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欢颜》 楔子 在一个很热闹、很热闹的城市里,有一户很可爱、很可爱的曾姓人家,他家门前没小河,后面也没山坡,但是门口养了两只大狼狗,一只叫劳勃,一只叫狄尼洛,因为曾太太——也就是曾阿牛他老婆——嬴春花,非常喜欢好莱坞电影和外国人,她最喜欢讲的一句口头禅便是——人家外国的月亮真正圆啊。 由于曾家是女权至上,所以曾家里充满了崇洋媚外的气氛,就连曾家四姊妹,也在母亲的耳提面命加恐吓威胁下,规定她们要嫁当嫁外国人,无论花旗国或法兰西,还是非洲刚果,条件开得太严苛,害得曾家四姊妹,个个待字闺中,至今无人来问津。 正所谓母亲的期望就是女儿的方向,曾家四姊妹只好努力自立自强,辛辛苦苦拐个阿豆仔女婿哄老妈。 曾春红,大姊,今年二十六,饭店柜台小姐,满头波浪卷,甜美苹果脸,容易感动掉眼泪。 目标:嫁个外国人。 曾夏红,二姊,今年二十四,小饭馆头家兼店小二,清汤挂面头,清秀佳人脸,脾气很火爆。 目标:嫁个外国人。 曾秋红,三妹,今年二十二,声音甜美的总机人员,俏皮短鬈发,大眼水汪汪,爱笑又开朗。 目标:嫁个外国人。 曾冬红,小妹,今年二十岁,租书店年轻老板娘,长发,近视九百度,走路常常不看路。 目标:嫁个外国人。 且看曾家四朵花,如何诱拐阿豆仔,完成中西合璧的恋爱大神功。 第一章 “听说……妳非外国人不嫁?” 曾冬红从x马天后最新小说书真里缓缓抬头,她伸手顶了顶厚厚的眼镜,冷静地看了眼面前故作风流姿态,对街“哄你”美语补习班的美国籍瘦巴巴教师,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洋人与狗不得入内。”说完,她低头继续看书,手指精确无误地指向三点钟方向——大门口,“请。” 汤米脸色尴尬地一僵,不过他立刻发挥在美语班里哄小朋友们的那一招,笑咪咪地摊开双手,“hi,baby……” “请。”她连看也不看,手指坚定地指着大门。 汤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喉头咕浓了两声,只得忿忿然离去。 “shit?酗侦礞f不起bi不就是个丑不啦叽的老处女吗?还自以为是个香脖馐呢。” 汤米仗着曾在中国大陆读过几年中文,学了几句北京话就嚣张到骑上墙头骂汉人。 站在柜台旁的大书柜下,正在找温瑞安武侠小说的熟客李小姐狠狠瞪了汤米的背影,忍不住替冬红抱不平,“老板娘,妳怎这么好脾气,由得他这样骂人?” 秋红耸耸肩,“没关系,反正我习惯不跟狗说笑话。” 李小姐一怔,禁不住炳哈大笑,“嘿,老板娘,妳说话也挺毒的……尤其刚刚那句『洋人与狗不得入内”,哈哈哈……真是大快我心。” “哪里,妳过誉了。”冬红抬起头,露齿一笑,又继续埋头苦干。 手上这本最新上市的小说得趁预约的学生还没来拿之前赶紧k完,否则被借走以后,她又得悠好久才能看得到了。 有好书没读到,或是只看一半,都会令她痛苦到想抓墙,也因此这十几年看书的经验累积下来,倒也让她养成了速读的好功夫。 李小姐可能是不忙着回家吃饭,索性蹭过来聊天。“老板娘,为什么洋人与狗不得入内啊?妳很讨厌外国人吗?刚刚那个外国人怎么会说妳非外国人不嫁?”她有满肚子的好奇。 看好书最怕的一件事就是被人打扰,不过碍于是熟客,又是“上班交际时间”,所以冬红只好放下小说,镜片后的明亮黑眸闪了闪,“我不喜欢外国人,但是我妈要我嫁外国人,这是左右邻居都知道的事,所以对街美语班的外籍教师恐怕也风闻了。” 事实上,以她娘亲绝世无敌的霸气与广播电台般的传播力,她很怀疑从她家为中心点,方圆五百里内有谁不知这件事。 曾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待外销。 真……丢脸啊。 “啊……”李小姐替她叫惨。“这么悲哀啊?妳不会生气吗?如果是我妈把我的事搞到众人皆知,我一定气疯了。” “不要紧,反正日子平淡无聊,可以供做他人饭后闲聊的八卦话题也不错。”冬红又是微笑。 李小姐看着面前年纪轻轻、长发及腰、戴着厚厚镜片,瓜子脸上总是带着一抹莫测高深的微笑的冬红,忍不住佩服地道:“妳真有涵养,要是我,才不肯当笑话给人嚼舌呢。” “就当作我是娱乐乡里,敦亲睦邻。” 李小姐一怔,又是一阵爽朗爆笑,“噗……哈哈哈……老板娘,妳好好笑喔!” 瞧,她又达成一次娱乐乡亲,造福百姓的效果。 冬红微微一笑,借机偷瞄了几眼手中小说的剧情发展。 书里慧黠聪颖,娇媚可人的女主角又做了某件乌龙事而惹得英俊伟岸、俊俏多金的男主角对她又爱又恨,又好气又好笑: 冬红必须承认,这类型的小说真是历久弥新、风行不衰。但是话说回来,如果在现实生活里,想要找到一个深情款款此生不渝的爱人,先决条件就是要有“慧黠聪颖、娇媚可人”的条件的话,她恐怕会头一个惨遭淘汰。 首先,她并不慧黠,聪颖更是谈不上,娇媚就更甭提了,至于可人嘛……她不知道什么样的程度才算可人,不过以她九百度的近视,戴上厚重眼镜像青蛙,不戴眼镜像傻瓜来看,“可人”这两个字也离她非常遥远。 再加上她其实很讨厌外国人她三个出色善良的姊夫不在此限所以要完成母亲四女统统外销的心愿,恐怕是难上加难。 她顶顶眼镜,情不自禁陷入沉思。 身为家中最小的女儿,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尚未被标走的活会,冬红一点都感受不到集万千宠爱与关爱于一身的快感。 对于在她前头娇女敕的大姊,潇洒的二姊,甜美的三姊,她早就习惯当一个安安静静,每天只晓得捧书苦读的怪怪小妹,无论时代怎么变迁,人事怎么更动,她依旧我行我素地照着自己的步调走。 老爸一想起远嫁异国的三个女儿就泪眼汪汪,老妈一天照三餐加消夜“关心”她的终身大事,因迟迟没有收到小女儿的“外销订单”而感到不爽和苦恼,既而变本加厉地对她碎碎念……但冬红还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正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无我无相,无眼耳鼻舌……阿弥陀佛。 她还是每天开店、营业、休息,再开店……周而复始,这就是她平静自在的满意人生。 她一点都不想要有所改变,更不需要一个男人来搅乱一池春水,把生活搞得天翻地覆。 星期天是她给自己放假的时间,将店交给相熟的工读生,从店里搬一堆小说回家,煮一壶浓浓的咖啡,准备三颗女乃球,然后蜷曲在舒适的椅子里,打开液晶计算机,边喝咖啡边上网边看书,对她来讲,这就叫做幸福。 早上吃过一片烤吐司后,她偷偷闪过号称女秦皇的老妈的视线,溜回房里,不亦乐乎地舀咖啡粉放入咖啡壶中,迫不及待地拿出马克杯。 她喜欢纯白厚实的马克杯,在黑色液体缓缓注入的同时,杯沿和杯面形成绝对纯粹的黑与白,接下来就是一股醇郁的香气: “吁,真是太幸福了。”她闻着咖啡香,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这台最新型的红色苹果计算机是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买的,身为租书店的经营者,除了要保持跟大盘商密切的交流外,更该时时刻刻注意小说界的动态。 基本上她是个能坐就不站,能走就不跑的人,生活圈子除了家就是租书店,顶多跟客人哈啦几句,所以因特网对她这种不爱动态活动的懒人简直是一大福音。 自从上网后,她看到了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新信息和知识,看了不少好笑话、冷笑话和八卦,而在“雅虎”的实时通上头,也认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她最近结识了个非常有意思的朋友,代号就叫“中国人”。 “中国人”谈吐幽默,中文打字速度有点慢,英打却是嗄嗄叫,有时遇到一些太艰涩专门的英文用词,她就要不耻下问,不然就得翻字典。 在网上偶遇对谈了一阵子,她猜想他应该是典型的abc,所以才会英文能力远远凌驾中文。 不过,他寄给她的e.mail内容都风趣与知性兼具,有的时候甚至还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诗意与轻怅。 看他的信是一种极大的享受,那种期待几乎快跟迫不及待抢看一本好书一样了。 冬红打开计算机,第一个动作就是进入信箱收信。 屏幕上显示收件匣里有十数封信时,她心脏微微一怦,怀中的小说登时被忘到脑后。 “垃圾信、垃圾信、垃圾信……”她的兴奋与期待之情渐渐被一封封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广告信给浇熄,恼火地移动手上的鼠标拚命删,一下子按得太快,把那个熟悉的代号和另外一封秋红寄来的信也一并砍掉了。 她连忙到“删除邮件”中把那两封信救回来,在打开信件前她放在鼠标上的手指顿了顿,犹豫了一下。 三姊秋红远嫁日本,她寄e-mail来,自己又怎能罔顾江湖道义、姊妹情深呢? 冬红先打开三姊的来信。 小妹: 快快快!火速帮我寄来美心巧克力一箱。可恶的织田丰走恐怖军国主义和纳粹分子的走狗,竟然严格规定全家上下谁都不准帮我偷渡巧克力,我知道织田丰对妳这个小姨子不会有戒心,而且妳可以说是要寄特殊饲料给劳勃和狄尼洛吃的,所以赶快赶快,帮我寄美心苦甜巧克力来,最好能再加上几包炭烧咖啡豆和纽约辣鸡翅……尽快尽快! 身处敌方阵营水深火热的三姊秋红上 看完这封十万火急的“催粮信”,冬红忍不住微笑起来。 秋红怀孕有喜了,日本望族织田家放烟火办宴会大肆庆祝,几乎闹到举国欢腾的地步,简直跟皇太子妃有身孕时有得拚。 爱妻情深的织田家贵公子,自从老婆怀孕后就成天战战兢兢、神经兮兮,把老婆捧在手心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只差没有休一年的陪孕、陪产和坐月子假,好整天盯着他老婆的一举一动。 “不要让我看见妳拿比一朵樱花还要重的东西!” 这是三姊夫的警告,秋红气得要命,冬红却觉得浪漫无比。没想到言情小说中的经典用语竟然会在现实世界里出现,让她不由得对三姊夫刮目相待。 冬红指尖在键盘上敲打,回了一封信 三姊: 恕难从命,因为我明白姊夫不希望孩子在妳肚子里就遭受鸡翅的攻击,和巧克力的过度刺激,为了避免你们夫妻为这件事伤和气,我会寄两包紫菜干给妳补充大海的营养和力量,还有一箱轻松搞笑的爱情小说让妳做好胎教,在异乡请珍重玉体,就这样。 ps:爸妈让妳把劳勃和狄尼洛带去日本,是为了要妳一解思乡之苦,不是让妳拿来当幌子招摇撞编的,切记。 手执咖啡、怀揣小说的冬红上 “爱人跟被爱果然都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啊。”她发出信后,情不自禁地摇摇头。 一旦爱上了一个人,就要为那个人,那个家庭付出最少百分之五十的自己,而且也要接受对方的规范、枷锁、责任……虽说爱情是牺牲和无私的奉献,但冬红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自己干嘛要这么委屈? 这就是她不想结婚、不想谈恋爱的另外一个不可告人的原因。 想是这么想,可是当她要打开“中国人”寄来的信时,心里的期待和嘴角的微笑相形之下就很可疑。 冬冬: 伦敦的秋天雾气浓重,我开始厌倦这种睡醒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了。天知道我竟然会发出这样的感叹,不不不,我怎样都不承认自己变老,我还是可以过着大杯酒、大块肉的轻狂日子。前天收到妳寄来的信,提到妳从来没有看过伦敦的大笨钟,或许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站在大笨钟前挤眉弄眼,像两个傻呼呼的观光客大呼小叫、大惊小敝 中国人上 冬红甜甜地笑了起来,难掩颊畔隐约的小梨窝。 中国人: 我很感动你愿意陪我像个傻呼呼的观光客在大笨钟前大呼小叫、大惊小敝,只可惜我不敢搭飞机,长到二十岁,三次被迫搭飞机都是为了要参加姊姊们的婚礼,三次都令我头晕目眩、心悸不已,所以我不认为我还有勇气再搭飞机。 不过还是谢谢你,祝你伦敦之行愉快。 冬冬上 回完了信,她这才心满意足地翻开小说,享受一星期一次的假期。 春天大饭店浪漫优雅的法国厅里,慵懒动人的香颂音乐回荡在人与人,桌与桌之间。 黑发碧眸的严坦斯坐在临近大片绿荫与水池景观的窗边,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桌上水晶瓶里的一朵紫色玫瑰花。 坐在他对面身着最新一季香奈儿夏装的美女,是社交界最新崛起的一颗明珠,父亲是过气的党政大老,颇有几个闲钱,供应女儿出国放洋留学回来,如今仪态培养得高雅中带有现代女子的轻快爽俐,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自然的魅力。 英俊挺拔的坦斯是国内外社交界有名的贵公子,浑身散发着神秘的气息,加上傲人的庞大身家,是少女们的梦中情人和各家贵妇人眼中的最佳金龟婿。 本来坦斯是很满意这样的人生——喝喝美酒,摘摘花,醉卧美人膝,醒握天下权,搭乘头等舱与美丽空服员调笑,游历世界各国风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早上他在罗马饭店的茉莉花香味中醒来,突然觉得厌倦了这一切。 有什么意思呢?流连在一个又一个美丽女子的床上,喝一杯又一杯陈年香醇的美酒,到最后,他发现心底空空洞洞的,生活好像一点特别的感觉都没有。 温暖,他蓦地渴望起属于一个温馨家庭的温暖。 不是很好看却可口的家常菜,不用摆得满满一桌,只要三菜一汤,一盏晕黄的灯光,一个深情款款、笑语嫣然的小妻子……呵呵,最好还要有一个白白胖胖、咯咯笑的小宝宝…… 惨了,他真的病得不轻。 坦斯内心强烈挣扎,矛盾得要命。 两边在拉扯着,一边是渴望幸福安定的家庭生活,另一边则是继续游戏人间——都是可恶的瑞恩惹的祸! 谁让他的好友一头栽进婚姻的坟墓里,还每天乐陶陶、幸福无边的样子,惹得他千年修行摇摇欲坠。 “严先生,你在想什么?” 李云兰的声音惊醒了他,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发呆良久。 他眉毛一扬,嘴角微微上勾,露出颠倒众生的性感笑容,“抱歉,妳的美令人情不自禁地失神了。” 云兰看得心脏怦怦狂跳,差点连魂都飞了,她努力挤出落落大方的笑容,“严先生,你太客气了。” 上流社会淑女的习惯性用语之一,不过也是最今他倒胃口兼没兴趣。 扣一分。 坦斯不动声色,优雅地拿起雪白餐巾擦拭嘴角,似笑非笑地轻问:“今天的餐还满意吗?” “很可口,我还以为只有在巴黎才能吃得到这么道地的法国美食。”她略显紧张,微带刻意地挥挥涂着亮粉红蔻丹的柔夷,“我曾在法国最有名的圣艾彼餐厅吃过饭,他们的佛罗伦萨烤牛排还不及眼前的。” 造作卖弄,再扣一分。 “谢谢,我们的主厨会很高兴。”他抿着薄唇暗暗地笑了,看在云兰眼里,更是如痴如醉。 噢!难怪有那么多女人对他趋之若鹜,难怪他的身价一直居高不下,像他这样迷人的白马王子,不用说绝对是男人中的极品。 她倏地抓紧摆放在膝上的餐巾——父亲说过,他们家族想要东山再起,就得靠选举,想要当选,就得要有金援,想要金援,就得找一个有钱有势、资产庞大的丈夫。 就是他了!她既兴奋又着迷地想着。 集英俊与财富于一身,正是她寻觅已久的乘龙佳婿。 “严先生……”她努力掩饰心里的紧张,笑吟吟的说:“不知道严先生平常有什么消遣?” 她眼里的垂涎光芒强烈到不容忽视,早习惯被?姝当作猎物的坦斯焉有认不出的道理? “消遣吗?”他很认真地想了想,“星期一,到pub跟酒保拚酒,星期二,约朋友回家拚酒,星期三,到朋友家拚酒,星期四……嗯,星期四比较特别,为了身体着想,我星期四戒酒一天,改换到朋友家玩两把,星期五就到酒吧跟外国客人喝喝啤酒,星期六……” 云兰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到最后渐渐有点变青了,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呃,严先生,你真幽默,呵呵呵。” “李小姐有兴趣的话一起来,酒伴是越多越好。”他迷人一笑。 她瞠目结舌地瞪着他,惊疑不定,不知道他说是真是假。 就算她再渴望得到他的人,却不想嫁给一个酒精中毒的酒鬼啊! “李小姐,今天是星期一,晚上有空吗?我跟妳介绍一下不错的pub,酒保听说还是欧洲调酒大赛冠军,他调的鸡尾酒香醇可口,保证一杯就倒。”他笑咪咪地说,“我正在挑战喝完第二杯还能够走直线……妳要不要来试试?” 云兰花容失色,“不、不用了……我、我刚好晚上有事。” 开什么玩笑,就算他条件再好,她家可是出了名的党政世家,怎么可以被八卦污点丑闻牵连? 她还想出马竞选下一届的立委呢! “这样啊。”坦斯无比惋惜地道:“太可惜了,妳确定晚上不能挪出时间?要不然明天也可以……” “不不。”她急忙摇头,“我这阵子都没空,对、对不起……我父亲要到南部走访基层选民,我得陪他,所以……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出来,真不好意思。” 他俊脸上满是深深的不舍和嗟叹,轻轻执起她的手,“这么说,我将有好一阵子没法见到妳了?” 云兰又被他电得头晕目眩,晕陶陶得差点就胡里胡涂心软了,“其实我……” 坦斯见好就收,温柔有礼地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随即放开她的手,解除迷咒,“很高兴认识妳……高经理,麻烦帮我们结帐。” 法国厅的经理急忙走过来,云兰怔了怔,还未完全回过神来,就这样被判出局。 第二章 处理掉麻烦后,坦斯得意地晃出法国厅,步下典雅的樱桃木旋梯,来到春天大饭店的大厅。 由于太得意了,所以一时没有注意到某个晃动的物体,正朝他直冲而来。 砰地一声,坦斯和对方同时蹬蹬蹬地倒退三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踉跄的脚步。 “妳见鬼的是怎么回事?”他抬眼怒瞪面前这个走路不看路的家伙,却差点被吓到。 一头披散的长发飘飘,遮得看不到脸也看不见表情,身上的白衣白裙也飘飘,猛一看,还以为是哪部电影飘出的女鬼咧。 幸亏现在是大白天,他又看到白裙底下露出穿着凉鞋的小脚,而且刚刚撞上时的温暖和坚实感还犹存,否则他真有可能立刻夺门而逃。 这叫“色大胆小怕狗咬”吗? ?悴碎,他的成语一向不灵光。 “我的眼镜……”冬红瞇起眼睛,小巧的脸蛋在长发遮掩下看得不甚清楚,不过从声音中感觉得出她在皱眉。 “什么眼镜?”他朝她走进一步,脚底传来踩到异物的感觉,伴随着一声咱啦声响起,两个人同时呆了一呆。 “你脚下的……该不会是我的眼镜吧?”冬红指控道。 “不是!”他本能地否认,心虚的用鞋尖把脚底的东西往后推了推,试图把证物藏起来。 她伸手拨开垂散在眼前的长长发丝,可是近视九百度的她只模模糊糊地看见他的轮廓,看不见他脸上的虚惶。 她耸耸肩,“可以麻烦你帮我找一下眼镜吗?” “当然可以。”坦斯如释重负,急忙堆出满脸殷勤,假意四处张望,“哎呀,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不好找呢。” 冬红备感困扰地揉了揉眉心。眼镜等于是她的眼睛,现在她眼前一片雾蒙蒙,跟个睁眼瞎子没两样,待会怎么骑车回家? 假如眼镜真的不见了,那她就得花一笔钱和浪费半个小时以上的时间重新配副眼镜。 她有点怀疑地再次求证,“你确定没有踩到我的眼镜?那我刚才听到的拍一声是什么?” 他额上沁出冷汗,难掩一丝羞愧,直觉就想“投案”,可是刚刚死活都不认,现在若是承认,岂不是更会给人他是个大混帐的印象吗? “那是……我踩碎我手机的声音。”他撒着谎,吞着口水道:“妳近视多少度?” “九百度……干嘛问?”她不解的反问。 “小姐,这都是我的错,我会帮妳配一副新的眼镜。” “那倒不用了。”她摇摇头,如瀑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地摆动,坦斯这才发现她有一张清秀的鹅蛋脸,而且那头乌黑发丝轻易就能让男人心生遐想。“不完全是你的关系,我经常走路不看路,这也是上天给我的惩罚,我没事,谢谢。”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微带迟疑地迈开脚步,急忙拦住她,“小姐,等等。” 冬红抬头望向他,还是看不清他的脸庞,只知道他很高,声音清朗好听,还带着一丝奇异的慵懒气息,她没来由对这个声音生起了一股好感。 “什么事?” “妳是饭店的住房客人吗?”他盯着她微凝烟波的水汪汪杏眸,雅致秀气的模样,突然发现她并不像第一眼所看见的那么平凡无奇。 “不是。”她轻蹙起眉头,警觉地问:“为什么问?”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跟妳赔个礼。”他一脸真挚地说,“我真的想送一副眼镜给妳。” “真的不用了。”.如果她不是对自己平凡普通的外貌有绝对的信心,说不定会误会他想借机会搭讪呢。 看她举步又要走,他隐隐作痛的良心发作得更加厉害,再次挡在她身前。“小姐,我坚持。” 冬红皱起眉,“先生,请你不要像个登徒子一样,你我都知道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是多余的,你有闲有钱,应该去找其它的对象试试。” “登徒子?那是什么意思?”坦斯不解的发问。 “登徒子就是……”她突然想到干嘛跟个陌生人讲那么多。“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再见。” 她想要走,又被他的长臂硬生生给抓了回来,纵然好脾气如她,也忍不住有些光火了。 “放开我的领子啦!”她愠怒的喊道。 “我们还没谈完。”他坚持,手上的动作一点也没放松。 平时他是不会对一个既不美也不盛的女子产生兴趣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最近贺尔蒙失调的关系,他莫名其妙就想找人讲讲话、聊聊天,并且做一些平常打死他也不可能做的蠢事。 “大庭广众之下,不要闹得太难看。”她气恼地逼近他的脸庞,睁大眼睛拚命想要看清楚登徒子的脸,待会报警时才描述得出来。 坦斯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靠近的小巧脸庞,由衷地月兑口而出:“妳的肌肤真好,女敕得像小宝宝……” 冬红一愣,怒气立刻被满脸的窘红赶跑,她结结巴巴地道:“你在胡说……什么……东、东西……” 他忍不住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戳了下她吹弹可破的粉女敕脸颊,顿时大呼小叫起来,“妳没有搽粉!” 她的脸红得跟猴子一样,用力挣月兑他的拎握,气恼地瞪着他,“男女授受不亲,做什么动手动脚的?” “男女soso不亲是什么意思?”他再次困惑了。 她瞪着他,以为他故意出言讽刺耍人,“一点都不好笑,再见。” “小……”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狠狠踩了一脚,“哎呀!妳怎么“一语不发”就踩我,我做错了什么?” “『一语不发”不是这么用的。”她应该转身就走,不理这个纠纠缠缠的男人,可是他的成语烂得让她忍不住想纠正。 “不是吗?”他苦思了一下,“那我要形容妳连个回答和为什么都没讲就踩我的脚,应该怎么说?” “你可以说不分青红皂白,或是不稍加解释。”她莫名其妙变成了国文老师,煞有介事地解说起来。 “原来是这样。”他兴高采烈地道:“那我可以说『不解风情”吗?” “『不解风情』也不是这样用的。”她皱眉的谆谆教诲,“『不解风情”是指不能领略对方的心意。” 坦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是这个意思啊,难怪我常常听到有女人对我说这句话。” “你真是老王卖瓜……” “自卖自夸。”他接口道,一脸得意地看着她,“这句我会。” 冬红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坦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的笑容,“妳笑起来好“颠倒黑白”。” 她一愣,微笑登时变成狂笑,“哇哈哈哈……” 天啊,真要命。 冬红捧着肚子,拚命想忍,却怎么也忍不住。 怎么有人成语烂成这样,却又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呢? “咦,我又说错了吗?”他挠挠头。 “很对、很对。”她边笑遽吸气,挥挥手道:“这句用得很好。” “是吗?”他很是怀疑地看着她的表情,“妳确定?” 瞧她笑得花枝胡乱颤动的样子,很可疑哦! 不过成语是坦斯最弱的一环,他着实没什么信心,所以被人笑也只能认命。 “千真万确。”她边笑边走,而他则是情不自禁地跟在她身后。 “小姐,妳的成语说得真好,是个中文老师吧?请问一下妳收学生吗?” 没有眼镜,眼前景物就像雾里看花越看越花的冬红,每踏出一步都带着迟疑和谨慎,所以也很难摆月兑得掉他,在走出饭店大门前,她只能够回答他的问题。 “我不是老师,也不收学生。”她随手拨开垂落颊边的一绺发丝。嗯,下次要记得带条橡皮筋绑头发。 不过,每次带出门的橡皮筋不是疑似失踪,就是莫名其妙地被她拉坏,搞到最后依旧得散乱着一头长发,风一吹来,颇有疯女十八年的味道。 “妳今天是来吃饭的吗?还是跟人有约?或者是……”他带着一丝惊喜,“难道妳是春天的员?” “都不是,我只是受人之托来拿东西。”冬红被他唠叨碎念到受不了,回头瞪了他一眼。 怎么一个大男人会这么拖拖拉拉、婆婆妈妈的? 只可惜坦斯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进化成神奇宝贝“近视兽”,任凭他人白眼如利箭,他统统看不见。 “拿什么东西?”他继续追问。 她索性站定脚步,仰头看着他,“先生,请问你很无聊吗?” 坦斯眼睛一亮,剎那间大有将她引为知己的冲动。“妳怎么知道?妳真是太神了!” “而你真是太神经……了。”她勉强跳过那个“病”字。 他抓抓浓密的黑发,笑呵呵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赞美我。” 赞美?他有没有搞错? 冬红又好笑又好气,愣在当场半天,最后只得摇摇头,“太扯了。” 见她举步又要走,他急忙道:“won''tyouevertellmeyourname?” 她一听见英文,受训多年的本能直觉发挥,在她来得及意识到并控制前,答案已经月兑口而出,“mynameisgarwood.” 可恶! 她飞快捂住嘴巴,可以已经来不及了。 坦斯一呆,“garwoodo,这应该是姓吧?” 她又窘迫又没好气地道:“这是我母亲坚持帮我取的英文名字,但如果你在路上叫我gatwood,我绝对不会回答你的。” “伯母真是……品味不平啊。”他摇头晃脑地道。 “你要讲的是『品味不凡”吧?”她怀疑地挑起一边的眉。 他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妳真是太聪明了,与我心有七窍生烟。” “是『心有戚戚焉』,不是七窍生烟。”冬红很想笑,不过更想把他的国文老师拖去暗巷毒打一顿。 是怎么教的?竟然这样糟蹋优美的中国文字,真该下第十八层地狱——网络上的笑话说,十八层地狱是专门关误人子弟的老师,看来还真有它的道理。 “对对对,就是这个心有七窍烟。” “戚戚焉啦!”她已经快疯了。 “gatwood,妳真厉害。”他满眼崇拜的看着她。 “我说过不准叫我gatwood!”她狠狠地给他一记白眼。 “那我该怎么叫妳?”他很是委屈。 “我叫冬……”她止住欲冲口而出的名字,改口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我素不相识,不过是萍水相逢擦身而过的陌生人。” “等等,等一下。”坦斯一脸兴奋,伸手入怀取出银色轻薄的pda,“我从来没有听人家一次说过这么多成语,我要把它记下来。妳刚刚说素不相识,还有萍什么?” 面对一个这么热心向学的男人,冬红纵有天大的火气还是不知不觉给浇灭了。 她捂着额头,暗暗叹了一口气,投降地道:“『素不相识”就是你我以前不曾认识过,『萍水相逢』就是……喂,还是我买一本国语辞典送给你吧。” 她还得回去顾店,没时间在这里“每日一辞”。 “可是我比较喜欢听妳教我。”他充满希冀,眨巴着性感明亮的蓝眸。 只可惜冬红是个大近视,所以他是俏媚眼白白做给瞎子看了。她不为所动地道:“很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gatwood!gatwood!”他在她身后大呼小叫。 饭店人那么多,冬红被他叫得背脊渐渐僵硬,头皮阵阵发麻,她恼怒地回过头低喝:“我警告过了不要叫我gatwood!” “那妳陪我喝下午茶。”他嘻皮笑脸,顺着竿子往上爬。 她这下子真的气得“七窍生烟”了,“你这个小人!” “我不小,而且比妳高很多呢。”坦斯当然听得懂小人的意思,但故意装傻。 说来也真奇怪,一遇到她之后,他一扫多日来的无聊苦闷委靡不振,整个人又像是活转了过来,对她兴致高昂得不得了。 所以他怎么可以放过这个既有学问又有意思的“倩女幽魂”呢?啊,对了! “不如我叫妳聂小倩好了。”他真是佩服自己的机智。“既然妳不告诉我妳的中文名字,又不准我叫妳的英文名字,那我就叫妳『倩女幽魂』里女主角的名字吧。” 冬红听得大皱眉头,“干嘛要叫我聂小倩?我又不是女鬼。” “我当然知道妳不是女鬼,聂小倩很漂亮呢,是那个叫……飘什么尘的……”他苦思着。 “飘然出尘?”她猜想。 他眼睛一亮,“妳也这么想?嘿,我就是这个意思,我们真有默契,很有那个:心有戚戚焉。” 他总算用对一句成语,但她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我一点都不想跟你有默契。”她没好气地道,“你为什么要叫我聂小倩?” 他指着她比手画脚的说:“就是妳的长头发啊,雪白的肌肤,还有白色飘飘的衣裳……电影里的聂小倩就是这样的。” 想当年他多迷倩女幽魂中的王祖贤啊。 冬红有种晕倒的冲动,开始怀疑是不是真遇到精神有问题的怪人了? 她当下决定还是赶紧落跑为上,免得越纠缠越不清。 “咦,天花板上有一只猪在飞耶!”她倏地抬头仰望,惊异地低叫,趁他傻傻地也跟着抬头找寻会飞的猪时,立刻拔腿就跑。 “天花板怎么会有猪在……哎哟!”坦斯纳闷地看了老半天,不解地移回视线,却发现冬红正冲出玻璃大门,势子之急还撞到门,他不忍卒睹地闭上眼睛。 天啊,一定痛死了。 他想要追过去,却发现她揉着头摇摇晃晃地推开玻璃门走出去了。 “冬红,冬红,妳要去哪里?我还没把水果拿给妳……”一声轻呼伴随着一道人影从他身边跑过去,跑到大门口拚命挥手,可是伊人倩影早已消失无踪了。 坦斯看着有点面熟的柜台副理欣蒂拎着一包东西,站在大门口直搔头。 难道欣蒂认识gatwood……不,是聂小倩? 他悠然地晃了过去,轻快地一笑,“高小姐,妳认识刚刚那位小姐吗?” “老板?”欣蒂猛然回头,却被英俊老板的笑容瞌光给逼视得几乎睁不开眼。 虽然她是新婚快一年的幸福小熬人,还是会忍不住芳心怦怦如小鹿乱跳。 唉,谁教他们有一个比电影明星还俊美的年轻老板? 他露出雪白的牙齿微笑,“就是我,妳今天好吗?” “好,非、非常好。”她情不自禁脸红心跳,傻笑道。 坦斯很高兴得知他的魅力依旧是万人迷,可是为什么他释放的致命电力对“聂小倩”却一点用都没有?她为什么一副看到鬼,迫不及待要逃命的样子? 真是大伤他的男性自尊心。 “妳认识刚刚离去的那位小姐吗?”他再次问道。 欣蒂眨眨眼,“你是说冬红?老板,你也认识她?” “就是刚才留长发穿白裙的那个女孩子,她叫冬红?妳们是好朋友吗?”他兴奋地问。 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什么突然会问起冬红,不过这是件好事……欣蒂满面堆欢道:“她叫曾冬红,是我的表妹……严格来说,是我先生的表妹,可是我们感情挺好的,她的大姊曾春红之前也是我们春天的员工,一年前嫁给了赛门跨国集团的主席尼克.赛门先生。” 他摩裟着下巴,听得频频点头,“原来如此。” “老板,你对冬红……”欣蒂站在表嫂以及八卦好奇的立场上,小心翼翼地打听着。 “我该怎么联络她?”他笑咪咪的丢出个问题,不正面响应。 欣蒂不死心地继续试探,“你找她有什么事吗?或许我可以帮你转答。” “我欠她一副眼镜。”他又露出一抹勾惹得人心神荡漾的魅笑,“可以给我她的手机号码吗?” 眼镜?欣蒂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像老板这种好货色,可是表姑妈日思夜想的女婿人选,她身为赢家的姻亲,又 是四季红姊妹们的表嫂,怎么能袖手旁观,看肥水落入他人田呢? 她突然精神大振,神秘兮兮地凑近他身边,“报告老板,我有更好的点子” “嗯?”坦斯竖起耳朵听着。 第三章 黄昏时分,租书店里客人来来往往,纷纷从架上翻找有兴趣的小说和漫画,放在柜台上等着登记结帐。 冬红忙翻天,低着头专心地扫过一本本小说的编码,然后取出纸袋放进去,双手递给客人,接着继续替下一个客人处理,还要另外应付其它客人的询问。 “老板,凌淑芬的新书帮我留了没有?” “有,待会给妳,可是最晚后天就要还,还有其它人抢着登记要看喔。”她嘴巴动,手也动,眼睛还要不时瞄瞄监视器屏幕,免得有人顺手牵羊。 谁说开租书店很轻松?没有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功力是不行的。 “老板,古龙的《多情剑客无情剑》租出去了吗?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很抱歉,昨天被租走了,你要不要改看他的《陆小凤传奇》?也很好看的。”一个好的老板必须要熟知自己的商品,并且对自家的商品情况了如指掌,还要随时把握机会为客人推荐。 谁说开租书店没成就感?脸不红、气不喘、舌不打结地吐出一套套书名,光看客人崇拜的表情,就足够让她快意一整天。 “老板,我要租《贫穷贵公子》一到七集,算我五十块就好啦!” 开租书店也会遇到贪小便宜之徒,硬拗个十块、二十块也爽,在这个时候绝不能心软,脸要笑而话要硬。 “李妈妈,没问题,只要下次我到妳店里买水果,也给我个七折优惠,那我就统统没问题。”她皮笑肉不笑的回道。 邻里皆知,号称“杀遍天下无敌手,血流成河不软手”的李妈妈,凡走过必留下杀声震天、哀鸿遍野,已是人见人吓,狗见狗惊,不过很抱歉,冬红自小在母亲赢春花的教下,早就对这种“杀气”免疫了。 除非她自己愿意,否则没有任何人能够杀得了她家书的价钱。 李妈妈登时红眉毛绿眼睛起来,“什么嘛!冬红,妳别忘了我可是看着妳长大的长辈,我家那两个女儿还是跟妳同班的呢!” “就因为如此,所以我可以让妳延后一天还书。”她露齿一笑,坚定不拔。 “妳……妳……”李妈妈气得想拂袖而去,不过想到附近的租书店都被她欠书欠到翻脸不给租了,只好吞下这口气,把七本漫画砰地往桌上放,嘴里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咕浓道:“好好,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妳这丫头片子计较。” “多谢李妈妈。”冬红对她的话不痛不痒,还是悠哉地做着自己的事。 突然,店里轻微的扰嚷声蓦地静止,冬红按着计算机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怎么变得这么安静? 她本能地望向店门口,一手顶了顶脸上备用的黑框眼镜。 咦? 一名修长高大,黑发碧眸的英俊外国人缓缓走进来,一袭优雅的银色亚曼尼西装和范伦铁诺皮鞋在这间租书店里,显得分外引人注意。 现在是怎样?英国王子出巡吗? 冬红环顾店内所有看痴了的人的表情,就连李妈妈都大张着嘴,眼里写满心形符号,口水几乎快流出来了。 她微微蹙眉,不过还是冷静地做完手边的工作,静候发展。 “哇,好帅哦……” “他就是老板她家里闻名已久的外国姊夫之一吗?” “应该是吧,哇塞,简直比00『还英俊耶!” “妳看、妳看,他往我们的方向看来了……他对我们笑了……天啊!我快喘不过气了。” 顿时从国小生到欧巴桑,统统被外国帅哥电得晕头转向的,店里响起窃窃私语声和春花朵朵开。 哇哩咧! 冬红额上出现三条黑线,不过未知对方底细,她还是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 般不好只是进来借厕所的,被她一时冲动拿扫把打出去,那也太可怜了。 可是帅哥就这样“浪笑”着——就她鄙视和不耻的想象——走了进来,靠近柜台,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只包装典雅的长盒子。 炸弹?! 不不不,她这里又不是美国在台的什么分会,恐怖分子不会对她有兴趣的。 可是身为旧金山警察总局特别行动部负责人的三姊夫说过,过度不寻常的人与事发生时,通常暗藏着玄机。 就像现在,一个俊美外国人手上拿着包装精美的礼物,够诡异、够不寻常了吧? 冬红防备地瞪着他手里的东西,浑身僵硬紧绷,“那是什么?” “眼镜。”坦斯温柔一笑,满意地听见四周女性们吸了一口气的娇喘声。 呵呵,被爱慕垂涎的感觉永远这么棒。 “眼……”等等,她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好像认得这个声音。“你……你是那个精神有问题的人?!” 剎那间,店里女性们的芳心全跌碎了一地。这么俊美极品的男人竟然是个神经病?天啊!这简直是个太沉重的打击了! 坦斯眨眨眼,急忙澄清,“不是、不是,妳误会我了,我精神哪里有问题?” 全场女性们登时又恢复了一丝希望之光。 “还说不是,今天中午你明明对我搭讪和纠缠不休,不是精神有病是什么?”她理直气状的说。 所有的女人和女孩惊愕地望向坦斯——没错,这么英俊出色性感的外国男人竟然会对平凡普通的老板娘纠缠搭讪……嗯,的确脑子有点可议之处。 “我只是很抱歉弄坏了妳的眼镜,所以拚命想要弥补。”坦斯急急解释,诚恳的表情立刻赢得了众姝的赞赏和崇拜。 “是这样啊,那是我误会……”说到这理,冬红陡地觉得不对劲,纤指戳向他鼻头,“等等,你还说没有踩坏我的眼镜!可恶,混球!” “呃,等等,话不是这样说的。”他有些尴尬的陪着笑,“其实这是一个意外。” “意外?我也可以把你打得像是意外。”她冷笑道。 太可恶了,敢作不敢当,明明踩坏了她的眼镜却没胆承认,害她还以为误会了他,心里有一点点的愧疚,最后像个喝醉酒的人一路摇摇晃晃走出饭店,骑着机车回家时,还一边骑一边捏冷汗,尽量闪边怕被车撞,但又怕骑进路旁的水沟里。 最重要的是,他害她忘了今天去春天大饭店的目的跟表嫂欣蒂拿日本顶级大草莓。 坦斯背脊一阵发凉,努力陪笑道“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妳别生气好不好?” “不好。”她干脆地道。 他一时语结,“那……妳想怎么样?我该怎么做才能够让妳原谅我?” “好浪漫啊!”一旁的女学生忍不住羡慕地叹息。 冬红瞪了她一眼,“妳涉世未深,不知道有些男人讲甜言蜜语跟放屁一样,一点意义都没有。” 女学生吐了吐舌,还是迷醉地傻望着坦斯。 坦斯表情颇为受伤,“冬红,妳怎么可以这样冤枉我?我是真心的。” 她如遭电殛,“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秘密。”他笑得好不开心。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店开在这里?”她指着他的鼻头,愠怒地问道。 “那不重要。”他露出深情款款的神情,“重要的是,我找到妳了。” “真的好浪漫啊……”这下欣羡赞叹的更多了。 冬红快受不了了,她瞪着这个肉麻当有趣的家伙,不客气地道:“不好意思,我们曾家租书店有一条规定:洋人与狗不得入内,你请。” “洋人?我有中华民国国籍,而且我母亲是台湾人,所以我不算是洋人。”他笑吟吟地回道。 “谁管你是什么国籍,你明明长得是外国人的脸,眼睛又是绿色的。”她咬牙切齿,“我最讨厌外国人,更讨厌眼珠子不是黑色的外国人。” 对方火力强大,坦斯被轰得差点倒退三步,眼看着就要节节败退,突然一个大嗓门高分贝的响起,瞬间扭转了整个局势。 “普冬红!妳竟然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冬红后颈寒毛直竖,脖子阵阵发凉——惨了。 哇,曾家霸王嬴春花来了! 所有人登时噤若寒蝉,面带恭谨,双手贴靠在两侧,乖乖地喊道:“曾妈妈好。” “你们乖,来借书啊?”嬴春花笑瞇了眼,慈颜善目地道:“去,去看你们的书去,这儿就让普妈妈来处理。” 闻言,众人连忙各自翻书去,虽然很想看看接下来的好戏,可是最大胆的也不过只敢偷偷往柜台那儿瞄个一、两眼。 曾家老母嬴春花可不是好惹的,这点在邻里间早已是铁一般的事实。 “妈,妳怎么突然来了?”冬红咬着下唇,强忍住一声哀叹。 对妈妈阳奉阴违是一回事,可是当场挑战她的权威又是另外一回事。 讨厌,都是他害的。 “怎么,我不能来?妳现在应该巴不得我没来吧?”嬴春花冷哼,冬红颈后寒毛被冻掉了两根。 “妈……” 坦斯察颜观色,立刻判断出当下局势变化,暗暗一笑,殷勤地对嬴春花道:“妳就是曾伯母吗?啊,久仰、久仰,没想到妳这么年轻,又这么美丽,跟冬红就像是姊妹花一样。” 冬红差点吐出隔夜饭,嬴春花却是听得心花怒放,两眼放光。 “哎呀,这位先生真会说话,呵呵呵,你是我们家冬红的朋友吗?怎么有空也不来我家坐坐呢?”嬴春花一看是这么年轻英俊又会说话的外国人,魂儿都快飞了。“我们家冬红就是这样,既长得普通又不太会讲话,老是装出一副晚娘的面孔……” “妈!”冬红无奈的唤了一声。 “妳别插嘴。”嬴春花彷佛已经见到这位出色的外国人成为第四号女婿的远景,兴奋得不得了。“请问你贵姓,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家里做什么的,还有哪些家人啊?你到台北是洽公还是旅游?打算度假还是长住?” “妈,妳干脆问他有没有意愿娶我好了。”她翻翻白眼。 “妳别吵,我就快要问到了。”嬴春花笑得名副其实,跟朵春花儿似的。“你愿不愿意娶我们家冬红啊?” 这么直接?! 坦斯有点惊吓,不过一看到冬红气得双眸炯炯发亮、小脸绯红的模样,脑海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可以每天跟她斗斗嘴,每天看到这张娇俏的脸蛋,抚模那头诱人的长发,好像也是挺不错的。 既然他最近的行为举止都失序月兑轨了,那么再失常一次有什么关系? 若是个性不合的话再离婚就好了,他不是那种观念保守,结了婚就不能离婚的男人。 “好呀。”他很开心地答应。 嬴春花和冬红的目光同时间射向他 前者是惊喜到不敢置信,后者是惊骇到不能相信。 冬红站了起来,生平第一次失去控制,咆哮了起来,“这太离谱了,你们都疯了。” 可是根本没人埋她。 “未来女婿呀,你真是太上道了,又豪爽,那事情就这么订了。”嬴春花已经对坦斯勾肩搭背,兴高采烈地讨论起婚礼细节,“我们家最是简单不过了,不用太隆重,当然,如果你要办得非常盛大的话,那我也不会介意的。” 坦斯也认真地讨论起这个问题,“婚礼我完全没有意见,只要妈妈妳说好,那统统都好。” 嬴春花真是乐疯了,今天本来是闲来无事过来要叫女儿回去吃晚饭,没想到竟然平空捡到一个这么大的礼物,她待会一定要去买张彩券,因为她今天的运气旺到挡不住啊! “哎呀,你真是太孝顺了,呵呵,好孩子,比我那不长进的冬红要好得太多了。”嬴春花笑到合不拢嘴,“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妈妈。”坦斯对女人可是有好几套,而且套套拿手,招招见效,他嘴巴甜似蜜地道:“我姓严,坦白的坦,斯文的斯,目前家住台北,不过在巴黎和雪梨都有产业……” “有什么了不起,我还有水梨跟果子狸呢。”冬红冷眼旁观,忍不住冷嗤。 “曾冬红。”嬴春花一记杀人的眼光射来。 她绝不容许这天大的好机会让女儿的尖牙利嘴给破坏了。 冬红生着闷气,径自坐下来埋首处理租还书事宜。 反正她说什么也不答应,到时候老妈爱嫁让她嫁好了,别想要她莫名其妙地赔掉她的终身幸福。 坦斯凝视着她愀然不乐的神情,胸口陡地有一丝奇异的揪疼。 他心底涌起丝丝的愧疚,可是还没来得及抚慰她,赢春花就将他拉到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下。 “你刚刚还没说完。”嬴春花热中极了,亲亲热热地道:“坦斯,你有正当工作吗?我绝对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但希望我家冬红有最起码的温饱,当然啦,这家租书店是她自己的私房钱,也是她的陪嫁品,以后你们靠租书店也不难过活……” 他看着对面这位絮絮叨叨的妇人,突然觉得无比的亲切,听见她算盘左打右打,统统是为小辈打算,他不禁受到深深的感动。 对于这门亲事,他开始有了更认真、更严肃的心态,“未来的妈妈,谢谢妳的关心,也请妳放心温饱的问题,我本身经营全球连锁的五星级饭店,台北也有一家,叫『春天大饭店』,不知道妳听说过没有?所以我向妳保证,我一定会让冬红过着有如公主般的生活,我会让她幸福,不会让她受苦的。” 嬴春花听得目瞪口呆,“你、你是说……你是……那个春……春……” “是。”他微笑,碧眸里也笑意盎然。 嬴春花当场想冲到马路上,大跳谢神舞。 天啊!他们曾家前辈子是烧了什么好香啊?竟然四个女婿都是人中龙凤,而且个个金满仓银满仓,又是这么英俊优秀,还善良孝顺、知书达礼,真是曾家的祖先有保佑,天上的神明有庇佑哇! 她四个女儿都是少女乃女乃的命,说出去真是羡煞方圆数百里的妈妈们哟! 边把小说放进纸袋,边望向那头兴致高昂的一老一少,冬红忍不住吐出一句:“疯了,真是疯了。”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她不会屈服也不会就范的,她并不想结婚,就算用八人大轿来押她,她还是不会结的! 就让那两个怪人去兴兴头头的策画吧,反正能开心是件好事,最起码他们现在挺高兴的,而且又不会来吵她,这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话虽如此,可是当冬红的视线望向桌上包装精美的金色盒子时,她的太阳穴却隐隐作痛起来。 当天晚上,她无视笑到嘴巴快咧到耳边的老妈,还有又日三局兴又是想哭的老爸,洗完澡后就躲进房间" 三个姊姊都嫁到遥远的异国,连个听她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她撇头看着书架上摆满的各种书籍,突然觉得有些寂寞。 蕾伴随晋?度过成长的每一个阶段,她几乎是嗜书若渴的汲取着每本书的灵魂籼思想,可是当她真的需要谈谈心底的事,说说话,分享感觉或是讨论意见峙,这些书还是取代不了一个活生生的、会说会笑的人。 好寂寞呀。 她打开计算机,点进信箱,好想好想跟“中国人”说点什么。 中国人: 你今晚在哪里?开罗?西班牙?还是纽约?环游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是什么样的滋味?一定很有意思吧?一定不寂寞吧? 有那么多特别的人与事,风景与文化,我在书上看过,西班牙的斗牛节一到,家家户户张罗得热热闹闹,整座城市沉浸在欢乐的嘉年华气氛申,想来一定很棒,我偶尔也会想要坐在斗牛场的观众位置上,看着雄牛与勇士的力与美,危险与华丽的争斗…… 唉,只是想想罢了,我还是我,平凡无奇、乏味平淡,这就是我一直以来坚持想过的人生,可是为什么,我突然觉得这一切变得好无趣?在我内心深处彷佛渴望着有某种疯狂举动,某种勇敢突破……你一定会笑我吧?这好像是痴人说梦,我也觉得我今晚怪怪的,也许是因为今天晚上月圆的关系,听说月亮的盈缺会影响人的内分泌,我肯定是被影响了。 冬冬 冬红握着鼠标犹豫了很久,在删除与寄出之间考虑着,最后还是决定将信寄出去。 考虑那么多做什么?她做事就是太瞻前顾后,太小心翼翼诸多考量,弄到有的时候她也非常讨厌自己。 简直就跟个老处女、老小姐一样,畏畏缩缩不敢向前,天知道她不过二十出头,她的思想和道德观却比三十岁的女子还要保守闭塞。 可是她也有属于她的梦想,她的感觉: 把信寄出去后,她心底的寂寞只倾吐了一半,她充满期待地守着雅虎实时通,希望能够在网络上遇到他。 可是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网上的人来来去去,她心底期待的那个人,却一点音讯也没有。 她强忍住心里的叹息,意兴阑珊地关掉计算机,起身走到书架拿了一本琼瑶阿姨的《梦的衣裳》。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习惯看带点淡淡悲伤的书,最好悲到她痛哭一场,泪水流完以后,心情也会畅快一些的。 我有一件梦的衣裳,青春是它的锦缎,欢笑是它的装潢,柔情是它的点缀,我再用那无尽无尽的思量,把它仔仔细细的刺绣和精镶…… 第四章 第二天,冬红刚拉开租书店的铁门,跑车引擎声渐渐驶近,她忍不住回头一瞥真要命!她强忍住无奈的申吟,有种想再拉下铁门的冲动。难道她真的摆月兑不掉这个梦魇吗?“冬红,冬红。”高大的坦斯碧眼熠熠,笑意荡漾地走来。她低垂着头,推开玻璃店门,装作没有听到。坦斯厚着脸皮的跟了进去,微带欣赏地打量着她雪白的上衣和米黄色的软缎长裙, 细致的小脚穿着一双细带凉鞋,长发及腰,柔软得像丝丝的雨。 他从来没有见过比她还诗意的女子,这种诗意不是造作出来的,是自自然然得像……像什么呢? 像青春,舒舒服服,诗情画意又纯粹的青春: 他突然有点震撼,也有点暗喜——没想到他竟然想得出这么浪漫的形容词。 有机会一定要跟瑞恩好好炫耀一下,他这个外国人的身体里可是潜藏了中国人深情的灵魂呢! “先生,租书吗?”一个礼貌客套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他望着柜台后面无表情的冬红,不禁咧嘴一笑,“嗨。” 冬红看着俊美迷人的他,还是不为所动,“嗨,租书吗?” “我是来看妳的。” “我很好,谢谢,你看过之后可以回去了。”她整埋着原本就很干净的桌面,没事找事做。 “妳吃过早餐了吗?”他殷勤地笑问。 她擦拭的动作一顿,忍不住抬起头,正色道:“严先生,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没问题,陪我吃顿早餐吧?”坦斯还是笑得很开心,一点都不畏惧她的白眼。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那股愠怒,冷冷地道:“你总是习惯这样趁火打劫吗?” “趁火打劫?这也是一句成语对不对?”他一脸的兴奋。 看着他高兴得像孩童一样的天真表情,她突然又气馁了。无论如何,事情会演变到这个地步也不完全是他的错。 可恶!她又心软了。 “是成语没错。”冬红听见自己认命地道:“好吧,我们去吃早餐,然后把事情好好说清楚、讲明白。” 他极绅士地伸出手,笑意灿烂,“请。” 望着他灿烂动人的笑容,她终于能够体会为什么有那么多女孩会为他神魂颠倒了。 唉,这下更麻烦了,老妈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们的。 坐入坦斯骚包却性能一流的积架跑车,冬红想破头也想不出为什么有人肯花超级昂贵的价钱买一辆只有前面两个座位的车子? 太不符合经济效益了……话说回来,她还真是个乏味无趣的人,一辈子循规蹈矩保守怕事,难道她就不能稍稍放开一点?毕竟不是天天都有百万跑车坐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试图不去挑剔面前昂贵的红木面板,装作轻松地问:“我们要去哪里吃饭?” “到春天大饭店如何?” “只是吃个早餐,有必要跑那么远吗?”她硬生生压下指责他奢侈浪费的冲动。 “春天大饭店一楼的美国吧有很棒的美式早餐,我希望妳尝尝,而且那里也很安静,适合谈话。”他说出种种今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她迟疑了一下,“好吧,就去春天。” 他快乐地发动引擎,踩下油门。 二十分钟后,他俩坐在充满美式小酒馆风情的美国吧里,冬红坐在酒红色的圆弧状皮椅上,把玩着红木桌上的盐罐。 “妳想吃什么?”坦斯从侍者手上接过菜单,殷勤地递给她。 冬红不用抬头也感觉得到侍者充满好奇的眼光,她真希望坦斯不要那么绅士讨好的样子,这样很容易误导别人,误以为他们有什么暧昧或不寻常的关系。 她的脸几乎埋进菜单里,“呃,我要一杯柳丁汁,一份总汇三明治,谢谢。” “我也一样,不过柳丁汁改成黑咖啡,然后再给我们两份超大的香蕉核桃巧克力圣代。”坦斯微笑地吩咐。 “是的,严总。” 待侍者离去后,冬红忍不住小小声问:“早上就吃冰淇淋,这样好像不太好。” “会吗?”他愉快地反问。“只要我们想,任何时候都可以品尝极品的好滋味。” “可是早上吃冰……”她倏地住口,捂住额头低低申吟,“天啊,我又来了。” 他不解地看着她,“什么?” “拘谨,保守,墨守成规,一成不变。”她皱眉地数落着自己。 不知怎地,她越来越不能忍受自己这个样子了。 “等等,等等。”她一下子念太多成语了,就像流水一样跑出来,他记都来不及记,“妳说墨什么龟?” 冬红一怔,随即失笑,眼神温柔了起来,“那个不重要,成语只是描述心情和运用语言的一种方法,你不必刻意强求学习,就算念错也不要紧,没有人是十项全能的,对不对?” 他屏息地看着她,剎那间好感动,“妳不会觉得我很笨吗?” “你一点都不笨,你有你的聪明,你的诚恳。”她嫣然一笑,“会不会成语有什么关系?人品重于一切,世上的学问不仅成语这一项,而且中国的文字和文化那么优美,只要慢慢去领略,就是一件很美很美的事了。” 虽然从小到大人人都称赞他俊美聪颖又灵活高明,成年后领导饭店集团成功跨足世界版图,更是赢得商界人士一致的称羡,可是千万句的赞美,却抵不过面前这个小小女子一段真心的话。 剎那间,他的胸口像是有什么被点亮了一般,暖暖的、甜甜的。 “妳的话也好美好美,就像那个……”他感动得要命,怔怔地看着她,“美不胜收……我有没有说错?” 她不禁被他逗笑了,轻笑着摇摇头,“不说成语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讨论。” 他眨眨眼,不情愿地回到现实世界中,“妳说。” “昨天你和我妈……” “妳妈也是我妈。”他急急补充,深怕被她撇清关系。 冬红深吸一口气,严肃地道:“这正是我要讲明白的,我不可能嫁给你,所以我妈绝不会是你妈。很抱歉,这件事并不是针对你,也不是你不好,但是昨天你和我妈所说的一切,我一概不承认,所以我希望你能够转移目标,去找一个真正适合你的女孩。” 坦斯深深地凝视着她,深邃动人的碧眸透着幽幽的光芒。 冬红很后悔今天戴了眼镜,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美丽的碧绿色眼睛她敢打赌,他也深知自己的魅力所在。 应该要在这个男人身上贴“十万伏特放电所、危险、女人勿近”的标语。 幸亏她对外国男人一点兴趣也没有,否则难保不会一时脑筋发傻将错就错。 “如果说,妳就是我心目中适合的女孩呢?”他的指背轻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我都知道那不是事实。”她没有避开他炯炯的眸光,“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吃错药,还是哪里想不开了,居然答应和一个才见过一次面的女孩结婚。” “我是一见钟情……”坦斯绿眸一亮,愉悦道:“我说了一句正确的成语耶。”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成语说对了,事实却搞错了。” “妳如何评断我对妳没有兴趣,不是真心?” 香喷喷的早餐盛在雪白瓷盘里送了过来,冬红等到侍者摆放完毕离开,才拿起外层烤得金黄的总汇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咀嚼后吞下。“你才见了我一面,不会是因为踩碎我的眼镜而感觉心里愧疚,所以打算以身相许来补偿我吧?” 坦斯喝着香浓的黑咖啡,不禁一笑,“当然不是,我有更高贵的原因。” “什么原因?” “我想结婚。” “可是我不想。”她瞇起眼睛看他,“以你的条件,想要结婚应该不愁没对象,我敢打赌,只要你站起来大喊一声:“谁愿意嫁给我?”如果没有百八十个女人挤过来报名,我愿意吃掉我的凉鞋。” 他噗地一声,笑得更开心了,“冬红,妳真幽默。” “不敢跟我打赌吗?”她挑异地看着他。 “我挺喜欢妳的凉鞋,而且也不希望妳消化不良。”他体贴地将柳丁汁推到她嘴边,“喝一口,免得噎到了。” 她吸了一口冰凉酸甜的果汁,忍不住有些气馁,“你可不可以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婚姻是大事,万一不幸福,更是麻烦一箩筐……就算他长得英俊非凡,她还是不会就此失去理智胡乱嫁掉。 但她老妈可不是这样想的,老妈现在满脑子都是俊美多金的四女婿,以及接下来盛大热闹的婚礼了。 她的头好痛…… “我说了,我想结婚,刚好又对妳一见钟情。”他笑咪咪的。 “严坦斯,我警告你,我现在刚好很没耐性,如果你不想你颠倒众生的绿眼睛被我打得掉出来,最好正经一点!”她生平第二次失控咆哮。 可恶,都是这个男人害的! 坦斯看起来非但没有因被人威胁而露出很害怕的样子,反而还更加深情款款地瞅着她。 “亲爱的冬红,如果妳觉得打我可以出气,那么妳打吧,我只希望妳的小手别受伤,要不我帮妳买双拳击手套好了。”他爱怜地抚模着她的指节,彷佛她已经弄伤自己了。 真是……真是太恶心了! 她缩回手,嫌恶地皱起眉头,“我的天啊,你的中文老师是谁?真应该被乱棍打昏,五马分尸!” “这样对待妳未来的婆婆……不太好吧?”他犹豫地道。 冬红顿时语塞,好半天才挤得出话来,“你……你是说你的中文是令堂教你的?” “令堂?”坦斯呆了一呆,摇摇头,“不,不对,是我母亲教我的,跟这个叫『今堂』的人没关系。” 叫令堂”就是尊称你母亲的意思。”她差点忘了他的中文造诣有点问题。 “原来是这样。”他恍然大悟,随即高高兴兴地道:“冬红,妳真有学问,我令堂一定会很喜欢妳的。” 她强吞下纠正他语病的冲动,勉强笑了笑,“谢谢。” “冬红,难道现在妳还不认为我们是天上一双,地下一对0.” “是天上一对,地下一双。”她揉揉鬓角,“对不起,我不是存心要纠正你。” 她快被他搞疯了,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和平静全盘崩溃瓦解。 “冬红,妳为什么皱眉头,头痛吗?”他英俊的脸上有一丝焦虑的关心。 她摇摇头,只想狂笑,只想跳起来大喊大叫天地颠倒反了,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刊 “严先生……” “坦斯,叫我坦斯。”他柔情似水地道。 她咬牙切齿,“坦斯,我再郑重地告诉你一遍,我不会嫁给你,听懂了没有?” “懂了,但是为什么?” “你还问我为什么?我们……我们只见过一次面……” “两次,连这遍就三次了。”坦斯得意洋洋地纠正她,“妳的记忆力不太好喔,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会帮妳记着,并不时提醒妳的。” 冬红这时候已经完全可以体会绿巨人浩克脾气失去控制时的心情了,只不过她还不想撕碎自己的衣服,然后胀大纠结成数百倍的肌肉。 “不管我们见过几遍,我对你没感觉,我没有爱上你,所以我不会嫁给你。”话从她的齿缝里挤出,像一颗颗的冰渣子。 坦斯眨眨眼,听完之后还是一脸的微笑,“关于这点妳绝对不用担心,我也没爱上妳啊,可是我还是想跟妳结婚,所以不会有问题的。” 轰地一声,冬红顿时觉得脑袋瓜像是被雷给劈成两片,她目瞪口呆地瞪着他。 一时之间,她再也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他没爱上她?他没爱上她……那他为什么要跟她结婚? 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沮丧,抑或是惊愕,总之,冬红整个人都傻眼了。 “妈!” 大门被人用力打开,平时走路慢吞吞的冬红,此刻却像龙卷风一般狂卷进客厅。 正边打毛线边看hbo的嬴春花抬起头,惊异地看着小女儿。 她这个最温吞、最沉默、最没有声音,也最乖巧——天知道——的小女儿竟然怒气冲冲且双手握拳,脸涨得跟西红柿一样红。 “哪边失火了吗?”嬴春花一惊。 “不是这个问题!”冬红愤怒地道:“妈,我不嫁,我绝对不嫁!” 嬴春花立刻沉下脸,“开什么玩笑,严家聘金都下了,妳怎么能不嫁?” 换成她呆了一呆,“聘金?什么见鬼的聘金?” 从“事发”到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聘金就已经下了?! “今天早上啊。”嬴春花不满地看着她,“我正想说妳呢,人家坦斯他们早上送聘金过来,妳连看也没看人家一眼就晃出家门,本来我还想叫住妳,还是坦斯体贴,说别吓着妳了,所以才让妳傻呼呼地晃出门。” 早上?哪有? “你们不要骗我走路不看路,以为我没有很认真在看四周的环境,就可以诬赖给我。”她抗议道,“我今天早上经过客厅的时候,明明没有看到任何人,而且也没有看到什么聘金,我只记得电视的声音开得比较大一点,有点吵……” “什么电视?那是我们在和坦斯他们讲话聊天,妳还说妳有认真看四周的环境?”嬴春花毫不留情指出,“是谁因为失魂落魄走路撞到鞋柜的?还有在拿凉鞋的时候,拿了一只白的一只黑的?” “我……”冬红努力想证自己的清白,却觉得有点心虚,本能地低下头 老天!她竟然左脚穿白凉鞋,右脚穿黑凉鞋?! 直到这时,她恍惚了一整个早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她一直在烦恼昨天的事,所以起床后几乎是用飘的飘进浴室,刷完牙,洗完脸,穿好衣服,带了皮包,就怔怔地走出房间,经过客厅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可是电视的声音很大,乱糟糟的,她也就没有多注意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想起来了吧?” “开什么玩笑,我还没有答应这件婚事,怎么连聘金都来了。”她快晕倒了,妈妈就这么急着把她嫁出去吗? 那个严坦斯也是个有痣的,昨天黄昏一口答应要娶,今天早上就来送聘金,连黄道吉日也没看,连声招呼也没打……莫非跟他受的美式教育有关,结婚只要点头同意、随意高兴就好了? 问题是她完全没点头,一点也不同意,更没有半点高兴之情! 说到这个,嬴春花又乐歪了,急忙把聘金簿拿出来,一项一项仔细念给她听:“说到坦斯粪是有心,妳瞧,聘金一千万……当然啦,等妳结婚的时候,妈会让妳带回去当私房钱的,然后是金镯子十只,翡翠镯子十只,取十全十美的意思……” 还有聘金簿?冬红真的要晕了。 “紫色珍珠项链一对,粉红钻石项链一对,红宝石戒指也一对,还有钻石戒指一对,搭配的宝石耳环也有好几对呢,然后是清朝花瓶一对,玛瑙琉璃灯一对,哎哟,真是个用心的好孩子,知道灯就是添丁的意思……” “够了、够了。”冬红觉得自己快被一堆珠光宝气的珠宝给淹死了。“妈,妳快点把聘礼统统还给人家,拜托,万一弄丢了其中一样,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妳怎这么说呢?妳瞧坦斯多么宝贝妳,多么重视妳。”嬴春花瞪了她一眼。“妳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说到这个,冬红的心口没来由地泛酸了一下,她咬着下唇闷闷地道:“妈,别提了,那只是妳的一相情愿,其实他并不爱我。” “怎么可能?”嬴春花才不相信。 “他亲口告诉我的,他不爱我,只想跟我结婚。”冬红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很快又挺直腰背。 她感伤个什么劲?他对她没有兴趣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也巴不得他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那正好,他不爱她,她就乐得拒绝这门亲事。 嬴春花呆住了,好半天才犹豫地道:“他……真的这么说?” “那当然。而且我们是昨天才认识的,不过一天能有什么感情?所以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趁还没闹大前赶紧结束掉,免得到最后越滚越麻烦。” 嬴春花眨巴着眼睛,出乎预料地笑了出来,“小红子,妳真是不得了,看来妈妈要对妳另眼相看啰一.” 她疑惑地望着老妈,“妈,妳是不是失望过头……刺激过度……疯了?妳有听懂我刚刚的意思吗?” “当然懂,碎,妳妈我老归老,耳朵还是很好使的。”嬴春花灿笑若花,“呵呵呵,我是替妳高兴呀,没想到坦斯对妳一见钟情。哈,我早就知道我赢春花的女儿不会那么没行情的,这不?马上就有个白马王子被妳迷得团团转,迫不及待地求婚,真有妳的!” “事情并不是妳想的那样。”她的头真的很痛。“这不是爱情小说,事实也没那么浪漫,妈,妳不觉得这件事从头至尾都很诡异吗?说不定这是个圈套、陷阱,或者是 “可是人家图什么呢?钱?还是人?”嬴春花挑眉问道。 冬红一时语结,“说不定……说不定他有什么瘾疾,还是怪癖,所以才必须用这种方法娶老婆。” “妳觉得有可能吗?” 看着老妈的怀疑眼光,冬红想到坦斯的容貌、谈吐和气质……她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也许事情不太可能是这样,但我还是觉得不妥当。” “我觉得妥当就好了,安啦,妳妈这双火眼金睛识人无数,绝对不会看错人的。”嬴春花拍胸脯保证" “可是我对他没感情,我也不想嫁。”她坚持地道。 “不想嫁?”嬴春花的口气突然变得异常阴森危险。 冬红听得心惊肉跳,“妈,妳听我解释。” “除非坦斯亲口说不娶妳了,否则我绝对不会允许妳退婚"”嬴春花危险地瞇起眼睛,“妳如果不信邪的话,尽避试试。” 老妈口气这么坚定,那就表示绝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和商量可打,冬红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还记得三年前,老爸突然想要独自跟同窗好友去离岛钓鱼一星期而不带老妈去,老妈就是用这种口气对老爸撂下狠话。 也不知道怕老妈怕了大半辈子的老爸为什么那一次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硬着头皮出门,结果老妈拿了老爸的三张信用卡大刷特刷,一天之内就刷爆了总共十五万的额度,并且登报告诉老爸,如果不亲自回来带她一起去钓鱼的话,就等着收巨额账单吧。 吓得老爸在看到报纸的那一剎那就急急跳上最近的一班飞机回到台北,然后在房门口说了无数的好话,只差没声泪俱下地下跪,这才把趾高气昂、得意洋洋的老妈给劝出房门,然后一路上像伺候娘娘似的飞抵离岛,开始了他受苦受难的钓鱼之旅" 不过岌岌可危的荷包总算是保住了。 冬红只要一想起老爸血淋淋惨痛的教训,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第五章 都是严坦斯那个王八蛋,害她落到今天这般凄惨落魄、进退两难的处境。 在打长途电话跟远在伦敦的大姊春红吐完苦水后,冬红挂上电话,发现困难还是只有自己能解决。 姊姊们一遇到老妈就跟鹌鹑没两样,更别提可以帮忙出什么主意了。 总而言之,事情的起因是严坦斯,正所谓解铃还需系铃人,只要严坦斯愿意退婚,这件事就可以平安大吉的落幕。 问题是,她该怎么说服这个跟老妈疯狂程度差不多的男人呢? 她努力思索了很久,后来还是决定从书本中求取智慧。在参考了二十三本半的小说后,她大致归类出三种点子。 在xx天后的“淘气小xx”里,女主角把讨厌的男主角介绍给她最讨厌的朋友,将两个旷男怨女送作堆,一举两得、一劳永逸。 嗯,好方法,值得参考。 而xx新锐作家的“我只爱xx”里,女主角为了摆月兑男主角的纠缠,佯装有了男朋友,请好友客串,藉以让男主角死心。 嘿,这个也不赖。 至于xx狗血天后更劲爆,在“惊天动地爱x回”里,女主角用酒灌醉未婚夫,再安排一个阻街女郎和他躺在床上,然后破门而入捉奸,轻易就解除了婚约。 这个方法有点缺德,要退婚是单方面的意见,怎么可以嫁祸到对方头上呢? 这不是她做得出来的行为,良心一点都不允许。 看来她只好选第一种或第二种方法了。 未免夜长梦多,冬红立刻找出通讯簿,把这个好康的消息跟女同学们分享。 把除已经结婚的,有男友的,失去联络的,出国的,她找到了五位如花似玉的女同学,准备跟她的未婚夫相亲。 不过,首先要通知男方一声,所以她把店交给工读生后,背起手工编织的背包,坐上机车就往春天大饭店的方向骑去。 春天是台北知名的五星级大饭店,老板当然量口同一口同在上的,不是她想见就能见的,她也不好抬出“未婚妻”这个名号当通行证,免得走漏风声惹来更多的麻烦,但幸好她有一个在春天大饭店担任柜台部副理的表嫂。 一抵达饭店,她直接冲向高雅宽阔的柜台 “表嫂,可以帮我一件事吗?”她顶顶眼镜,语气急促地道。 绾髻的优雅女子抬起头,困惑地看着她,“小姐,妳是?” 咦,认错人了吗?可恶,她的眼镜度数又不够用了吗? “小红子,我在这里!”欣蒂在另外一边笑着朝她挥手招呼。 小红子是家族里近视最深也最容易走路撞到东西的,所以会在那么近的距离仍认错人,也不算太离谱的事。 “抱歉。”冬红吐吐舌,不好意思的急急走向欣蒂,“表嫂,我想麻烦妳一件事。” “尽避说。”欣蒂豪爽地道:“要免费下午茶的券吗?一本够不够?” “我不是来跟妳要那个的。”她赶紧摇头,“我是想要见你们老板,找他有事,不知道方不方便安排?” “找我们老板?”欣蒂眼睛亮了起来,散发出饶富兴味的光芒。 冬红真想学鸵鸟把头深深地埋进沙里,只可惜这里没有沙。“那个……妳不要误会,我找他是正经事,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事。” 趋描越黑应该就是指现在这种情况了。 欣蒂笑得合不拢嘴,“ok、ok,我帮妳问问林秘书,不知道老板今天在不在台北耶。” 就在她打电话的同时,冬红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们老板常常出国吗?” “对啊,他最爱环游世界了,而且行踪飘忽不定,也许是因为春天在全球各个大城市都有连锁饭店的关系,所以他必须经常去视察。” “噢。”那么他跟“中国人”一样,都习惯那种空中飞人的生活了。 咦,她怎么突然想起“中国人”? 话说回来,她还没有收到他的回信,这让她不禁有一丝怅然若失。 在她胡思乱想间,欣蒂已经挂上电话,兴奋地对她说:“本来老板的行踪是不可以让别人知道的,可是林秘书跟我是好朋友,就破例一次,老板现在刚好在我们饭店五楼的意大利厅跟人吃相亲饭,妳要不要直接去找他?” 相亲饭? 冬红的胃情不自禁绞拧了起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迸出紧咬的齿间,“相、亲、饭?” “是啊,我们老板很红哩,是社交界里人人崇拜垂涎的“金马王子”,听说政经界 大老都希望可以将他揽为东床快婿,不过他眼光很高,就连有名的万人迷黎玫瑰都不看在眼里,最近听说他有点厌倦游戏人间的生活了,所以正在积极地选妃呢。” 选妃?冬红冷冷一笑。 很快的,他就不用再忙着选妃了,她会让他直接选哪间病房! 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原来一开始就打算耍人,搞不好那些聘金统统都是西贝货,他还在背后笑到肚子痛呢! 她跟他势不两立,今天决计不会放过他! “五楼意大利厅是吧?”她阴恻恻地一笑,转头就向电梯走去。 欣蒂呆住了,她刚刚好像看到冬红露出可怕危险的笑容……不不,一定是她看错了,小红子是个好脾气、爱看书又安静的女孩,怎么可能会有电视剧“台湾xx火”里面刘x聪的阴狠表情? 她揉了揉眼睛,一定是看错了。 无聊,很无聊,超级无聊,无聊到想喊救命! 坦斯把玩着瓷盘里的海鲜意大利面,不用眼角瞥一下就知道对面的名门仕女正羞人答答地偷打量他,并且还佯装小口小口地吃饭。 他有时候很想干脆直截了当地问对方:要不要大大方方的看?这样一边吃一边偷瞄会不会消化不良? 不过他号称社交界王子,怎么可以砸了自己彬彬有礼、风流倜傥的招牌呢? 所以他继续保持着脸上那抹完美无瑕的笑容,继续进行这场世交叔伯千求万恳的相亲宴。 反正他已经决定了未婚妻人选,没有人可以改变得了他的决定,所以像这样的相亲宴再来千儿百场的都无所谓,就当是到动物园看动物,要不就当是选美大赛做评审,饭照吃,至于有没有下文就谢谢再联络了。 何况可以给女孩子们一个充满希望的梦想也是不错的,凡是跟他吃过饭的女子都会发现自己好像变得更美,更有自信了。 至少在她们面前,他的温文有礼和绝对的尊重,胜过绝大部分自以为是的嚣张男士们多多。 “严先生,不知道……你平常都做什么消遣?”羞人答答的名门仕女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话了。 坦斯正要回答,可是已经有人先开口 “他的消遣很特别,就是闲来无事欺骗良家妇女和良家妇女的妈,并且背着未婚妻跟无辜的受害者到充满浪漫情调的餐厅来吃相亲饭。” 这个声音好熟悉……可是……那种咬牙切齿的口吻就不怎么熟悉了。 他后脑顿时发麻,心下一凉,背脊一僵。 “冬红。”糟了! “不正是我吗?”冬红给了他一个“柔情万千”的微笑。 坦斯却觉得脖子阵阵发凉,他的脸色立刻从潇洒变成讨好堆欢,马上站了起来,温柔体贴地扶着她的手道:“妳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呢?来来,吃过饭没有?坐下来吃点东西好吗?瞧妳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饿着了?我正和“朋友”在这里吃饭,妳……不会误会我吧?” “怎么会呢?”冬红镜片后的眸光闪闪发亮,唇畔的笑容好美好美,可惜看在坦斯的眼里却是频吞口水。“坦斯,你怎么不帮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小姐是?” 名门仕女张口结舌地看着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长发飘飘、近视深深,说胸没胸,说臀没臀,可是为什么严坦斯会对她这么亲密又这么讨好?而且好像唯恐她生气的样子? “这位是我世伯的女儿,周小姐。”坦斯起先笑得有点尴尬,不过很快就变得自然起来。“周小姐,这位是我的未婚妻,曾冬红小姐。” 有点讶异地瞥了他一眼,冬红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实话。 周小姐却是大受打击,“你、你有未婚妻了?可是我爸说……” “我们订婚的事情还没公布,所以周伯伯还没得到消息。”他尔雅地一笑,“想必妳也会替我们高兴吧?” 周小姐就差没有当场哭出来了,哪还高兴得起来?她强忍着痛哭流涕的冲动,猛她站了起来,“对不起,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抛给他一个幽怨的眼神,周小姐以被负心汉辜负的苦命女子姿态呜咽而去。 “真是造孽啊。”冬红在后头啧啧叹息。 “冬红,妳一定是吃我的醋了,对不对?”坦斯绿眸亮晶晶起来,喜悦地道:“啊,我怎么忘了有这招呢?这样就可以试出妳其实也是在乎我的,我果然一遇到妳就整个人都变笨了,不过没关系,妳和我心有什么犀的,简直太有默契了。” “谁吃你的醋?”冬红忍不佳小脸一红,随即粗声粗气地道:“我只是不忍心看到另一名无辜的纯情少女被你这个公子拐骗。” 他表情很是受伤,“妳这么说就太伤感情了。” “伤什么感情?反正我们之间又没有一滴滴感情,你也说过你一点都不爱我。”嘴巴上说得潇洒,其实她心里还是在意透了这件事。 “我不爱妳,可是我喜欢妳呀。”他一手支着下颚,笑吟吟地道:“妳很好玩,又太有意思了,不娶妳实在太可惜。” “你不用再解释了,我不会相信你的。”她轻哼,心底没来由地一滴酸溜溜的醋味在发酵,“今天这场相亲饭吃得如何?你对周小姐有没有意思?我觉得她挺好的,起码很镇定,不容易失态,以后会是你的贤内助,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要娶妳呀,妳忘了?”他义正辞严地教育着她,“身为我的未婚妻,怎么可以企图把我推销给别人呢?这样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未婚妻又不是一种职业,再说坐在这边笑咪咪吃相亲饭的可不是我。”冬红越想越不是滋味,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可以随便这样戏耍着玩吗? 她也是有人格的,就算看在老妈的面子上也不能遭受这样的侮辱。 “妳还说不是在吃醋。”他笑得可乐了,气得冬红真想当场“手刃未婚夫”。 “严坦斯,我郑重警告你,你最好自动退婚,否则我会继续破坏你的相亲约会,让 你每次都跟美女不欢而散……”她瞇起眼睛,“你想脚踏两条船,我不会让你这公子奸计得逞的。” 他满脸委屈,“冬红,妳误会我了,我心里只有妳一个,她们只是我世叔伯们的女儿,我受委托一起吃个饭,我不会背叛妳的。” “哼!我巴不得你背叛我,你最好立刻在这堆女孩子中间挑一个,然后自动到我家退婚,这样我们就省事也省麻烦。”她的食指都快戳到他高挺的鼻头了,凶狠地道:“听到没有?” “我不会退婚的。”他也是有脾气的,尤其看到她视他如毒蛇猛兽的样子,更让他心底不是滋味。 难道他在她心里就那么讨人厌,那么没有价值吗?不,他偏偏要让她看见他的好,偏偏要说服她接受他。 而且他已经决定要结束游戏人间的生活型态,他要当一个规规矩矩的好先生、好爸爸,所以他最需要的就是一个看得顺眼、谈得来,至少吵架也能吵得热热闹闹的妻子。 冬红就是他最好的对象。 “严坦斯,你到底想怎样?”她双眼快喷出火来,这两天发火的次数简直比她二十一年来还要多。 “我要娶妳,跟妳共同生活,最好再生两个小宝宝,男的像我,女的像妳。”坦斯两眼浮现梦幻之色,唇角擒着隐隐的笑意,“妳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气愤地道:“你这个公子,明明就背着我跟别的女孩子约会,怎么还能厚着脸皮说要娶我?难道你一点……礼义廉耻都不知道吗?你的脑袋瓜到底在想什么?” “别气、别气,气坏身体我舍不得。”坦斯急忙拍抚着她的背,“既然妳不喜欢我跟别的女孩子一起吃饭,那我以后绝对改过,永远只跟妳吃饭,好不好?” 冬红望着他诚意十足、深情款款的绿眸,心房猛地一震,感到一股甜津津的。 等等,不对!她在傻笑暗爽个什么东西?这根本不是她要的目的,她是要他放弃这门婚事。 “我不管你跟谁吃饭,只要你退婚,就算你跟三级片女星吃饭也不关我的事。” “冬红,妳太无情了。”他一脸的伤心,“原来在妳心里,我真是那么花心的人?” 她愣了一愣,看着他难过的神情,不禁深深愧疚了起来。 “其实……”她伸出小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背,安抚道:“你也没有那么坏啦,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妳别再解释了,我就知道我们多年的感情抵不过妳一秒钟的怀疑,妳可以怀疑我的人,可是妳不能怀疑我的心,而我的心……”他一脸痛楚地捶着胸口,“是属于妳的,含烟!” 含……烟?! 冬红本来还有一点点感动的,可是听到后面恍然大悟,忍不住澳拍抚为抓拿,抓起他的手背狠狠地咬下去。 连含烟都出来了,这个臭洋鬼子以为他是琼瑶阿姨吗?还是他以为现在是在演八点档? 坦斯被咬得表情-畏缩,不过还是温柔地道:“妳咬吧,只要别再生我的气。” 他语气里的柔和和真挚让冬红的牙齿蓦地松开来,她怔怔地看着他温情的眼神,整个人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可以这样子?这么温柔深情地对她说话,好像她真是他心中的唯一? 她心里有点酸楚起来这并不是真的,只是虚情假义,只是一场游戏而已,她不该认真,也不会认真的。 可是当他碧绿深邃的眼眸深深地瞅着她的时候,什么顾忌、理智、警戒、防备统统滚到一边了。 冬红倏地站起来,小脸有些惊慌,“我、我该走了。” “冬红!”坦斯抓住她的手臂,柔声地唤道。 她回首看着他,脸上有一丝惶然与惊动。 他痴痴地凝望着她,“妳……不想留下来跟我说说话吗?” “该说的话我都说了。”她咬了咬下唇,心里有些激动,有些惊惶也有些怦然, “我……我要回去了。” “我答应妳,从今以后不再跟任何女人吃饭了,好不好p这”他还以为她依然在为刚刚的相亲饭生气。 她眼眶微微一红,急忙眨掉心头莫名的悸动和酸疼,“不好,我只要你答应退婚,那不管你以后要做什么事,统统都好。” 他看着她半晌,语气有些萧索地问:“妳就那么讨厌我?” 冬红睁大眼睛,心里有千言万语要冲出口 不是、不是,其实她最害怕的是自己一天比一天更不讨厌他,害怕自己会越来越喜欢他。 他实在太容易令人放下防备,让人一点一滴地沦陷在那双湛绿含笑的眸子里。 瞧,他们相识不过几天,她就已经一寸寸放下自己的原则,接下来会松懈的是什么?她不敢再想。 “严先生。”她恢复了冷静,唯有冷静,她的一颗心才不会怦然乱跳,脑子也不会浮现一些乱七八糟的感觉。“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有各自的思想和各自的人生,勉强在一起是不会有幸福的,我不希望以后造成遗憾或后悔。” 他也正经严肃地凝视着她,“妳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是真心想娶妳的。” “你说过你并不爱我。” “爱情是幸福婚姻唯一组成的要件吗?”他反问她。 冬红呆了一呆。从小到大看的小说深刻地“教育”她,没有爱的婚姻就像是没有灵魂的身体,姊姊们的婚姻非常幸福,也都建构在“彼此深爱”上,虽然她不想结婚,不想被牵绊和自找麻烦,可是有爱才有幸福的观念,早已根深柢固地深植在她脑子里了。 “当然。”她本能回答。 “世界上每一对夫妻都是相爱的吗?” 她一怔,没办法违背良心,“当然不是每一对都相爱。” “有数据显示相爱的夫妻就不会离婚,就不会吵架,就一定可以白头偕老吗?” “当然……没有。”她想反驳,却没办法抵挡他诚恳专注的眼神。 “婚姻里就算没有爱,还是可以拥有欣赏,尊重,互相体贴和了解。在我想来,睡-?些比口口声声爱对方还要更经济实用的,妳觉得呢?” 她想要指着他的鼻头痛骂他玷污了神圣的爱情、侮辱了灵魂深处最澄净珍贵的那份感觉…… 可是他说得振振有辞,有道理她无法推翻他的观点。 虽然她不认同,却也不能指出他的错——毕竟,世上真的有完全不相信爱情的人,他们认为那只是神话,只是小说和传奇故事中的肉麻桥段,用来骗取臂众的感情。 冬红有些怅然若失,藉由这一点,她更加确定了他们一点都不适合。 “我说不过你,也不能否认你的话,可是如果我今天选择要嫁给一个男人,那一定是因为我很爱他。”她深深切切地道:“因为爱他,所以甘愿放弃自由自在的生活,把我的青春和真心捧到他的面前,从此跟他风风雨雨、朝朝暮暮,吃苦受罪也一样甘之如饴。” 坦斯听怔了,愣了半天才问:“什么是甘之如饴?” “就是像吃了糖果一样甜美的滋味。”她凝视着他,“可惜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所以我们不会有机会尝到甘之如饴的滋味的。” “可是……”他眼里有一丝掩不住的热切,“我有些为妳心动了,这……不够吗?” 她听得微微一震,“不够,对我来说不够。” “妳真固执。”坦斯叹了一口气,伤神地道:“如果我们一直没有深爱彼此,妳就一直不嫁我?” “没错。”她索性固执到底,重重点头。 坦斯满眼透着深思,握着她的手渐渐地放开了。 冬红心一痛,这代表什么?他对她“放手”了?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可是为什么她现在却觉得胸口异常的纠结闷痛呢? 她勉强挤出笑容,可是这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再、再见。” “冬红。”他又唤住她。 冬红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因为她脸上那抹笑快维持不住了——剎那间她整个人都 不对劲了,变得好奇怪,连她自己也认不得了。 “我会好好想想妳的话。”他轻声地道,脸上有一抹难得的专注与肃然。 她匆匆地点点头,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走出意大利厅。 她一定是被传染了,没想到疯狂也是会传染的。 第六章 一个星期了,坦斯音讯全无。坐在租书店的柜台后,膝上摊开一本小说,冬红愣愣地夫魂落魄。相熟的客人纷纷为这个从未有过的奇景震撼着,不过却没有人敢上前相询一二。“曾冬红,曾冬红。”一个甜美的女声在柜台前响起,她依旧充耳不闻。“曾、冬、红!”女声使出吃女乃的力气在她耳边大叫。冬红吓得跳了起来,,小说咱地掉在地上,她惊魂未甫地看着对方,“什、什么?” 同样是长发及腰,却显得清丽出尘、笑意晏晏的女郎挥挥手道:“妳的魂掉到哪里去了?” “柳绣荷,是妳。”冬红吸了一口气定定神,顶了顶眼镜,微讶道:“妳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不是说妳到欧洲去学琴了吗?” 柳绣荷人如其名,就像一朵绣在锦缎上亭亭玉立的出水粉荷,美得令店内的男士们都看花眼了,频频做些动作,试图引起美人的注意。 绣荷早就习惯被人投以惊艳的目光,她身穿白色的纱质上衣,下半身则是穿了条粉紫色的七分裤,柔滑皓玉般的小腿下是深紫低跟凉鞋,整个人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女,只不过是换成了现代时装。 在学校的时候,她们俩有大乔、小乔的称号,因为两个人身高体重几近相同,也都留着及腰的乌黑长发,只不过冬红比较沉静朴实不懂打扮,厚重的眼镜掩去她细致的容貌,可是绣荷不同,她相当懂得妆点凸出自己的美丽和特色,所以同学们常笑她们一个是彩妆前,一个是彩妆后,冬红就是绣荷那不起眼的影子。 冬红一点都不以为意,也毫无竞争比较的心情,她忙着在浩瀚的书海中满足渴知欲,其它的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意义。 至于绣荷的想法……基本上她们并没有交恶,却也非知心之交,就是很普通的同学,所以她既无从得知也不认为有了解的必要。 只是绣荷竟然会主动来找她?还真是今她惊讶。 “别提了,我还以为会很好玩、很浪漫呢,没想到闷得要命,学钢琴的帅哥比我想象中的少。”绣荷扮了个鬼脸,“所以我又回来啦,浪费了一大笔学费,我妈气死了,直骂我败家。” “要不要坐一下?”冬红起身从小冰箱里倒了两杯冰麦茶,一杯边给她。“我爸煮的麦茶,降火气用的,外面很热吧?” “五月天,当然热啰。”她欢呼一声,拿过麦茶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哇,真好喝,我在巴黎最想念的就是台湾的茶品。” “妳今天怎么突然想来找我?”冬红还是不忘原来的疑问。 绣荷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娇嗔道:“我的天啊,妳还是像以前那么老气横秋,难道没事就不能来找妳吗?” 冬红有一丝愧色,“对不起,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妳今天怎么会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不会天真到以为绣荷只是刚好经过,进来叙叙同学旧情,因为除了两三个极要好的同学外,没人知道她在这里开租书店。 “妳真是太无趣了。”绣荷翻翻白眼,没好气地道:“就当我是来跟妳哈啦聊天的,行不?” 冬红眨眨眼,还是很难说服自己相信这个理由。 最后还是绣荷沉不住气,她径自甜甜笑了起来,“好啦,我今天是来质问妳的,为什么有好康的不告诉我?” “妳在说什么?什么好康的?” “事到如今妳还瞒我,我从李丽桂那里都知道了,妳手上有个好货色要介绍给她们认识,对不对?”绣荷纤纤指尖抚模着杯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真令我伤心,我还以为我们是好同学,有好东西妳会第一个跟我分享的。” 冬红实在不太喜欢她种自以为很熟的语气,因为实际上她们真的没那么好。 而且她对于绣荷把坦斯的事讲得那么……那么轻佻轻率,还用“货色”来形容,胸口就涌起一股浓浓的不舒服感。 “原来妳指的是那件事。”她淡淡的回了一句,真的不想多提坦斯。 虽然念书时,她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图书馆的藏书里,但是她多少耳闻绣荷和男生之间的纠葛情事,绣荷是个万人迷,为她闹自杀的男生不知凡几。 而坦斯……她不想嫁给他,但也不希望他受伤害。 绣荷是传说中大海上的迷人海妖,男人一遇到她,通常都会落个心碎下场。 “妳那是什么口气?”绣荷看着她,不以为然地说:“这件事很重要,妳不认为吗?” “我想他不适合妳,所以……” “李丽桂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那个男人的条件非常好,是个英俊的外国人,而且还是一家饭店的老板呢!”绣荷双眸发光,兴致勃勃地道:“说吧,妳什么时候介绍我们认识?” 冬红勉强一笑,“还是不要吧,你们不太适合。” “怎么会?”绣荷叫了起来,有些不满地看着她,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怀疑,“妳是不是想留着自己用?所以不打算跟好同学分享?” 冬红用手指抬了抬眼镜,“如果我想藏珍,又何必打电话给大家呢?” “说得也是。”绣荷甜甜地笑了起来,“那么妳说吧,这么好的白马王子在哪里?妳又为什么不要?” “我没有不要。” “那妳为什么要推给我们?” “我……”冬红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自找麻烦。 她揉着眉心——怎么忘了绣荷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咄咄逼人又不讲理?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个误会。”虽然想把坦斯这个麻烦甩开,可是她并不想丢给绣荷。 他好歹当过她几天的“未婚夫”,她有义务为他的生命安全和心情着想。 “误会?”绣荷挑了挑柳眉。 “那个男人已经结婚了。”她昧着良心,撒下漫天大谎。 “结婚了?”绣荷呆了一呆,眉头深锁,“开什么玩笑,我昨天晚上才听李丽桂提起这件事,怎么那么快就……” “妳不知道,原来他是个今ay,大前天就跟他的圈内好友公证了。”冬红脸不红气不喘地撒着谎,“他出柜了以后,我们这些朋友才恍然大悟,所以也就不胡乱帮他安排相亲了。” 冬红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一个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在遇到紧急的情况,她连撒谎的功力都变得这么高明.。 绣荷忍不住大大扼腕,娇声叹息,“讨厌,怎这么刚好?” “所以我说他不适合妳。”冬红暗暗抹了把冷汗。“很抱歉让妳白跑一趟,以后再有这种好事会提早通知妳的。” “好男人难找啊。”绣荷无奈地叹道。 “妳长得这么美,不愁找不到好对象的"”有人要还书了,冬红松了一口气,跳下高脚椅借机逃回柜台。 也许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吧,绣荷总让她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绣荷感到可惜地摇摇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荡,眉儿微扬,眼波流转。 站在柜台后的冬红被她的柔美风情给撩拨得心怦怦跳,难掩心中的一丝购羡。 她可以理解为什么男生们会竞相地爱上她了。 玻璃大门的感应器因感应到客人的来临而缓缓开散,冬红本能瞥向门口,接着便怔住了。 来人高大修长,俊美的脸上含笑,一双绿眸扫过之处中者皆迷。 她的心脏怦怦、怦怦地强烈跳动起来,突然想笑,突然又害羞,退却了。 又是一个万人迷。她陡然升起高度警戒的危机意识。 坦斯,绣荷,绣荷,坦斯…… 她不清楚胃部倏地翻绞而起的恐惧是什么,只觉得整个人有点头晕目眩,微冒冷汗。 “你怎么来了?”她望向坦斯,声音像鹦鹉。 坦斯忍了一个星期没有看见她清秀的脸蛋,一瞥见她的容颜,眸光再也转移不开了,“我来找妳。” 冬红迎视着他温柔的眼神,剎那间像被魔法棒点中般动弹不得。 绣荷的视线也紧紧地锁在他身上,明媚的脸庞亮了起来,满富兴趣地跳下高脚椅,挤进他们之间,大声道:“冬红,妳不帮我们介绍一下?” 魔咒解除,冬红心脏咚地一声跳回原位,窘赧地轻咳了声,简单的为他们介绍,“严坦斯,柳绣荷。” 她非常、非常不想介绍他们俩认识。 坦斯的眸光不甘愿地移至绣荷身上,随即闪过一抹惊艳。 那抹惊艳绞疼了冬红的心。 她缓缓地低下头,掩不住一丝凄恻。 丙然,男人还是逃不掉绣荷千娇百媚的魅力。 “冬红就是这样,连做个介绍都吞吞吐吐的。”绣荷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叫柳绣荷,柳叶的柳,刺绣荷花的绣荷,是冬红的专科好同学。” 她身上释放的每一个讯息再明显不过,坦斯游戏人间多年,岂会看不穿她的想法和目的? 他微微一笑,礼貌地握了下她的手,“妳好,我是严坦斯,是冬红的未婚夫。” 冬红和绣荷同时愕然地瞪着他。 他爱怜地轻揉着冬红的发丝,对绣荷露出迷人的笑容,“我打赌冬红还没有告诉妳吧?冬红就是这样,害羞又保守得要命,不太好意思跟全世界的人分享我们的喜讯和幸福,不过我就是爱她这一点。” 爱……爱?! 冬红倏地抬头,两眼放光、呼吸急促地瞅着他,却是半句话也挤不出来。 绣荷则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你……你们真的要结婚了?” 问这种问题真失礼啊。坦斯摇摇头,微笑道:“当然,这种事还有假?” “冬红,妳太会保密了。”绣荷投向她的眼神有一丝怨怼,好似在说妳怎么可以得到那么棒的好货色,而且一点消息也不分享透露? “我也是不得已的。”冬红语意模糊地道,心头隐约浮起一丝喜悦。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挺……爽的。 虚荣的女人啊! “不得已?原来妳先上车后补票啊!”绣荷真是惊呆了,没想到生性保守的冬红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举动。 “妳误会了。”坦斯的神情有一丝不悦,他不喜欢这个女人,口口声声说是好同学,可他一看就知道她惯常把其它女人都踩在脚下,包括与世无争的冬红在内。“冬红不是那种没有原则的随便女孩,我们深爱彼此,所以尊重圣洁的婚誓,尊重纯洁珍贵的身体和灵魂,我们说好要在天父的祝福下完成人生大事。” 老天,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圣洁纯情过,不过这番义正辞严的话他却说得再理直气壮不过了。 冬红听得目瞪口呆,不过也好感动" 虽然她很怀疑他话里的可信度,不过还是忍不住想要吹口哨鼓掌。 “对、对不起。”绣荷踢到铁板,不过她对坦斯的兴趣更加深了。 她羡慕冬红能拥有这么优秀又深情的未婚夫……不过笨笨俗俗的冬红一点都配不上他,她相信坦斯只是一时昏头看不清事实,她不分意帮他自迷雾中走出来。 绣荷嫣然一笑,甜美的酒窝浮现颊畔。 换作是两个星期前的坦斯,可能会心痒痒地想要跟她来个一夜,享受过彼此身体与激情后就谢谢再联络,可是这两个星期来他的变化太大,胃口已经大大改变了,像冬红这样有点古板却又有思想、有见地,兼之纯真可人的女孩,才是他所要的。 他这一个星期满脑子都在想她,越来越坚信他们的相遇是上天的旨意所以他一定要娶她! “柳小姐,如果妳不介意的话,我要带我未婚妻出去喝下午茶。”他温暖的手掌握住冬红的小手,满眼柔情的看着她,“妈妈说过有个工读生会来帮忙,妳现在可以请她过来吗?” 冬红的理智和思考能力已经化做软趴趴的鲜女乃油了,她心头有只野兔在狂蹦狂奔,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打给她,她家就在……隔壁。” 趁冬红低头打电话,绣荷连忙把握机会,“严先生,我跟冬红也好久没见了,今天正想跟她好好聊聊,你这一来就把她给抢走了,是不是该对我有个交代?” “说得也是。”坦斯装出恍然大悟,一本正经地道:“是应该要给妳一个交代的。”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张精致的米色名片递给她。 绣荷一呆,“这是?” “拿我的名片到春天大饭店,他们会免费赠送妳享用法国厅的美味下午茶。”他笑着走进柜台把一脸臊红的冬红拉出来,“谢谢妳,很高兴认识妳,希望妳能来参加我们这个月底举行的订婚宴,byebye。” 话一说完,他便揽着冬红的腰离去。 绣荷忍不住在后头跳脚 “可恶,我不会让你这样漠视我,把我当作隐形人的!”她所向披靡的魅力竟然无效,这让她的女性自尊心和不服输的意志更加炽热燃烧起来。“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为我神魂颠倒,跪下来求我嫁给你,我发誓!” 从国小开始,无论是男老师或男同学都无法抗拒她甜甜的笑意和清丽的脸蛋,只要使出她的魅力,便可以轻易得到她想要的橡皮擦、铅笔、玩具,甚至于礼物和人,而这次也不会例外的。 积架跑车风驰电掣地驶上仰德大道,最后在一栋花木扶疏的三层楼高白色别墅前停了下来,坦斯揿下电动开关,铁门缓缓地滑开来。 “这是哪里?私人俱乐部?喝下午茶不用来这么高级的地方吧?”她只有在小说里看过关于这种高级场所的描述,还是第一次靠近这么漂亮典雅的建筑;当然,三个姊夫在国外的住所不算。 “这是我家。”他的回答让她浑身僵硬了起来。 “我们……到你家做什么?” “喝下午茶呀。”坦斯把车停好,门口已经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外国中年男人在等着他们。 大热天的还穿全套西装站在大门口,难道……她的脸飞红了起来,心脏卜通卜通地乱跳起来……难道是他父亲? 冬红紧黏在座椅上,任凭坦斯打开车门,还是死赖着不肯下车。 “我、我还没心理准备要见令尊。”她死命地抗拒着他的牵扶动作。 “令尊?妳是说他?”他噗地笑了出来,绿眸熠熠发光,“他不是我令尊。” 她已经见识过他令尊令堂弄不清的本领,还是拚死抵抗,“我是说你爸爸啦,我根本还没做好心理建……” “查理什么时候变成我爸了?”坦斯疑惑地看着她,再看了看站在门口恭恭敬敬,虽然迟迟等不到客人进门却依旧冷静有礼的查理。 “查理,谁?”她眨眨眼睛的问道。 “站在门口的就是查理,他是我的管家。”说到这里,坦斯终于了解她的误会,不禁失笑,“他不是我父亲,如果我父亲现身,妳会一眼就认出来的,因为我跟他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我的发色遗传到我母亲。” 冬红松了一口气,总算肯踏出车子。 可她还是好紧张。 “你有管家,果然是有钱人的气派。”她恢复正常后又开始讲不中听的话了,话一月兑口,她急忙捂住嘴巴,“呃,我不是故意讽刺你的。” 老天,她突然发现自己有时还挺尖酸的,怎么会这样? 而且她口口声声说不嫁,现在又跟他来到他家,实在也够矫情了……她心一惊,猛然又钻回车子里,双颊热辣辣地道:“我、我还是不进去了。” 就算坦斯游戏人间,阅人无数,但是一碰到冬红他就没辙了,要跟上她天马行空的思绪还真难,不过他还是死拖活拖硬把她拉了出来。 “我并没有被讽刺的感觉啊。”他安慰她道。 他的确是有钱又有管家还有点气派,她说的都是事实,况且他还遇过那种真正的讽刺是几乎把人刮下好几层皮来的,那种的他都不痛不痒了,更何况是这个? “我说过我不嫁你,怎能厚着脸皮跟你回家。”虽然她被拖出车外还是一直低头盯着鞋尖看。 坦斯怜爱地望着她,轻轻地牵起她的手道:“错,妳只说如果我不爱妳,妳就不嫁给我。” 冬红脑袋轰地炸了开来,脸颊发烫、呼吸急促、心跳加速,他这么说是表示…… 等一下,等一下,且慢昏头! “你、你不可能在这么短的一个星期内……”短吗?这个星期她感觉特别难熬,她失魂到甚至没打开计算机看“中国人”的回信。“发现你爱上我,这是不可能的。” “甜心……” “不要叫我甜心,我宁愿你叫我gatwood,反正这两种叫法都会令我浑身抽筋。”她咕浓。 “好吧,冬红。”坦斯摊摊手,脸上有着包容的笑容,“反正我永远拗不过妳。我们进去好好地谈清楚吧,查理已经等到脚酸了。” “啊,对不起。”她惊呼出声,差点忘记查理了。 他们相偕走近门口,冬红忍不住对查理弯腰致歉,用英文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害你在门口等这么久。” 查理强忍住嘴角的笑意,用极标准的中文道:“小姐,别客气,请进。” 她的脸更红了,改用中文道:“呃,好,谢谢。” 她跟个白痴没两样,而且有越来越笨拙的迹象。 坦斯在后头对查理露出一个“看吧,我就说她很可爱”的笑容,查理难掩疼爱的眼神,微微一笑。 查理颔着他们到落地窗边,那里摆着藤制的桌子和两张藤椅,浅蓝色的玻璃桌面放着一只奥地利水晶瓶子,里头插着几支新鲜艳红的山茶花。 冬红看得小嘴微张,很不想象土包子一样,可她还是忍不住瞌羡地道:“这是你家?真好看,比咖啡馆只有更好没有更差。” “谢谢妳的赞美。”他示意查理可以离开,颔着她坐入椅子里。 软软厚厚的紫藤花垫子坐起来十分舒适,冬红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这个星期我仔细想过了。”坦斯双手交握,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请妳答应给我时间,我真的很喜欢妳,也许有一天……” 她高高悬着的一颗心倏地无力地跌回原位,这不是她想听的答案……但是她原来在期望什么呢? 可恶!她真是个自相矛盾的家伙。 “严先生……” “坦斯。”他温柔的声音像春天的风,“叫我坦斯。” “坦斯。”冬红不安地绞着双手,“也许我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一切,你可以暂时停止订婚或结婚的筹备吗?” 他了解地点点头,“我把妳逼得太紧了,是不是?” 他能理解令她松了一口气,“是,这几天我的压力很大,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只知道你跟我妈拚命地催催催、赶赶赶,害我觉得我好像才是那个疯狂的人,始终进不了状况。” “对不起。”他顿觉不忍,而且觉得自己有点混蛋。 无论如何结婚总是一件大事,他怎么可以自顾自兴高采烈地筹划,却忘了要顾虑她的心情? “而且我感觉自己就像个面临截稿日的作者,明明交稿的日期迫在眉睫,我脑中却是一片空白,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写些什么……”她挥舞着双手,拚命想要描绘出自己的无奈和沮丧。“虽然我知道你很好、很棒,无论是外在或内在的条件都非常优秀,错过你,我这辈子休想再嫁到像你这么好的男人,可是……可是我就是……就是……”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充满无力感和矛盾,到最后她再也说不下去。 她的心好乱,也不知道想说什么、该说什么了。 他深思地凝望着她的脸庞,“都是我的错"” “不,不是你的错。”她气馁地道:“这件事没有任何错,只是……时机不对,太匆促了。” “如果我慢慢追求妳,妳可以答应我不拒绝我的求婚吗?”坦斯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眨眨眼,被他语气中的轻柔和小心微微撼动了,她咬了咬下唇,“你为什么那么怕我不嫁你?” “我为什么那么害怕妳不嫁给我……”坦斯认真地思索着她的话,“那是因为‥.我很想娶妳啊!” “我有那么好吗?你非娶我不可?”说不感动是骗人的,她现在就感动得乱七八糟了。 这个男人太诚恳、太温柔、太危险了,教人一不小心会连心都掏给他。 “是啊。”他温暖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小手,郑重道:“妳是第一个令我心动想娶的女孩,别问我为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是我打算照着心意走……妳觉得呢?” “我觉得……”冬红突然鼻头酸了起来,又想笑又想哭,她清清喉咙道:“很浪漫。” “真的吗?”他绿眸亮了起来,唇边的笑纹再也抑不住,喜悦地往上飞扬。 她吸吸鼻子,跟着开心地笑起来。 查理太会抓时间了,动作优雅地把丰富的英国皇室下午茶用银盘端盛过来。 阿萨姆红茶的香气飘荡绕鼻而来,加上点心蛋糕甜美的香味,冬红这才发觉自己真的饿了。 洗完澡后,冬红边用毛巾擦拭着湿头发,边打开计算机。 她总算有心情开计算机了,迫不及待想收到“中国人”的来信,不过在等待收信的同时,她心里突然有点不安和心虚。 她是个有未婚夫的人了,还那么期待着一个男人的e-mail,会不会太…… 不是、不是!她拚命摇头,否决内心的困扰和愧疚。 “『中国人』是我的好朋友,收好朋友的信又不是犯了通奸罪,再说……坦斯说要慢慢来,好好地追求我,所以我心虚个什么劲?” 胡思乱想间,“中国人”的来信已经跃现屏幕,她很快地按下鼠标键开敢信件。 冬冬: 为什么寂寞呢?天上有云,地上有花,人生多热闹快活,只要抛开妳心里的那把重锁,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体会这个世界,妳就会发现生命是很有意思的,充满了无数的可能和色彩。 版诉妳一个好消息,我的生命在最近也变得格外有色彩,因为我认识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说也奇怪,一看到她,我所有的烦闷和无聊全都消失了,她是个很好玩的女孩,几乎跟妳一样……慧黠,妳说“慧黠”这个词形容女孩子很好,这正是我想形容妳们的感觉之一。 妳呢?找到心爱的另一半了吗?如果还没有的话,我这个朋友还是很愿意陪妳到大笨钟前发呆的。 中国人 冬红看完信后,原本雀跃的心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个正着,闷闷的、酸酸的、怪怪的情绪齐涌上心头。 她是怎么了?“中国人”找到他生命中的另一半是件很棒的事,她应该替他高兴才对,为什么心脏却像被捣了一拳似的? 一股不是滋味的感觉渐渐蔓延开来,难道……她在吃醋?! “天,我在吃哪门子的醋,他有没有女朋友,是不是想跟另外一个女人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应该祝福他的。” 就像她一样,还不是被一个很好的男人追求着?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吃别人的飞醋;虽然这样说服自己,但她还是提不起精神回信。 好不容易,她逼迫自己回信给予祝福,却没有办法抑住字里行间那淡淡的酸楚和惆怅。 中国人: 抱喜你,虽然这个消息来得太惊人,但身为网上旧友,我还是为你高兴。有点感慨将来或许没有办法像现在一样,和你继续通信,天南地北地聊着,心头事可以付诸笑谈中,嘻嘻哈哈又是一夜,但还是祝福你们。 冬冬 寄出了信,她长长地吁出一声叹息。 “习惯”这种玩意真不是种好习惯,只要有一种“习惯”日渐习惯了之后,等到有一天必须被迫和这个“习惯”月兑离,不知不觉间就会变得非常不习惯了。 就跟相思一样,知道相思是一种苦,可一旦真正相思了,就会宁愿相思苦,也不愿不相思……古人诗云: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真可怕,相思一旦入了骨,就算再想要抹也抹不去,削也削不掉了。 她突然有点希望自己此生都不要尝到这样销魂蚀骨的滋味。 “我是个胆小表!”她忍不住大叫,“连轰轰烈烈爱一场都不敢。” 她也好想好想抛开所有顾忌——怕苦、怕酸、怕摔、怕痛——冲入爱情火焰中,试试看被爱纹身的滋味,可是她生性拘谨抛不开,又能怎么办? 只是冬红不知道,相思是无臭无味的毒药,在不知不觉间就刻骨铭心地攻占了一切 第七章 冬红抱着小说窝在客厅的绣花沙发椅内,和老爸、老妈看着hbo,今晚播的是休葛兰和珊卓布拉克主演的“贴身情人”。 电影情节爆笑又浪漫,当冬红看到休葛兰在高架桥上停车,扛着肚子绞痛要拉肚子的珊卓布拉克冲到对面车道的休旅车借厕所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曾阿牛早就跟周公下棋去了,正厮杀得难分难解。嬴春花则是看到笑得惊天动地,在狂拍她的肩膀时,赫然发现她的红眼圈,不由得一呆。 “妳在干嘛呀?为什么哭?这里很好笑耶!”她完全不能理解女儿的脑袋瓜。 “我知道啊,我只是很感动。”冬红吸吸鼻子,有点腼期窘然地道:“如果有一个男的这样对我,而且不嫌脏、不嫌臭,还有旺盛的幽默感,说什么我也要嫁给他。” “坦斯就是那种好男人啊,要不然妳尽避试试看。” “不要,太糗了。”她急忙摇头,擦擦眼泪回到现实。“再说这是电影,电影总是比较夸张的。” “女儿啊,电影是在反映真实人生,要不然最起码也是在反映人们心里的期望。我告诉妳,千万不要小看电影的力量,想当年“悍卫战士”上映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男生迷汤姆克鲁斯迷到去报考空军官校咧!” 说得也是,她有个堂哥就是因为当年高明骏为国防部军校联招所唱的“年轻的喝采”和“擦亮你的名字”这两首歌,而感动到热血沸腾,跑去报考军校,等到伯父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好让儿子去念军校。 “话是没错,但我不可能用这么糗的方法去试坦斯。”她有她的女性矜持。 讲到这个,嬴春花就忍不住埋怨,“都是妳啦,眼看有好对象可以嫁,就眼一闭牙一咬嫁过去就好了,还弄个什么缓婚?妳妈我只听过缓刑,还从没听过缓婚的,若不是我那好女婿替妳说情,我才不可能任凭妳这样胡搞瞎搞呢。” 冬红聪明地装傻,转移话题地道:“妈,快看、快看,越来越精采了。” 嬴春花的注意力果然顺利被帅哥休葛兰吸引走,登时把这个话题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 “小红子去开。”嬴春花看也不看地挥挥手,至于曾阿牛则依旧跟周公斗棋斗到不省人事,电视声和门铃以及老婆的大嗓门都未能把他吵醒。 “噢。”冬红心不甘情不愿地慢吞吞起身,边走向大门边伸长脖子回头看剧情。 她拉开门,一股花香飘进她的鼻端,还有食物香气夹杂在花香间,她呆呆地看着出现在面前、英俊含笑的高大男人。 “嗨。” “嗨。”她傻傻地回了一声,忍不住好奇地指指他手上的东西,“这是?” 看到她太开心了,坦斯一时忘记手上的礼物,听到她问起,他才恍然地道:“啊,对,这花是要送给妳的,消夜送给爸爸、妈妈……妳别提,我拿进去就好,因为很烫。” 她听到他叫爸爸、妈妈实在有说不出的别扭,可是他却好像再自然不过。 “请进。”她接过紫色玫瑰花,脸有点红,害羞尴尬地走进客厅里,“爸,妈……坦斯来了。” 接下来是一阵欢呼,嬴春花和突然被吓醒的曾阿牛在搞清楚状况后兴奋地向未来女婿扑过去,一阵热烈的打招呼过后,嬴春花还准备去泡茶给未来女婿喝。 “爸爸,妈妈,我是来邀冬红一起出去做一些浪漫的事。”坦斯满脸诚恳,一本正经地道:“请你们答应。” 冬红窘得要命,尴尬地轻咳一声,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花里去了。 不过是个约会,搞得跟要提亲一样隆重,还问她爸妈的意见…… 但嬴春花和普阿牛可是满意极了,像是猪八戒吃了人参果般通体舒坦,毕竟受到晚辈尊重的滋味可真美好哩! “好好好,尽避丢,明天早上再回来也没关系。”嬴春花笑瞇了眼,拚命赶着他们,语气暧昧地说:“妈妈我开明得很,不管你们想要做多『浪漫』的事,我都不介意,呵呵,呵呵呵……” “老婆,这样讲会不会太直接了?” 嬴春花没好气地瞪了老公一眼,“去去,再睡你的觉丢。对了,小红子,明天租书店妈妈帮妳看,妳尽避玩晚一点,累了就直接在夫家睡就好了。” “妈……”冬红这下子真是尴尬到连脚趾头都红了。 “妈妈,爸爸,那我们就先告退了。”坦斯彬彬有礼,冬红却是惊骇地看他一眼。 现在是怎么样?在演古装剧吗?他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再见,好好玩啊。”嬴春花也顾不得看电影了,拉着老公直送到门边,就差没有拿出手帕挥一挥了。 直到坐在车上,冬红这才自花朵里抬起头,杏眸里布满了笑意和窘意,“你们……真耍宝。” 只不过说丢脸也丢脸,说感动还真是有点感动。 坦斯笑咪咪地道:“妳喜欢这样的感觉吗?如果喜欢的话,那我以后都用这种方式上门约会……” “不要了,拜托,求你。”她惊吓地月兑口而出,“这样就很好了,谢谢你。” “我帮妳把花放在后座。”他浅笑着拿走她手上的花束,温柔地替她系上安全带。 他身上清新的男人气息传了过来,冬红心中一荡,情不自禁心跳加速起来,头也晕晕的。 这就是男人味吗?揉和着香皂与淡淡烟草的味道……他不是个烟瘾很大的人,因为他身上的烟草味道若有似无,但也正因为这一缕烟草香,更增添了他的性感和魅力。 她的胸口怦怦跳,他倾身过来帮她系安全带,只有短短的几秒间,她却犹如感受到了一个心动澎湃的永恒……当他扣紧她身上的安全带,回到驾驶座上时,那股神奇亲密感觉倏地消失,她不禁怅然若失。 冬红全身上下几乎被失落和失望给重重淹没了。 安全带为什么该死得轻松易扣? 她要投书积架制造厂商,车内的安全带应该要设计成要扣上五分钟才能扣得住的机钮! “准备好了吗?”他深邃诱惑的眸光含笑扫来。 她的心又怦跳了好几下,刚要点头,突然看到身上白色小红碎花及膝休闲裙装,“等一下,你要带我去哪里?我穿得很随便,又只穿了一双夹脚拖鞋。” 而他穿着范伦铁诺的铁灰色西装,看起来英俊挺拔得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国宴……她不能穿这样跟他出门! 她这样是麻雀配凤凰,怎么看都不搭调……冬红伸手扳动车门锁,试图要下车。 “喂喂。”坦斯急忙制住她的动作,以为她改变心意了。“不准,妳既然答应我出来了,就不能反悔。” “我没有要反悔,我只是要换件衣服。” “妳穿这样很美啊。”他眨眨眼,“还要换什么?” 事实上,刚才门一打开,他几乎看痴了。她的肌肤在灯光和月光的照映下,像是玉石般会发光,双颊粉女敕红扑扑,小嘴像小巧的樱桃,那双被厚重眼镜遮掩住的杏眸朦胧而温柔——好吧,老实说他是很想把那副丑眼镜摘掉,恢复她那双美丽的眸子,不过……呃,其实也无伤大雅啦,只要她喜欢。 她玲珑纤捆的身材在合身的白色小红碎花洋装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娇弱又诱人,他只能在心里拚命背三字经,否则绝对没有办法挤出刚刚那么自然的笑容和得宜的谈吐。 他好不容易花了超强的自制力不要像个般失去控制地吻她,而她居然还要去换件衣服?不不不,他不认为她还能够抵挡她穿更美丽衣裳的诱惑。 冬红纳闷地瞪着他,“你在说什么?我这件衣服通常是穿来睡觉的,我怎么可以穿件睡衣出门呢?” 睡……衣?天啊,太刺激了! 他只觉鼻子一热,急忙捂住鼻子,“抱歉。” “你流鼻血了。”她惊愕地低呼,慌忙翻找面纸,“快快,低下头让血液通畅。” “不是应该把头仰高阻止血再流出来吗?”坦斯犹豫的问道。 “我看过一本书,书上说那样是不正确的,如果流很多血的话,血液反而会逆流回去鼻腔,很危险的。”她打开置物箱,取出面纸盒。 他的面纸盒不是一般去加油站加油送的那种,而是有着精致的镶边和类似家徽图腾的金色玫瑰花,面纸的质感也比她用过的面纸要柔细多了…… 悴!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时间在这边做面纸分析? 她一手拿着面纸压住他的鼻子,另一只手搭在他坚实有力的肩膀上,等待他的鼻血不再流。 此时,他的脸和她的靠得好近好近,他们有点尴尬地瞪着彼此的双眼,她的脸颊几乎要贴靠到他的下巴……冬红倏地发现,他坚毅的下巴有个小小的涡,跟她最喜欢的林青霞好像。 不过,这个小小的涡在他俊美的脸庞上却增添了一丝男性的英气勃勃,她又开始心乱如麻了。 卜通、卜通、卜通……心脏如擂鼓,她只能祈求自己的心跳声别给他听见,这样他就会知道她在紧张,在……心动。 这个惊人发现像是当头一击,她不禁头晕目眩起来。 不对、不对,她怎么可以对他心动?那“中国人”怎么办?她怎么可以背叛“中国人”? 不是、不是,更乱了,“中国人”已经有心爱的人了,而且她压根不是他的什么人,几乎不曾对他动心过……几乎啦,所以这个是做不得准的,她并没有背叛或欺骗任何人的感情! 冬红只顾着厘清自已的心绪,完全没有察觉这样的姿势有多么亲昵和诱人……坦斯痴痴地凝视着她晶莹清秀的小脸,心中一荡,所有的理智再也敌不过这一刻的怦然心动,他俯下头吻住她。 轰地一声,冬红整个人呆掉了,傻掉了。 他、他、他……他在吻她? 这纠结在唇上和心上炽热的、缠绵的、柔软的、悸动的滋味,就是传说中情人对情人的……吻? 好像没有太惊天动地,可是……可是她却已经头晕目眩、浑身无力了。 等他们把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冬红还瘫在座椅里回不过神来。 坦斯驾车时的表情非常沉稳冷静,可是天知道他到现在也还在头晕眼花,一颗心悸跳不已。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醉人痴狂的亲吻,和这个相比,以前的那些就好像是玩家家酒时的无聊游戏。 “你……” “妳……” 他们俩同时开口,又同时相视一笑,亲密感已经悄悄在他们之间建立起来。 “你先说。”冬红咬着下唇,想忍住不断要跑出来的笑声。 “女士优先。”坦斯咧嘴一笑,温柔地道。 “噢。”她深吸一口气,血液好像还在血管里狂奔,还没从刚刚刺激的亲吻中恢复过来,于是她又多喘了好几下。“我想知道你要载我到哪里?” “秘密。”他还是一个劲地笑。 她斜睨他一眼,不禁有些满意。这个吻撼动的不只是她一个,很好,她非常满意。 不过她对他的答案却不是很满意。 “现在已经是……十点了,我的天啊!”她平常这个时候早就已经躺在床上看小说,准备要睡觉了。“我们在高速公路上,表示我们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或两个小时才会下高速公路到达你要去的地方?” “好聪明。”他赞赏一笑,“差不多。” “你到底想把我带到哪里去?”一个念头闪过她脑海,让她突然结结巴巴起来,“你……我……我先说好……不管我妈跟你……说了什么,我……是不会随便跟人家……那个的……” “哪个?”坦斯发现逗她真的好好玩。 “你知道是……哪个。”她轻呛。 “妳没有说是哪个,我怎会知道哪个是哪个呢?”他简直乐在其中了。 她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就是……你知道的……上床啦。” “噢。”他做出恍然大悟,一脸害羞的样子,“讨厌,讲得这么直接,害人家一颗心卜通卜通的跳个不停。” 她听得啼笑皆非,如果现在不是在高速公路上,而他又太d大,不然她还真想一脚把他踹下车去。 “严坦斯,我是很认真的。”她咬牙切齿警告。 “我也是啊,冯什么每次我认真的时候,妳都觉得我在胡闹?” “因为你就是在胡闹。”打遇见他的那一天起,她就熟知他疯疯颠颠的本性了。 会心软实在是不得已的,可是她都心软了,事到如今还能怎么办? “我好伤心。”他叹了一口气。 “是喔。”她一个字都不会信。 就在这时,车子行进速度突然变缓了,最后停了下来。 “塞车。”她有一丝幸灾乐祸。 他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幸灾乐祸好像不是妳的本性?” “没办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好笑地回道。 遇到不熟悉的成语,他又是一头雾水,“近猪什么的?我跟猪有关系吗?还是妳拐着弯在骂我是猪?”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了;她忍不住偷笑。 冬红突然觉得好开心,有种释放的感觉,跟他在“起,完全不用担心形象、谈吐、保不保守、幽不幽默等问题,因为他就像太阳,也像一阵清爽的风,很自然的就杷他的拘谨融化了、吹开了。 她觉得很自在,很快乐,而且对他渐渐有种信任和依赖感。 只要跟他在一起…… “妳在笑什么?一定是在偷偷笑我对不对?”坦斯瞥了她一眼,又促狭又怜爱地问道。 “才不是呢。”她咯咯笑了起来。 听见她清脆快乐的笑声,他心底涌起一股暖暖的欣慰。 “没关系,只要妳开心,我不介意经常被取笑。”他温柔地道。 她还是笑着,可是心跳又情不自禁加快速度 讨厌,干嘛老是要讲这么令她感动和心动的话? 这时,冬红脑子里突然出现了晚上看“贴身情人”时的那一幕 休葛兰在高架桥上停车,扛着肚子绞痛要拉肚子的珊卓布拉克冲到对面车道的休旅车借厕所: 还有她和老妈交谈的内容—— 如果有一个男的这样对我,而且不嫌脏、不嫌臭,还有旺盛的幽默感,说什么我也要嫁给他。 坦斯就是那种好男人啊,要不然妳尽避试试看。 她心底升起一丝跃跃欲试,理智却急速挡在前头。 不行、不行,这样很糗的,而且那只是电影情节,不要太疯狂了吧。 理智虽然试图阻止,但她嘴巴已经快一步的月兑口而出:“我想上厕所。” 天啊,她说出来了,她说出来了! “现在?”他看起来有一丝讶异和措手不及。 “嗯,咳,对。”她很少撒谎,所以脸都红了起来。 坦斯看看前面大排长龙的车阵,忍不住申吟一声,“可恶,我忘了今天是星期五,南下的车阵一塞就会塞很久。不然的话,我开路肩……” “不要,我不要犯法。”她连忙阻止他。 “那只好在……” “我不要在车子里。”她惊骇地先声明。 他的绿眸闪过一抹笑意,“我像是会做这种不礼貌提议的人吗?” “那怎么办?”糟了!好像是上天在责罚她没事找事做,还撒谎,她现在真的觉得月复部阵阵翻搅。 天啊,她今晚吃了些什么?怎么反应这么强烈……螃蟹!她今天吃了老妈的沙茶炒螃蟹,饭后又吃了半个冰凉的小玉西瓜……真要命,怎么这么刚好? 她现在知道自作孽不可活,现世报是怎么回事了。 坦斯看她的脸变得别扭又难受,当机立断道:“我们下车到路边去“有很多树又暗暗的,可以遮住。” 她忍得额角冒汗,“才不要,会有蛇。” “不会的,我会先清场地,而且车上有毯子,妳可以包着上,就不怕给人看见了。”他哄着她。 “不要,会有鬼。”她恐惧地看着车窗外黑压压的树林。 “不会的,有我保护妳啊。”说完,他伸手要开车门,因为他再也受不了看她一脸痛苦的样子。 “不要!会被其它车辆的人看见!”她快要尖叫了,死命忍住还死命黏在座位上。 “不会给人看见的,我挡着妳。”他打开车门,跨足出去。 只要能够解除她的不舒服,就算叫他月兑光衣服果奔好吸引大家的目光,他也愿意。 “可是……可是……”冬红狼狈得要命,急忙抓了几把面纸,在车门被打开的那一剎那,她都快疯掉了。“车子会被偷走的,会被撞坏,会被拍照,会被拖走,还会……啊,我好像看到警车的灯!” 坦斯不由分说地将她拦腰抱起来,就要冲过路肩,目标是树林。 “喂!会不会太急了?你们可以忍到饭店吧?”一旁的车辆驾驶看到他们的举动,忍不住好笑。 冬红羞得把脸埋进他胸口,天啊,她糗死了,不过在糗死之前恐怕会先因为月复部绞痛而死。 啊!她要上厕所啦! 坦斯回头叫道:“我老婆怀孕了,肚子痛!” 他话刚说出口,突然脚步顿住钉在原地,“我真笨。” 什么?冬红忍到头晕眼花之际还不忘关心他的反应。 前后邻近车辆听他这么一喊,又看到冬红蜷缩在他怀里的痛苦模样,也跟着紧张起来。 坦斯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对她挤眉弄眼一下,然后俊脸换上一副焦虑样,对着其它车辆的驾驶大叫:“快,请快点报警,我们需要警察帮忙!” “好好好,我们报警,叫你太太千万要撑下去啊!”台湾的好心人还是很多的,已经有人开始拨手机了。 就在这时,警车闪烁着蓝红灯驶近,警察下车来查看情况。 “你们两个站在路肩做什么?很危险的。”胖胖的警察看清坦斯的黑发碧眼和外国人脸庞,不禁一愣,有点尴尬的道:“那个……那个……you……you……喂,老黄,快点出来,是个外国人,你的英文比较好……” 冬红肚子好痛,可是她觉得现在更加痛苦了,因为还要一边忍笑,想拉肚子又想笑的感觉很恐怖耶!随时有可能会失控并溃堤而出……她忍不住申吟出声" 坦斯也很想笑,不过一听见冬红申吟声,他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警察先生,拜托妳,我太太肚子痛……” 其它车辆的驾驶和乘客热心地解释道:“警察先生,他老婆可能动到胎气了,快点送医院!” 警察一听之下急忙冲过来,“快,把她放到我们车上,我们送她到最近的医院。” “不如请你们帮忙开道,容许我开车载我老婆跟你们一起走路肩好吗?”坦斯紧急中不忘他的跑车。 冬红对于欺骗警察实在是感到一百二十万分的抱歉,可是她肚子绞痛到快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攀着坦斯低喘,“啊,我快死掉了……” 老天,这样欺骗警察先生会不会给雷劈啊? 鲍路警察看她冷汗直流的样子,哪还顾虑得了其它,急急答应道:“好好好,快,喂!前后的车子稍微移一下,让人家把车子开出来。”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警车就在前方替积架跑车开路。 一路上,所有车子的乘客都好奇地探出头来看,究竟是什么人?究竟发什么事?居然惊动到警车开道? “啊,一定是总统的女儿跟女婿啦。”嚼槟榔的大卡车司机转头对同伴道。 小轿车的瘦高父亲则对后座的儿女道:“一定是捉到通缉犯了。” “拜托,爸,警车怎么会给通缉犯开道?” 就在众人好奇和议论纷纷中,冬红风风光光地被载去上大号。 她毕生还没有这么糗过! 不过话说回来,她长到这么大也还没有这么风光隆重,以及备受礼遇和呵护过。 不就是上个厕所啾,搞到弄出这么大阵仗,就差没有惊动到记者来采访了。 幸亏警察护送到医院门口,因为还要值行勤务而先行离开,没有坚持要送他们进急诊室,不过他们倒是寄予无限的关怀和祝福。 “希望你太太和孩子不会有事。”胖胖警察和懂英文却没有派上用场的老黄诚恳地道。 “谢谢两位,我们夫妻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两位的大恩大德。”坦斯抱着冬红,匆忙中不忘瞥一眼两人的警徽号码和姓名" 明天一定要讲秘书寄两张春天大饭店两天一夜的免费度假券给他们,以致上他最深的歉意和感谢。 不过亲在,他得抱他“太太”去上厕所了。 “不客气,呵呵呵……” 坦斯把在她怀里忍笑忍到快冻未条的冬红火速抱进医院的女生厕所。 她一下地就迫不及待往厕所冲,还不忘大叫:“啊,你快出去,这里是女生厕所。” “好好好,我在外面等妳。”他虽然焦急又关心,不过还是只能在门口等待,一边搓手一边踱步。 等踱到一半时,他猛地惊觉自己这模样好像在产房外等待老婆生小孩的丈夫。 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五分钟后,冬红害羞地蹭出厕所,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一眼。 “妳好了吗?”坦斯看见她出来,一个箭步冲向前抱住她,“肚子还痛不痛?” 她摇摇头,“一点都不痛了,我想……我们的『孩子』不会有事的。” 他一怔,随即和她一起噗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 这真是一个惊险刺激又爆笑的夜晚,想来他们这辈子是很难忘得掉了。 第八章 那一晚,坦斯是带冬红到台中的大肚山上看夜景,赏星星,到有名的精明一街好好地逛个痛快,然后再到东海大学旁一家咖啡馆,喝着香浓的咖啡和花茶,度过一个宁静又浪漫的夜晚。 事情过了好几天,想起那一夜,冬红还是忍不住笑弯了嘴角,笑甜了眉梢。 坐在租书店柜台后,她边啜着老爸熬的爱心冬瓜茶,边浅浅偷笑。 老板娘变得有点不一样了,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含苞的玫瑰花绽放一般,今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沉浸在恋爱和幸福中的女人果然不一样啊。 坦斯今天飞到曼谷参加新饭店的开工大典,本来他邀她一起去,可是冬红怕坐飞机,再加上他去是要忙公事,她就推说店里很忙而婉拒了。 他说到了曼谷后会打电话给她,所以她现在悬着一颗心在等着呢。 手里拿了几本书贴编码,她的眼睛有意无意地往电话飘,不时拿起话筒听听电话有没有问题。 等放下电话,她又开始担心电话有没有放好?他会不会打不进来? 就在她第n次伸手要拿起话筒时,电话铃声倏地响起,把她吓了一大跳。 “喂?”她急忙接起,放柔了声音软软地道。 “小妹,妳讲话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恶心?”曾家老二夏红爽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嘿,听老妈说妳有对象了,是不是在等阿娜答打电话来啊?” 冬红脸红得跟什么似的,“才、才不是。” “不是吗?”夏红贼笑了起来,“没想到妳手脚也挺快的,听老妈说对方就是春天大饭店的年轻老板。我听瑞恩说严坦斯是他好朋友,也是个很优秀的男人,只是有那么一点花……嗯咳,什么啦?你叫我不要讲?可是她是我妹耶!” 冬红听得一头雾水,“妳在跟我说话吗?” “没啦,是妳姊夫在怪我大嘴巴……”夏红解释道,接着又转头对丈夫说:“还说没有怪我大嘴巴……等等,好啦,我让你跟她讲。” 电话那头立刻换成她英挺内敛的二姊夫瑞恩,他含笑地道:“嗨,小妹。” “姊夫,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你最近好吗?” 说到她三个姊夫都待她好极了,把她当作是亲生妹妹般疼宠着。 “我很好,谢谢妳。”瑞恩微笑道:“爸妈好吗?我这阵子忙着处理公务,比较没时间打电话问候他们二老,不过我和夏红预计下个月会回台湾度假,到时候见面就有机会聊了。” “你们要回来?”冬红高兴得不得了,“太好了,爸妈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很开心。” “小红子,听说妳和坦斯在交往,已经到论及婚嫁的程度了?” “嗯。”冬红害羞地应了一声,“我不知道姊夫也认识坦斯。” “我们是多年好友,早该想到把他介绍给妳的,只是那时候……”他还太玩世不恭,也还没收心……瑞恩吞下了原本要说的话,语气真挚地道:“不过现在很好,他有想结婚的打算,表示他是认真的,而且真的很在意妳,他是个好男人,我相信他会好好照顾妳的。” 不过他忍住三句话没说——如果坦斯敢玩弄她的感情,就算他们是多年好友,他也决计不会放过他。 “谢谢你,姊夫,我也相信他是个好男人。”这些日子以来,坦斯所付出的点点滴滴,都令她感动窝心。 以前还觉得像他这种游戏人间的公子哥,对于感情一向抱持着好聚好散,玩玩就算的心态,就连他自己也曾质疑过爱情在婚姻中所占的分量,但是他一路走来一直非常诚恳用心,就算他还没有爱上她,可是他待她这么好……嘴巴上没有说爱又有什么关系? 就算他的行为还不算是爱,那也相距不远了,她对他非常有信心的。 再说,她的一颗心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勾走了,所有的理智和警觉对她来讲统统不重要了。 她甚至开始期待他们的末来生活…… “那么我就放心了。”瑞恩松了口气,“你们要订婚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们,不管多么忙,我们一定会参加。对了,大姊和大姊夫知道吗?” “妈妈应该每个都通知了吧。”她羞涩地回道。 “那么我有预感,妳今天会接到很多通关心祝福的电话。”瑞恩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想也是。”她虽然很高兴接到二姊夫的电话,可是她还是有点担心坦斯的来电,他会不会打不进来? “好了,我不打扰妳了,再见。”瑞恩像是有第六感似的,轻笑地结束通话。 “姊夫再见。”她很不好意思地感到如释重负,还能听到夏红在那边嚷着:“我还没跟小红子讲完咧…‥” 什么叫做有了异性没人性,她现在总算知道了。 币上电话,她看了眼手表,一点二十五分,他的飞机应该已经降落了。 怎么还没打来呢? 她焦急了几分钟,立刻又暗笑自己的失魂落魄,“他还要过海关呀,我在急什么?” 可是她就是怕,就是担心,这种害怕的心理跟她怕坐飞机和怕看牙医的理由是一样的,就是——没有理由,没有逻辑,没有原因,怕就是怕。 就在这时,电话终于响起,她立刻伸手拿起话筒,同时门口也走进一个娇媚柔雅的女郎。 早不来晚不来,绣荷挑选的时机还刚刚好。 冬红用眼神示意她先坐,迫不及待地开口,“喂?” “冬红啊,妈煮了一锅绿豆汤,等下拿去给妳喝好不好?这几天天气很热,一定要降降火气、消消暑,要不然万一脸上冒出痘子就不好看了,我才跟妳爸商量月底给你们订婚的事,到时候新娘子脸上长个大痘痘多难看呀!”是她那大嗓门的妈妈——嬴春花。了 冬红满月复的希望又变成了失落,她没精打彩地道:“噢,好。” “怎么啦?怎么有气无力的样子?是不是中暑啦?”嬴春花在电话那头喳喳呼呼的。 “妈,我有同学来找我,晚点再打给妳,拜拜。”她不等老妈反应就挂上电话,揉着眉心吁了口气。 为什么他还没打来呢? 绣荷正翻着一本杂志,闻声望了过来,“天下的妈妈一样唠叨,是不是?我也是给我妈念到耳朵痛,赶紧逃难出来的。” “唠叨也是为了我们好。”她淡淡地道,倒了一杯冬瓜茶递给她。“妳今天怎么有空来?” “我天天都有空。”绣荷喝着冬瓜茶,扮了个鬼脸,“太甜了,热量一定很高。对了,今天怎么没有看见妳家的白马王子?” 冬红觉得绣荷今天的语调有点尖锐,不过她还是温和的回答:“他出差去了。” “确定是出差吗?男人嘴巴上说出差,其实真正是去干什么去了,天知道。”绣荷朝她眨眨眼,凑近她耳边神秘兮兮的说:“冬红,说不定他是丢外地会情人呢!” “不会的。”冬红胸口一震,不过她依旧面色如常。 她相信坦斯,就算不相信的话,她也拒绝让别人看穿心底的情绪;是好是坏、是哭是笑都该自行负责,就算难过给别人看又怎么样?争取同情吗?她没有这种习惯。 绣荷观察着她的神色,有点失望她的不为所动,“难道妳一点都不会担心吗?像他这么有钱有势又英俊多金的男人,可是女人堆里的抢手货,一不小心就会给人家抢走了。” “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就算人家不来抢,他自己也会走的。”冬红云淡风清地道,心底有隐隐约约的刺痛,如今也只能祈求老天,千万别让这样的事发生。 以她的性格要去抢、去争、去夺,太累了,两心相许是最好的,如果一方要走,一方苦苦强留,这样的感情还有什么意思呢? “妳真笨,这种心态是不对的。”绣荷看不起她这种心态,却又忍不住有一丝窃喜,“这么说,如果他跟外面的美女有个一夜,还是说一时被迷惑,妳也不原谅他啰?” “原谅?如果他爱我的话就不会做出一时失足的事,如果做了,相信第一个后悔的人是他,最不能原谅自己的也会是他。” “妳小说看太多了,男人是感官动物,爱情跟肉欲是可以划分清楚的。”绣荷翻翻白眼,“妳还以为这年头有什么爱情d贵,非灵肉合一不可的感情吗?尤其是男人,爱是爱,是,可以是两码子事的。” 冬红脸红了起来,不过她还是坚持自己的信念,“我不管别人的想法,如果他爱我,却还不足以控制自己的,那这样的爱未免太肤浅也太薄弱了。” “妳这种思想在现在的社会上不管用了,早就该被淘汰。”绣荷不以为然地道。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绣荷道:“难道妳可以接受自己心爱,也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男人为性而性,把你们的爱置于脑外吗?” 绣荷窒住,一时语结。 “所以我宁可选择相信他,只要不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不会每天去揣想他是不是背叛我,以及会不会背叛我,那样的人生太痛苦了。” 绣荷瞪着她,不知道该说她笨还是赞她聪明,不过她发现冬红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不堪一击的敌人。 她看似单纯,思想却一点都不单“蠢”。 从她这边制造对立和怀疑来破坏他们俩的感情,恐怕不容易,除非她真的让冬红亲眼看见她与坦斯在床上,彻底伤了她的心才有可能。 不过,她还有另外一条路,就是从坦斯那边下手,她就不信有哪个男人是柳下惠,冀的可以受了诱惑还坐怀不乱。 她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 “冬红,如果是他提分手的呢?妳也曾很潇洒的点头吗?”绣荷试探地问道。 冬红愣了一下,如果是坦斯亲口说要分手呢?她可会放他走,任他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她……舍得吗? 冬红连呼吸都痛了起来,脸色有一丝苍白,“会吧,如果他真的很坚决。” 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就跟背叛一样,只要身体和心灵都背叛了爱情,她就算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留不住变心的情人。 “太好了!”绣荷忍不住欢呼。 冬红有点茫然地瞥了她一眼,“好什么?” 绣荷这才惊觉自己失态,“没啦,我是替妳觉得好,因为想得开比较不会有痛苦。” 她嘴角微微一牵,“妳说得没错。” 可是假如坦斯真的离开她,她会变成什么样?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冬红陡地心慌了起来。 这一天,冬红过得恍恍惚惚,一连跌了好几跤,虽然没有摔得鼻青脸肿,不过小腿上多了几处的淤青。 坦斯的电话直到晚上八点才来。 那时她正坐在房间里发呆,电话响了半天也没有听见。 最后还是嬴春花兴匆匆地跑进来,“小红子,电话,坦斯打来的。” 她这才回过神,“呃,好。” 接起电话后,坦斯愉快而清朗的声音在那头响起,“冬红,我好想妳,曼谷热得要命,真希望有妳在身边。” “在身边做什么?一起热吗?”冬红吸吸鼻子,真要命,怎么突然想哭了? 可是听见他的声音像是一大慰藉,她莫名其妙就感动得乱七八糟。 “不是一起热,是一起……”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下来,“洗泰国spa” 她破涕为笑,“讨厌啦,大变态。” 坦斯哈哈大笑,心情好得不得了,“妳有没有想我?天知道我有多么懊悔没有带妳一起来,行程无聊得很,连泰国部长请吃饭我也没胃口,只想喝妳煮的冬瓜茶。” “冬瓜茶是我爸煮的。”马屁拍错人了。 “噢,好吧。”他还是嘻皮笑脸,柔情款款地道:“那我只想坐在妳身边,抱着妳,吻着妳,爱……” “啊,大变态!”她小脸涨得通红。“不要讲了,不要讲了……” “说得也是,在宴会里讲这种话是不太好。”他深感同意。 她心脏差点停掉,“你……居然在宴会里讲这种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天啊! “反正他们又听不懂中文,而我又很无聊,笑到嘴巴都快僵掉了,真想念跟妳在一起的时候,不用佯装就可以笑到肚子痛。” “喂,越讲越奇怪,你确定是在赞美我吗?” 他高兴地笑了起来,“当然,我绝对是一本真经的。” “一本正经吧?”什么真经?是九阴真经还是九阳真经?冬红不禁失笑。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妳真聪明。” “我一点都不聪明,你才聪明,”她真心诚意地道:“你有领导能力,又有经营能力,把饭店经营得有声有色,在国际间的风评和水准都是一等一的,你真的很了不起。”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几秒钟,她还以为断讯了,正想出声唤他时,便听见坦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冬红,今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她一愣,“没有,怎么这么问?” “因为妳的口气怪怪的。”他受宠若惊地道:“妳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赞美过我,所以我想是不是妳被掉下的花盆敲到头,还是……” 冬红又好气又好笑,“严、坦、斯!” “啊,我还是习惯这种语气。”他像是放下高悬的心似的,雀跃道:“很好、很好,妳总算恢复正常了,我还是喜欢这样的冬红。” 她实在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可是又有一点感动。 “坦斯。” “嗯?”他一愣。 “早点回来。”她温柔害羞地道:“我……我很想你。” 坦斯大喜过望,作梦也没想到保守的冬红竟然会主动说出这样甜蜜的心事,他心里满是激荡和温暖,“我一定会的。” “既然还在宴会里,那你要吃饱点,玩得开心点。”她轻轻地笑了一声,“我要去陪妈妈看八点档了,再见。” “那我回到饭店再打给妳。”他有点不放心地问:“会不会打扰到妳睡觉?” “不会。”她备感窝心,小小声的说:“我会等你的。” “好,要等我。”他这才满意地挂上电话。 这通电话像是一剂强心针,冬红整个人像是苏醒了过来,发呆和烦闷、苦恼统统不见了。 “妈,我好饿,刚刚的菜都吃完了吗?” 绣荷向来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而且她总能够达到目的。 事实上,她这次会从欧洲败兴而归,除了觉得钢琴真的不是她的兴趣外,跟已婚的副教授有男女情事的纠葛,才是她离开学校的最大原因。 她怎么会知道英俊倜傥,今年不过三十的副教授竟然已经结婚了?而且也不能怪她呀,是副教授对她一见钟情,死皮赖脸地追求她,还搞到要跟老婆离婚。 不过谁又想得到他老婆是校长的心肝宝贝女儿,为了帮女儿的忙,使出威胁和退学的双重贱招逼得副教授不得不放弃,也逼得她不得不收拾包袱回家。 那个没有担当,没心少肺的男人! 但是没关系,天涯何处无芳草,她现在找到一个论条件、比长相都比他好上十万倍的男人,只要她付诸行动,必定可以手到擒来的。 男人,全是容易被美色俘掳的动物。 她从没有心机的冬红那儿打听出严坦斯昨天回国,而且他今天就会到春天大饭店处理公事。 所以她穿了一身的酒红连身长裙,用一条镂花的金色腰带束住纤纤腰肢,乌溜溜的长发披散在背后,用彩妆点缀出黛眉朱唇,眼波流转,真是不醉人也难。 绣荷走到柜台,声音清脆地问:“小姐妳好,我跟贵饭店的严先生有约,请问他现在人在哪儿?” 瘪台小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妳跟严先生有约?” “是的。”绣荷故意拨了一下长发,眼波娇媚,彷佛这样就可以说明一切。 “对不起,小姐,本饭店并不做这样的中介,也严禁特种行业的小姐进入饭店『营业』。”柜台小姐义正辞严地道。 “什么?妳以为……我……”绣荷一时气怔了。 “警卫,麻烦把这位小姐请出去。” 一旁的警卫虽然有点惋惜,但依旧将她架起,“请”了出去。 “小姐,请。” “喂,妳、妳怎么可以这样?我、我一定要叫你们老板把妳炒鱿鱼!”绣荷边叫边被架了出去。 在一旁处理文书的欣蒂奇怪地望了过来,“敏敏,怎么回事?” “又一个自以为是老板神秘情妇的疯女人。”敏敏摊摊手,无奈地道:“唉,老板太帅也是个问题,常常有名门淑女假装说跟他有约硬要上楼,现在就连特种行业的小姐也懂得冒名玩这种伎俩了,真是的。” “没关系,请出去就算了,不过妳做得好。”欣蒂笑嘻嘻地道:“我们老板跟我那小红表妹现在可认真得很,已经论及婚嫁,我们得好好把关,千万不能让那群美女再有机会上门来纠缠。” “妳放心,我们统统都晓得,一定会严格把关。”敏敏一拍胸脯,慨然地道。 “嗯。”欣蒂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 绣荷第一回合的抢夫计,在春天大饭店员工严守边关的政策下,失败。 第九章 消息传得可真快,不到一个月,无论是冬红的左右邻居,或是上流社会的社交界,甚至传媒统统知道了饭店业最年轻的巨子严坦斯即将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租书店老板娘订婚的消息。 消息是怎么走漏的?这一切的源头全指向嬴春花。 不过好奇心人人有之,再加上“我告诉你,但你不要告诉别人,也别跟别人说是我告诉你”的八卦风气由来已久,所以自然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媒体要来采访,恐怕在短短的三分钟新闻画面播出后,全台湾两千三百多万人也统统都知道了。 冬红本来啥也不知道,一直到晚上七点时,她把店交给工读生后回家,一走进社区就发现邻居们在对她笑,而且还一拥而上连声恭喜。 “冬红啊,恭喜妳,刘妈妈以后去喝下午茶有没有折扣啊?” “冬红,真是羡慕死妳了,这么英俊的未婚夫,又有成就……” “哎呀,冬红,妳爸妈真是好命啊,四个女儿嫁得都这么好,啧,我家那几个丫头长得也不差,可就是没有妳们这么幸运找到贵婿啊……” “冬红,以后饭店有什么优惠好康的,千万不要忘了韦伯伯哦!” 你一言来我一句,听得冬红头晕眼花,只能一个劲地陪笑脸。 左边“是是是”,右边“好好好”,中间“没问题、没问题”,低头“哪里、哪里”……等到好不容易挤出重重包围,冬红觉得自己像“麻雀变公主”里的皇太后茱莉安德鲁一样要微笑挥别欢呼民众,就这样一路笑笑笑,等到关上家门后,她忍不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神色惊骇的问道。 嬴春花和普阿牛正坐在电视机前,听见她的声音,满面笑容地转过头。 “小红子啊,这真是太罗曼蒂克了。” “什么罗曼蒂克?我脑子里的螺丝钉都快滚出来了。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我才一进社区……” “哎呀,想必是大家都看到新闻了,嘿,三台都有播呢,还有有线的新闻台……”嬴春花笑瞇了眼,“快来,我有录起来哦!” “录什么?飞碟降落地球了?”冬红没好气地道,不过难耐好奇,还是走了过去。 嬴春花按下录放机的播放键,清晰的画面登时出现在屏幕上,是饭店优雅浪漫的法国厅内,各家电视台麦克风和“万头钻动”,以及一个笑意晏晏,英俊迷人到非常眼熟的外国男人: “坦斯?”她瞪大眼。 只听记者们七嘴八舌纷纷发问,坦斯带着万人迷的亲切笑容,绿眸亮晶晶。“各位,请慢慢来,先喝一口本饭店主厨特调的法国巧克力冰沙,我保证会做一个完整的声明,谢谢。” “请问严先生,根据可靠消息透露你秘密地和一位曾小姐交往,并且有和曾小姐共结连理的打算,而这位曾小姐目前经营一家小说漫画租书店,和你是一见钟情,是不是?”一名记者忍痛放弃冰沙,提前发问。 “是的,我很高兴在这边跟各位好朋友f享,我终于找到这一生最爱也是唯一要娶的新娘,她就是曾冬红小姐。”电视上的坦斯笑得好不灿烂,真是人见人爱,狗见了也会汪汪叫。“我知道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终身大事非常关心,也谢谢各位今天莅临,我在这边郑重地向全世界宣布——冬红,我爱妳,请妳答应让我今生今世都与妳为伴,牵着妳的手共度人生直到白首……” 记者们又闹烘烘地问了好几个问题,他都浅笑吟吟地一一回复,有的回答很仔细,有的四两拨千斤,不过总体而言说者高兴,听者也满意。 接着书面跳到主播介绍国际知名的连锁饭店业巨子严坦斯的显赫背景,父亲是英国某位至今依旧有势力的公爵,母亲是台湾某画坛大师的爱女,以及严坦斯自从接掌饭店以来的丰功伟业…… 但最多的还是围绕在他身畔的莺莺燕燕、花花草草,最为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 画面还出现好几名美丽的社交名媛照片,都是和他曾经传出交往消息的前任、前前任和前前前任的女朋友。 最后一张照片赫然是冬红——那是她专科毕业时的毕业照,一头长发和小巧的脸蛋,以及足以遮住一切的丑黑框眼镜。 主播在报导的时候还讶异的顿了一顿,她一定以为是不是放错照片了。 屏幕上还打出一行字——200三年现代版麻雀变凤凰? 冬红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嬴春花在一旁爆出羡慕的感叹,“哎呀,多么浪漫啊,老头,你以前怎么没有这样罗曼蒂克过?” “那时候我忙着躲妳的玻璃瓶都来不及了……呃,不是啦,我是说我们这些女婿-个比一个有情调,真是有他们岳母大人的风范。”曾阿牛几时也学会了花言巧语?唉,一切还不都是因为爱妻情深和为性命着想吗?这 冬红瞪着电视屏幕,结巴道:“这个……混、混蛋……他以为他在干什么?这样闹得人尽皆知,我明天怎么开店?怎么面对父老兄弟姊妹和广大的租书客人?” 天啊!他那么有钱有名,怎么不干脆花个几百万买下一整个时段的广告来昭告全天下? 他他他‥;他怎么可以把他们俩的私密情事大大方方地报告给所有人知道?他怎么可以一点都不尊重她的想法、意见、隐私?? 而且……而且还该死的让电视台把他以前那些美丽动人的女朋友的照片和她锉到极点的毕业照摆在一起,这是存心给她难看吗? 嬴春花和曾阿牛看着小女儿咬牙切齿,像恨不得一拳揍扁电视机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红子,妳……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对啊,好像也不是很喜欢女婿这么浪漫的告白?” 冬红气得头顶快要冒烟了,她恨恨地道:“我不是『好像』,我是『真的非常』不高兴,也不喜欢他这个样子!” 哇,惨了,马屁拍到马腿上,浪漫踢到铁板,俏媚眼做给瞎子看。 嬴春花看着小女儿火冒三丈的表情,不禁替未来女婿捏了把冷汗,她赶紧陪笑道:“小红子,其实他也只是——” “妈。”冬红阴恻恻地打断她的话。“我要回房了,如果他打来,就告诉他我红杏出墙去了,叫他趁早觉悟悔婚,否则将来还会有更难看的事发生。” “小红子,小……” 她扭头就进房间,僵硬的腰杆子挺直得跟梅花枪一样。 “老婆,妳说这该怎么办?小红说要红杏出墙会不会是真的?”曾阿牛忧心忡忡。 “你听不出来她只是讽刺吗?”嬴春花紧张地道:“我不担心她红杏出墙,她从小就比咱们俩还保守,我担心的是她会因为这样跟坦斯闹翻,说不定又不嫁了。” 普阿牛一惊,“那怎么办?” “我们那个傻女婿还以为这招一定感动得小红子痛哭流涕呢,现在最要紧的是打电话给他,跟他说搞砸啦!”嬴春花急忙去翻电话本。 就在屋外急得人仰马翻之际,房间里的冬红气得频频用袖子抹眼泪。 真是太可恶了,他又再一次不顾她的感受就自以为是做出这么大的宣告来,他要她以后怎么见人?她天生就是不爱出、也出不了锋头的人,现在可好,明天她店里一定挤满了好奇的客人。 她会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众人指指点点,问东问西……她为什么要忍受这一切? 最令她生气的是,他居然交过那么多女朋友,还不包括传出绯闻与疑似可能的女友,她简直被滚滚而来的醋海淹没。 “严坦斯,有种你就不要上门来,否则我一定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她气得牙痒痒的,一贯的温吞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办法,一遇到他,就算是圣人也会变了样。 冬红气到拚命翻出一本本小说,掂-掂哪一本比较厚,砸到人身上也比较痛。 不对,说好要红杏出墙的,她连计算机都还没开呢! 冬红气呼呼地打开计算机,进入信箱内,略哩咱啦打了一行字。 中国人: 你需不需要备用情人?我自动报名。 冬冬 打完后,她想也不想地按下“寄出”,冬红登时觉得痛快不已。她知道这么做很小孩子气,可是她谨言慎行了二十一年,换来的是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是闷葫芦,好脾气、好说话,没意见,个个迫不及待要替她发言,替她左右未来、掌管人生。 她已经受够了! 冬红不知哪冒出来的勇气,迅速跳上床,踮高脚尖拉下放在衣柜上的红色旅行箱。 她决定要抛开一切,到垦丁好好地玩个痛快。 蓝天,白云,碧海……像坦斯的眼珠子一样碧绿色的美丽海洋……悴!她为什么又想起他? 就在她抓出一件件衣服塞进旅行箱时,房门响起两声轻轻剥啄声。 “谁?”她低声咆哮。 “是我。”一个温柔到快滴出水的声音道。 她小脸一沉。好呀,真够胆量的,竟然选在这个时候上门。 “你是谁?私闯民宅,我要报警了!”她毫不留情地吼道,手上收拾的动作不停。 生气、生气、生气……她的脑子里满是他那些前任女友的美艳照片,还有他笑嘻嘻地在记者面前讲甜言蜜语宣布要娶她的样子,对比之下,好像好像是他做一件善事。 她知道自己这样好像很莫名其妙,他口口声声说爱她了,她还不知感动,可是他在电视上弄得人尽皆知,就像是在作秀,在为他的饭店打知名度。 “冬红,我知道妳生气了,快开门,我跟妳解释。”门外的坦斯也急了,这次她好像气得不轻。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她将贴身衣物放进旅行箱里,还不忘到书柜前挑了几本书放进去。 琼瑶阿姨的《碧云天》、《哑妻》、《婉君》、《失火的天堂》,统统是凄美到极点的悲剧,她要让自己哭个痛快! 不对、不对,她到垦丁是要玩得痛快的,带哭得痛快的小说去做什么? 她又急着把书搬回架上,选了几本轻松幽默又爆笑的小说放进旅行箱里。 “冬红,冬红……”坦斯突然念起顺口溜来:“冬红冬红别生气,明天带妳去看戏,看什么戏,看妳……老公流鼻涕。” 她动作一顿,差点笑出来,不过立刻板起脸不能心软,他对她做了这么多可恶的事,她怎么可以随便就心软? 下次说不定又搞个什么闺房密事大公开,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了。 再说,他这套甜言蜜语功夫恐怕对每一任女朋友都用过,光想到这点,她就醋海翻腾,忍不住呕得要命。 “就算流鼻血也不关我事。”她隔着门大叫,站定在原位想着还应该带什么东西。 听说垦丁太阳大,她还是带瓶防晒乳液和墨镜跟帽子好了。 可是翻找了半天,只找到帽子,她根本没有墨镜和防晒乳液。 真是太失败了,她算什么女人啊?连最基本的防晒乳液和性感的墨镜……这种女性基本配备都没有,她怎么跟他那一票莺莺燕燕比? 连她都很怀疑,他到底为什么会看上她?是因为他看多了化妆后的女人,所以想换换口味找化妆前的女人吗? 冬红沮丧地坐在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板。 所有的怒气和激动统统跑得无影无踪,她心知肚明,自己发这么大的脾气最主要的是害怕。 怕被人指指点点说配不上他,怕他看见那此二刊任女友的美丽照片,会突然幡然醒悟,发现自己怎么会爱上她? 她很怕……原来没自信a一件这么痛苦的事,而她生平第一次对自己没自信到了极e。 “冬红!”怎么房里突然没了乒乒乓乓的声音?坦斯大急,深怕她怒极而做出什么傻事,想也不想地一脚踹开房门。 冬红还坐在床边难过,闻声愕然地瞪着他踢开她的房门,一脸气急败坏,心慌得快要死掉的神情。 “冬红!”他炽急的眸光一触及她,揪心的恐惧瞬间一松,“我以为……我以为妳会做傻事……天啊!差点吓死我了,求求妳给我一个机会跟妳解释,跟妳道歉,妳千万不要一声不响就判我的死刑,好不好?” 看见他心痛犹存的神情,她整个人飞扑进他怀里,再也忍不住内心真正的感觉。 “坦斯,我不是气你,我是好怕好怕。”她哽咽道,死命地环紧他的颈项,“我很平凡,很渺小,我不是名门淑媛、千金小姐,也长得一点都不美丽,跟你那些前任女友比起来,我根本不用比,百接就被踢出局了。” 坦斯听着她的话语,又是心疼又是怜惜,紧紧地抱着她,“傻瓜,我不要名门淑媛、千金小姐,要的话我早就在她们当中挑一个了,至于妳长得不美丽……谁说的?我跟他拚命,妳明明就长得很好看、很舒服、很可口……” “可人吧?”她本能地纠正,忍不住破涕为笑。 “对,是可人,而且还很慧黯。” 慧黯?像他这种成语说得四处掉渣的外国人,怎么会知道这个词,而且还没把“黠”念成“吉”? 她心底升起一丝疑惑,不过随及被他的话感动得乱七八糟,也就忘了这件事。 “冬红……”坦斯在她耳畔真挚而深情地低语,“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对一个女孩子这么认真过,也从来没有像刚刚害怕心痛得这么悲惨过,我真的很怕很怕妳不肯原谅我,也不理我了,如果这样还不叫爱,那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爱了。” 她情不自禁地热泪盈眶,“讨厌,不公平,你每次都会讲这么动人的话。” “妳也可以对我讲很动人的话啊。”他稍稍放开她,认真地凝视着她,“可是妳的存在就是一种动人,我已经被妳“动”得神魂颠倒,“动”得不能自己了。” 她的热泪几乎滚了下来,又窝心又甜蜜,“你居然讲了两个完整而且适合的成语!” 坦斯一呆,随即露出一个好大好大的笑容,有点乐晕的样子,“嘿,真的,我居然可以四个字四个字的说成语了,真是一目十行,出口文章。” “唉,算了。”冬红额上顿时冒出三条黑线,随即摇头笑了起来,“不提成语,你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连忙点点头,“句句都是我的肺里之言。” “肺腑……”她急急咽下底下的话,说好不提成语,也就不纠正他了。“可是你怎么可以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在电视上宣布我们的事?你知道我差点被邻居的恭喜和问候淹死吗?” “我以为妳会很感动。”他吐了吐舌,“我忘了妳不喜欢出锋头。” 她哀怨地自他一眼,无奈地道:“现在做也做了,怎么办?明天我肯定会被人海给挤扁,你不知道我们这儿的邻居非常热情,一不小心被口水喷到感冒都有可能。” 她的形容词太有意思了,他忍不住炳哈大笑。 “你还笑得出来?”她真想狠狠踩他一脚。 “那我们明天逃走吧。”他绿眸熠熠,充满了邀请。 她犹豫了一下,有点心动。 坦斯瞥见躺在床上的旅行箱,打趣道:“反正妳行李也打包了,不出门多浪费。” 她噗地失笑,连忙捂住嘴巴,还是有几分犹豫,刚刚是一时激动过度、不管三七二十一,可是现在…… “店里明天没有人手,妈妈对于店务也不是很熟。” “要对店务很熟的人手吗?”他恍然,对她伸出一根食指,“等我一分钟。” 冬红呆呆地看着他掏出手机,飞快按了几个键,待接通后立刻吩咐道:“amanda,找几个熟知租书店作业的人,明天到冬红的店里上班,告诉他们薪水比原本的薪资高一倍。还有,无论任何人问起我和冬红的事,统统告诉他们:“谢谢关心,无可奉告。”我要出门几天,有什么事让副总处理,非必要的时候不要打手机给我,就lln-?样,拜拜……嗯?好,我会的。” 他结束通话后,对她展眉一笑,“我秘书要我帮她跟妳说恭喜。” “谢谢。”冬红的脸红了起来,不过还是没忘了他刚才的通话内容,“你帮我的租书店挖角吗?” “妳太辛苦了,我只是找几个人分担妳的工作。”他浅浅一笑,温柔地道:“放心,如果妳觉得不妥,待我们回台北后妳可以决定他们的去留。” “租书店又不大,我和另外一个晚班工读生就够了,可是现在把人挖到我店里去,过后又要叫人家走,这样好像不太好……”她瞪着他越凑越近的英俊脸庞,登时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起来,“你……你要做什么?” “我不会亏待他们的,必要的时候,开家连锁租书店把他们安插进去。”他深邃的目光诱惑地凝视着她,轻轻低哄着,“嘘,闭上眼睛。” “你要……” “吻妳。”话落,他已经覆上她的芳唇。 脸红心跳,缠绵甜蜜,灯也悄悄,夜已美好。 他们到了垦丁,快快乐乐地玩了一个星期。 冬红生平第一次抛开顾虑,尽情的玩水、尽情的吃东西、尽情的笑,一直到夜深了,在他的怀里抬头看星星。 一个星期后,她晒得像小黑人一样回来,却快乐得像一只翩翩然的蝴蝶。 回到店里,虽然还是有几个好奇的邻居过来打听消息,但大致说来风头和热闹都过了,她的日子还是平静清闲和自在。 冬红还去配了一副隐形眼镜,和坦斯之前送给她的那副钛合金眼镜交替着戴,戴起隐形眼镜的她看起来亮眼又清爽,小巧古典的脸蛋完全露了出来。 她还在妈妈的指导下学会了绾髻,用大姊春红之前从英国寄回来的精致发簪把满头青丝绾起,露出雪白美好的颈项,显得更加秀气可人。 只不过在和坦斯独处的时候,她还是会放下头发,因为他最喜欢替她把头发梳到耳后,然后用修长的手指爱怜地细细梳理着她柔顺的发丝。 无限宠溺、无穷恩爱‥. 冬红觉得自己越来越幸福了。 想起坦斯,她难掩唇畔那朵隐约的甜蜜笑靥,捧着该放回架上的小说发呆。 “冬红。”绣荷脸色有些难看地走进来,一看见她幸福的小女人样更加的不是滋味。 在学校的时候,不起眼的冬红就像是她的影子,凭什么出了社曾后,她却可以得到 一个条件这么好的男人?她看到电视了,坦斯的深情告白简直让天下的女人痴醉,身为被他深爱着的女人,冬红真是今人嫉妒到眼红。 她凭什么拥有这一切?她只不过是个胆小畏缩又平凡的啃书虫,凭什么拥有像严坦斯这种公爵之子?有英俊无俦的外表和斯文儒雅的谈吐,还有那么教人齿羡的身家背景与财富‥ 冬红是她的影子,怎配拥有这些?这些应该是她拥有的才对。 听到绣荷的声音,她才猛然惊醒,“嗨,绣荷,妳来了。” “冬红,妳可以帮我约妳未婚夫吗?”绣荷强吞下嫉妒,挤出笑容道。 “妳要找坦斯?”冬红愣了下,心里升起一丝防备。 “不是啦,我要请你们两个吃顿饭。”绣荷佯装热诚地道:“你们都快订婚了,我很替你们高兴,所以想藉这顿饭好好地恭喜也祝福你们。” “谢谢。”冬红忍不住脸红了,“不用那么客气,应该是我们请妳吃饭才对。” 我们?讲得那么亲密,哼! 绣荷心底满满不是滋味,但她还是勉强笑道:“好啊,那就让你们请,不过地点我来订好不好?” “好,没问题。” “就约在春天大饭店好不好?我听说他们的玫瑰套房很棒,我们就借他们一间房好好地乐一乐,聊聊天、吃吃饭,又安静又不怕人打扰,妳觉得呢?” “呃,好啊,应该可以吧,我问问坦斯。”她有一丝迟疑。 虽然快跟坦斯订婚了,可是她不习惯运用特权或是占人家的便宜,虽说坦斯会笑她太傻,说她太客气。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打给他呀。”绣荷催促道。 看到她这么热切的样子,冬红心底有一丝警戒,不过三个人一道吃顿饭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好。”她走回柜台打了电话。 看见冬红在讲电话时颊边浮现一抹红晕,那娇羞甜蜜的模样更让绣荷嫉妒到极点。 今天晚上,她会让严坦斯知道什么才叫做美丽,谁才是主角,谁只能是影子。 她相信他只要尝过一次后,就会上瘾,从今以后死心塌地眷恋着她。 “绣荷,坦斯说没问题,他会开十二楼的顶极玫瑰套房,说我们到了以后随时可以进去,他下午有个会要开,大概六点会下楼。”冬红犹豫了一下,又道:“他五点会派车到前面路口接我,妳呢?妳要不要在店里等我,我们一起去?” “不了,我自己去,我下午还要去一个朋友家呢。”绣荷笑道:“那就这么说定……对了,妳店里电话几号?我再跟妳确认时间…‥啊,我忘了我没带手机,要不妳手机可不可以借我?到时候联络好,我们碰面再还给妳。” “好。”冬红不疑有他,拿出手机递给她,然后把电话抄给她。“真的不必接妳吗?” “不用。”绣荷挥着手,兴匆匆地离开了。“我会再打给妳的。” 冬红望着她急忙跑走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疑惑。 她……好像有点怪怪的。 第十章 冬红看了看手表,四点五十分,她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到路口等人。 坦斯说要派司机过来载她,可是她不知道那名司机长什么样,只能认车牌,所以一定要提早去等。 不知道绣荷到了没有? 就在这时,店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她急忙接起电话。 “冬红吗?妳可不可以快点来救我?”绣荷慌张的声音响起。 她心咚地一声,也着急了起来,“妳怎么了?这妳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我现在在我们学校门口啦,我被车撞了……那个该死的王八蛋跑了……我的脚好痛哦,妳快来救我。” “妳怎么会跑到学校去?” “我跟一个朋友约好在这边跟他拿东西,别再问了,妳可不可以快点来? “好,我马上去,坦斯派的车子再十分钟就到,我们会赶过去救妳的……” “那怎么来得及?妳赶快坐出租车赶过来,好痛啊……”绣荷好像痛得快死掉了。“快点,我身上没带什么钱,妳的手机也快没电了……” “好好好,我马上到!”冬红慌忙地挂上电话就冲出去。 她们的学校在内湖,来回大概要一个多小时,还不包括送绣荷到医院急救的时间,不过事到如今,也只有到医院再打电话跟坦斯取消约会了。 冬红冲到街口,举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绣荷拿着手机,站在对街角落,窃笑着看她搭车走了。 “好同学,对不起,为了不让妳跟他铸成大错,后悔一辈子,我只好这么做了。”她还有一丝得意呢。 她刻意买了一副平光眼镜,还有冬红会穿的白色俗俗衣服,放下长发,打扮得跟她很相像,就算是熟人猛地一看也认不出她们俩的相异之处。 一辆黑色奔驰轿车缓缓驶近路口,然后停了下来。 绣荷又是羡慕又是兴奋地走到车边,被交代要载一位戴眼镜长发女孩的司机急忙下车,替她打开后座车门。 “曾小姐,请。”这可是未来的老板娘,他不能怠慢了。 绣荷点点头,嫣然一笑,“麻烦你了。” 二十分钟后,刻意微低着头的绣荷顺利地上了十二楼,她推开顶极玫瑰套房的门,眼睛倏地一亮。 哇!好美! 十几坪的套房内高贵典雅中不失舒适和清爽,除了带有浓浓英国风格的客厅外,还有铺着酒红色玫瑰被单的大床。 她欢呼一声,月兑下平底鞋跳上大床,心底已经在计划待会要怎么展开她的诱惑之夜。 灯一定要关暗一点,要化点淡妆,把她美丽的眉眼和嘴巴更加衬托出来,而且她还喷了香奈儿五号,铁定会迷死他。 坦斯兴匆匆地推开套房的红木门,迫不及待地叫着心爱未婚妻,“冬红,妳到了吗?” 陡地,他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是香奈儿五号。他眉头皱了一下……屋里有别的女人。 “坦斯。”站在客厅与卧房相接的门边,绣荷轻轻地唤了一声。 他绿眸一亮,正要笑,随即被她的站姿和举手投足间的陌生抑住了要上前拥抱的冲动。 虽然很像冬红,可是他没有瞎,不会认不出站在面前的是柳绣荷。 “冬红呢?”他礼貌地问道,对于她刻意露出诱惑的肢体语言无动于衷。 不过他心里也有了个底……曾经游戏人间就是有这个好处,对于美女的投怀送抱和魅惑一眼就认得出。 现在唯有保守可爱的冬红可以引起他的兴趣,和所有的专注……还有真心。 绣荷一怔,有点僵傻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冬红?” “当然,长相和气质差很多。”他淡淡地道,鹰隼般的利眸一扫,就知道冬红不在套房里。 冬红绝对不会配合她玩这种无聊的诱惑游戏,所以她必定不在。 那她是到哪里去了? 打量着绣荷酥胸半露的模样,他几乎可以确定冬红一定是被支走了,要不就是来不了了。 他脸色倏地一沉,语气冰冷地问:“妳把冬红支到哪里去了?” 她是个言而有信的人,答应了的事不会反悔,承诺了的约会不会不到。 “我……”绣荷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连看都不看她就追问冬红的下落。“我……我不知道啊,我们约好在这里等的,她、她还没到……” 她的眼神闪烁更是可疑,他已经可以确定这个约会是她预定好的计划。 “柳小姐,我明白地告诉妳,我爱的是冬红,不是随便长得像她的替身都可以。”他毫不留情地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有哪一点比不上她?从以前到现在,只有她是我的影子,而不是我是她的替身。”绣荷气坏了,作梦也没想到有男人敢这样跟她说话。“你随便去问我们任何一个同学……” “我不必问任何人,有眼睛的人看也知道,妳一直在跟冬红竞争比较,妳羡慕她有好人缘,羡慕她可以过得很自在、很快乐。”他的话像针般刺进她心里,“所以妳想要抢走她拥有的,来证明自己其实比她更好。” “不,不是的!”绣荷忍不住大叫,随即想起自己是要诱惑他,要赢得他的心的,急忙又降低声音,温柔道:“坦斯,你误会我了。” “请叫我严先生,我跟妳没那么熟,坦斯只有我的朋友或家人才能叫。”他冷冷地道:“妳快告诉我,妳把冬红骗到哪里了?还是妳把她绑在什么地方?” “你、你不可以随便冤枉我。”她咬着下唇,露出受伤的表情,“就算冬红没来,你也不能把帐算到我头上来,你太侮辱我了。” “人必先自侮而后人侮之。”这句成语自然而顺畅就溜出他的嘴,“如果妳当自己是冬红的同学、好朋友,就不会试图从她手中抢走幸福,也不会试着想要诱惑我了。” “你、你…‥”绣荷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男人不理会她的魅力,反而还狠狠地教训她一顿。 她狼狈极了,但还是想尽最后一丝努力。 绣荷走到他面前,埋d小脸,痴痴地道:“难道我不好看吗?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你可以欺骗别人,却骗不了自己的良心,对不对?” “很抱歉,妳错了。”他露出一朵性感的迷人笑容,但语气依旧坚定,“或许以前的我会心动,反正美色当前,男欢女爱各不相欠,可是现在的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侮辱自己身体和灵魂的事,没有爱为基础,说什么都是多余,谈什么都是枉然。” 绣荷呆住了,没想到他的言论跟冬红竟然一模一样! 一阵热烈的鼓掌声突然响起,原来冬红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门口,双眸紧紧盯着坦斯,小脸满是狂喜与快乐。 “冬红!”他眼神亮了起来。 “坦斯,你太令我引以为傲了。”冬红感动地望着他,眼底凝聚欢欣宽慰的泪雾,她缓缓来到他面前,紧紧环抱住他的胸膛,“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知道什么叫做灵魂契合,什么叫两心如-……我真的好爱好爱你,我也真的好感动好感动,虽然我知道这话很肉麻,很像琼瑶阿姨书中的经典对话,可是我真的忍不住……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性情中人就曰丐这样,只要能够把内心的感情完完全全表达出来,就会说别人不敢说的情话!” 坦斯呆了、痴了,“妳也爱我?真的吗?我是在作梦吗?” “当然不是在作梦。”她抬头灿烂一笑,美得今人几乎屏息,“要不然你掐我一下。” “我怎么舍得呢?”他幸福而满足地拥紧她。 绣荷看着他们,又是震动又是嫉妒,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个丑角,自作多情地想要介入他们之间,却发现自己撞得凄凄惨惨、头破血流。 她心底充满了不是滋味,却也忍不住满心的羡慕。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她,这样真心诚意、坚贞不二地爱着她。 绣荷心底的争强好胜完全消失了,她落寞失意,难堪得想立刻离开这里,可是她还有个疑问想问出口 “我以为妳到学校去了。” 冬红从坦斯坚实温暖的胸前抬头,望向绣荷,眸光闪闪,却没有一丝怒气。 “多亏英勇厉害的司机老大,我们抄近路,二十五分钟就到了学校门口,一到门口我没看见妳,就想到妳或许是故意想支开我。”她淡淡一笑,自我调侃道:“这么多年的小说总算没白看,我又想到妳素来好强的个性,所以就拜托司机老大再载我到春天大饭店来。” 坦斯有点心惊胆战,庆幸自己没有胡里胡涂的被诱惑,否则事情恐怕就非常非常……台湾人是怎么说的?对了,就是非常“大条”了! “我觉得我像白痴。”绣荷苦涩地自嘲。“想尽方法破坏你们,结果却成就你们两个互诉情衷,搞大团圆,然后我负责当书中的坏女人。” “妳也知道?哼!”坦斯一点都不同情她。 冬红放开他,无视他的抗议走向绣荷,语气温和地道:“绣荷,妳不是小说中刻板的坏女人角色,妳会有属于妳的爱情故事,我想妳只是很迷惘,而且很羡慕我,是不是?其实妳也想得到像我这样的幸福,对不对?” 绣荷呆住了,她瞪着冬红温柔而充满了解的眼神,陡地觉得心酸和悲伤齐齐涌上心头。 多年来情场上的不如意,以及种种种种……统统涌上她的心头。 “冬红,我这样对妳,妳竟然还为我说话……”绣荷忍不住哭了起来,“而且妳还能了解我的心情,我真的觉得很对不起妳……实在没脸当妳的同学。” “别傻了。”冬红主动抱住她,“一朝是同学,一生是同学,妳不想认也不行。如果妳愿意的话,我希望妳能够当我的伴娘,我想,新娘跟伴娘长得很像,一定是件很有趣的事,到时候婚礼可热闹了。” 绣荷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揉着眼睛道:“冬红,妳真讨厌,干嘛对我那么好……害我连坏女人都当不了。” “妳本来就不是坏女人。”冬红杏眸亮晶晶的,“这么说妳答应当我的伴娘了?” “我的荣幸。”绣荷擦擦眼泪,感动地笑着,“好啦,主角上场,替身退场,我要回家吃饭了。我妈一天到晚老念我不回家吃饭,我今天就回去吃,吓她一跳。” “我让司机送妳回去。”坦斯也释然了,冬红都不计较了,他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再说,他有比追究和发脾气还要浪漫的事待做呢! “谢谢,我就不客气了。”绣荷扮了个鬼脸,自然不做作的她看起来显得可爱许多。 等到绣荷离开后,坦斯笑看着心上人,“好啦,麻烦的第三者走了,现在我们该继续互诉情衷了。” “诉什么情衷?我这样跑来跑去肚子都快饿扁了。”她娇媚害羞地白了他一眼。 “那好,我免费奉送大餐,好好地喂饱妳!”他俯下头吻住她,“但是先从甜点开始……” “坦斯……” 又是缠绵时分了,春天大饭店玫瑰套房里,恍若也春风处处吹,玫瑰朵朵开了。 冬冬: 谢谢妳上次的提议,但是我很爱很爱我的老婆,明天就是我和她的婚礼,是我梦想了一辈子的美丽时刻,我已经乐不可以支了,不过我还是深深地祝福妳,能够找到心目中完美真心的另外一半。 ps: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中国人 中国人; 上次的提议是开玩笑的啦,其实我也找到生命中的真命天子,我和他也即将在明天结婚,我很紧张,可是又很期待。你的成语能力还是有问题哦,跟我未婚夫很像,不知道你可爱的小妻子会不会像我一样爱纠正人家的成语?我们都要幸福喔! ps: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冬冬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四季红1:桃花运 四季红2:红鸾星 四季红3:有情人 四季红4:俱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