势极为诱惑并充满独占意味。 苏谈胸口撞了一下,小肮也一阵热浪上涌开来。 好诱人的一幕,就像不小心偷瞥到电影男女主角在激情热吻时的脸红心跳,可是她平常不是这么容易就会受到感动或插动的人啊! 她再度哈出一口淡淡的酒气,醉态可掬地啜饮一口调酒。"唉,难道是独守空闺久了,所以容易受刺激吗?" 如果她的小说能够写出这么诱人又令人怦然心跳的感觉,那就好了。 而那个男人……她眯起眼睛试图聚焦看得更清楚……那个男人英挺高大又带著一丝玩世不恭的味道,想想,她还从没认识过这么特别出色的男人呢! 也不知道打哪儿冒出的一股勇气,她放下玻璃酒杯和怀里的瓷盘,拍了拍手掌,迈著微微不稳的脚步走向他们。 她甚至还光著脚丫子呢! 苏谈浑然不觉,她又轻打了个酒嗝,笑咪咪地走向王希凤和那个男人。 "嗨,希凤……生日快乐,我带了瓶红酒要送给你……咦?我的红酒呢?" 她有点疑惑地看著空荡荡的双手,两只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好像想找出红酒的踪迹……她突然想起来了,又笑嘻嘻地道:"啊,我放在……那边。" 她胡乱指了个方向,又转过头来对他们一个劲傻笑。 王希凤睁著明媚大眼,被好友的模样逗笑了,忍不住大力地拍了两下她的背,"阿谈,你今天很high耶,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说来听听吧。" 宋绍词低头审视著来人的模样,他看到的是一个明显喝醉了酒,连站都快站不稳的长辫子女郎,粉红色的脸颊上挂著一朵大大的笑容,眼睛眨呀眨地,好像想要把面前的人认清楚,可是却又不能集中焦聚的样子。 他的心念一动,对她彷佛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又很难具体捉住那丝缥缈微弱的影子。 但是他喜欢她酡红著脸,笑咪咪的模样。 "希凤,这位是……"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忘了帮你们俩介绍。"王希凤一把揽过苏谈的肩头,大笑道:"这是我的好朋友苏谈,今年二十六岁……" "嘘,嘘,嘘!"苏谈连忙摇头,努力把眼前两个王希凤对准成一个。"年龄是女人的秘密,你把我的秘密讲出来了,这样我以后再也不能装小女生了。" "你平常不是最不屑装小女生的吗?"看来阿谈醉得不轻。 苏谈挥著手,勉强抑下一个上涌的酒嗝。"我……嗯,总还是个女的吧,在陌生人面前还是要有一点……矜持,不对,是形象,对吧?哈哈……耶?先生,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面熟?" "阿谈,我会介绍他给你认识的,这种搭讪的老招拜托不要拿出来用好不好?"王希凤真是替她头痛,本想帮她塑造出一点现代时尚中带著慵懒神秘气息的说。 虽然宋绍词很讨厌女人喝醉酒的失控蠢样子,但是面前这个女孩却醉得很可爱,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么不顾形象,自然天真的女生了。 嗯,不对,他昨天也看过一个非常不顾形象的女人,不过那个女的可说是到了泼辣麻烦跟邋遢的地步了,所以严格来讲并不算。 "你好,我是宋绍词,很高兴认识你。"他对著她露出一抹性感到足以迷死人的微笑。 苏谈愣了一下,几乎看痴了,但是她下一个动作居然是勒住王希凤的脖子哈哈大笑道:"喂,你还说我搭讪老套,你听他的话更老套……哈哈哈……" 王希凤为她丢脸丢到真想挖个洞直接把她塞进去,她怎么可以当著当今最有身价又最迷人的黄金单身汉面前做出这么没大脑的蠢行为来? 如果阿谈酒醒后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德行的话,一定会懊恼到切月复自杀的。 "阿谈,你要不要喝杯热茶?我叫人泡一杯龙井给你好不好?你平常最喜欢喝龙井的。"王希凤试图替她维持一点气质和形象。 没想到苏谈却瞪著她说:"我最爱喝龙井?不对,我最爱的是麦当劳的女乃昔,你怎么忘了?" "苏谈!"王希凤已经想要掐死她了。 宋绍词饶富兴味地看著她们一来一往的对话,忍不住想笑出声,不过他还是强忍 来,却难掩眸中笑意地伸手揽过苏谈,"希凤,我来照顾她吧,我会给她一杯热茶醒醒酒的……也许要一桶才够,不过你应该可以放心你朋友在我身边吧。" 王希凤不敢相信他居然一点都不以为意,反而还对苏谈表现出一丁点的意思来。 啊,今天该是阿谈的狗运亨通日吧! "我当然放心,不过如果你忍不住要对她怎么样的话,最好等她酒醒了再说,我可不希望你们俩男欢女爱过后,我却要被个酒醒后的女人拿菜刀追杀。"她对阿谈的性格是再清楚不过了。 宋绍词懒懒地笑了起来,眨了眨眼,"多谢费心,我会注意的。对了,生日快乐,礼物在这里,希望你会喜欢。" 他一手环揽著简直是软挂在他臂上的苏谈,一手从怀里掏出一只金色的小盒子递给她。 "哇,谢谢你!"王希凤打开一看,居然是蒂芬妮的钻石手练,晶光璀璨地对著她眨眼,她兴奋若狂地踮起脚尖吻了他的脸颊一记。"绍词,你真是个最棒的男人,最棒的朋友了!" "谢谢,一条手练能换来这么一句褒奖,我受宠若惊。"他微微一笑,趁著王希凤迫不及待戴起手练的同时,半拥半拖著苏谈往泳池畔的躺椅走去。 他轻轻地将她放在躺椅上,俯视著她绯红的小脸,低沉地问:"想喝点什么吗?" 苏谈眨了贬眼,透过朦胧的眸光和夜色望著他深邃神秘的眸底,蓦地怦然心动起 来,"我……" 他性感地微笑,温柔地抚触著她微滚烫的柔颊,"你有点醉意了,想不想喝点热茶?或许会舒服一点。" "你是谁?为什么对我这么温柔?"她痴痴地凝望著他。 他一怔,随即又是一笑,"你忘了吗?我是宋绍词,希凤的朋友。" "宋……绍词?"她的脑袋已经变成一团浆糊,很难思考什么。"我见过你吗?我真的觉得你有点面熟……" "我对你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轻笑起来,"诚如你所说 的,我们的对话真的很老套。" 她也傻傻地笑了起来,脑袋瓜有点昏昏沉沉的,可是通体舒畅,好像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 "我想喝红酒。"她又想起她的礼物了。 "你还能喝吗?"宋绍词微蹙眉心,那副皱眉思索的模样迷人极了。"我很担心你。" 苏谈像个花痴般紧盯著他不放,而且还频频傻笑,就差没有流出口水来。 所有平时她打死也不肯做、不屑做的事,在酒精的催化下好像都变得理所当然,自然而然地挣月兑缰绳一一浮现。 "担心什么呢?"她还是一个劲地笑,一手轻捂住小嘴打了个呵欠。"我想睡……可是今晚太美好了,我舍不得离开,最好的是认识了你……我还以为小说里的男主角不会在真实世界里出现,不过你一定不是我的男主角。" 不知怎地,宋绍词有点不高兴听到她这么说。 "为什么?"他专注地看著她,低沉地问道。 "什么为什么?"她无意识地把玩著他的领带,模起来像是丝做的,滑滑的好舒服。 今晚的一切都那么舒服,没有烦恼,没有理智,没有尖锐,没有警戒……她好喜欢这种感觉。 "为什么我不是你的男主角?"他俯靠得她更近,几乎快碰触到她的唇瓣了,温热的气息吹拂到她脸上。 苏谈的心跳更急更大声了,头感觉更迷茫晕眩也更胀热,她隐约察觉到现在暧昧的情境,可是她却不想恢复理智,也不想用烦人的思考能力……再说她早就在他十万伏特般强大的性感魅力下雌服了,浑身上下包括脑子都融成了一摊春水。 "因为我的男主角不会像你这么迷人、男性、又真实……"她的男主角都太温和了,温和到一点个性都没有,她早该察觉的。 是因为她从来没有遇过真正出色又有味道的男人吗?还是她太ㄍ1ㄥ也太傻了,所以就算有优秀的男人也轮不到她遇见? "你有男朋友了吗?"他浑厚低哑的声音带著一丝醋意和不是滋味。 哪个男人手脚这么快? "男朋友……"她皱了皱眉,喃喃地道:"我没有男朋友,可是你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充满了男人的魅力和力量……我……可以模模你吗?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喝醉了产生幻觉……" 宋绍词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心神一荡,在她笨拙却柔软的手指抚上他胸膛之际,他陡地感觉全身热血偾张,月复下的热潮漫天盖地齐卷而上。 流连花丛多年,也不知看过多少娇花浪蝶了,可是他却被她这平凡无奇的抚触撩起了激情和沸腾的。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的声音更低也更沙哑了。 苏谈也不知哪来的顽皮又恣意的冲动,凑近他耳畔吹气,"知道呀,我在诱惑你……并且来场一夜……" 其实她并不是很清楚自己话中的意义,只是值此良宵美夜,难得邂逅了一个教人心动的男人,体内的生理和女性荷尔蒙突然齐齐冒出来叫嚣需索。 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一晚,男欢女爱,没有人必须为谁负责,只要饱尝一场狂热酣然的高潮滋味……她的理智和警觉节节败退,最后化为一摊泥。 "一夜?"他深若黑潭的眸子泛起一抹危险的光芒,"你说的是真的?" "对!"她昏了头,双手环住他的颈子,整个人贴在他结实的胸肌上。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音乐多美,气氛多美,这一切像是弥漫了甜甜的醉意醺然,她要豁出去享受一次! 他在她耳畔吐气,声音瘖哑地道:"你确定?" "不要吗?"讨厌,难得她敞开心房想要好好享受一次哩!苏谈轻轻打了个嗝,放开环住他颈项的手,喃喃自语道:"没……呃!没关系……我可以去找别人,今天晚上有很多人……" 一想到她竟然要随便去找个男人来搞一夜,宋绍词脑中的理智倏地断成两截,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紧紧压在胸前,"不准你去找别的男人!" 苏谈惊喘一声,可是随著酒意上涌,这突然悬高的感觉分外刺激了她,她旋即欢然大叫了一声,笑吟吟地道:"耶!我们要一夜罗!" 真是破天荒的尝试,她实在太有勇气了。 苏谈,有你的,好样的! 宋绍词又好气又好笑,可是炽热的已奔流在四肢百骸,她的一颦一笑简直快逼疯他的自制力了。 "我一定会后悔的。"这不太像是他的行事作风,但既然她都下介意了,他又何须假扮这个道学面孔,他毅然决然地抱著她往一栋小木屋大步走去。"管他的,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他并不是圣人,有动人美女在怀,如果他还能够继续维持理智也就不是男人了。 小舞台上乐声深情而浪漫,有个男歌手缓缓唱起了猫王的知名歌曲── areyoulonesometonight? doyoumissmetonight? areyousorrywedrifterapart。 doesyourmemorystray toabrightsummerday whenikissedyou andcalledyousweetheart …… tellmedear areyoulonsometonight iwonderifyou''relonesometonight youknowsomeonesaidthat theworld''sastage andweeachmustyapart fatehadmeyinginlove withyouasmysweetheart …… 第三章 早晨,有鸟声在窗边叽叽喳喳,睡癖并不是很好的苏谈微微动了一下。 讨厌,怎么这么亮?她本能地举起一手遮住脸,挡住温暖明亮的阳光。 可是就在这一动弹间,她只觉脑袋沉重得像是快从脖子上掉下来,而且一阵阵要命的晕眩直逼上来。 她忍不住申吟了起来,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直直瞪著一张英挺性感脸庞,很男人的脸,浓眉,微翘的睫毛,挺直的鼻梁,紧闭的薄唇,暗青色的胡碴已经冒了出来,更增添几许男人味。 听说薄唇的男人很薄情呢……她的脑袋瓜突然闪过这个常识,还来不及细细研究,她又立刻惊吓地回到现实中。 苏谈整个人僵硬在当场,她瞪著这张凑得自己很近很近的脸,这才敏感地察觉到一只温热微粗糙的大手搁在她光溜溜的腰上。 她吓得一动,却发现全身像是被大卡车辗过一般,又酸又痛又麻,两腿间更是微微疼楚,而且很酸,酸得要命。 她憋住气,不敢置信地轻轻拉开裹在身上的羽毛被……妈呀,她全身什么都没穿,而且……而且胸口的淤青是怎么回事? 虽然心里渐渐有个底了,她还是呈半惊吓状态地撑著彷佛胀成两倍大的头,小心翼翼地把躺在自己身边,姿态异常亲匿与占有的男人的一手一脚慢慢给拨开,她顾不得胀痛的脑袋和酸痛的身子猛然一滚。 咚地一声,她摔在厚厚的地毯上,可还是疼得她龇牙咧嘴,幸好床上那个男人睡死了,连动都没动一下。 苏谈看著雪白的大腿间有一抹血渍,虽然乾掉了,她却难说服自己是mc来了。 老天,她昨晚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她一手扶著沉重晕眩的头,动作艰难地站起来,赶紧搜索著四处……终於看见了她的浅紫色洋装落在沙发旁。 洋装怎么会掉在那里? 她脑海蓦地浮现一抹影像……他炽热需索地吻著她的颈项,然后是酥胸,接著她身上的洋装被褪了下来…… 天哪! 她紧紧捂住脸,强吞下一声呜咽和惊喘。 她居然跟个陌生男人发生一夜,该死!她怎么会这么笨?这么蠢?这么没有警戒心? 包该死的是,偷瞥著床上肌肉结实强壮的男人胴体时,她竟然又脸红心跳,血脉偾张起来。 快走!不然她会做出连自己都唾弃的事来! 而且趁他还没有醒来,至少还可以免於睁开眼后的尴尬。 苏谈像是逃命般地抓起洋装就往头上套,穿到一半才想到她的内衣和底裤……她心生不祥地望向大床,果然被他的大脚压在床上。 要冒著吵醒他的危险抽回底裤吗? 算了,就送给他当纪念品好了,再说她也不信他可以从一条内裤追查到她的身分……昨天大家都很忙、很乐、很high,谁会记得他们俩一路热吻滚进小木屋? 除了她自己,还有他。 啐!不要再想了,赶紧离开现场才是真。 她打散长发掩盖在胸前,慌忙地逃出小木屋。 虽然很丢脸,姿态又难看,但她也顾不得了。 幸亏她的皮包还在游泳池畔的凉椅上,连那瓶红酒也在,更加庆幸所有人可能是通宵玩乐吧,到现在人人都还在呼呼大睡,没人注意到她。 话说回来,谁会在清晨六点起床查看有没有人落跑的? 苏谈叫了计程车火速飙回台北,手在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更是颤抖得不稳,开了半天才打开门躲进套房里去。 "呼……"她整个人面朝下的瘫在床上,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在枕头里算了。 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这个问题她一路上问过自己几千几百遍了。 不过从她慢慢回来的记忆中得知,昨晚还真不是普通的火热销魂。 苏谈浑然不觉自己的嘴角缓缓往上扬,就像猫偷尝了女乃油似的得意笑容。 虽然昨晚是她的初夜,但简直比a片或情色小说里描写的还要狂热,尤其是他整晚虚索无度,技巧高超到简直将她调弄到疯狂上天的地步。 啊,每个女人一生中至少都该尝一次这种绝顶美妙的滋味。 苏谈在最初的震惊与懊恼退去后,忍不住笑嘻嘻地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再三赞叹地回味。 没办法,可能是她的酒意还没完全消去,有什么要担心烦恼的等她睡个回笼觉后再说吧。 她趴在大床上,双手紧紧抱著枕头,想起他坚实有力的臂膀和温柔又狂野的碰触。 这就是……心动的滋味吗? 可是她不会跟他有任何瓜葛,也不会跟他再有任何关系或联系的,一夜就是一夜,男欢女爱过后一场云烟一笔勾消。 虽然经历了初夜青涩的她,想到这只是一次意外,除了回忆外,什么都不能够拥有,心里不免有一抹深深的心酸与惆怅,可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纠缠,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是最好的结局。 "真要命了,昨晚我失去处女膜,又是第一次经历高潮……虽然昨天晚上不只一、两次啦,但是我怎么能趴在这里冷静地分析情况呢?"她一只手捂住脸颊,忍不住发出,一声懊恼自责的申吟。 可她是成年人了,喝醉酒忘情态意一番后,还是要面对现实的。 再说,他可能早就习惯了这种夜夜有女伴眠,醒过来后各自分手不回头的日子,她如果想不开,岂不是没骨气又落人笑柄? "可是……"她挠著头,苦苦地思索,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呢?" 她竟然就这样逃掉了! 虽然早已习惯男欢女爱的成人游戏了,面对她的不告而别,省却了诸多醒后的招呼或尴尬,宋绍词心底多多少少有些释然,可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恼火。 最重要的是,他昨晚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连都没有戴。 可恶。 出来玩就要遵守游戏规则,两个成年人的欢爱是一回事,牵扯到一条无辜小生命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一向禀持著只要女友受孕了,他绝对负起做父亲的责任──至於丈夫嘛,就不必了──所以他一向很小心。 可是昨晚他竟然大意到与她欢爱了一整夜,在她体内饱尝极致的淋漓快感好几回,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想到要避孕。 他是疯了还是突然变成笨蛋了? 假如他的孩子流落在外,该怎么办? 宋绍词越想越生气,脸色铁青地穿上衣衫,一转身蓦地瞥见雪白大床上一抹刺目的鲜红,提醒著他昨晚在初次进入她身体时所感受到的阻隔。 懊死,这么说不是他在作梦了?她真的是处女! 他缓缓走近大床,伸手拎起一条丝质的粉红色内裤,然然紧紧地握在掌心里揉绉成一团。 "可恶!" 他面色极难看地大步冲出小木屋,不由分说地猛敲著每一间小木屋的门。 "谁呀?" "哪个不长眼的?" "是警察来临检了吗?" "哎呀,我还没穿好衣服……" 他直到敲到一扇始终静悄悄的木门,眯起眼睛,抬起长腿踹向大门。 砰地一声!木门硬生生被踹开来。 王希凤傻傻地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摘下眼罩,迷迷糊糊地瞪著杵在门口的高大男人。 "嗯?要吃早餐了吗?我吩咐过十点再叫我的,现在几点了?" 他咬牙切齿地道:"七点半,不过我要一个地址。" "绍词?!"她慌忙地坐好,急急地抚顺著乱翘的发丝,满面堆欢,"我不知道你昨晚也在这里过夜,你睡得好吗?是早餐时间了吗?" 虽然他身上的西装微绉,浓发微乱,甚至还有两颗扣子没扣上,露出结实性戚的胸膛,但是他依旧英俊迷人得令人嫉妒又屏息。 他依旧沉著脸,"希凤,告诉我苏谈的地址。" 她呆了一呆,苏谈? "你要阿谈的地址做什么?"她问出心里的疑惑。 "我要去掐死她!"他深吸一口气,话还是忍不住打齿缝里迸出。 她畏缩了一下,被他的怒气惊吓到。"她……她对你做了什么事吗?是不是对你不恭敬?其实阿谈那个人个性虽然强了点,可是她通常有口无心──" "我指的不是这个。"他皱眉打断她的话,"告诉我她的地址。" 王希凤慢慢从惺忪状态清醒过来,她眨了眨眼,在他不寻常的愠怒脸上看出一丝异样。 "你找她有特别的事哦?"她贼贼地笑了起来。 宋绍词一凛,迅速收敛起狂野的怒意和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和潇洒,微笑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有点事想问她。" "你别瞒我了,你是不是看上了阿谈?"她眼睛亮了起来,"还是昨天晚上你们已经……那个那个了?" 他微微一惊,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你想太多了。" 王希凤越想越有可能,兴奋到起想跳起来跳红磨坊的康康大腿舞。 嘿!阿谈,真有你的! 他瞪著她,咬牙道:"希凤,你别胡搅瞎搞,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然是哪样?"她眉开眼笑的追问。 宋绍词可以感觉到他的耐性一寸寸地消失,"王、希、凤。" 哎呀,逗得太过火了。她连忙收起幸灾乐祸的笑容,清了清喉咙正经八百地道:"阿谈是我的好朋友,我绝对不允许你掐死她。" 宋绍词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眼底异常明亮的光芒所代表的意义──快告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不打扰你睡美容觉了,bye。"话一说完,他像来时那般突兀地转身离开了。 王希凤的脸垮了下来,"啊,怎么这样钓我胃口啦?揣著满肚子的好奇,人家怎么可能还睡得著?" 真是够狠的! 不过……昨晚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谈该不会酒后力大如牛,一不小心k到宋公子"那里"吧?要不然他刚刚进来怎么一张脸臭得跟榴楗一样? 苏谈双手插在裤袋里,低著头晃呀晃地在附近的公园散步。 灵感,她需要灵感。 作者要是遇到了创作瓶颈,轻则郁闷几天,重则会要了老命的……就像现在,她就很想拿头去撞树自尽。 虽然后来编辑又打来跟她聊了很多,并且给予很多支持和鼓励,再三解释说明她并不烂,但苏谈还是整个人都提不起劲来。 她的生活好像少了什么,唏哩晃当空荡荡的。 唯一的刺激和快乐就只有在回想那一夜的缠绵激情时,可是想过以后她又更加郁闷了。 笨蛋才会爱上一夜的对象,她努力不要当那样的笨蛋,所以她拚命告诫自己,这么刺激的事干一回也就罢了,足够一生回味就好,否则一次是美丽,两次就是泛滥,三次就是放浪了。 想骗谁呀,你以为只做过一次就可以无罪开释装纯情了吗? 心底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自我开释。 "唉。"她捂著脸颊,觉得好惨、好丢脸。 "我们又见面了。" 突然间,一堵高墙挡在她面前,苏谈觉得撞到硬物的时候,一抬头,却已来不及逃了。 阳光下的他看起来更高大,而且比她记忆中的还要性感……真要命,当她一眼瞥见他头发往后梳的发型时,突然想起他为什么会这么眼熟了。 他就是那天骂人不打结的自大狂! 苏谈刹那间感觉自己快变成了孟克大师"呐喊"里的那个人,她也想双手捂著两颊,眼神空洞惊恐、脸庞扭曲地呐喊── 啊…… 谁呀,谁来一棍子敲昏她吧! 宋绍词在阳光下细细地端详著她变白的脸,陡地脸色也微微一变,"是你!" 苏谈强忍著口乾舌燥,装傻想蒙混过去,"先生,我们好像素不相识,你认错人了吧?" 他眼睛半眯,表情变得危险,"就是你!" 妈呀! 她转头拔腿就跑,可是宋绍词哪里能容得她逃掉,轻轻松松一伸长臂就抓住她的长辫子,将她拉了回来。 "唉,痛痛痛……"她只好乖乖地回来,埋怨地瞪著他,"你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现在认得我了吗?"他露齿一笑,可惜笑里冷意森森。 苏谈打了个寒颤,该来的躲不掉,还是面对现实吧。"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嗯,三天前的那个晚上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就是一夜,一夜过后拍拍就两不相干了,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吃回头草是很没行情的?不怕人家笑你吗?" 她的伶牙俐齿他早就见识过了,只不过这次他说什么也不会让这个女人混过去。 宋绍词几乎是心满意足地欣赏著她懊恼的表情,突然觉得这几天憋在心底,被捉弄被摆道,憋得乱糟糟的一口鸟气消失了不少。 "你还是喝醉酒比较可爱,讲起话来也比较不这么惹人嫌。"他闲闲地抱著双臂瞅著她。 她忍不住瞪他好几眼,"没有人要你站在这里自取其辱,你大可当作没有看到我,转头就走。" "太慢了,徵信社的钱我都付清了,要我看到你后转头就走,那我岂不是很吃亏?"他模样悠哉悠哉,但眸光里闪动的可不是这么好脾性。 她觉得脚底板阵阵发凉,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地追问:"你干嘛找徵信社调查我?我又没有偷拿你的钱,还是偷走你身上任何一样东西,如果有什么钻表还是戒指不见了,不要赖到我头上喔!" 宋绍词差点又被她逗笑,他连忙忍住,保持一贯的神情,"你还说没有偷走我身上的东西?"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偷走你身上的东西?"她先是大嚷,随即心头有一丝窃喜和慌乱。 他指的该不会是他的心吧? 小说都是这么写的,男主角苦苦追寻到了女主角,然后深情款款地说:"你偷走了我的心……" 就在苏谈胡思乱想的同时,宋绍词缓缓地吐出几个字,登时把她从云端打回残酷现实。 "我、的、精、子。"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道,笑容是好整以暇的,眼神却是锐利无比。 苏谈呛住了,不敢置信地瞪著他,"你的……精……精……" 真……真是够了! "你、你……"她的手指几乎戳进他鼻孔里。"你这个超级厚脸皮的自大狂,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啊?爱因斯坦吗?国父吗?我偷你的精子做什么?少恶心了,你就为了几只''类蝌蚪''来跟我呛声,你无不无聊啊?你一定是很闲,要不然就是被老板开除了,心理不平衡外加变态,才要找个人发泄是不是?" 原来他上次小觑她炮火的猛烈和刻薄程度了,宋绍词眸中怒火一窜,随即硬生生压下。 他已经有点了解该怎么对付她了,第一就是要比她冷静,绝对不能被她激怒,一切就好办了。 於是他盘抱著双臂,偏著头饶富趣味地打量著她,"难道你想否认我们三天前的事实吗?若说你的体内没有我的精子,那就太睁眼说瞎话了。我算算看,那一晚我们欢好了几次,嗯,两次我从正面进入,还有一次是从后面,啊,绝对不能不提我们在窗台上的那一次……" "停!"苏谈的脸像烧滚开水的水壶般涨红了,就差头上没冒出阵阵白烟。"你……你闭嘴!" 他可乐了,但故作伤心地瞅著她,"谈谈,你还记不起来吗?或许我可以再提醒你一下,最狂猛、最激烈的那次要算是抵在墙上,你的双腿环住我的腰……" 苏谈扑到他身上,拚命用手想捂住他的嘴巴。"叫你闭嘴你还说,这里是公园,你到底有没有一丝廉耻心啊?" "小点声,大家都在看我们了。"宋绍词轻轻松松地扳开她的手,老实不客气地揽住她的腰,钢铁般地箍紧了她。 苏谈惊喘一声,连忙四处张望,果不其然,有几个晨起运动的老先生和老太太正好奇地往这儿瞧,她双颊滚烫,真想直接钻进土里遁回家算了。 陡地,她又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大大失策的事── 她怎么会大意靠得他这么近,而且还被他抓抵在胸前连动也不能动? 那一夜火热的记忆翻江倒海而来,她全身上下的肌肤登时敏感悸动叫嚣出声声的饥渴和巴望。 她还记得他的吻落在柔软的耳垂上,还有他的大手缓缓地抚滑进她的大腿间…… 停停停! 她半闭的双眸倏地睁开,努力挣扎起来,忿忿地道:"放开我,大庭广众下你在干什么?" "我想你不但欠我精子,还有一个道歉。"他露出雪白的牙齿,可恶地笑道:"至於被你用拖鞋打的那一记……罢了,就当作见面礼吧,虽然从来没有女人敢这么对我。" "我什么都不欠你。"她奋力想挣月兑他的箝制,可是这男人的手臂是呋合金做的吗?任她怎么扳怎么顶怎么拨都文风不动。 "我可不这么认为。"他沉著脸,不由分说地把她拖离现场。 "绑架啊!"她放声大叫。 宋绍词对每个好奇惊异投射而来的眼光报以无比性感真挚的笑容,"对不起,我太太对我有些误会。" 啊,是小两口斗嘴赌气呀。 老先生、老太太们显然想起了他们年轻时候那股酸甜劲,纷纷微笑点头:心有戚戚焉。 "谁是你……"她还想再叫。 他俯近她耳边轻轻吐气,却有不容错认的威胁,"再喊我就用嘴巴堵住你的嘴,想试试吗?" 她登时噤若寒蝉,最后还是不敌他的蛮力和阴险狡诈,被拖进他的跑车里。 "这是绑架。"她黑著脸道:"还有妨凝人身自由。" 宋绍词好整以暇地发动车子,轻转方向盘,睨了她一眼,"你去告我啊。" 苏谈忍不住恼羞成怒,"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已经说过了,我们那一晚……是个错误,再说你又不是不能接受一夜的人,难道你对每个跟你嘿咻过的女人都追讨过精子吗?给我都给我了,难道还要我挤出来还给你?对不起,卫教课可没教过该怎么把精子还给男方。" 虽然她的伶牙俐齿让他气得牙痒痒的,可是她独树一格的说话风格和内容却也令他忍俊不住,真不知道该狠狠地掐死她还是吻昏她才好。 "卫教课有教过女孩子跟人家玩一夜的吗?"宋绍词冷冷地道,一想到她随随便便就把处子之身给了个几乎是陌生的男人,他就有抓狂的冲动。 虽然他暗自窃喜她给的对象是自己……这种乱七八糟、错综矛盾的心情他还是生平首次尝到,但这种理不清剪不断的感觉,却也令他不爽到了极点。 苏谈脸红了起来,却不认输地道:"三天前你可没有抱怨过,干嘛?做都做了,现在才来充当道德重建委员会的会长,不会嫌太晚也太多余了吗?" "你是处女。"他指出。 噢,一拳击倒。 苏谈紧紧地抓住系在胸前的安全带,咬著唇,心慌意乱起来,"凡事总有第一次,再说,你那时候也没有抱怨过。" 他怎么会抱怨?不是便宜他了吗?她知道男人有多么哈处女,但是想玩处女,却又要自己将来的老婆非得是处女不可,真是有够混蛋的变态心理。 "那时候我们已经箭在弦上了,更何况你也很欢迎我的进入……"他的嘴巴突然被两只小手紧紧压住。 苏谈脸红得跟番茄一样,气恼道:"你说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露骨粗俗?" "粗俗?"他单手拉开她,另一手依旧稳稳地掌控著方向盘。"我只是点出事实。"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烦躁地瞪著他,看他一身昂贵的黑色西装和湛青色领带,突然很想抓住领带勒昏他,然后乘机下车逃逸。 可是不行,现在车子正在行驶中,而且他也已经知道她住的地方了。 "我受到欺骗,难道不能来讨回属於我的东西?" 她没好气地翻翻白眼,"不要又讲那个关于精子的冷笑话和蠢问题了。" "不说精子,说孩子如何?"他一语惊人。 苏谈顿时僵住。 孩子?什么孩子? "那晚我们都没有做防护措施。"宋绍词顿了顿,语带揶揄道:"不过我很怀疑以我们那晚的疯狂,即使戴了恐怕也没多大用处。" 她呼吸急促,口乾舌燥,手脚冰冷,低低地自语,"孩子……我还没有想到这个……" 对啊,万一那晚的疯狂导致她怀孕了,那该怎么办? 虽然她很喜欢逗邻居家的白白女敕女敕小孩,但她是个没有耐性又超级龟毛和迷糊又懒散的人,身为soho族更是不喜欢受到牵绊和规范……倘若她怀孕了,天啊,这可不是个小问题,而是大到她难以想像的地步。 看见她脸色变了,宋绍词终於稍稍解了这口憋著的鸟气──她总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通常跟他玩这种男欢女爱游戏的女方,都有服食避孕药的习惯,可是看她如遭雷殛的表情,他可以想见她根本没有吞过任何一颗药丸,甚至连想都没想到过这点。 "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好好的谈一谈?"他有力的大手稳健地放在方向盘上,微带嘲谑地问道。 苏谈瞪了他一眼,慢慢自惊慌中恢复,"你放心,绝对不会那么倒楣的。" 宋绍词一听她的话:心头怒火又起,"什么叫不会那么倒楣?怀我的孩子叫倒楣吗?" "怀孕是件神圣的事,可是我很难想像我会怀你的孩子。"她哼了一声。 "怀我的孩子有什么不好?"他横眉竖眼的追问。 "万一孩子跟你一样自大嚣张霸道,那我会很伤心的。"她故作叹气摇头,"唉,又是个小魔头,将来娶不到媳妇怎么办?" "我喜欢女儿。"他眯起眼睛,很不爽她讲得那么笃定,而且为什么像他就是小魔头? "女的?那更惨,男人自大霸道还可以勉强解释成有男子气概,如果是女儿遗传到你的个性,哪个男人敢娶她啊?"她啧声道:"可怜哪,到时候还不是我这个做妈的得头痛。" "你够了喔。"他非常不爽。"遗传到我有什么不好?长相英俊,能力超强,绝对是顶级优秀的基因……" "太惨了,万一又遗传到你的自以为是和自圆其说,那就更悲哀了。"她简直不敢想像那个后果。 "苏、谈!"他咬牙切齿的唤著她的名字。 她睐了他一眼,"干嘛?不过是随便说说,那么认真做什么?我肚子里现在连个屁都没有,你放心。" 宋绍词忍不住皱起眉头,"我想我才应该担心,万一小孩子遗传到你这种性格和那张嘴……" 她握紧双拳,"宋少卿……" "我是宋绍词,不要乱叫。"他一扬浓眉,警告道。 "随便啦。"她一副臭脸的瞪著他,"我没有怀孕,也不想跟你闲话家常或是联络感情,我要回家。" "有没有怀孕不会这么快知道的。"他的语气很笃定。 她不禁有些酸溜溜地道:"哎哟,连我们女性的怀孕状况都了如指掌,该不会是见多了吧?像你这种公子,外面说不定已经有好几打小孩了。" "我还没有任何孩子,无论是婚生的还是私生的。"宋绍词冰冷的眼神显示出对这个话题的严肃。 "我该说我很替你惋惜吗?"她嗤笑问道。 宋绍词瞪著她,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跟这种女人搞一夜,还经历他此生前所未有过的强烈高潮和激情,甚至现在还坐在这儿听她大放厥词,忍受她的侮辱? 她以为她是谁? 不,是他为什么要委屈成这样,让自己遭受这种不必要的侮辱? 猛地一转方向盘,他技术高超却惊险至极地回转车子,在苏谈瞬间吓白的脸和随即响起的喇叭声中往回开。 "你……你想撞车也要等我下车吧?"苏谈倒吸了一口凉气,冷汗涔涔地紧靠著椅背,右手紧紧地拉住车窗上方的把手。 宋绍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不无快意地道:"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 "我……又没有说我怕,我只是……有点紧张。"她还死鸭子嘴硬。"怕跟紧张当中有一段很大的距离。" 他想笑,不过想起她会有的反应,又忍不住撇了撇嘴,神情冷漠地开著车回到小鲍园。 苏谈傻傻地看著他将车停靠在路边,她应该要松了一口气才是,可是不知怎地,她却觉得有一股深深的失落和怅然,心里还有一点酸酸的。 "你走吧。"他一点都没有熄火的意思,冷冷地道:"下车。" 就……这样吗? 苏谈突然觉得好像黏在椅座上,非常非常地不想起身,她的手迟疑地搁在把手上,始终未能鼓起勇气推开车门。 "你还在等什么?"他冷笑,"等我继续纠缠著你下放吗?你放心,我不知道这三天是吃错什么药了,但可以确定的是,我绝对不会再自取其辱。" 她心里莫名揪疼了一下,浓浓的失意涌上胸臆,她没有多想就冲口道:"如果我真的有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绝对不会让我的骨肉流落在外。"他神情严肃的说。 她的心脏猛地怦跳了一下,难得地口吃起来,"你……我……我才不想结婚,更不想嫁给你!" 宋绍词睨了她一眼,好像她刚刚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有谁提到婚姻了?" 她一颗心像是坐了高达五十层楼的自由落体,从顶端急速降落地面,差点跌了个四脚朝天。 她恼羞成怒地瞪著他,"你存心耍我吗?" 宋绍词扫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是要娶你,对你负责吗?" 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方才脑袋里有闪过这个荒谬的念头,可是她死也不会让他知道。 苏谈高傲的撇撇嘴,"那怎么可能?就算你要我也不肯,你想太多了。" "那你说我要你……"他采究地盯著她。 她嘴角抽搐,皮笑肉不笑地咬牙道:"你放心,就算有了孩子,我也不会死巴著你不放,孩子是我的,你休想碰到他一根手指头。" 他沉下脸,语声冷冽地道:"你是存心跟我过下去。" "你才跟我过下去,肚子是我的,里头的东西也是我的所有物,跟你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我相信有一大堆女人迫不及待想怀阁下的孩子,你的选择那么多,就不必装出纯情少年郎的嘴脸了。"她反唇相稽。 他脸色铁青,"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凶婆娘,我真是昏了头才坐在这里跟你好声好气地谈。" "我正要下车,你可以滚了。"她全身的力气统统回来了,忿忿地打开车门,一脚跨出车外。 宋绍词简直快被她气疯了,咬牙低声咆哮道:"疯女!" 闻言,苏谈气狠狠地猛力甩上车门,回敬一句:"自大狂!" 她绝对、绝对不会嫁给这种自大霸道嚣张跋扈又自以为是的烂ㄎㄚ,更不会倒楣到一次就中奖。 跑车引擎低吼著迅速飞驶离开,苏谈望著绝尘而去的车子,恨恨地比出中指。 没办法,她实在太生气了,就算被附近邻居指指点点,她也…… 她脑袋才闪过这个想法,眼角余光便瞥见住在三楼的谢姓老夫妻惊愕地张大嘴,傻傻地望著她粗鲁的手势发呆。 苏谈火速缩回中指,尴尬地笑道:"咳,我……我手指扭到,呃,早安,吃饱了 没?明天见。" 她语无伦次地说完,低头捂著发烫的脸,懊恼地急忙打开大门就往楼上窜逃。 真是太丢脸了。 妈的,都是那个自大狂害的! 第四章 苏谈窝在套房里奋发图强了半个月,她准备了一箱泡面、一条全麦吐司、一罐即溶咖啡粉和鲜女乃,决定要突破创作瓶颈,登上事业的新高峰。 逃避一向不是她的习惯,勇敢迎接挑战才是她的个性。 所以这就是她没日没夜连续喝了十五天的咖啡,吃泡面,闲时咬吐司当点心的原因。 虽然开头很困难,可是她毕竟动笔开稿了,努力在一片空白中模索出男主角的性格来。 他有一双很黑、很深,看人很透彻又尖锐的眸子,身材很高大,约莫一百八十几公分高,一身西装完美地裹衬出英挺俊尔,两道浓眉微讽轻佻地往上扬……他很自大,自大到几乎狂妄的地步,可是他浑身散发的气势却比他的自大更凛人。 饶是如此,他还是很迷人,非常、非常地迷人…… 眼波流转,勾魂摄魄,眸光专注,销魂蚀骨。 这个角色的描绘好熟悉、好熟悉,苏谈却浑然未发觉。 她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移动著,许久未出现的悸动与热力攫住了她的心,她的胃兴奋地揪疼著,这是她写出满意的作品前会有的冲动与身体直觉。 这样一个性格狂傲又俊美出色的男人,他会有怎样的爱情观?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只要是他不想要的,就算自动送上门来巴著不放,他依旧不屑一顾,但若是他想要的,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他的掌握…… 她打字的动作倏地顿住了,专注的小脸显得有些迷惘,偏著头想了想。 这个男主角的性格怎么好像似曾相见过? 她的心头猛然一跳── 宋绍词。 不下不,她的男主角决计跟他八竿子打不著,就算他们的性格有一点点像,外型有一点点像,思想谈吐也有一点点像…… 可是比较吸引人的男人形象不是都差不多吗? "该死,干嘛又想起他?"她咬著下唇,无缘无故生起闷气来。 距离上次不欢而散已经多久了?半个月了吧?他还真的没有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真的拍拍离开她的生命。 一夜过后就是这样吗? 她抑不下一缕心酸,又很唾弃自己的没骨气。 可别忘了那一天是她赶走他的啊。 她并不想要跟他、或是任何一个男人有长久的牵扯与关系,她都忘了吗? 苏谈的手停在键盘上良久,最后毅然咬牙甩头,试图遗忘那张勾动心神的脸庞。 不管,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写得这么顺手过了,她绝不让任何人或任何事再来扯后腿。 空气中弥漫著咖啡香味,她伸手过去要拿起马克杯,突然胃一阵翻腾。 "讨厌。"她揉著不舒服的胃,自言自语道:"咖啡喝太多了吗?" 她现在没有时间担心胃痛,她正在极力挽救自己的事业,试图更上一层楼,她的银行存款只剩下一万元,正发出危险的红灯警告。 她需要写作,无论是心灵上的,还是现实上的。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倒了一杯开水喝下去,胃还是好怪。 也许吃点热食会好一点吧。 苏谈打开小冰箱,里头却冷冷清清的,只有一颗可能打从侏罗纪时期就遗留到现在的"化石蛋",还有一罐去年到苗栗农场买回来的浓缩柠檬汁。 看到那罐柠檬汁,她的口水迅速蔓延开来。 她迫不及待地泡了一杯喝,那酸溜溜的滋味瞬间平抚了她的喉间和骚动烦厌的胃。 啊!真舒服。 她又是一尾活龙了,正准备窝回电脑前写稿子时,手机铃声大作。 "喂?"她一颗心早飘到电脑去了。 "苏谈,你在干嘛?" "赶稿。"她笑咪咪的回道。 堡作进展顺利,她心情大好。 "哎呀,怎么这么刚好?"听得出电话那头的王希凤在跺脚。"这样我就不好意思请你陪我去吃午饭了。" "午饭?"她有些分心的回道,手机夹在耳颈间,腾出双手来打字。 "就是早餐跟下午茶当中的那一餐啊。"王希凤没好气的说。 阿谈啊,只要一赶起稿来就昏天暗地六亲不认。 "噢。"苏谈在心里盘算著该让男主角什么时候发狠抛弃女主角。 这就像是这种类型的男主角会干的事……唔,其实也说不定啦,编辑说有的男主角性格很酷、很邪佞,但依旧很疼、很眷恋女主角。 唉,真难决定啊。 "那你陪我去吃午饭好不好?我好无聊,肚子饿,又不想一个人去吃。"王希凤撒娇道。 "喔。"她心不在焉地打著字。 要不然就让男主角误会女主角好了,这样够戏剧化、够冲击了吧?她光是想就觉得心酸了。 "太棒了,我的车子就在你家附近,马上到!"王希凤大喜,立刻挂上电话。 苏谈这才清醒过来,茫然地对著发出嘟嘟声的手机发怔,"喂?" 啧,不知道家里太有钱而人生又太无聊、太没目标的千金小姐,是不是都像希凤这样? 五分钟后,就在苏谈犹自沉浸於故事情节的当儿,电铃陡地响起。 "谁呀?"她气呼呼地跑到对讲机前,没好气地咕哝道:"干嘛趁人家最忙的时候来打搅……希凤?" "阿谈,快下来,我和司机在你家楼下了。"王希凤的声音燎亮又有力。 她愕然,"下去干嘛?" "啐,你刚刚答应我要陪我去吃午餐的,你该不会忘了吧?"王希凤有点不高兴了。 她脑子浮现刚刚的对话,无力地捂住额头,无奈地道:"噢,好啦、好啦,我马上下去。" 反正她也该吞一点正常的食物了,再这么吃泡面,喝咖啡的度日下去,她有希望继敬爱的诸葛孔明先生之后成为第二位"食少事多,能其久乎?鞠躬尽粹,死而后已"的代言人。 苏谈出门最是快速方便,一件白t恤和,一条牛仔裤,外加一双凉鞋和一个背包就ok了,连化妆水、乳液、口红、隔离霜和防晒乳都不必搽,因为懒。 一分钟后,她已经上了王希凤家那不知是第几辆专用的豪华轿车。 她一坐进宽敞舒适的后座,打扮得光鲜美丽,一身粉红香奈儿洋装的王希凤就吩咐司机道:"到我家饭店去。" 苏谈一怔,忍不住调侃道:"唉,我就没有办法讲这句话,我顶多能说:''司机,我要到我家牛排。" "做死,你又消遣我。"王希凤瞪了她一眼,笑道:"话说回来,你出门就不能好好打扮打扮吗?我看你那天参加我生日派对的时候,穿得可美了。" "那是正式场合。"苏谈看了眼脚上在路边摊买的蓝色凉鞋和王希凤脚上的亮粉红色古奇凉鞋,忍不住汗颜。"你今天穿得真像''金发尤物''里头的芮丝薇丝朋。" "是吗?"王希凤高兴的咧嘴一笑,"她是我的偶像喔。" "对了,你今天怎么突然想找我吃饭?"虽然赶稿赶到头晕脑胀,而且胃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她还是忍不住问, 王希凤笑了起来,眼神有些闪烁,"就是想到好久没有跟你吃个饭聊聊天了,所以特地找你呀。听说我爸重金礼聘法国米其林三星级的大厨师到我们家饭店长驻,做出来的美食好吃到连舌头都差点吞下去呢!" "听起来怪恶心的。"苏谈感到有点反胃。 "那是一种形容词啦,大作家。"王希凤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又亲亲热热地偎到她身边,"对了,最近……你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苏谈茫然的看著她,"特别的事?" "是啊,特别的事……或人?"王希凤挤眉弄眼,一脸的期待。 "没有。"她窝在家里十几天了,别说特别的人跟事了,就连只蟑螂都没见到。 也许是因为连蟑螂都不屑吃她房间里的食物,怕被毒死吧,哈哈! 王希凤失望得不得了,不过她还是抱著一丝丝期望的。 这半个月来,宋绍词的生活过得再快活自在不过了。 在那个自以为是的刻薄毒舌女那边受到的鸟气,统统都因沉醉在其他如花似玉的女人的温柔乡里,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找回了他的男性自尊心和自傲的信心。 就像现在,他坐在五星级饭店顶楼的法国餐厅视野最好的座位里,对面的是风靡港台的知名玉女红星,娇媚可人,温柔甜蜜,尤其为他撬挖出香蒜烤囚螺肉时的体贴劲,就足够令他的男性自尊舒服到了极点。 哼,这岂是某人能比的? 宋绍词笑容性感迷人,朝她举起装著红酒的酒杯,"祝你新片收视长红。" 黎容儿受宠若惊地眨著明眸大眼,甜甜地笑道:"谢谢宋先生。" "叫我绍词吧。"他露齿一笑,"朋友都叫我绍词。" "嗯……绍词。"她做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甜美羞怯神情,那模样足以挠动每一个雄性动物的心。 他也觉得心下有点痒痒,不过见多识广的他脸上依旧笑意迷人,丝毫不像那些没品的急色鬼和下流胚子。 对他而言,再美的女人也不过就是吃一次饭和多吃几顿饭的分别。 "吃得惯吗?"他柔声的问道。 她灿笑若花,"很可口,不过我实在不应该吃这么高热量的食物,呵呵,人家又胖了一公斤了,开镜的时候不上相,会被导演念呢。" 他以最挑剔严格的眼光打量她──她通身上下的肉加起来还不到四十公斤,出的手臂纤瘦得像是细柴,一折就断。 他虽然喜欢身材曼妙的女子,可是最好是该有肉的地方有肉,就像苏谈,她雪白柔软的酥胸和轻翘丰润的臀……他的某个部位情不自禁硬了起来。 停停停! 宋绍词大皱眉头,暗自生气。不是说好了跟她桥归桥、路归路吗?她可不是他的第一个女人,更不会是最后一个,所以有什么了不起? 饶是如此,他的心情还是小小闷了一下。 那个可恶的女人竟然口口声声说不要怀他的孩子?! 想他宋绍词可是女人堆里最红火抢手的,不知有多少女人想怀他的孩子,坐上宋夫人的宝座,偏偏只有她,有眼不识泰山。 哼,他会教她后悔的。 像是刻意,更像是在跟谁赌气,他对面前搔首弄姿的美女露出一抹魅惑笑容,举止间更见三分体贴。 黎容儿简直被迷得晕陶陶,浑然忘却自己乃是萤幕上知名的万人迷。 他不著痕迹地用眉眼,挑逗著她的心、她的人,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纤白的小手,"你有一双我所见过最美的小手……" 黎容儿脸红心跳,完全不知身在何处,今夕是何夕了。 苏谈一踏进法国餐厅,看见的就是这教人抓狂的一幕。 宋……混蛋,大,果然一转身就继续勾引纯情无知的少女。 他真的把她丢到脑后,忘得一乾二净了? 王希凤偷偷观察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好友,很坏心地偷笑起来。 啊炳,她就不信他们俩之间真的纯洁如白纸,什么都没发生过。现在可好了,光看苏谈眼睛里那两簇狂炽的火焰就说明了一切。 她死命地拉住冲动得想冲过去的苏谈,假装纳罕地问:"你要去哪里?你看到认识的人啦?" 苏谈转过头,心下一惊,迅速吞下满肚子乱窜乱跳的火气,声音很不自然地道:"什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的位子在哪里?" 脸上对著好友笑,笑脸底下却是龇牙咧嘴,不过她死也不承认自己是醋海翻腾。 那个不要脸的家伙居然还握住人家粉女敕的小手不放,好像是个饿了十几顿的人看见红烧冰糖肘子一样流口水。 在苏谈眼里,英俊翩翩的宋绍词已化身流涎的大野狼,正恬不知耻地张大獠牙准备一口吞下眼前的猎物。 可恶,最气人的是她居然胸口会痛! "阿谈,我们坐窗边好不好?窗边视野景观好好喔。"尤其还可以一清二楚地看见那对"奸夫婬娃"。 苏谈僵硬地点点头,几乎是被动地坐进位子里,她两眼死盯著他们俩,内心充满无比愤怒和不是滋味。 半个月前,还假惺惺地担心她怀孕了,现在呢?恐怕他迫不及待就想在桌上要了对方吧? 男人都不是东西! 她紧紧掐著菜单,都快把烫金字的菜单扳坏了。 "呃,阿谈,你要吃什么?"王希凤看著她越来越红的脸蛋,突然担心起她血管会爆开。 苏谈强迫自己调转视线回菜单上,"我要普罗旺斯蔬菜汤和两片烤面包,谢谢。" 王希凤睁大眼睛,"你确定只要这样?我请客耶。" "我吃不下。"她的胃又痛了,原本就不舒服,现在看到宋绍词和美女卿卿我我的样子更教她反胃。 王希凤匆匆点了个海陆套餐,还自作主张地帮她点了个烤牛排,待经理下去后,她偷偷瞥了还不知情的那一头,有点犹豫地问:"是不是……因为绍词的关系?" 苏谈啜了一口冰水,佯装镇定的反问:"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没有看到他吗?"她朝另一头努努嘴。 苏谈咽下一口又一口的冰水,试著冲淡涌上喉间的苦涩感。她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她只是胃酸逆流而不舒服,绝对不是因为看到他温柔深情地牵著别的女子的手。 她花了好一番力气才稳住翻腾的心绪,冷静地朝王希凤比的方向看了一下,故作讶异道:"有点面熟,是你朋友吗?" 王希凤瞪著她,"你也认识的呀,就是在我生日派对上,你跟他畅谈甚欢的宋绍词,宋大董事长啊。" 她耸耸肩,"有吗?我忘了,那天人那么多,王孙公子足足有一大卡车,我怎么记得谁是谁?" 热汤为什么还不来?她的胃酸已经弥漫到五脏六腑,就快要从喉头溢出来了。 王希凤身子往前倾,小声地问:"阿谈,我们这么熟了,你也知道我一向很关心你的感情世界,我很希望你能够找个好男人嫁," 闻言,苏谈讽刺地一笑,微带失意地问:"希凤,告诉我,你相信这世上有好男人的存在吗?" 王希凤被她问住了。 她没有再留难,只是淡淡地说下去:"你我都明白,天下若还有几名好男人,你还需要坐在这里跟我这个小作家吃饭闲磕牙吗?" 王希凤一怔,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可不是吗?" 她周遭都是堆空有外表的绣花枕头,再不然就是银杆蜡枪头,或是稍有点成就就践得二五八万,还有光靠老爸、爷爷那一辈家产的二世祖,出入香车坐拥美人,一遇到事摇头三不知,问他现在时局情势满脸茫然无知,这样的人连她看了都想吐,何况是眼光严苛的苏谈? 苏谈懒得再看那头甜甜腻腻到令人寒毛直竖的男女,决意不打算让他坏了自己的胃口。 难得可以吃顿好的,她绝对不亏待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振作起精神,对著站在不远处的侍者勾了勾手,"麻烦再给我一杯热可可,越浓越好,再来一盘蛋糕……希凤,你不介意吧?" 王希凤眨眨眼,搽著时尚流行彩绘指甲的手纤纤然挥了挥,"你尽避点。" "那再给我一盆新鲜水果盅,谢谢。"她又喝了一口冰水,觉得冷静不少。 早决定跟那人再无关系,现在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受影响的,她必须时时谨记这一点。 "话说回来,宋绍词真的是个很不错的男人。"王希凤吃著鹅肝酱冷盘,突又提起。 苏谈把烤得香味四溢的面包掰成两半,卷成一小卷放入嘴里,面无表情地道:"我说过,不认识这个人。" "可是他曾经气呼呼地踹开我的门,就是为了要你的住址。"她才不相信他们半点瓜葛也无。 苏谈心猛地一跳,拿著面包的手有些不稳,她清了清喉咙,"有这种事?你告诉他了吗?" "开玩笑,我们可是斩鸡头烧黄纸的好朋友,我怎么可能出卖你?"王希凤引以为傲地道:"我当然没说啦。" "噢。"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头更是滋味复杂,只得沉默地埋首咀嚼食物。 "我很少看见绍词这么紧张的。"王希凤边说边观察她的神情。 "喔。"她还是机械化地嚼著面包。 会吗?他会很紧张吗?半个月前,他看起来有点著急,有点在乎,最重要的是……他眼睛里至少还有她这个人存在。 可是事隔半个月,在他眼里、心里的早换成另外一个娇滴滴的美人。 苏谈忍不住捏碎手上烤得香脆的面包──妈的!男人就是这副喜新厌旧的德行。 "阿谈……" "干嘛?"她猛地抬头,脸色难看。 王希凤紧紧地盯著她,"你真的不过去看一下吗?" 苏谈看见她眼底的含意和关怀与想法,她的鼻头没来由的一酸,眸光投向那头你侬我侬的男女,语气涩耀地道:"何必呢?我和他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至少还有一点骨气和格调,就算冲过去王婆骂街或是仿赵姨妈背后血口咒人,又怎么样呢?" "如果你对他真的有点动心,就不要把他让给别人,像绍词那样的男人,身边永远不乏美女,一个不小心,立刻就会有更好、更美、更年轻的女孩过来抢走他……"王希凤苦口婆心地规劝,却不知适得其反。 "正如你所说的,他身边永远会有更好、更美、更年轻的女孩冒出来,那我何必自找麻烦送上门去凑热闹?"苏谈突然觉得胃口全消,放下只吃了一半的面包。 "可是……" 苏谈满脸歉意地站起来,"对不起,我突然吃不下了,我先回去赶稿子,再打电话给你。" 王希凤有些惊讶,看来绍词和阿谈之间的关系与纠葛远比她想像中的还要复杂,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如何帮忙。 苏谈强忍住欲作呕的胃痛,低著头往门口走,却不小心撞到了正陪著宋绍词在柜台处结帐的黎容儿。 "对不起。"她立刻道歉。 黎容儿厌恶地瞪了她一眼,不客气地斥道:"小心一点,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她身上穿著的是versace的金葱色低胸洋装,价值不菲,要是给这个邋遢女人弄脏弄绉,岂不心疼死了? 苏谈眯起眼睛,想息事宁人的想法瞬间被推翻。 "我是赔不起,不过你男朋友一看就是超有钱的样子,我相信他会很乐意再多帮你买几件。"她冷冷地道,语气里嘲讽的意味十分明显。 难得的是玉女红星也听懂了,黎容儿气恼地指著她的鼻子道:"你这个人好不长眼,你知道我是谁?我男朋友又是谁吗?" 老实说,这位美女挺眼熟的,不过就算是国际巨星又怎样?苏谈光棍不怕穿鞋的,古人尚有拚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点小场面又算得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的男朋友……"她有种报复的爽快心情看著宋绍词闻声转过头,蓦地僵住了的神情。"在半个月前还是我男朋友,当然啦,我是已经甩了他,你希罕你要就捡去用好了,我一点都不介意。" 闻言,宋绍词脸色陡地一沉。 这个可恶的女人,竟然这么不屑地说著他们半个月前所发生的美妙性事?她把他当成什么东西了? 黎容儿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上下打量她,"笑死人了,你是哪位呀?绍词怎么可能会有你这么平凡又不起眼的前女朋友?" 她叫他绍词?原来两个人已经亲匿到互称名字的地步了,听在苏谈的耳里更是一阵刺耳。 不要跟这种女人一般见识!不要跟这种女人一般见识! 她拚命自我催眠,压抑下滚滚沸腾的怒火,可是醋海翻腾又岂是寻常理智就压制得下的? 她望向脸色有一丝尴尬的宋绍词,他还没开口,她已经酸溜溜地道:"宋先生,好久不见,没想到阁下的动作这么俐落,这么快就去寻找肯帮你生小孩的孕母了,只不过你找的这位孕母好像连自己都喂不饱耶,这瘦骨伶仃的样子恐怕没多少营养可以供给小宝宝,你的眼光也不过尔尔嘛。" "你在说什么鬼话……"黎容儿大发娇嗔,继而转过头委屈地哭诉起来,"绍词,你看这个疯婆子啦,她侮辱我。" 宋绍词正想开口说话,苏谈却给了一记足以将他钉在墙壁上结冻的锐利冰眼,"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不过我很怀疑以你的智力听得懂这句话。" "你!"黎容儿大怒。 宋绍词皱起浓眉,安抚地搂紧她的腰,低声道:"别生气了,跟这种牙尖嘴利的女人一般见识什么呢?你乖,让我来处理。" 他每个字都像把剑深深地戳进苏谈的胸口,她睁大眼睛,鼻翼迅速地急张喘息著。 她是牙尖嘴利的女人?跟她一般见识什么? 苏谈止不住心里阵阵的酸楚纠疼,她深吸了一口气,憋著气冷冷道:"哦,你想怎么''处理''我?打我一巴掌好给你的新欢出气吗?" 他眯起眼睛,不赞同地道:"你就不能够学著有点气质吗?说话尖酸刻薄到了极点,难道你没发现这样有多么惹人厌?" 尤其不懂得在必要的场合说适当的场面话,她早晚会因此而吃亏。 苏谈气得浑身打颤,她想开口大骂,却又激动得没办法想出一句完整的骂人话。 这就是他对待"旧爱"的手法吗?真够狠了。 不不,她干什么要待在这里自取其辱?还要自贴标签承认是他的旧爱,简直就是倒了八辈子的大楣! 苏谈想要骄傲、有气质而完美地转身离去,可是在移动脚步前,她脑子陡地闪过一道灵光。 他不是说她没气质又尖酸刻薄吗?那她就让他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没气质。 她一个箭步上前,扬手挥下去── 黎容儿尖叫一声,本能闪避进宋绍词的怀里,他跟著手臂横挡住她要落下的攻击。 可是没想到他们都猜错了,这一记巴掌是落在宋绍词英俊的脸庞上。 啪地一声,他的脸颊登时浮现五道红指印,四周人均惊呆了。 "宋绍词!真有你的,帮著外头的情人欺负怀了你孩子的女人,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胡里胡涂地爱上你,还心甘情愿地为你怀孕生子……"她说得声泪俱下,演技之精湛连自己都佩服得不得了。 餐厅里瞬间竖起无数只耳朵,她心满意足──表面上当然是泪如雨下,悲伤欲绝──地看著黎容儿脸色一白。 宋绍词的表情她不必看,光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出他震惊发青的模样。 话一说完,她便转身冲出餐厅大门,肩膀还一耸一耸的,但若从正面看是笑到嘴巴快咧到耳朵了。 炳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 死,看你名声扫地,以后还怎么泡妹妹? 第五章 中午演出一出精采绝伦的好戏,苏谈爽得不得了,干脆跑到出版社串串门子闲哈啦,并跟编辑好好商谈作品中其他需要改进的地方。 趁著心情好,听到比较椎心的批评至少可以减痛两成半,她是这么想的。 没想到跟编辑相谈甚欢,她们还高高兴兴地一起吃了顿丰富的晚餐,还在玫瑰园喝了一大壶肯尼罗斯茶区的锡兰红茶,苏谈这才踩著愉悦轻快的脚步上公车。 坐在摇摇晃晃的公车里,夹杂著淡淡车烟的晚风缓缓吹送进来,她一整个下午异常亢奋和愉快的脑袋慢慢冷静了下来。 中午的一幕又在眼前闪过,她的手掌轻轻地贴在胸口,似乎又感觉到了他毫不留情的话语在她心头刺出血来时的剧痛感。 不是说好了不说爱吗?不是说好了一夜过后两相无情,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吗? 可是为什么当她看到他高大的身畔依偎著另一个娇小的女人时,她却像是被硬生生地剐走了一块心头肉?好痛……真的很痛…… 真是不争气呵。 她双手捂住脸颊,"傻瓜,我是个大傻瓜……" 她就是学不来潇洒,学不来习惯的欢愉是可以和心灵上的贴合分开的,她就是忘不了他低沉的嗓音,温柔诱惑地在她耳畔吐出一次又一次的喘息与爱语。 世上有没有后悔药或失忆丸呢?只要吃一颗,就可以选择遗忘生命中那一段不欲记起的回忆,就算此刻要她倾家荡产,她也要买来服下,好永远永远忘了那一夜,忘了他。 可是相思像是一株树,悄悄地在心底深处扎了根,就算她想要拔也拔不掉…… 天啊,难道她真爱上了他?! 失魂落魄地下了公车,苏谈慢慢地走近家门,在晕黄的灯光下,她在背包里掏呀掏地找寻著钥匙,全然没有注意到隐没在一旁暗处的跑车。 蓦地,一个高大人影迅速地窜出,她警觉地一抬头,却来不及反应了。 她整个人被一双铁臂紧紧地箍住,压在一具温暖坚硬的物体上,苏谈吓了一跳,正要放声尖叫,一个低沉愠怒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你该死的跑到哪里去了?" 语气是愤怒质问又气急败坏的,像极了一个疯狂寻找逃妻的丈夫。 是他!苏谈一呆,紧缩的心总算稍稍放松了,可是随之而起的是浓浓的不满和不悦。 "放开我,你这是在干什么?"她拚命挣扎。 宋绍词紧紧地箍住她,坚定却恰到好处地控制著力道,不至於伤害或弄痛了她,"别乱动,当心弄痛自己也伤了孩子。" 从他懊怒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关怀,她不禁一愣,"你说什么?" "我们进屋谈。"宋绍词眯起眼睛,俯近她耳畔威胁道:"或许你宁可上我的车?" 她心一惊跳,才不要!一上了他的贼车就得随他摆布了,楼上起码是她的地盘,要是有个什么动静,她至少还可以义正辞严地叫他走路! 心念一转,她当下作出决定。 "放开我,要不然我怎么拿钥匙开门?"她冷冷地道。 他依言轻轻放开了她,但仍目不转睛地盯著她,大手伸到她面前,"给我。" "什么东西给你?"她防备地退了一步。 "钥匙给我,我来开门。"他说得理所当然。 她也懒得再跟他争辩,从背包里翻找出一串钥匙放进他掌心里。 他执钥匙打开铁门,一看到小小的电梯和窄窄的楼梯间,不禁浓眉一蹙,"你就住在这么老旧破烂的地方?" "什么叫老旧破烂?"癞痢头孩子也是自家的好,苏谈不满地抗议,"你以为这是哪里?阳明山仰德大道上的豪宅吗?" 宋绍词没好气地别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才能够学得讲话温柔一点?不要老是这么火气冲天,你还是喝醉了酒的模样最可爱无害。" 她忍不住本哝,"对啦、对啦,我是疯婆娘,当然比不得你那些又美丽又和气又温柔的女朋友,既然如此,你做什么来这里找骂挨?" 电梯门开了,他微张手臂护著她进了电梯,"几楼?" "五楼。"她想越过他的身体去按按钮,他的长手却早一步揿下按钮。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趁著电梯上升之际打量这台颇旧的电梯,忍不住为她捏了把冷汗。 跨出电梯门,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不甘愿地指著右边的铁门,"我住这间。" 他在打开铁门前,苏谈拚命地思索著房子里有没有搞得乱七八糟,或是袜子还是小裤裤没收好…… 去!她在穷担心什么?他又不是她的男朋友,也不是来查勤的,她怕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更何况在他眼里,她早就形象全无了,房子里脏乱清洁与否也不会改变什么。 推开铁门,宋绍词跨进一间约莫十坪大小的套房,狭窄的空间窄让他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不过她将这小小的套房打理得很好,米色的墙边摆了张浅蓝色的单人床,樱桃红的拼木地板虽算不上光可鉴人,也不见脏乱,一边是落地窗,有一缕隐隐约约的植物清新气息,另一侧的墙前则是放著书柜和电脑桌,书柜里摆满了书,电脑桌前还有一张鹅黄色的椅子。 "浴室要不要也顺道参观一下?"苏谈在一旁轻讽道,"还有洗脸盆,我想你一定不愿意错过见识我的洗脸盆,它的大小适中,洗起脸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干净感觉。" 宋绍词又好气又好笑地低头看著她,苏谈清秀的小脸微偏一边,长长的辫子落在身后晃荡。 只不过当他的视线落到小冰箱上放的大箱泡面时,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居然吃泡面?"他咬牙切齿的质问。 她不爽地抬头瞪他,"干卿底事?" "我也想不通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当个不受欢迎的管家婆。"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他很诡异的没有生气,反而无奈地微笑起来,双目炯炯有神地凝望著她,"不过谁教你是我孩子的妈呢?" 自从中午惊闻这个天大地大的消息,砸得他头晕眼花,足足僵在原地十分钟才醒过来后,他整个人就沉浸在狂喜、紧张、愤怒,还有晕眩的状态中。 而且他发现只要一下小心,他就傻笑了起来。 苏谈心脏猛地惊跳了一下,张皇失措起来,"你、你在胡说些什么?谁是你孩子的妈?" 他眉宇深深地拧了起来,一颗心陡地往下沉,怒气勃发的问:"你是说你中午在餐厅里说的话,是成心撒谎骗我的?" "我……"哎哟,她怎么笨到当场拆自己的台? 宋绍词一个箭步逼近她面前,迫人的气势压迫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苏谈发现自己背抵在墙壁上,完全动弹不了,像是被他的眼神给活活钉住。 "今天中午是……"她想辩解,可是他身上淡淡古龙水和烟草的气息蓦地钻入鼻端中,她的胃登时要命地翻天覆地造起反来,她倏地脸色惨白,捂著嘴巴一手急著要推开他,"呜……我想吐……" 宋绍词还没回过神来,她已经从他腋下钻过,直往浴室冲去,随即是一阵摧肝沥胆般的呕吐声。 "嗯……哇……"她整个人趴在马桶上,几乎快把心肝都呕出来了。 可是喉间又浓又呛的酸液彷佛怎么也呕不尽,除了在她喉头嚣张地奔流,残存的余孽继续在她胃里翻搅。 天啊,她快死了。 宋绍词僵住了,随即清醒过来,两大步就跨近她身边,仓皇紧张地拍著她的背,脸色也跟著白了,"你……还好吗?老天,你怎么吐得这么厉害?难怪你瘦了好多……" 苏谈没有力气回答他的问话,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后,她全身虚月兑地坐倒在粉白瓷砖上,满头都是汗,连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宋绍词急忙替她拧了条温热的湿毛巾,温柔地替她擦拭著头脸,低声问:"好点了吗?需不需要喝点热茶还是什么的?" 苏谈乏力地摇摇头,闭上疲惫的眼皮,有气无力地道:"我现在……很丑吧?" 她在说什么傻话?现在还顾虑这个? 他又好气又好笑,却抑不住心头泛起一阵暖意和心疼,"傻瓜,那不重要好吗?" "重要的。"她闭著双眼,小脸被他用温热的毛巾擦过的感觉好舒服,而且他的动作好温柔……这一瞬间,她所有的防备和理智只剩一点点,她鼓起勇气出在心里翻腾一整个下午的感觉,"那位小姐很美,笑起来很甜,这就是你会跟她在一起的原因吧?" 宋绍词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替她擦拭黏湿的颈项,"并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她心一痛,自我暗嘲,─是啊,当然不只於此了,那位美女身上一定有非常非常吸引他的地方,否则他不会这么依恋和护著她。 为什么今天中午你不能对我表现出一丝丝的关怀呢? 她冲动地想问,但最后还是选择沉默,只是伸手想按下马桶冲掉秽物。 但他的动作更快,抢在前头替她压了冲水,然后有力并半强迫地揽住她的腰站了起来。 苏谈知道现在的自己,看起来一定狼狈又丑得像个鬼,他怎么可能会喜欢这样邋遢的她?别傻了。 她纵容自己在他的臂弯里歇息了一分钟,然后坚定地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推开他,"你回去吧,我累了。" 宋绍词皱起眉,黑眸透著深深的幽光,"你要我在你这么痛苦难受的时候抛下你?" 她究竟把他想成什么样的痞子混球了? "很抱歉,我今天心情和身体都很糟,没有办法跟你争吵,更不可能当一个好主人。"她走到床边坐下,内心强烈渴望著能平躺下去。 但她更渴望他的拥抱与碰触……他的怀抱是那么温暖和安全,充满了浓浓的魅惑和性感…… 苏谈,你太没骨气了。 他的眸光柔和了起来,大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长发,"我是那种乘人之危的小人吗?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她心里一热,差点就冲动地点头了,只可惜她的理智总爱半路杀出来,"我想你女朋友会介意的,为了你们的将来著想,你还是快点回去陪她吧,我不希望当一个破坏别人感情的刽子手。" 她话里的醋意浓得连自己都快被呛死了,苏谈怀疑他会嗅闻不出来,可她就是忍不住。 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狠狠地掐住那个情敌纤细的脖子,重重地前后摇晃到对方告饶为止。 她觉得她应该是快疯了。 宋绍词咧嘴笑了起来,英俊的脸庞有一丝满足,"你在吃醋。" "我才没有。"她大惊失色,口是心非地强烈否认。 他只是笑,没有继续追缠著这个问题不放。"你一个人住吗?" "我以为徵信社老早把我的身家背景和祖宗八代都背给你听了。"她舒服地轻叹一声,因为他正轻柔地按摩著她的鬓边。 呜……好舒服……她不知不觉地全身放松了下来。 "你或许不相信,但我其实是个尊重别人隐私的人。"他低沉沙哑地在她耳畔吹气,"我只要他们查出你的地址。" "骗人。"她慵懒地吐出两个字,只差没舒服到喉头发出咕噜咕噜声。 他可以去夜市按摩店应徵了,生意一定会好得不得了。 宋绍词低沉地轻笑出声,听在她耳里引起阵阵心湖荡漾,"或许我还让他们多查了你的年龄、身高和体重。" 她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哈。" 这阵子压在她肩上的沉沉压力,彷佛被他神奇有魔力的双手全数搓揉粉碎消失殆尽了,她全身上下轻飘飘得像是在云端,所有的细胞像吸足了高山的清净氧气般,快乐而畅快不已。 苏谈没有注意到他的指尖已经从她的鬓角悄悄地往下游移,纯然的按揉渐渐演变成某种炽热的张力和吸引与诱惑。 "谈?"他在她耳畔低喃,声音勾惹魅人。 "嗯?"她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他的肩上,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画著他解开了两枚扣子,袒露出来的小麦色平滑胸肌。 "你会不会……"他的喉头有些乾哑炽烫,"太高估我的自制力了?" 她半晕半醒地允许自己在这一刻什么也不去思考,什么也下去控制和警戒,或许是他的胸肌太好模,他的气息太男人,他的体温太暖和…… 直到她整个身子被他结实坚硬的身体压入床褥里时,苏谈才惊觉,她期待梦想著这一刻已经好久好久…… 她要他,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强烈嚣嚷渴望著他! "我总是没有办法不碰你……"宋绍词低低喘息著,申吟著拉开她身上的t恤,轻颤地埋入她柔若凝脂的双峰间,"你一定是我的鸦片!" "如果我是……鸦片……"她娇喘著,挣扎著踢掉凝事的牛仔裤,迫切地想将双腿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让两人中间再无一丝丝的阻隔。"那你一定是我的药,每次遇到你,我就疯了、傻了、癫了……" "那么,准备好一起彻底疯狂吧!"他猛地撕裂一切阻隔的衣物,低吼著冲入她的体内。 "啊……" 纵然炽情燃烧,但是宋绍词依旧保留著一丝丝的温柔,没有忘记她的体内正孕育著他的骨肉。 他带著深深的感恩与激荡,带著她登上令人神魂颠倒又极致美妙的激情天堂。 他的女人,他的宝贝…… 和一个男人过一夜称作一夜,那和同一个男人度过第二夜呢? 苏谈坐在速食店靠窗的位子里发呆。 昨天晚上他们竟然又做了,而且依旧疯狂地做了一整晚。 天哪,难怪宋绍词是赫赫有名的公子,他勇猛无敌又温柔高超的能力足以征服每一个女人。 "噢……"她双手捂住脸颊,无力地趴在桌上装死。 他能够征服的女人,显然包括她在内。 她要骗谁呀?她根本就已经完全拜倒在他强烈的魅力之下了。 "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她大大申吟,倏地抬起头,对著映出容光焕发的自己的玻璃自问:"我是那种因性而爱的人吗?" 可是他对於她的吸引力不仅仅止於身体,这才是最让她胆战心惊并大伤脑筋的地方。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会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并且鄙视的女人,她一定要躲他,并且逃得远远的。 可是他今天早上在离开她的住处前,潇洒地扔下一句── "我下班后来接你。" "接我做什么?"她还记得自己浑身酸痛地裹著被单半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身体依旧沉浸在剧烈余欢过后的悸动。 他却看起来像是睡了一个好觉,并且吃了一顿丰富的早餐,神清气爽、英姿焕发……即将踏出大门掌控天下的大人物,谁会知道他整晚都在"运动",直到快天亮前才入睡? 保x达蛮牛的广告应该找他当代言人才是。 "你需要有人照顾,我下班会过来接你到我住的地方。"他眼神里有著不容反抗的坚定光芒。"在家里乖乖等我。" "啊?"她茫然的应了一声。 宋绍词打开大门,突然又转过头来,眸光关怀温和地凝视著她,"如果还想吐,记得吃两片苏打饼干,我听说这有助於改善呕吐症状。我出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喔。" 她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话回答,他便已关上门离开了。 苏谈对著合上的门板傻笑,可是当她完全清醒过来时,她整个人瞬间跳了起来,连被单掉了全身光溜溜凉兮兮也顾不得了。 他要接她去他家住?! "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这样?"她双手抓著头发,简直想哀号。 天啊! 快逃,她可以趁他下班前的这段时间打包行李落跑。 但当她环顾著屋里,电脑、椅子、床,还有一大柜子的书,电冰箱、电磁炉,以及两盆小别花和蔷薇,接著又想起银行户头里那少得可怜的金额,她整个人像是消了气的汽球般坐倒在地上。 往哪里跑?除非是回屏东,可是…… 她的胃又开始翻搅,清晨可怕的呕吐现象又出现了。 冲进浴室趴在马桶上吐得七荤八素的时候,一个更震撼的念头陡地击中她的脑袋。 她……该不会真的怀孕了吧? 苏谈简直用飘的飘到附近的速食店,点了一客松饼和牛女乃后就傻坐到现在。 看了眼手表,时间是下午四点五十五分,桌上的松饼早就变凉又变硬,她错过了早餐和午餐,却依旧不感觉到肚饿。 生死关头,谁还管吃东西这件事啊? 她的脑子里一片乱糟糟,表情呆滞茫然地坐在椅子里。 可以找谁帮忙吗? 她的朋友除了希凤比较有能力──事实上是超有能力──其他统统是苦哈哈的,若要她厚著脸皮去出版社先预支稿费,那更是打死她也做不出来的事。 何况……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最大也最重要的问题啊。 一想到肚子里可能已经孕育了他的孩子,她的心头先是一暖,继而升起的是深深的幸福与温馨感,她轻轻地抚模著还扁平的肚皮,忍不住傻笑笑:"小宝宝……嗨?你在里面吗?" 她必须要正视这个问题,但首先要确定这个问题的确存在。 苏谈深吸了一口气,眼睛望向对街的连锁药局。 苏谈跟做贼一样偷偷模模地走到放著和验孕棒的架子前,动作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不时注意有没有人往她这边望来。 居然跟验孕棒摆放在同一区,真够讽刺的,要是平常她可能会对这个发现哈哈大笑,可是她现在非但紧张到笑不出来,而且胃又开始抽筋了。 "小姐,有需要我向你介绍的吗?"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店员吓得她差点心跳停止。 她尴尬地低下头,目光直盯著自己的脚尖,"呃,不用了,我只是随便看看。" "好,那你慢慢看。" 苏谈急忙踅行到另外一边卖化妆品的地方,假意研究最新的唇彩颜色,等到店员又去忙了,她才飞快地闪回原处、看也不看地抓了一盒就往柜台冲。 只是结帐的时候店员还不是一样会发现?可是通常心虚的人就是这样,必要的时候会欺骗自己的眼睛和脑袋,不然"掩耳盗铃"这句成语是怎么来的?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总算结完帐,她抓了那盒东西慌忙丢进背包里就往外冲,像后头有十头野兽追赶一样。 "这也不是很难嘛,哈哈哈。"她抚著胸口,总算笑得出来了。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五点二十分,没想到她在药局里头磨蹭那么久,得快些回家检验,否则再晚一点他就下班了。 让他知道她并没有怀孕,这一切就会终止了。 不知怎地,这个想头并没有使她兴奋一点,反而有股重重的失落和愀然生闷。 回到住处,苏谈如释重负地从背包里拿出那盒东西,可是当她看清纸盒上头的字时,不禁傻眼了。 天堂。 "我不敢相信?!"她向后倒在床上,绝望地哀叫起来,"?我竟然买到?我买这个玩意儿干什么啊?" 真该有人好好地建议一下那家药局,叫他们不要把和验孕棒放在一起卖,这实在太、太太太…… 她快晕了,瞪著那盒无辜的,"现在才想到买这个太慢了吧?" 苏谈欲哭无泪地干笑著,气愤地把整盒丢进垃圾桶里。 怎么办?只好再去重新买过了。 就在她要起身的时候,对讲机铃声响起。 她有气无力地爬起来拿起对讲机,"谁?" "开门,我来了。"是那个绝不会错认的低沉声音。 她忍不住发起抖,可是小肮却有阵阵兴奋的热流泛起──可恶,为什么光是他的声音就足以融化她的双腿? 也许这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吧?她是注定跟他纠缠不清了。 她垂头丧气地按开门钮,没力地蹲坐在门边等开门。 敲门声轻响,她站起来打开铁门。 宋绍词一身高级亚麻上衣和黑色皮裤,浑身散发好闻的香皂与刮胡水的清新味道,她注意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不过这样让她的胃舒服不少。 "我以为你去上班了。"她沮丧地道。 和他一比,她觉得自己像摊脏兮兮又气馁的泥巴团……她甚至连头发都没梳就胡乱绑了条辫子,现在看起来一定像个邋遢的下女。 他微微一笑,愉悦地道:"逗就是身为老板的好处,要犒赏自己一天的假时不会有人阻拦。" 原来他是老板……什么样的老板?摇摇欲坠的小鲍司老板也是号称老板啊。 宋绍词像是有读心术,看出了她眼底的疑问和讪笑,不禁懒洋洋地回道:"承蒙关心,敝公司的营运规模和获利率起码挤进亚洲前二十大企业。" "是喔,我又没有说什么。"她心虚地转开头。 哼,听起来挺厉害的,难怪他四处春风得意,还可以左拥右抱地上五星级饭店吃高级豪华料理。 "你都准备好了吗?" 她退后了一步,"呃,我……没有准备。" 他眉头打起结来,"你是故意要跟我唱反调的吗?" 听他说得是什么话?他才是那个大剌剌闯入人家家里,并且擅自宣示主权的恶霸吧? 苏谈抬起头,眼底闪烁著反抗的光芒,"就算是又怎样?这里是我家,除了这里,其他地方我都不会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觉得你没有资格和权利过问我的生活。" "只要你的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我就有权利。"他哼道。 她拚命仰头看著他,想要瞪得他的气势稍退一步,可惜是白瞪了,他像一具花岗石雕成的雄狮般刚硬,而且随时有扑向她的可能。 "你是说如果我肚子里没有你的小孩,我就不干你的事了?"她忿忿地大吼。 "当然。"她还来不及心酸,他的神情陡地一沉,危险地逼近她,"该死!你想拿掉我的孩子?" 他的语气和眼神里的愤怒差点冲击得她头昏眼花,她不禁瑟缩了体,随即鼓起勇气吼回去,"谁要拿掉孩子?我像是那么狠心的妈妈吗?我是说……或许我没有怀你的孩子!" 她的话前半段让他松口气,后半段又让他脸色布满深郁。 "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一个字一个字自齿缝进出。 她畏缩了下,然后鼓起勇气道:"我是说,或许……我的胃痛、呕吐,根本只是肠胃炎呢?" 宋绍词的眼神陡地森冷了起来,瞪著她的神情好像她刚刚撒了什么漫天大谎,或者是朝他开了一枪似的。 苏谈被他的眼神瞪得好不心慌,结结巴巴地道:"我是说……就算有,像昨晚我们那么……激烈,好像也……不太好……" 他光靠凌厉的眼神就足以把她逼到墙边,"苏、谈!" 她一颗心几乎从口里跳出来,无力地抵在墙壁上。"我是说……我是说……"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大步往外拖。 苏谈死命挣扎著,"你、你要干什么?" "去检查个清楚。"他咬牙低吼,神情坚毅得不容动摇。 真的有,她就没法再言辞闪烁左躲右闪:若是没有,他就……把她抓来狠狠打个二十大板! 苏谈大惊失色,虽然明知道免不了得面对这一道检验的关卡,但她宁可私底下偷偷检查,也不要当著他的面,甚至是被他押著去医院检查。 可是宋绍词的力量奇大,根本不是她能够抗拒挣扎得开的,最后他索性打横将她抱起来,更让她无从逃月兑。 於是,苏谈就这样被押去挂急诊。 第六章 苏谈闷不吭声地坐在美丽光滑的红木餐桌前,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著香喷喷的香菇鸡汤面条。 斑大英挺的宋绍词坐在对面,脸上痴痴的傻笑从出了医院后就没停过,甚至在吩咐管家朱妈煮鸡汤面的时候,更是频频露出梦幻般的笑容。 看得灰发的朱妈乐不可支,不时偷偷睨著苏谈依然扁平的肚子,眼角的鱼尾纹漾得更深了。 她真的怀孕了。 知道自己肚子里孕育一个小生命,知道自己要当妈妈了,是一种好神奇、好美妙的感觉,可是苏谈的表情还是有点不爽。 因为宋绍词完全一副准爸爸的模样,又兴奋又喜悦又霸道……尤其是霸道的行为,已经严重迫害到她的自主权了。 孩子虽然是他的,但她跟他可没有半点关系。 对,她就是闷,就是感到不是滋味。 天啊,她竟然在跟肚子里的宝宝吃醋,瞧他那么开心,对她关怀体贴,完全是因为宝宝,她只是沾了小宝宝的光,才能够享受到他的眷宠。 香菇鸡汤面清爽飘香又q,温暖了她一整天空乏闷厌的胃,她吃得一乾二净,不忘感激的抬头对朱妈微微一笑,再望向那个依然在傻笑的呆子。 "喂。"她指指他面前那盘动也未动过的总汇三明治,"这个你要不要吃?" 宋绍词如梦初醒,殷勤地将盘子递到她面前,"你吃,多吃点,别忘了医生说你太瘦了,营养不太够,这样对宝宝可不好,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要多吃点,把自己喂得饱饱胖胖的,知道吗?" "你以为是在养猪吗?"她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拿起香味四溢的金黄色三明治,大大地咬了一口。 她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刚刚又折腾著验尿、验血,问诊的,虽然宋绍词神通广大,挂急诊还call来有名的妇科主任亲自来看诊,节省了不少繁琐冗长的行政作业时间,但她还是饿得头晕眼花,四肢没力。 所以她饿得狠了,也顾不得形象,再说在他眼里,她几时有过形象了? 真哀怨啊…… 苏谈嚼著三明治,觉得口很乾,又觊觎起他手上那杯浓馥芳香的咖啡了,"还有咖啡吗?" 闻言,宋绍词没有刚刚那么和气体贴殷勤了,反而横眉竖目地瞪著她道:"医生不是说了,你不能喝酒精、咖啡或茶等刺激性的东西,还有不能抽烟……" "我不抽烟,该戒的是你吧?"她冷冷地道。 他一怔,难得没有被她撩拨起火气,低叹了一声,又复温柔地道:"我知道,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碰任何一丝烟草了。" 为了孩子,他什么都愿意……苏谈突然有点感动,不过还是觉得不是滋味。 母凭子贵的感觉很好又很不好,她觉得自己无比的矛盾,不过也许是因为她体内荷尔蒙改变的关系。 孕妇是情绪化的,她多多少少有点感觉了。 她再咬了一口三明治,突然泪汪汪地道:"可是我很渴。" "你渴?啊,等等。"一见到她泪盈盈的模样,宋绍词登时慌了,朱妈已经悄悄自动退下,偌大的餐厅就剩下他们俩,他急忙忙地起身,打开冰箱寻找著有什么可以止渴的饮品。 他看见冰箱里有一罐瓶装鲜女乃,眼睛登时一亮,可是手才刚伸出去就犹豫的停住了。 他曾听过孕妇不该吃冰的东西,否则肚里的孩子会气管不好。 "其他的饮品都有含咖啡因,除了牛女乃跟白开水。"他拿出鲜女乃,迟疑地道:"要不……我把鲜女乃热给你喝吧。" 苏谈看著他急切地找寻著解渴饮品给她的模样,心头不禁一热。 她的喉头像是梗住了,清了清喉咙才道:"嗯,我来好了。" "不,你坐著休息吧。"他对她比了个坐回去的手势,拎著那瓶鲜女乃就往厨房走去,"不就是热个鲜女乃,简单得很。" 她眨眨眼,有点怀疑他的技术,不过想到只是热个鲜女乃,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吧? 可是宋绍词进了厨房后,她就听到乒乒乓乓夹杂著几声低咒响起,正犹豫著要不要进去帮忙,他又探出头来,满头大汗却俊脸漾著笑意的问:"要不要加焦糖酱?焦糖热牛女乃很香的,喝喝看好吗?" 她点点头,有想帮他拭去额上汗水的冲动。 苏谈是有点困惑啦,不就是热个牛女乃,瞧他的模样好像大费周章地去屠了一只恶龙回来煮消夜。 虽然宋绍词花了快半个小时热好的牛女乃有烧焦味──他还辩称是焦糖的关系──而且太甜太腻,又烫到差点烫伤她的舌头。 但这依然无损她心底悄悄窜冒而起的甜甜幸福感。 苏谈觉得自己一定是昏头了,再不然就是荷尔蒙分泌过盛,否则她怎么会越看他越顺眼,并且脑子里突然跑出"要是真的嫁给他其实也挺不赖的"的想法呢? 尤其当他热好牛女乃,又转身忙著放音乐,在架子上翻找著爵士与摇宾乐cd时,轻蹙著眉头自言自语说:"怎么没有比较轻松点,适合宝宝听的音乐?嗯,待会就叫人送过来吧。" 苏谈有种感觉──她陷下去了。 因为前一天晚上她精疲力竭,没力气也没精神跟他争论回家的问题,所以苏谈在吃饱喝足后就乖乖地被带到紧临他房间旁的客房休息。 客房布置得跟五星级饭店房间相去不远,浅浅的天蓝色调令人不禁放松心情,梳妆台上还放了一只水晶瓶,瓶子里则是插了一束黛安娜粉玫瑰,绽放著淡淡的花香。 她头一沾上柔软的羽毛枕上就睡著了。 直到早晨翻腾的恶心戚把她吵醒,她眼睛还未来得及睁开就捂著嘴巴往习惯的方向冲,却砰地一声撞上一面大镜子。 "哎哟喂呀……"她头也痛,胃也痛,勉强睁开惺忪渴睡的两眼,看到穿衣镜里狼狈至极的自己。 咦?这里是哪里啊?她有一刹那的茫然。 下一秒才记起自己是在宋家作客,她恍然大悟,随即被翻滚的胃催逼得先找浴室再说。 她冲进浴室里,趴在光可鉴人的马桶上大呕特呕起来。 就在她吐得头晕眼花之际,蓦地听见房门砰地巨响,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冲 来。 "还好吗?你现在还好吗?"宋绍词一身白色的纯棉睡衣裤,黑发凌乱,下巴冒出了暗青色的胡碴,却依旧英俊性感得教人心悸。 苏谈有点哀怨地睨了他一眼,随即又是一阵大呕。 "嗯……"天啊,她快把胃都吐出来了。 宋绍词用温水打湿了一条毛巾,准备替她拭面擦颈。 直到胃里的东西都呕得差不多了,她软趴趴地坐倒在地上,身子软绵绵地往后倒,他连忙将她揽进怀里,轻轻地替她擦拭著脸。 "怎么会吐得这么惨呢?"他满眼都是不忍和不舍,擦完了她的脸,顺道还帮她擦擦手。 "医生说是体质的关系吧,大部分的人都是怀孕三个月才会晨吐得这么厉害。"她像中了化骨绵掌般,没力地偎在他怀里。 虽然这样过分亲匿的举动,她有点不自在,可是现在她没有力气和精神拒绝他。 再说,这种赖在他怀里的滋味挺不赖的,她好像渐渐上瘾了。 宋绍词轻而易举地将她抱起来,走出浴室,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黑眸里满是关切,"想吃点什么吗?" 她心底漾著暖流,突然害羞起来,摇了摇头,"不用了。" 他一手撑在床面坐在床边,卷起的袖子露出修长强健的手臂,另一手却是温柔地替她拨开垂落在颊畔的发丝。 "你的头发真长。"他忍不住赞叹,细细抚模著满手的柔滑。"好美,留很久了吗?" 她有点不自然地把头发往肩后拨,"留了四、五年了吧,我懒得上美容院,所以一天过一天,自然就变长了。" "我听说坐月子的时候必须剪短头发,否则会很热。"他有点舍不得地说。 她一怔,神色复杂地望著他,"你怎么什么事都想到了?" "为了孩子,我不得不多想一点。"昨晚他还打电话给正在家中坐月子的特别助理李秘书,密密麻麻地记了一堆怀孕及坐月子时该注意的事项,还打算今天一到公司就吩咐行政秘书去帮他采买准爸爸手册。 他的行政秘书嘴巴密得跟蚌壳一样,就算目dna来逼供测谎,也别想从他嘴里榨出一字半句不该说的话来,这样的人才可是每个老板梦寐以求的。 丙然是因为孩子…… 苏谈心底喜悦中夹杂著淡淡感伤,"你真的很想要有个小宝宝?" "那当然。"他神色间有掩不住为人父的骄傲和快乐。 "你的女朋友那么多,怎么没有想过找她们帮你生?"她盯著他,有著疑惑也有著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了的醋意。 宋绍词有些被难住了,像是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思索著,谨慎地道:"事实上在你之前,我从未曾考虑过要有孩子,也许是从未认真地想要担起为人父的责任,所以我和以前那些女友在一起时,防护措施都做得很好。" 苏谈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也没有身分当醋桶子,或是追究他过去的艳史,可是她毕竟是个女人。 小心眼、爱翻旧帐,嫉妒和爱吃醋……这些不好的情绪都深埋在她心里,总会在理智一时不察偷偷跑出来兴风作浪。 再说……她知道他并不是自愿跟她扯上关系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抑下翻胜的情绪,"我知道这件事是突发状况,谁也没有想过会演变成现在这样,你大可不必承担起这个责任,虽然这件事跟你月兑不了干系,可我是个独立自主的女人,有勇气一夜,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能力和心理准备。" 宋绍词专注地听著她的话,却越听脸色越深沉难看,"你是要我跟你们母子俩撇清关系?" 她不著痕迹地再深吸气,憋著缓缓吐出,"是。" 他眯起眼睛,咬牙切齿地道:"办不到。" "可是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而被迫娶我,这样我们就算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她试著想劝解,但心里也是乱糟糟的。 宋绍词扬起一道浓眉,揶揄地问:"谁提到婚姻了?" 苏谈一愣,陡地想起半个月前那次不欢而散的原因,她心中一凛,随即涌起满满的怒气和被背叛的心痛。 她就这么配不起他吗? "我的孩子绝对不当私生子。" 他瞪著她,脸上有一丝错愕,旋即也生气地道:"他当然不会是私生子,他是我宋绍词的心肝宝贝!" "是吗?那你怎么定义''非婚生子''?"她冷笑的问著他。 他怔住了,登时无言以对。 简而言之,他就是要孩子,不要孩子的妈。 她苏谈没有这么下贱,凄惨到附赠给人家却还被嫌弃退货的地步。 今天一早的温情和幸福感统统消失殆尽,她一语不发地下床。 "你要做什么?"他神色一悸。 她面无表情地道:"我该回去了,与其在这里为不会有结果的废话争论,我还不如回去做正事。" 她的荷包已经扁到不行了,稿子还未写完,她没有时间跟他在这里玩金色豪门恩怨的游戏。 宋绍词抓住她的手臂,语气急促地道:"不准走,我说过,从今天开始你要住在这里,让我和朱妈照顾你。" 她极力挣月兑他的掌握,"我也说过,我的事不要你管!" "那也是我的事。"他冷冷地指出,"你怀的是我的孩子,没有我,你能怀孕吗?" 她大怒,"你到底想怎么样?" "留下来,好好养好身体,十个月后平平安安帮我生个白胖宝宝。"他深邃的眼里有著霸道和一丝若隐若现的恳求。 苏谈差点就被那一闪即逝的恳求打动了,可是一想到她充其量只是个代理孕母,她执拗的骨气又腾腾发作了。 "很抱歉,我不喜欢我的小宝宝是非婚生子,所以我打算帮他找个爸爸。你放心,身体我会养好,孩子我会平安生下来,就这样,谢谢你的关心,再见!" 宋绍词死命抓住她的手臂,力气之大,几乎将她的骨头掐碎。"我不准你让我的宝宝叫别人爸爸!" 她的手臂快断了,疼得额上直冒冷汗,但她依旧一睑固执高傲,"那可由不得你,你没有权利阻止,我爱嫁谁就嫁谁!" 宋绍词差点失控暴跳如雷起来,他深吸著气抑下狂怒,咬著牙道:"该死的!好吧,你想结婚那我们就结婚!" 说得那么委屈愤恨做什么?好像她拿孩子要胁逼婚。 她要的只是一点点尊重和一点点的爱,至少他可以表现出对她是有些感觉的,并不只是看在孩子份上才要她,别让她觉得……觉得自己像是垃圾,只是附属在孩子身边,才有幸留在他身边。 苏谈的心一阵阵拧绞酸楚,喉间滚烫的硬块彷佛怎么咽也咽下下,眼眶跟著湿热起来……可恶,她不能哭! 哭泣是弱者的表现,她最痛恨掉眼泪,尤其是在男人面前! "我要回去。"她用力咬著下唇,拚命想甩开他的手。 "苏谈!"他不知道她到底在胡闹别扭什么? "我不想跟你讲话。"她抬头瞪著他,不能哭,那只好发脾气。"你不必纡尊降贵娶我,我也没打算高攀你,所以省省你那句让我''感动得要命''的求婚词吧,再见。" 宋绍词气昏了头,倏地放开她,两道浓眉揽皱在一起,"你不必明嘲暗讽,天知道你这个女人怎么那么麻烦?我历届的女朋友没有一个像你这么难搞。" "也许是因为我压根不是你女朋友的原因吧。"苏谈冷冷抛下一句,转头就走。 他应该去追回她,追回他的宝宝,可是他也是有脾气的,尤其此刻他的男性自尊心已经气恼愤怒到发疯的边缘了。 他又被抛弃了吗? 连她都这么对待他,他是不是该好好检讨一下自己?可是……天杀的,他宋绍词可是人人称赞、个个痴迷的万人迷,拜倒在他西装裤底下的女人多得数也数不清。 可是他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想认真交往的女人抛弃。 照他看,这些女人的眼睛统统都该去验光,哼! 他气呼呼地大步走回卧房去。 别想他会去苦苦恳求她回来,他宋绍词是何许人也?好马不吃回头草,外头多得是想跳上他的床,替他怀孩子的名媛淑女和美丽红星呢! 她一个小小的爬格子作家算得了什么? 堂堂大男人说得出做得到,说不去挽留就不去挽留! 可是接下来几天,宋绍词却暴怒烦躁得像一头被囚在笼中的怒狮般,见人就吼。 鲍事依旧繁忙,美人依旧投怀送抱,他却觉得心底空空的,好像少了什么。 生活变得枯燥无味,而且他只要闻到依偎过来的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就忍不住想吐。 想到"吐"字,他脑中又不自禁浮现苏谈小脸惨白、长发凌乱地伏在马桶边凄惨呕吐的景象。 他的胸口一痛,像是被条著了火的鞭子狠狠抽过一般。 她还好吗? 发现自己竟然在想著她,他忍不住低声咒骂,情绪更暴躁了。 而苏谈这边,日子也没有好过些。 她回到租赁的住处,坐在熟悉的电脑椅前,脑袋却是一片空白。 打开电脑,十指放在键盘上,她的脑海里却怎么也想不起男女主角的名字,也涌不出原本建构在脑中的情节和感觉。 每天早上还是吐得半死,可是她丝毫食欲也无,所以她一天天的瘦了下去,没有刻意的减肥也让腰如约束,两袖拢清风了……当然她的财务状况也是如此。 一个星期后,她发现自己恍神地蹲在蔷薇和桂花盆栽前发呆,而且这一发呆就是一个小时。 "哎呀,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急急忙忙地站起来,却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可怕的晕眩感让她整个人像踩在海面上的舢板上晃著,不用去医院检查,她也知道自己贫血得厉害。 一手抵住窗框,她喘了好几口气才站直身体。 这些日子她沉浸在自己的失落和心痛里,压根没想到要多吃点营养的食物,天啊,她现在可是要当妈妈的人了,怎么可以忽略宝宝的健康呢? 苏谈模著肚子,心里涌上一阵歉意,"对不起,宝宝,妈妈都没有好好照顾你,你原谅妈妈好吗?不过妈妈跟你保证,接下来妈妈一定会吃饱饱、睡饱饱,给你满满的营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养成了对著肚子里的宝宝讲话的习惯,虽然听起来很傻气,却带给她不只一点点的窝心和支持感。 就算自己一个人住,对著空荡荡的房子,她也不觉得孤独了,因为她还有肚里的小宝宝呀! 彷佛是个神奇的幸福魔咒,当她这么想之后,整个人便恢复了生气勃勃和满满的信心与动力。 她一定可以跨越过这个难关,柳暗花明起来的。 苏谈出去好好的吃了一顿饭,又买了两瓶黑麦酿制成的营养饮品,听说可以补充维他命b群和铁质,对身体很好,所以她开开心心地拎著两只黑瓶子回到住处,然后开始写稿子。 可是原先设定好的故事走向却自有意识地慢慢转变了,她原本是想写个洒狗血的爱情故事,可是渐渐地,男主角的性格引领著整个故事的走向…… 他是个自大自我、有权有势的男人,但是他也有他的寂寞,在众人的眼里,他是个最不欠缺爱情的男人,可是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又有几个是真心的? 所以他寻寻觅觅,渴望为空虚的灵魂寻找一个出口,可是习惯了真真假假的爱情戏码,当最单纯真挚的爱情在他眼前发生了,他却已忘了什么才是最想要的。 她希望……女主角能够给男主角时间和足够的勇气,慢慢教会他爱是什么。 一如她自己吗? 写著写著,苏谈有些迷惘了,可是心底深处却又因蓦然的领悟而深深震撼了起来。 她书中的男主角活月兑月兑是宋绍词的翻版,而她已经神魂颠倒又无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这个体悟像是一支箭将她钉在椅子里,好半天还无法从震撼中转醒过来。 "我爱他?"她心里滋味复杂万千,又甜又苦又涩地低语,"原来这就是一切骚动、期待、嫉妒、渴望和心痛的原因,我爱他。" 若不是爱他,为什么疯狂地嫉妒亲密偎在他身边的女人? 倘若不是爱他,她的一颗心,因何会日日夜夜若有所盼? 不是说好不谈爱的吗?可是她居然冲动到爱上一个陌生人。 说陌生人一点都不为过,她才见过他几次面?是四、五次还是五、六次?但是命运的红丝绳早已将他们两人绑在一起,弄得欲分难分要舍也难舍的。 她不是个随便和纵情态爱的女人,可是一遇到他,什么理智自制戒备统统滚到九重天外。 "天啊!"她又是甜蜜又是心痛地捂住脸,掩不住一声无助的申吟,"我该怎么办?" 在稿子即将收尾的阶段,男女主角应该要拨开重重的迷雾,把自己和对方看清楚,决定要携手共度一生了……可是真实世界里的她,却依旧陷在感情的矛盾与茫然中,不知几时才能拨开云雾见月明? 决定故事里的感情依归容易,可是决定自己的却是何其难。 她轻抚著扁平的月复部,越发迷惘了。 第七章 宋绍词知道狗仔队盯他跟黎容儿盯得很紧,每一期都以他们豪门与玉女的世纪恋情,做为焦点报导,一下子拍到他们在宴会里亲密谈笑,一下子又拍到他们在顶上鱼翅吃消夜。 报导内容中有模有样地指称他们俩已经论及婚嫁,黎容儿的经纪人与母亲都笑说:"乐见这段感情有个完美的结局。" 黎容儿本人更是在新戏"爱在梦醒时"的记者会上巧笑倩兮嫣然若花,满面都是甜甜的幸福笑意,在记者们频频追问"跟宋董事长进展到什么样的地步了"时,虽然她总是娇嗔地说:"我们是好朋友,其他的就别再问了。"可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样的态度比承认更要教人确信不疑。 狈仔队虽然神通广大,但是他很清楚每一次的跟拍行动,多亏了有黎家母女事先的通风报信。 他在商场上打滚多年,不会连这点小把戏都看不出,会容许她们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动作,一来是他觉得无聊,看看一堆人在那儿演猴戏也挺有意思的;二来是存心故意的,他想要藉机刺激一下某人,别以为他宋绍词当真没人爱:三来……能从这样一件小事中测验出一个女人的品德心性,也满值回票价的。 所以,当狗仔队试图要从他这儿得出只字片语的消息时,他的回应千篇一律都是先微微一笑,随即故作讶异地挑眉道:"你们别胡乱瞎猜,我一个大男人不要紧,但黎小姐是个女孩,名声何等重要,禁不起你们这样开玩笑的。" 他和记者的关系向来融洽良好,三言两语就双方都很满意,他的形象丝毫未损,对方又有料可以向上头交代,何乐而不为呢? 他的事业做得很成功,可是他的心却始终未能恢复往昔的潇潇自在。 时不时都会想到苏谈,还有她肚里的宝宝,他觉得自己婆婆妈妈得惹人烦,却又忍不住请了精良优秀的保全公司暗中保护她的安全。 可恶!难道他这次真的栽了个大跟头吗? 这一天,宋绍词结束了冗长的分公司主管呈报会议,时间已是六点二十分,他心里自动自发惦念起不知道苏谈吃晚饭了没有? 她该不会又以泡面果月复,存心饿坏他的宝宝吧?还有,她也应该去做一个月一次的产前检查了…… 宋绍词倏地站起来,行政秘书正在报告晚上的行程,看到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虽诧异但依旧镇定地停口。 他烦躁地踱了两步,停在落地窗前,修长的指节轻轻地敲击著强化玻璃。 行政秘书不语地静待著他的下一个举动和裁示。 他心意一决,吩咐道:"把我晚上所有的行程和约会都取消。" "是。"一个优秀称职的行政秘书该时时准备应付所有突发状况,并且圆满地完成上司的托付。 "很好,你可以下班了。"宋绍词满意地点头,大步走向门口。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 他稍嫌不耐烦地接起,"我是宋绍词。" 他穿过核桃木办公室门口,步过气派恢弘中带著艺术感的大厅,走向专属电梯。 "绍词,我是希凤,有空一道吃个晚饭吗?" 电话那头的人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殷勤温柔,他的眼睛不禁眯了起来:心底警钟大作。 希凤的语气太小心翼翼了些,没事姿态放这么低,若不是要打听秘密,就是对他有所求。 他猜想是前者的机率大一些。 "你想跟我谈苏谈的事?"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王希凤吓了一跳,不过也知道他向来精明,想瞒他什么事还挺困难的,她也就坦白招认。 "好吧,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对,我是要跟你谈阿谈的事。" 宋绍词虽然心急著想要杀到苏谈的住处突袭检查她有没有乖乖吃饭──当然,他最想要的就是带她回家吃一顿健康卫生又美味营养的晚餐──但是希凤无事不登三宝殿,两家是多年世交,就算冲著她的面子,他也不好婉拒。 "我现在要离开公司,半小时后碰面。"他温和地问:"你想吃什么?" "我要吃黑鲔鱼大餐。"此时不敲竹贡更待何时?王希凤完全不介意替他饱饱的荷包做点减肥运动。 他一扬浓眉,似笑非笑地道:"半小时后在''竹影荷风''见。" "竹影荷风"是一家极有名的日本料理店,每到黑鲔鱼季,老板就会不惜重金南下屏东标来一只两百多万的高级toro。 希凤对他还真"客气"啊。 勉强将乱如麻的心思抛在脑后,苏谈将这些日子以来对爱情的有所思、有所盼,深深的体悟和浓浓的悸动注入了小说里。 她的小说不再只有嘻笑怒骂,人物开始多了点灵魂,开始有血有肉、有笑有泪、有悲有喜。 她从没有写得这么顺过,也慢慢找回了昔日投入写作行列中的感动,还有那渴望编织一个动人爱情故事的心情。 这个故事里也有她的影子,她的心事…… 她彷佛暗暗希冀著她的爱情一样能开花结果,只是她不自知。 直到深夜,她终於把手头上这本小说完成了。 苏谈精疲力竭却无比欣慰地存了档,并另存了一个备份档案,这才拖著疲惫不堪的身体倒在床上,头一沾枕就沉沉睡去了。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她奇迹似的没有再被晨吐凌虐──或许是宝宝体贴吧,她懒洋洋地伸展著身子,望著窗外明媚的阳光傻笑。 全新的一天,美丽的开始。 今天她有好多好多事情要做,包括传档案到出版社给编辑,去吃一顿大餐犒赏自己,也替小宝宝补一下,然后她要勇敢地面对她和宋绍词之间的事。 今天就去找他吧,起码是一个新的、好的开始,她希望他们可以冷静平和地聊聊。 忘了他的自大,放弃她的骄傲,试著找出一个方法,给彼此一个机会去了解对方,也让他有机会喜欢进而爱上她。 她的脸红扑扑的,光想到这儿就觉得心跳加速,害羞又见沊起来,真不像平常的她。 把稿子用e-mail寄到出版社后,苏谈边搔著头走进浴室里。 她愉悦地刷牙洗脸,在吐掉满口牙膏泡泡的当儿……呵,好久没有尝到这种不用一边泛酸一边呕吐的美好滋味了。 苏谈又冲了个澡,神清气爽地打开衣橱,习惯性地想要拿起t恤和牛仔裤,她突然迟疑了一下,然后舍弃牛仔裤,套上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无袖长裙。 她模著小肮傻笑了几秒,随即感觉到饥火上升了起来。 "先去吃个早餐……嗯,不对,是午餐,然后再去找他。"她对著镜子笑,难掩一丝羞涩。 可是……她只知道他内湖的住处,现在他正在上班,她又怎么找得著人? 这倒是个问题,要不,她就忍到晚上再去找他好了。 带了皮包和一串钥匙,她打开房门走向电梯。 才走出楼下铁门没几步,突然有一辆眼熟的轿车疾驶而来,好像跟宋绍词是开同一款的哩。 她脑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那辆轿车就在她身边缓缓停了下来,驾驶座的车窗降下,宋绍词摘下太阳眼镜,深邃的眸子里闪动著万语千言。 不过看起来挺高兴的样子。 他忘记上次她夹带怒气匆匆离开的那回事了? 她可没有,所以此刻心悸又心虚得手脚无措起来。"呃……嗨。" "嗨。"他目不转睛的看著她,"上车好吗?" 苏谈作梦般地乖乖听命上车,他倾身过来替她系好安全带,这才操控著方向盘踩下油门。 车内有片刻的沉默,不过一点都没有尴尬的感觉,反而洋溢著一股两心相契与若隐若现的悸动。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可是两个人却觉得彼此间不需要多说什么,就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心跳。 "你这几天好吗?"他轻轻地开口。 她脸颊有点红,"还不错,你呢?" 宋绍词想起了这阵子故意跟黎容儿交往甚密,突然有点愧疚,他不自在地笑了笑,"还好,只是有点惦念你……肚子里的宝宝。" 苏谈脸色微微一白,她故作镇定地道:"我很好……我是说,我肚里的宝宝很好,多谢费心了。" 他眼神复杂地瞥了她一眼,将车子停在附近的公园边,他熄了火,转过头凝视著她,神情严肃的说:"我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她心里有点酸酸的,但还是强颜欢笑道:"好啊,看你想谈什么,我们……都可以谈。" 这不就是她今天睡醒后最想做的一件事吗?为什么她现在会觉得胸口闷闷的,酸酸的,还有点痛呢? 而且她有种莫名的恐惧,害怕从他性感的薄唇中说出什么凉薄的话来。 "老实说,我希望你住到我家来,让我照顾你。"宋绍词吐出的每一个字震撼著她的心房。 苏谈傻傻地望著他,眼眶热热的,表情一定很可笑,可是她却觉得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他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我不知道该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怎么办,可是现在我们有了共同的宝宝,为了宝宝著想,我想我们必须找出一个方式来好好相处。" 她突然又觉得不是那么幸福了,空气有点凉,但又不是那么绝望的冷冽。 "你的意思是……"她轻轻颤抖,咽下心慌,"什么呢?" "我不能欺骗自己,也不能欺骗你。"他凝视著她迷蒙失措的双眼,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很残忍、很混帐,但是他不得不将立场坦白清楚。"当初我们上床不是因为爱,你也知道,所以现在倘若我们要在一起,当然也不可能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的脸色更苍白了,胃变得好沉、好重,而且不断地往下坠落。 苏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稳当的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和整颗心却拚命向下坠落……又要坠落到哪里?但是她知道那必定是个很冷很冷的地方,否则她的手脚为什么渐渐发冷,又为什么忍不住在发抖? "我虽然不是个好男人。"他承认,声音低沉地道:"但我会承担起责任,我不是那种吃乾抹净就逃跑、不敢负责任的懦夫和王八蛋,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所以……我们结婚吧!" 她不想听他说,偏偏每句话每个宇都清楚的听进耳里了,"我们结婚吧"应该是一句渴望已久,玫瑰花瓣般柔软芬芳的情话与诺言,可是此刻落在她心底,却像是一阵冷冷的冰雨,淋得她无处闪躲,狼狈失措。 苏谈望著他真挚的眼神,却怎么也生不出一丝丝愤怒或大吼大叫的力气来。 她知道他是真心的,也知道这对他来讲已经是一种很难得的退让了。 否则以他贵公子又是大老板的身分,身旁美女如云,又何必特意跑来冒著被她骂到臭头的危险,真诚又低声下气地提出求婚? 世上多得是爱说谎、爱欺骗的男人,他却连稍稍欺骗她都不愿意,她真不知该恨他,还是该谢他。 但是她知道自己已经陷下去了,再也没有任何回头的本钱。 苏谈轻轻地闭上涩热的双眼,咬住了下唇,握住了双拳──还固执什么呢?这是一个大好的机会,或许她可以藉此赢得他的心,藉此让他慢慢了解她,慢慢爱上她呢? 为了她,也为了宝宝,她至少该奋力争取。 也许有一天,他会突然发现对她也有一点点情感的。 她抚模著小肮,彷佛可以听见宝宝在对她加油打气:妈妈,加油!你一定可以的,我好想好想在降临人世的第一眼,就看到彼此相爱,幸福地握住双手共同迎接我的爸爸、妈妈呀! 她心中开始有了温暖与力量。 "你真的要娶我?"她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并没有发飙,也没有生气,声音轻柔地重复问:"真的吗?" 宋绍词心底深处像是有一个地方奇异的融化了,甜甜的,暖暖的,还带著一丝释然与屏息期待。 "只要你答应。"他重重点头,这一瞬间,他紧张得汗湿了手掌,"你……愿意吗?" 他没有发现自己憋著呼吸等待答案。 "我愿意。"她一手抚著小肮,一手轻轻搭在他坚实的手臂上,刹那间下定了决心,"我答应嫁给你,我们结婚吧。" 他们之间没有电影里戏剧化所形容的,婚礼甜美幸福的钟声响起,也没有千百朵玫瑰在身边绽放的奇景,但是当他俩目目交接之时,却再也无法从对方的眸光中离开了。 隐隐约约的悸动心跳声,卜通、卜通、卜通…… 希望是幸福的预告呀! 宋绍词说,在举行婚礼前,需要一段准备时间,而在准备时间前,还需要给彼此一个接受对方的"再准备"时间。 所以苏谈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搬进他的别墅豪宅里,包括她的电脑、椅子、小冰箱,还有两只盆栽。 因为他说他们得先适应对方,并且培养感情。 看来,他是认真的了。 苏谈双腿蜷曲地窝在沙发里,怀中是一大碗朱妈在离开前煮的香菇鸡蓉玉米粥,浓稠香滑,勾得她馋虫大作。 舀了一大匙送入口中,她幸福得闭上双眼……呜,真是太好吃了。 这样的人生,才叫完美和圆满吧? 她坐在六十寸平面电视前,看著迪士尼卡通频道──只因为有个人说绝对不要让小宝宝接收到乱七八糟的坏节目──其实心里真正想看的是hbo的电影。 她偷偷瞄著敞开门的书房,高大英俊的宋绍词正在讲电话,精瘦完美的臀部倚著酸枝梨木桌角,修长的双腿裹著一条褪色的牛仔裤,赤果著脚……她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慌忙地把视线移回萤幕上。 呃,她现在的想法到儿童不宜,这样不知道会不会对胎教不好? "……纽约那边谈得如何……嗯,很好,那么确认明天签约,叫肯尼斯去,他对付那一票义大利大佬很有一套。" 低沉稳重的声音不时飘来,他认真的模样害她的心跳又乱了好几拍。 搬进他家是正确的吗? 不过她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恐怕在还没有诱使他爱上她之前,她就已经先被迷得七荤八素,口水满地流兼无法自拔了。 如果把爱情比做一场棋战,她在还没开始下之前就已经步伐大乱,几乎自动投降了。 "唉!"她情不自禁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叹气?"宋绍词的声音离她耳边不到一公分,她差点吓得跳起来。 "你……"苏谈瞪著他那张近距离放大的英俊面孔,险些心脏停止跳动。"干什么突然从人家身边冒出来?" 宋绍词偎著她身边坐下来,拿过她怀里的大碗,接过汤匙,"怎么吃了这么久还没吃一半?我记得进书房前就叫你要吃完的,喏,张嘴……" 她本能地张开嘴巴,满满一匙的粥塞入她口里,声音咿唔模糊地道:"我自己会吃啦,汤匙还我。" "不行。"他皱眉拒绝,坚定地又塞了一匙粥进她嘴里。"照你这个吃法,等粥都凉了还吃不到三分之一,你吃东西一向这么慢吗?" "反正又不赶时间。"苏谈好不容易吞下口里的粥,立刻又被他硬塞进一口。"等一下,我会噎到……" 宋绍词这才放缓速度,不过深邃幽然的眸子还是紧盯著她。 她被逼得压力有点大,不过心底一阵暖暖的。 天啊,她一定有病,而且病得不轻,不然平常最讨厌男人霸道的她,此刻怎么会甘之如饴,还傻笑得像个花痴? 算了,先爱上的就只有举手投降的份,事到如今她还想骗谁呀? "宋绍词……" 他专注地喂她吃粥,还轻手轻脚地拨开她垂落在颊边的长发,免得被粥弄到了。 "干嘛连名带姓的叫我?我们有这么见外吗?"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那要叫你什么?" "绍词。"他眸底浮起一抹顽皮的光芒,"再不然叫亲爱的也行。" 她忍不住捶了他肩头一下,"嗯,你好肉麻。" "这样就叫肉麻?我还没有让你叫我老公呢。"他故意凑到她耳畔吹气。 吹得她浑身发痒酥麻了起来,她又笑又躲又闪,"哈哈哈……肉麻得要命,我才不要这样叫你呢,我这样叫一定会起疹子。" "怎么会呢?"他把碗放到桌上,故意做恶虎扑羊的姿态将她整个人压倒在沙发里,拚命蹭向她最敏感的耳垂,"那我来试试看肉麻的时候会不会起疹子?老婆,老婆……" "哇,恶心死了!"她笑到全身快抽筋了,整个人猛往沙发里钻,妄想逃月兑他的黏缠贴靠。"你好恶喔,我要把宋大老板恶心的一面公诸於世,让世人看清你的真面目。" "那好,我也要披露名小说家苏谈真实的一面……"宋绍词笑著吻上她柔细的肌肤,然后把脸埋入她泛著幽香的颈项间,低笑道:"她有滑如凝脂的肌肤,身上总带著一股女乃味……" 苏谈仰著头,喘著气,想笑又觉得全身开始发热起来,"我才没有女乃味,你乱讲。" "没有吗?那我再仔细闻闻,这好闻的气味到底是什么?"他吻得更往下。 一时间只听得她的娇喘声和他低低的申吟赞叹。 终於在气息渐渐平静后,他的手臂紧紧地环揽著她的身子,让她的头靠在他胸膛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温馨满足,静静地包围住他们俩,空气中还有欢愉过后的热晕气息和麝香味。 "绍词?"苏谈浅浅地打了个呵欠,睡眼迷蒙又眷恋不舍地抚模著他的颈间、他的发尾。 "嗯?"他轻柔地回应著,坚毅性格的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随便的女孩?"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他的手臂更加圈紧了她,"不,我从来就不觉得你是个随便的女孩,所以那一晚你献身给我,我才会这么讶异不解和震撼。" 阵阵睡意袭上她的脑际,苏谈模模糊糊地笑了,放心了。她再打了个呵欠,在他怀里挪动著身子,寻找最舒适的位子。"你知道吗?那一天我也很震撼。" "怎么说?"他温柔怜爱地低问。 "在那一夜之前,我的眼里和心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男人的身影,可是那一个晚上,我看见你踏著月色走过来,就像一个浑身上下闪动著气势与光芒的王子……"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模糊了。"我看著你……整个人像被闪电劈中,突然好想好想认识你……所以我变得异常的勇敢……" 宋绍词的心被她坦白无伪的告白深深震动了,胸口涌现一阵又一阵的热浪和战栗,不知怎地,他想仰头大笑,想唱一千支歌……虽然他从来不会唱歌。 "这就是你愿意把自己给我的原因?"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低下头专注地看著她。 可是她已经睡著了,秀丽的脸颊倚在他的胸膛上,攀著他颈项的小手也渐渐松开来。 他哑然失笑,将她环得更紧,低语道:"睡吧,有我在你身边守著,你放心地睡吧,明天会是个美丽的一天。" 因为有你。 第八章 她的编辑很喜欢这本作品的风格,而且也很高兴她终於又找回了令人感动的笔触。 不再只是单纯的述说一个悲欢离合的故事,而是真正触到了人们心里的某一根弦,情不自禁随著故事人物的悲而悲、笑而笑。 笔事中的人物,就像你我身边所认识的人,所经历过的情感,甚至就是你我曾经经历的点点滴滴,在心底深处低回的酸甜心事。 也许是爱情降临,带来了她的好运,也拂开了蒙在她心上愤世嫉俗、僵化习惯的那重厚厚风沙。 她可以深刻地感受到,什么才是爱情…… 苏谈觉得她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充满了快乐和满足,她有一个体贴的"未婚夫",肚里还有个即将出世的小宝宝──虽然距离预产期还有七个月──这一切是那么样的美好。 "绍词。"她已经熟悉了念他的名字时,那种心满意足的占有与幸福感。"绍词,绍词。" "嗯,怎么了?"宋绍词从笔记型电脑萤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前抬头,专注的黑眸闪过一抹疑惑,"饿了吗?" "才不是。"苏谈抱著厚厚的"十万个为什么",坐在他身边的地毯上,乌黑如瀑的青丝披散在肩后,和她一身雪白色的罩袍形成了绝美的对映。 他摘下只有在专心时才会戴上的眼镜,起身来到她身后坐下,将她整个身子揽进怀里,脸颊靠在她的肩头,沙哑地轻笑,"那为什么一直叫我呢?还是觉得无聊了?不如我叫司机载你出去逛街好不好?" 她连忙摇头,"我最怕逛街了,那简直是种折磨,我宁愿坐在这里看这本厚重的''十万个为什么?''……对了,我为什么要看这本书啊?" 顺利交出稿子,难得有闲暇,而他又放假,她多么希望能够跟他出去走走,再不然说说话也好,可是他是个事业繁重的老板,假日也得比别人多付出时间和心力在公事上。 她明白,也能体会,所以只要能够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她就很开心了。 "我还没有遇过不爱逛街的女孩,我以前的女朋友们最爱的运动就是逛街,到香奈儿和古驰专柜跟走自家厨房一样,要看她们绽放笑容再简单不过了,只要一只蒂芬尼的手环或是宝石戒子……"他笑道,陡地惊觉自己的失言。 苏谈低下头,无意识地翻弄著书页,努力吞下嫉妒的心痛,强颜欢笑道:"千金难买一笑,这句话显然已经不太适合现在的潮流了。" 宋绍词心慌了起来,"阿谈,那一切都过去了,我必须承认我以前的确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也不是什么柳下惠,可是我跟你保证,自从决意和你在一起后,我的生命里就再也没有别的女人了,只有你和宝宝。" 她想笑,却觉得喉头被一团硬硬的东西梗住了。"真……真的吗?" 他轻柔地叹息,将她环得更紧,"当然,我曾经骗过你吗?" "没有。"这是她最最放心的一点,就是他从不对她虚言欺诈。 "那么现在你是不是可以笑一个了?"他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深情而温柔地凝视著她。 她依言笑了,随即眼眶里又浮现一层泪雾,忍不住钻进他温暖的怀里,吸著气闷闷地道:"我觉得变得太脆弱了,是因为怀孕的关系吗?动不动就想掉泪,无论是难过还是高兴,我很不喜欢这样,非常、非常不喜欢。" 脆弱代表有弱点,有弱点表示容易受到伤害……她有些胆战心惊。 是怀孕还是爱情把她变成这么伤春悲秋的? "嘘。"宋绍词轻声哄著她,抚模著她如缎般的发丝,心彷佛也随著她的眼泪绞拧成了一团。"无论你难过还是高兴,都有我在你身边,就算你想掉泪,我永远会准备好我的胸膛,让你尽情哭、尽情地把鼻涕眼泪都往上头揉。" 她破涕为笑,"讨厌,我是那么邋遢的肮脏小表吗?" "那可不?"他打趣道:"我记得在几个月前,遇到了一个穿著简单邋遢的女孩子,绑著一头乱七八糟的长辫子,穿著一双我生平见过最丑的蓝色拖鞋,有一只还被她小脚一甩,就这么往我头上飞来。" 苏谈忍不住大笑,在他怀里钻来钻去,"啊,住口,不准讲啦。" 他也笑著跟她玩将起来,努力环住她的腰,伸手去搔她的头,"为什么不准讲?那只灰姑娘的蓝色拖鞋还在我鞋柜里,正等著主人认领呢!咦,就是你啊?这么久没有来领,我可要加收保管费喔!" "嘿,本姑娘的御用金牌拖鞋借你当镇鞋柜之宝,应该是我要跟你收出借费才对,你怎么反而跟我讨起钱来了?"她拨开被弄得频频垂落脸上的发丝,抬头嫣然笑道:"来来来,租金一天一千元,还来。" 他故意装出可怜兮兮的神情,"租债肉偿行不行?" "不──行!"她脸红了起来,又笑又嚷。 "真的不行吗?"他的双眸炯炯明亮,盛满笑意,"可是我有一身很值钱又挺性感的肌肉,来嘛,试试看,用过保证你会竖起大拇指说证哦!" "才不要,哈哈哈……"她挣月兑他的怀抱,赶紧逃开。 "来嘛,来嘛,试试看啦,第一次免费,第二次奉送,第三次试用……"宋绍词起身追了过去,追到一半戏谵的笑声突然变成了紧张,"不要用跑的,你是有身孕的人……天啊!求求你别再跑……阿谈!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听他在后头气急败坏又紧张地追著,苏谈笑声如银铃般回荡,"哈哈哈,追到就听你的!" "苏谈!"他大吼起来。 "哈哈哈……" * 今天是她的生日。 苏谈没有刻意提醒他,但是她想他一定知道这件事。 上次他找徵信社调查她,不就知道她的生日是几月几号了吗?他那么浪漫,一定会偷偷地准备礼物要给她一个惊喜的。 她并不是贪图那个礼物,而是期待他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生日夜呢? 他一早笑咪咪地上班去了,还是赖著非让她替他系好领带,还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吻,才肯出门。 这小子,一定是有什么计画。 苏谈好开心,双颊红红地站在玄关处傻笑,好半晌回过神。 "对了,我也给他一个大惊喜吧。"她突然想起他还没有尝过她做的菜,就让他知道他即将娶到一个多么贤慧的好妻子好了,嘻。 她跑到厨房跟在炖补品要给她吃的朱妈说了计画,朱妈先是欢喜地点头,后来听到她要自己去买菜时,慈祥的老脸连忙摇了起来。 "不行,你是有身孕的人,怎么可以去菜市场买菜,还拎那么重的菜?" "真的不要紧啦,反正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怀孕,我看过别的孕妇也是很厉害,肚子七、八个月大了,依旧上街买菜还骑机车呢。" 她屏东老家,甚至还有怀了九个月即将临盆的孕妇,依然下田或是去海边帮忙补网什么的。 她要向她们的精神看齐,才不要当一个手软脚软的豆腐级孕妇呢。 "不行。"朱妈的心脏都快给她吓停了。"要是让先生知道,一定会吓死的。" "我们不要让他知道就好了。"苏谈叹了一口气,妥协道:"那好吧,不是有司机吗?就请司机载我们到菜市场买菜好了,我挑他提,然后你帮我出主意,好不好?" 朱妈这才勉强答应,不过在出门前还是三叮咛四交代,要她千万走好别提重物,免得动了胎气。 她们坐著宾士轿车到大卖场去,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拎著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 "绍词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 朱妈笑了起来,"太太,今天是你的生日,应该是买你喜欢的口味吧?" "可是我什么都吃啊,绍词就不一定了。"她记得他最讨厌抹茶,而且也不吃布丁,所以抹茶布丁口味的绝对不能考虑。 朱妈欣喜安慰地望著在为蛋糕口味伤脑筋的苏谈,先生找到了一个真正适合他的好女人。 先前子她还挺担心先生跟那群脂粉妖精过往甚密,深怕他会一时被美色迷惑,娶了一个肤浅又贪慕虚华的女人,幸好先生是个有智慧的男人,没有把外头的莺莺燕燕、花花草草当真。 就在苏谈在巧克力和咖啡这两种口味中犹豫不决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七手八脚地从包包里找出手机,"喂?" "阿谈,有没有空?"王希凤笑著问道。 "希凤!"她眼睛亮了起来,语气热烈又有点愧疚,"好久不见,对不起,我这阵子……忙,都忘了打电话给你了。" "我知道你正沉浸在爱河中咩。"王希凤闲闲地调侃,"所以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你。" "希凤,我们俩几时这么客套了?"她哑然失笑。 "呵呵,跟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今天生日,所以中午想请你吃饭,看你想吃什么,只管点,统统包在我身上。"王希凤热情地道。 "希凤……"她感动得要命。 "快快打扮好,我半个小时后去接你。" "等等……"苏谈有点害羞地道:"我现在……不是住在原来的地方了。" 王希凤的声音有点贼,"原来是郎有情妹有意,提前试婚啦。" "那个……那个……"她尴尬得不得了,想起上次还在希凤面前信誓旦旦地表示不会跟绍词有什么关系。 "哎呀,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们俩眉来眼去很久,铁定是逃不过乾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喂!"她又好气又好笑,窘然地叫了一声。 "哈哈哈,不消遣你了,省得你那个宋大老板找我麻烦,那我可就吃不完兜著走了。"王希凤嘻嘻哈哈地道,"半个小时后见。" 她们来到"竹影荷风",坐入竹廉隔开的包厢,各自点了餐后,王希凤便迫不及待地跟她道恭喜。 "看来你们的好事近了哟。"王希凤真挚的笑意远比她身上的艳光更加亮眼。"恭喜,我真的很开心见到你们有情人终於在一起了。" "谢谢……"苏谈双颊发烫,双手握住飘散著麦香的古朴茶杯。"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们会进展得那么快。" "我一直有种直觉,你们应该会发生感情的,呵呵,你都没有见到那天晚上,你们俩凝视彼此的眼神,就像是磁铁遇到了磁石,那强烈的吸引力连我在一旁都感受到了呢。" 苏谈更羞窘了,她还以为她装得很ㄍ1ㄥ、很酷呢。 "希凤,你是我们的红娘。"她深吸了一口气,真诚又戚激地凝望著好友,"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我从来不知道我也可以得到幸福,从不知道原来爱情也会发生在我身上。" 王希凤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双眸盛满了温柔欣慰的笑意,"傻瓜,干嘛谢我呀?我们就跟姊妹一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而且幸亏有你和绍词,替我印证了爱情是存在的,我现在可是充满了信心和希望呢!"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希凤,我真爱你。" 王希凤故作惊慌,"哎呀,不好啦,人家不搞同性恋的。" "去!"她笑到肚子痛,"故意耍宝,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幸好,否则宋公子会找我拚命呢。他呀,虽然平常看起来潇洒不羁的样子,可是他也有很专情的时候,尤其对感情,只要他答应那人成为男女朋友,他就会谨守诺言,一次只交一个,专心地对待一个人。只可惜以前那些女孩子都不懂得欣赏他的好,总爱说他太忙,要不就太花心,其实他那个人虽然风流,可是挺有责任戚的。" "你认识他很久了?"苏谈微笑问道,很窝心地听著好友数说著心上人的好。 "是啊,我们两家是世交,包括他第一次恋爱,第一次被甩我都知道。"王希凤边吃著香滑鲔鱼肚刺身,边口沫横飞地道:"别看他一个英俊大男人,那次著实郁闷好久,听说还哭了……唉,男人的眼泪,真珍贵啊。" 苏谈的心口有点闷闷的,可是远比嫉妒更深的感觉是心疼。 他那么好,怎么会有女孩子不要他、不爱他呢? 不过幸亏她们不懂得珍惜,否则她也没有机会可以认识他,进一步和他拥有了这一切。 苏谈自觉是幸福的。 "后来他交的女朋友就比较没有那么用心了,几乎是为了交往而交往,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情成分存在,直到上一次,我还真是吓一跳,以为他真的就会这样被套牢了,那你怎么办?我急到把他call出来吃饭,严刑逼供了两个小时,这才比较安心,他总算要给你一个交代。"王希凤舌忝了舌忝唇边的芥末,满意地叹息,"啊,真新鲜啊!" 苏谈听著听著,脸色陡地一白,心下一绞,"你是说……是你约他出来见面,跟他……谈了两个小时,他才要给我一个……交代的?" "是啊。"王希凤瞥见她苍白的脸色,紧张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苏谈只觉得手脚渐渐冰冷麻木……一颗心也是。 有谁愿意听见自己心爱的男人,只是出於别人的逼迫才负起责任的? 她原以为是他牵挂她,还有肚子里的小宝宝,所以捐弃一切的成见与前嫌,愿意给彼此机会共度今生。 虽然结果都是一样,但出自自愿或是被胁迫,对她来说意义却是天差地别啊! "我、我没事。"她只觉脑中一阵晕眩,却不愿让好友担忧,勉强挤出笑容道:"可能是有些贫血。" "你现在是有宝宝的人了,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呀。"王希凤紧张地模著她的肚子,"这里头的不但是你的宝宝,也是我的乾儿子或乾女儿呢,千万要小心啊!" "你怎么知道……我有了?"她有一丝错愕,印象中她应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希凤,是绍词告诉她的吗? "你忘了那天我们去我家饭店吃饭,你要先走,在餐厅柜台对绍词大吼大叫,每个字我都听见了。"王希凤眉开眼笑道:"呵呵,如果不是为了怕打扰你们的感情发展,我早就跑去你家''慰问''了。" 原来如此。 苏谈虚弱地笑了笑,"对不起,最近发生太多事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别这么说,我们可是好姊妹,我不会这样就记恨的。"王希凤笑嘻嘻的说,随即皱眉关切道:"你现在还会不舒服吗?是不是想吐啊?要吃点热的吗?" "我没事。"苏谈振作起精神,微笑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只炸虾。"不是说好要庆祝我的生日吗?来,我们来大吃一顿。" "好!"王希凤笑著点头。 半个小时后,苏谈托词要去洗手间,她一定出包厢便踉跟跄跄地逃入清幽的日式厕所内,掏肝沥胆地把胃里的食物全吐了出来,吐到最后只剩下满喉酸涩的苦水,深深地侵蚀著她的喉头,她的心……好苦、好痛。 她满头冷汗,眼泪迸出,想尽情地嚎啕大哭,却发现心里的伤太深太深了,泪和血早已凝成了黑色的血块,怎么吐也吐不出,哭也哭不出来。 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怜惜和呵护,统统是假的吗? 不,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被逼出来的。 就算是希凤找他谈判又如何?他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她相信他一开始会因为责任而接受她,可是到最后会是因为爱。 苏谈狼狈地走出厕所,到洗手台抽了几张面纸擦著汗水和涕泪,她振作了一下,正要走回包厢,蓦地和一个眼熟的女子擦肩而过。 几个站在门口的女客人窃窃私语── "咦?她不是黎容儿吗?" "哗,她本人比电视上看起来还漂亮。" "好羡慕喔,人长得漂亮又红,现在又即将跟年轻英俊又多金的企业家订婚,天啊,这种好运怎么都不会落在我头上?" "会落在你头上的只有鸟屎啦!"另外一个女孩打趣道,随即叹了一口气,"你有没有看这一期的x周刊?宋绍词真的好帅喔,他经营的公司又大又赚钱,听说是亚洲前二十大赚钱企业呢,而且他今年不过三十一岁,跟黎容儿简直就是俊男美女、才子佳人的世纪豪门恋情。" "我也听说他们经常见面,可是对外还是宣称好朋友,但是黎容儿的经纪人和妈妈都说黎容儿收到订情的粉红色钻石戒指了。" "听说足足有三克拉呢。" "嗳,今天不就是黎容儿的生日吗?那他们今天晚上说不定会……嘿嘿嘿。" "哎哟,你喔!" "什么色?偶像剧不都这样演的吗?女主角在生日的时候说:''今天晚上我真的很快乐……我不想回家……''然后气氛就浪漫起来,音乐响起,男主角就靠在她耳边说:''那么今晚就不要走……''" "噢,你好三八哦,哈哈哈!" "嘘,不要让黎容儿听见了,我们快点过去,等一下搞不好还可以要到签名喔。" 苏谈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包厢的,也不知道怎么吃完这一餐,并且应付得王希凤完全没有发现异状。 当她终於清醒恢复神智时,自己正站在宋绍词住处的门口,对著王希凤挥手道再见。 她胸口冰封住的一个东西锵地碎了,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她有件事情一定要亲眼目睹。 她要找出答案! 苏谈像发了疯般地在街道上跑著,顶著秋天的大太阳,寻找著便利商店。 她冲进一家连锁便利商店内,目光搜寻著架上的x周刊。 一看清这一期封面人物是亲密依偎的宋绍词和黎容儿,她这才明白刚刚在胸口里跌碎了的是她的心。 像是自我折磨,更像是要把戳在胸口的那把箭抓戮得更深,她颤抖著手拿起x周刊,然后行尸走肉般地到柜台结帐。 坐在便利商店外的花台边,她完全没有感受到灼热的太阳光,一页又一页地看著每一个令她战栗又淌血的字。 ……企业家宋绍词送订情的粉红色钻戒……上个月底深夜一起吃消夜……黎容儿那灿烂幸福的甜美笑容和宋绍词英俊深邃的笑眼……他的眼底盛满了深深的神秘笑意…… 是在取笑她吗?取笑一个被骗得团团转的大傻瓜,自以为真爱降临,其实从头到尾根本就是被一场恶劣的偷心游戏当猴子耍?! 可是他的眼睛还是那么美,她记得他眼底曾有过温柔的深情…… 苏谈整个人往前栽倒,手中的周刊落地,摊开的那一页是── 神秘恋情,世纪婚礼?! 第九章 她觉得好冷、好冷…… 那是因为你的心不见了,空空洞洞的,当然冷了。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叹息。 是谁的声音?是她的宝宝吗?宝宝,你会讲话了?你会跟妈妈讲话了? 不是,不是宝宝的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的心真的不见了吗?怎么会呢?她的心已经跟绍词的深深相印,彼此珍藏,不可能会不见的。 绍词爱我呀! 不,绍词并不爱她,他的神秘恋情和世纪婚礼的对象是另外一个女人,她只是个傻瓜,一个被蒙在鼓里还兀自笑得好开心的大傻瓜。 不对!那是幻觉,怀孕容易情绪不稳,搞不好她还产生了幻觉,以为绍词会离开她。 她曾亲眼见过绍词的深情和怜爱,他不会是假的……不会…… "不会……不会的!"苏谈猛地惊醒,满头大汗,拚命地喘息著。 她作了一个好可怕的梦,梦见绍词不要她了,他要跟黎容儿结婚。 朱妈一脸焦急地坐在床边,看见她醒了,不禁松了口气。"阿弥陀佛,你总算醒了,你可吓死我了。" 她有一瞬间的茫然,"这是哪里?" "这是家里啊。"朱妈替她擦著冷汗,"你晕过去了,幸亏我刚好想到忘了买冰块,晚上庆祝用的香槟可不能没有冰块,所以就到便利商店去,没想到走到那儿就看见一群人包围著你,我差点也跟著晕了过去。" "我晕倒了?"她脑子还不是很清楚,"为什么?" "可能是贫血吧,医生不是说你容易贫血吗?我打先生的手机都打不通,打到公司,公司的人说他出去了,正急著想叫阿国开车载我们到医院,你就醒了。" "我作了一个梦,一个很可怕的梦。"她冷汗涔涔,猛地握住朱妈的手,"我梦见绍词结婚了,可是新娘不是我。" 朱妈连忙安慰她,"你可能是太累了,我就说早上不应该让你去买菜的,先生这么爱你,你们又有宝宝了,他怎么可能会娶别人呢?" "是啊,他不可能会抛下我不管的。"苏谈拚命抚慰自己慌乱的心,慢慢地定了神,"我是在作梦,一定是。" "你歇著吧,晚上的菜我来弄就好了。"朱妈见她没事,总算放心了。 "不行,我要煮,他还没有吃过我做的菜呢!"她挣扎著下床。 "不行,你还病著!" "我没病。"她嫣然一笑,脸上回复些血色,"我只是心病,现在知道只是在作梦,我还有什么病呢?" "可是……" "不要紧的,我没事。"她还是兴高采烈的挽袖子下厨去。 还不到六点,宋绍词就急著要下班了。 今天是阿谈的生日,他要给她一个惊喜! 他才刚起身,桌上电话响起。 "董事长,美国奥氏总裁来电。" 他皱起眉头,又是来鼓吹他要策略联盟,共同打进欧洲市场的,可是他们公司早就已经有管道全面铺货打通欧洲各个重要城市据点了,奥氏屁颠屁颠地来打交道套交情,不过就是为了能够分一杯羹,沾点好处。 "不接。"他还有比听马屁更重要的事要做。 "是。" "就说我度假去了,半个月后才会回来……不,是两个月。" 行政秘书强忍著笑意,"是,我明白。" 就在他走到门口,正要拉开门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又响起。 宋绍词忍不住直接拉开大门,大步走出去对行政秘书怒目相向,"我、要、下、班、了!如果没有很重要的事,最好不要再拦住我的脚步。" 行政秘书清了清喉咙,一脸无辜,"呃,是黎小姐,她说今天打电话找您一整天了,说您的手机怎么都打不通。" "我是故意的。"他脸色阴沉。 别以为他的耐性和宽容度可以好到忍受她擅自对外放话──什么他送她订情粉红钻戒,并且两人即将订婚的消息。 他今天早上无意中看见这一期的x周刊的封面时,气得差点把司机的头拧掉──就因为司机去买x周刊,还不小心让它滑到后座地毯上被他瞧见。 不过他最想拧掉的是黎容儿的脖子! 早几百年前就跟她说清楚、讲明白,他们俩一没有关系,二没有感情,只是单纯的社交性朋友,他送她那只粉红色钻戒,只是一个"分手"的礼物,没想到会被她拿去大肆宣传。 万一被阿谈看见这一期的x周刊怎么办? 虽然她很少看坊间的杂志,尤其是八卦杂志,但是今天晚上他想跟她正式求婚,所以一丁点错误也不容许出。 哼!没想到搞出这堆麻烦的黎容儿还有胆子找他,若不是因为今天是个重要的日 子,他懒得"处理"她,她还能安安稳稳地拨电话骚扰他吗? "告诉她,我要结婚了,请她自重,否则她拿那枚粉红色友情钻在外头招摇撞骗的行为,很快就会变成她的一场恶梦!"他咬牙切齿地道。 行政秘书忍不住逸出一丝笑意,他清了清喉咙,正经八百地应了声:"是。" 宋绍词气愤地走出去,可是一模到口袋里那只红绒盒子,他的神情又温柔了下来。 他是个大笨蛋,花了这么多时间,绕了这么大一圈,才搞清楚他心中真正爱的人是谁。 也许早在那个浪漫的夜晚,他就已经被她彻底俘掳而不自知了。 但今晚是个美丽的日子,他会大声地对她说出内心深处最真挚那句话── 那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苏谈坐在摆满美味佳肴的餐桌前,穿著粉蓝色的软缎洋装,长长的头发披散在肩后,散发出典雅的韵味。 她看著巧克力蛋糕,浸在冰桶里冰得透凉的香槟,然后视线慢慢移到腕上的表。 八点了,自从她搬进他家后,他总在六点半前到家,从不曾超过六点半。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的心蓦地狂跳起来,掌心冰冷地紧绞著,"应该……不会有事吧?" 朱妈已经体贴地先回家了,临走前还千叮咛万交代她把碗盘放著,明天早上她再来收拾清洗。 就在她额上开始沁出一颗汗时,熟悉的车声缓缓驶进车库内。 他回来了! 她再也忍不住起身奔向门边,迅速地打开大门。 像是隔了一个世纪之久,她终於又见到他了! 苏谈知道自己很傻气,可是她真的觉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真的是早上才出门的吗?她怎么觉得今天好久好长? 纵然上了一天班,他依旧英俊得教她心折,怀里有一大束桃红和紫色相间的玫瑰花,雪白的满天星缤纷地挤凑著热闹,像一颗颗俏皮眨眼的星星。 她捂住小嘴,好想哭,却又感动得动弹不得。 这下子她更确定今天看到的那件事只是场恶梦,她一定是晕倒了,然后作了一个白日梦。 绍词眼中浓浓的爱意是她绝不可能错认的。 "嗨。"宋绍词缓缓地走近她,深情款款地凝望著她,心跳都快停了,她今天好美、好美。 他真的只隔了几个钟头没有见到她吗?他怎么觉得好久好久没有嗅闻到她的香气,感受到她的甜美了? 苏谈接过花,轻颤著还没说半句话,他已经忍不住拥住她,将脸埋入她柔软幽香的颈项间,"生日快乐,mylove?" 她呆住了,不为他的那句生日快乐,而是……后面那句话. "你、你说什么?"她眨眨眼,刚刚还是在作梦吗? 今天是怎么了,她怎么频频作梦?无论是醒著还是睡著,闭著眼还是睁开眼?这也是怀孕的关系吗? 宋绍词抬起头,深情地望入她的眼底,性感地一笑,柔声道:"我爱你,请你嫁给我好吗?" 苏谈紧紧地抱住泛著香气的玫瑰花束,几乎快哭出来,"你跟我求过婚了,可是……可是你说你爱我……是真的吗?"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怎么会发生得这么轻易?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在说爱她呀! "傻瓜,当然是真的。"宋绍词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轻吻著她的耳垂浅浅地笑 了,其实这一刻他也紧张得不得了。"我曾经骗过你吗?其实我早就该告诉你了,我爱你,请你与我共度一生好吗?可是我是个大傻蛋,直到现在才弄明白,原来你早就住进了我心底,害我满脑子又是气你又是想你又是要你,搞得我自己晕头转向的,我真傻。" 她是在作梦吗?不,不要再说在作梦了,她今天已经恍惚很久了,而且听说作梦是闻不到味道的,可是她能闻到玫瑰花香,所以不是梦! "我、我也是……天啊!我终於盼到这一天了。"苏谈再也忍不住地扑抱住他,管他什么女性的矜持,爱上就是爱上了呀! "你也是什么?"宋绍词脑袋好像有一秒钟的缺氧,紧张到想拚命喘气,可是他一定要知道她真正的意思,难道她也…… "我也爱你呀,傻蛋。"她本来高兴到想掉泪,最后却被他的傻样逗笑了起来。 "真的吗?"他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 "你很爱问真的吗?"苏谈太开心了,朝他招了招手,"蹲下来。" "为什么?"他傻傻地看著她,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因为我怀孕不能踮高脚啊。"她嫣然回道。 宋绍词依言蹲了下来,还是有一丝疑惑,"要干什么?" 苏谈一手勾住他的颈项,以唇瓣印上了他的── "因为我要吻你呀,傻蛋。" 第二天早上,王希凤像一辆失控的火车头般冲进宋宅,手中挥舞著x周刊暴跳如雷的大吼著。 "宋绍词!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杂志上说你要跟那个黎妖精订婚是怎么回事?" 宋绍词正温柔地帮起床的准老婆梳头发,闻言顿时脸色大变,"该死!那本杂志……" 苏谈也脸色大变,"原来我昨天不是在作梦,你真的要跟黎容儿订婚了?你果然是耍我的!" "不是、不是,亲爱的老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哇!你果然是耍我的……我要离家出走啦……"苏谈放声大哭,哭得一枝梨花春带雨。 "不要、不要,求求你,听我解释……"宋绍词完全乱了方寸,慌了手脚。 "宋绍词,我这次一定不放过你,我要代替月亮惩罚……不对,是代替阿谈惩罚你!"房间外又传来王希凤的吼声。 天啊! "请你们听我解释啊……"宋绍词欲哭无泪。 这是老天爷对他以前花心的惩罚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