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姑娘》 序 三羊开泰好事多 雀子 呵呵,雀子有开动物园的资格了,扳扳手指头一数算,捉到了三只兔子,三只老虎,接下来是三只羊咩咩……嘻嘻,越来越刺激罗! 开新系列先来说个吉祥对联好了 柄泰民安人皆喜 三羊开泰好事多 横批——心满意足 在这边先祝大家平安多福多寿多喜乐,好人好事好圆满。 嘻嘻,现在小雀雀要努力实行说好话做好事的计画,让大家开心,我也欢喜。大环境虽然有些恶劣,大家心情相对的沉重一些,可是还是希望大家怀抱希望,互相扶持鼓励帮助,冬尽春将来,相信大家一定会有好未来的,阿弥陀佛! 其实呀,的催生婆婆,第一首推詹家姊姊,第二是郑家妹妹,第三是袁家阿姊,还有特别来宾淑芬姊姊的名画赞助,小雀雀真是感激到五体投地尚且不能稍稍表达内心的感谢于万一啊,(万分之一的意思) 有鉴于此,小雀雀更加发愤图强,很快地把第一只羊咩咩给捉到了,虽然在捉的过程中高潮迭起趣味横生,再加上本人小小的受伤,可是在肌腱炎作祟,右手缠紧硬邦邦的护腕之下,小雀雀还是凭着过人的皮功挥动着五根手指头,咚咚咚地把羊咩咩给捉起来了。 旁边有一个甜美的声音吐槽,“行了,知道了,全公司的人几乎都知道你肌腱炎啦!” 小雀雀抗议,“人家是真的很努力很有恒心有毅力,痛到连哭都没哭喔,顶多只是不小心滴下两滴悲中带喜的泪水呀!” 甜美声音续道:“众位读者小心,这厮毛头雀子在博取同情心,赚人热泪,请勿被她的手伤&呼天抢地的扁嘴表情给唬去了,一定不能放过她。” 小雀雀讪讪抓抓乌头,“啊?被识破了?” 甜美神秘女子翻翻白眼,“还有时间在这边哈啦?下一本稿子开始写了没呀?” 小雀雀停格一秒钟,“呃……” 接下来是小雀雀被众人围殴扁到满头包的限制级画面,十八岁以下的不能偷看喔,至于十八岁以上的……请自行想象,嘿。 啊,讲正经的,雀子在赶稿赶得满心欢喜之馀,突然想到了一件超级对不起五十位幸运中奖的亲爱读者们,呜呜呜……雀雀不是故意拖这么久的,而是上回画好的那一批小图自己看看又不满意,所以决定重新画另外一种味道的,就这样左改改右改改,时间……不知不觉……一点一滴……就过去了,哇! 欠了你们好几个月,雀子该扁啦……(再度一阵拳打脚踢声起) 不过,说正经的,雀子已经统统都画好了,近日就贴好邮票以吻封缄寄到大家的手中,所以,请大家大人有大量,再耐心等等吧。 如果到时候还未收到的请来信告知,雀子自当负荆请罪赠送签名书,不过可不要故意假装没收到,意图欺骗小雀雀的爱心哟! 嘻嘻,我知道你们最好了,一定会原谅我,会等我的,所以……嘻嘻,爱你们哟! 还有各位亲爱的可爱的敬爱的读者兄弟姊妹们,谢谢你们一直这幺热情的支持雀子,雀子一定会更加努力,写出更多更好的小说来报答大家。 呵呵,咱们下本书见罗! 楔子 这是一个很恐怖、很恐怖的时代—— 到底有多恐怖呢? 柄家强盛到小邻邦、中番邦、大乱七八糟邦都不敢进犯,只敢每年找个良辰吉日进贡一些金矿、锦缎、人参、貂皮、乌拉草之类的奇珍异宝给皇帝老儿,希望他老人家有事没事别勤劳,突然间兴起什幺“东征西讨、南捉北打”的念头。 害无聊到极点的皇帝根本找不到机会和借口出去打打架,活动筋骨。 很恐怖吧? 最恐怖还在后头,由于全国百姓丰衣足食、安和乐利,国库的黄金堆到每次都要看守的人硬挤上门才关得住,不至于滚出来。 就连稻米、粮食等等也年年丰收,各省镑城都得忙着加盖仓库才有法子储存这些黄澄澄的稻谷。 包加悲惨的是,外邦人士总是来京城朝圣、取经,而每次都被这儿的繁华热闹搞得晕头转向,一个个来了就不想回去,所以连街上都不时可以看到眼睛绿绿、蓝蓝,要不就是全身黑黑的番邦人氏。 由于这是中国历史上相当罕见的国富民安、天下太平的朝代,所以人人都吃太饱、喝太足,显得太无聊,自然就有人想要生出些事来玩玩,否则日子岂不是太难熬了吗? 其中定北侯、镇南侯、逍遥侯三人就因为太无聊,所以被陷害娶了亲亲娘子。 闻名京师的“三虎公子”更是在嚷了二十八年要成亲后,曲折……呃,顺利的娶到了心爱老婆。 然而在京师郊外,却有三个年满十六岁的芳华少女,也在月夜下,祈求老天爷赐三个“符合条件”的夫婿给她们。 这话就得从头说起了。 话说“羊庄”是京师郊外有名的酿酒圣地,羊庄内有三大家族:萧、绵、杨,各有家传制酒奇门妙方。 萧家以色香醇厚芳红的胭脂井,盛名天下。 绵家以色透清淳沁口的醉冰剑,盛名天下。 杨家以色媚甜濡扑鼻的紫美人,盛名天下。 萧绵杨三家世代相传,秘方皆传女而不传子。说来也奇,三大家族当家主事者皆为女性,分别是箫姥姥,绵姥姥,杨姥姥,三位姥姥自小交情甚笃,她们的孙女儿也从小玩到大,虽然身负将自家的名酒传扬天下的重任,但是三位小泵娘从小到大的志愿却是嫁个滴酒不沾闻酒就睡的男人,以逃月兑酒家生涯为毕生的愿望! 今年,她们十六岁,是“家法规定”必须招婿的年纪了,但是她们至今尚未找到心目中最最理想的对象,因此正在伤脑筋中。 萧春怜——十六岁,甜美可爱小圆脸,性好胡思乱想,爱一切会动能玩的小东西,从青蛙、小蛇、蜻蜓到蚱蜢。小时候曾有掉进酒槽的纪录,因此极度痛恨酒,可是天生擅长酿酒,对此深切的引以为不爽。 愿望:嫁对人,离开“酒家”生活! 绵红芷——十六岁,清秀佳人很美丽,性好三姑六婆,爱所有能够跟她对谈上一天话的动物,从人到牛到马到猫咪。小时候曾有险些被酒糟闷死的纪录,因此极度痛恨酒,可是天生善分辨酒种,对此非常不爽快。 愿望:嫁对人,离开“酒家”生活! 杨莲高——十六岁,妩媚如花真娇艳,性好装花瓶假天真,扮猪吃老虎,爱把自己扮成丑巴怪,四处招摇撞骗。小时候曾有偷喝酒喝到宿醉半个月的纪录,从此极度痛恨酒,可是天生善品酒辨味,对此天赋万分不爽。 愿望:嫁对人,离开“酒家”生活! 三位美丽出众豆蔻年华的“酒家”姑娘,一心一意寻找心目中滴酒不沾的男人为夫婿,几乎已经到达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了。 三羊开泰的故事,于焉展开。 第一章 朦朦胧胧中,片片花瓣如香雨般落下。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在花雨中渐渐走来,伸出了温暖有力的大手牵住了她的。“让我带你走吧!”他的容貌模模糊糊,声音却低沉好听极了。春怜坐在酒瓮上,痴痴地凝望着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他。 “你是谁?”“我知道你心底所有的梦,你的愿望……跟我走吧,我会把你带到一个永远没有酒气的地方,”辈子照顾你。”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和怜惜。 “真的吗?”她眨着大眼睛,感动得要命……可是她看不清楚他的脸庞呀! “让我照顾你。”他微微袒露的大片胸肌有着性感的毛。 有毛毛……可是她想要看得更仔细啊! “你是谁?我可以相信你吗?”她起身要追,却踢倒了酒瓮扑倒在地。 “哇……”春怜倏然惊醒了过来,但见春夜的清风微微撩动着纱帘,悄然寂静无声。 她颓然地吁了一口气,模模汗湿的小脸。 她又作梦了,梦见高大的男人牵起她的手,说要带她走。 哎呀,真的只是作梦而已,而且每次她都被地上那个碍事的酒瓮绊倒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够遇见梦里的他呢?”她望着窗外柔和的月儿疑问。 月光皎洁含笑,默默多情无语。 *** 酒酒酒……见鬼的酒! 春怜挥舞着小拳头从酒窖里冲了出来,拚命呼气跳脚,想把满身的酒香摇落。 “什么神曲笨曲下多少收多少,黍米桂花苍耳茱萸又配当多少,选米淘米蒸饭摊凉下曲候熟下水容器压液封瓷……我净学这些做什么呀?” 打从她五岁那一年摇摇晃晃跌进酒糟里险些闷死时,她就立誓这辈子一有机会绝对要离“酒”字远远的。 有多远就逃多远! 可是姥姥好坏,为什么每天都要押她进酒窖练习酿酒呢?她也气死了自己,不知哪根筋不对劲了,只要她走到那一槽酒边去,她偏偏有法子指出酿酒师父们哪一种曲下太多,艾草又下太少了点。 呜呜呜……姥姥说她是天生酿酒好手,可是她才不要当那个见鬼的酿酒好手呢! 春怜咚咚咚跑进了后山,奔到了一片飘香的杏花树下,一跌坐在草地上,支着下巴皱着小脸。 凉风习习吹来,春日的午后熏人欲醉,春怜把下巴靠在曲起的双膝上,小手百无聊赖地揪扯着青草。 她梦里的英雄啊,几时才会来救她? 倏然,一两朵落下的雪白杏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捡了起来,让轻薄若雪的花瓣躺在掌心,手指抚模了下,自言自语道:“厚度恰到好处,如果用十六斤的花瓣加红粟米,引清秀河水扎入晶坛里,再加两小搓的……” 她在想什幺东西啊? 掌心那朵杏花像是会烫手似的,春怜急急把它吹开,拚命搓摩着裙摆。 “不行不行,我绝对要忍住……下回姥姥问我的时候,就闭紧嘴巴什么都不说!避他女儿红会不会太红,竹叶青会不会太青,太白酒会不会太白……” 对,就是这样。 突然,一条青色小蛇吐着鲜红色的蛇信,缓缓地靠近她。 她抬头,圆圆眼儿正好和狭长的蛇眼相对—— 青色小蛇威胁地吐着蛇信,彷佛等待着面前的小女娃花容失色,好伺机攻击。 但是它预料中的女性尖叫声并没有响起,反倒是身子一轻,被人掐了起来。 小青蛇惊恐地扭动身子,拚命想要噬咬对方,可是这只女敕女敕的小手却稳稳地抓住它的七寸处,半毫不差。 “你很无聊啊?”春怜满脸爱怜地瞅着小青蛇,傻呼呼地问,“春天到了,睡醒了吗?” 小青蛇僵了僵,只得暂时装死一动也不动。 春怜一点都不上当,拎着它晃来晃去,摇了摇之后沮丧地道:“哎哟,都不理我,我很无聊耶!今天我又被逼去酿酒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怜?你也动一下表示个意见嘛!” 小青蛇还是一动也不动,试图装死骗过她,或许她就会放自己一马……呃,一蛇。 可是春怜今天牢骚满月复,短短几句话哪里发泄得了? “我跟你说喔,有几次我都想要把酒曲下个百八十斤的,毁掉那一槽子酒,可是我又不敢……姥姥知道了可能会拿我去做人肉烧酒吧,!”她打了个寒颤。 这是非常、非常有可能的事。 “哈,哈。”她干笑了两声,又哀声叹气起来,另一只手无聊地把小青蛇的尾巴撩起来打着结玩,嘴里还是喃喃自语,“今年我十六了,姥姥说该是招婿的时候了,可是我才不要嫁给姥姥中意的那种人呢,我跟你说喔,我最喜欢的是滴酒不沾的大英雄,像书里写的力拔山河气盖兮的那种……最好还要有毛毛……” 她说着说着脸红了起来,小手害羞地连连戳着被折腾得半死不活的小青蛇,“什么毛毛?哎哟,你知道我的意思嘛……就是胸口要有一点点毛毛……这样看起来才威猛啊!” 小青蛇真想口吐白沫晕死在当场算了,可是春怜一边说一边兴高采烈地拉拉它,万分娇羞地道:“我想要嫁个大英豪,而且要滴酒不沾,说起话来如雷声吼……这样才性格呢!” 就像她梦里的那个英雄;嘻嘻,真是羞死人了。 可是…… 她飞扬的眉毛又垂了下来,嘟起小嘴懊恼地道:“姥姥决计不会找那种男儿给我做夫婿的,姥姥最喜欢温温吞吞的慢郎中了,说什么文质彬彬、玉树临风才风雅……像街尾的柳秀才,长得小白脸似的,看见一只蜘蛛就哭爹喊娘的,哼,打死我也绝不嫁给他。” 小青蛇已经完全认命了,软软地被她打成如意结。 最后,春怜满腔的埋怨总算发泄得差不多了,她才满意地模了模小青蛇,轻轻地把它放回草地上。 “好了,我也要进城买东西了,下回再陪你。”她一低头,小青蛇不知几时早已消失无踪,窜逃得连影子都不见。 “真够无情的,来也不通知走也不相辞。”她忍不住嘀咕。 不过春怜还是拍拍上黏着的草屑,蹦蹦跳跳往城里方向奔去。 *** 戴严人高大魁梧的身子凌空飞跃而过层层楼台,黑发用一方银箍紧束在脑后,性格英酷的脸庞上,有一双深沉如豹、锐利漾笑的眼眸,颧骨处有一道微斜狭长的旧伤疤,划过了脸庞,却平添了一抹神秘美感。 他斜背凌霄刀,飞掠檐墙身形如鹰,射向前头鼠窜的飞影。 “王八蛋,你是谁?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何必苦苦相逼?”前面身影已见惊慌,尤其当他们之间的距离飞快地缩小。 戴严人没有回答,他提气一跃,神箭一般飙射向前,精准至极地落在那身影的面前。 他高大的身躯裹着玄色劲衣,闲闲地凝视着浑身微抖的高瘦男子。 “拿来。”他大手一张。 浑名“银蝴蝶”的章画吟瞪着他,“什么拿出来?” “刚刚被你砸破的两坛女儿红……”严人淡淡地道,“还有士骅山庄的东西。” 章画吟愣了一下,缩了缩脖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耐性。”他浓眉微微一挑,“尤其在酒虫作祟的时候,我的手会特别痒。” 章画吟倒退了两步,勉强算得上风流俊秀的脸上闪过一抹惧意,他结结巴巴还想装傻抵赖,“你弄错了,我前天是到过士骅山庄,但我是送贺礼给华老庄主,顺便瞧瞧华家二小姐,她是我心仪已久的对象,我去,也只是为了见见心爱的姑娘,士骅山庄的双喜夜明珠不见了,跟我完全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我要你交出的是双喜夜明珠?又怎么知道双喜夜明珠不见了?”他似笑非笑,颧骨上的那道疤痕散发出淡淡冷立息。 章画吟打了个寒颤,“我……是你方才告诉我的!” “我方才只说交出士骅山庄的东西,你怎么知道是双喜夜明珠?”他一步步进逼。 “呃……”章画吟惊到极点,突然恼羞成怒地吼道:“你存心找老子的麻烦是吗?士骅山庄的双喜夜明珠名贵倾城,江湖上谁人不知?就算我知道遗失的是双喜夜明珠,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偷走的?” “我没说你偷走。”严人淡淡地道。 章画吟暗吁了一口气,逮着机会怒吼咆哮起来,“可恶!你这个自以为是的……” “因为你用抢的。” 章画吟愣住了,脸一阵青一阵白。 严人直直盯着他,低沉冷漠地道:“你太大意了,以为杀了华二小姐就神不知鬼不觉,没人知道双喜夜明珠是你抢走的,只可惜你对自己三脚猫的功夫太有信心了,华二小姐并没死。” “这怎么可能?你撒谎!我明明一剑刺中她心窝……”章画吟冲口而出,脸孔却瞬间扭曲僵硬了。 严人眸光冰冷,“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认罪呢!你是要自己活着走进士骅山庄领罪,还是要我帮你持脑袋过去?我这个人最有人情味,二选一。” “你原来是诓我的?可恶,你……”章画吟恼羞成怒,杀气陡生,“你不想活了……” 他袖子一挥,立时点点寒芒凌厉飞射向严人。 严人眉也未抬一下,一扬手,十柄淬毒柳叶刀尽收掌底,锵啷啷好几声,轻脆落地。 “你……你是谁?竟然敢徒手接我的飞刀?”章画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道他不怕毒吗? 严人低垂眸光瞥了脚下的淬毒飞刀,微微一笑,有说不出的性感。“五步断魂散?这种小孩子玩的玩意儿,想拿来毒死我还真不容易。” 章画吟惊惧更盛,他眯起眼睛试图威胁对方,“哼哼,五步断魂散是小孩子的玩意儿?等你走到第五步就是死期到了。哼!不知死活的家伙,死到临头还说大话。” 严人揉了揉眉心,好笑地道:“真想陪你玩一玩,走个十里路给你瞧瞧,不过我没有那么好耐性。二选一,要死还是要束手就擒?” “哼!你以为爷儿是给你唬大的?” “爷?”严人好整以暇地摩挲着下巴,沉吟道:“在披星戴月楼里,好象还没有听过有人在我面前自称『爷』……当然我爷爷除外。江湖果然人材济济啊,连自以为是的狗熊都多不胜数,我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 “你这死小子,竟然敢指桑骂……骂……”章画吟倏地瞪大双眼,声音拔尖了,“你……你说什么?披星戴月楼?” 斜背凌霄刀,发箍银束环,英犷高大、面带狭疤……难道他就是传说中“披星戴月楼”的少主戴严人?! “你是戴严人?”他失声惊叫。 严人蹙起眉头,他最讨厌被连名带姓的叫。 “好象是的。”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章画吟心口阵阵发凉,两腿也管不住地打起摆子来。 “你……你……” 章画吟面白若死,他不是不知道威震江湖的三大世家:披星戴月楼、轻花飞雪馆、刀剑如梦合,高手如林,随随便便一名扫地的站出来就足以让他死得很难看了。 只是他不明白,身为披星戴月楼的掌事大少爷,为什么要插手这件“小事”? 尤其披星戴月楼远在四川…… 章画吟胸腔一紧,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他又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实——戴严人的娘亲正是四川唐门姥姥的七女儿,名叫唐巧巧…… 他的脸色瞬间变紫了—— 严人像是看出了他因何恐惧,冷冷地道:“我没有那么好的兴致对你下毒,虽然你看了我就跑,还踢坏了店小二原本要抱给我的两坛女儿红。” 章画吟知道今天自己是逃不了了,他打着颤,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戴大侠,求求你饶了我一条狗命吧!我……我不是存心的……华二小姐撞见我偷夜明珠,威胁要告诉她爹……我实是一时情急……我不是有意要杀她的啊……” 严人眸底闪过一丝冷漠的笑意,“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宝物哪及人命宝贵? 原谅不得。 “戴大侠……求求你放我一马,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微微挑眉,“二选一,要亲自去士骅山庄还是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我……我去……”章画吟面色若灰。 就在他颓丧颤抖着脚步跟随严人走时,他忍不住问出了横亘在喉头良久的疑问—— “为什么是你来抓我?!” 严人神色俨然,冷冷地道:“算我倒霉,我也是去送贺礼的。” “老天……”章画吟差点重重申吟出来,他才是倒霉透顶了,什么人不遇,偏偏遇见这天字第一号煞神。 ……他死定了。 “我不是存心杀她的……我真的不是……”章画吟还想辩解。 “你到士骅山庄后,再自己向华庄主和华二小姐告罪吧。”他只是负责帮忙逮人,逮着了就没他的事了。 打从出了披星戴月楼,他的酒就没喝过瘾。 “什幺……什么?华慈没死?”章画吟瞪着他。 严人瞥了他一眼,“我几时跟你说过她死掉来着?” “可是……可是我刺中了她的心窝……”章画吟快要疯掉了。 “她的心窝不长左边。”他简单俐落地道。 “可恶……”章画吟欲哭无泪,还不敢骂太大声。 严人这才满意地继续迈步。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月兑逃两天半的伤人盗匪带回士骅山庄交给庄主。原本父亲中意华二小姐做儿媳妇,趁华庄主六十大寿的名义,特意要“逼”他到士骅山庄来拜寿,并顺便和二小姐培养感情,只是他前脚才踏进士晔山庄,就听到了华二小姐被刺重伤昏迷,双喜夜明珠被盗的惨事。 他简单问过既愤怒又哭到昏昏沉沉的庄内众人,知道最有嫌疑的是匆匆离庄的几名宾客,其中尤以追求华二小姐最勤的银蝴蝶最为可疑。 银蝴蝶在江湖上也算是个风流人物,只不过常常一掷千金在眠花宿柳上,种种蛛丝马迹研判之后,严人断然选择追缉他这名嫌疑犯。 现在事情真相大白水落石出,对于那个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兴趣,现在伤势稳定陷入昏睡状态的华二小姐,他除了同情之外,还是没有一点点额外的感觉。 交代完毕,严人豪迈不羁地走向庄门—— “公子请留步!” 他深邃的黑瞳凝视着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突然揪住他衣袖的老人。 华庄主老泪纵横,感动到无以复加,“多谢你拔刀相助,帮华家逮着了这名大恶贼,老夫贵不知该如何答谢你才好,如果公子不嫌弃的话……” 严人忍不住低咒了一声。 “华庄主,这一点都不算什么,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可是戴公子……你帮小女报此大仇,你是我们士骅山庄的大恩人……”银发苍苍的华庄主紧紧攒住他的袖子,“假如你不嫌弃的话……” 他温和地握了握老人的手掌,低沉坚决道:“不用多礼,这真的只是举手之劳,我什么都不缺。对了,华庄主,我还有要事待办,就不留下来为你庆贺六十大寿了。” “呃?老夫的意思是假如你不嫌弃的话……”华庄主依然紧握着他的手不放。 严人蓄意忽略他的暗示,急促断然地笑道:“晚辈在此恭祝华庄主福如东海万事喜,寿如南山百运通,告辞。” 趁华庄主发愣之际,别了士骅山庄,严人稍嫌急迫地走向京城方向。 开玩笑,不过就是捉了一名伤人盗宝的贼罢了,如果这样就要他拿保持多年的自由之身来换,他宁可掉头去放了银蝴蝶,然后下毒把他毒到没有武功、不能人道,这样也算对得起华家了。 他今年不过二十六,杀了他都不愿在自己裤腰上栓个哭哭啼啼的娘儿们。 女人……真是麻烦物,瞧他爹打从娶了娘之后,没有一日不是看老婆脸色过日子。 他是疯了才有可能拿自己的男性尊严开玩笑。 平时在四川背了一大堆沉甸甸,麻烦又无聊透顶的差事,这次正好,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尝过何谓假期的滋味了。 他会先在京城里打出青焰弹,此焰火腾空十丈,燃半日而不止歇,是他和另外两名生死至交的联络方式。 青焰弹一出,就是他们“戴冶郎”齐会京师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背后倏然一道轻巧的身影袭来,带着丝带破空声—— 他连头也懒得回,背后的力也懒得拔,只是简简单单伸手一夹,立刻稳稳地夹住了一条可柔可刚的丝带。 丝带的劲气瞬间消失,垂落在他掌心。 “你竟然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一声娇斥在他身后响起。 他这才转过身来,盯着一身鹅黄鲜亮的娇嗔美女。 眉目如画娇蛮美丽,还拚命想扯回丝带。 “干卿底事?”他大手一松,男儿不与女子计较。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她说话!华三小姐气得柳眉倒竖,“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你以为我们华家都得看你脸色是不是?” “言重了。”他忍不住模了模脸庞,这张脸着实很吓人吗? “你——”她狠狠一跺脚,“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 他盯着她半晌,叹了口气,“老实说……没有。” “你……你……你欺人太甚,”她气得涨红脸。 他月复内的酒虫已经醒了,此刻是黄昏时分,正好可以赶进京城喝坛女儿红,吃一大碗“东方酒楼”的呛麻酸辣汤。 他没什么耐性地望着她,尽量放慢声音问:“你究竟要跟我说什幺?” “我……”她耳朵都红了,气煞地道:“你这个恶霸,难道你还要人家说清楚吗?” 严人放弃了弄懂她的意思是什么意思,再这样搅和下去,他可能在这里站上三天三夜也还搞不清楚她究竟要说什么。 他转身就走。 “你——”华三小姐气得浑身发抖,瞪着他的背影都快哭了。 他……他竟然就这样走了?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轻慢她,从来没有! 她都已经摆低姿态亲自出来了,他还不当回事地转头就走,分明不把士骅山庄和她华雁放在眼底…… 她气恼地一跺脚,面红耳斥的嗔道:“戴严人,我一定会叫你好看!” 爹好说歹说的暗示了那么久,他竟然对他们华家的小姐都没有一丝回应,像这种眼高于顶、自以为是的男人,她……她华雁才不放在眼底呢! 话虽这幺说,她还是痴痴地望着他宽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这才颓然地转身回庄。 第二章 “我忍了好久了……给我……求求你给我……” “不行,给人瞧见了多不好意思啊,这里是大街上,怎么能……怎么能……” “可是我好急……我已经忍不住了……来嘛,给我嘛……” “不行,我可是女孩子家,怎么能……更何况,给姥姥知道会打死我的……” “求求你……” 华灯初上的大街上,春怜没好气地叹了一口气,解下腰间的朱红色小瓶子,“快点,碗拿过来一点,只准给一滴,要不然姥姥知道了非剥了我一层皮不可。” 东方酒楼的掌柜邢老爹,眉开眼笑得活像抱着了一只大元宝,手上拿着的碗都在颤抖。 “我不贪心,一滴就好……”他贪婪饥渴地盯着那朱红色小瓶子,在她拔开瓶塞时,一股奇异沁心的醉香气飘荡了开来,“哗!我一个月就等这幺一滴……啊!活在世上真是太美好了。” 看邢老爹感动到快哭出来的样子,春怜忍不住噗哧一笑,“胭脂井虽然好喝,可是酒力超强无比,要记得喔,是一滴兑上十升的桂花酒,千万不能一天就喝完,否则醉上三个月我可不管你。” “记得记得,有了上次睡三个月的经验,说什幺我也不敢一次就喝完了。”邢老爹千保证万保证。 话虽这么说,但是胭脂并可是绝世三大名酒之一,寻常人哪能尝上一口呢,这酒顾名思义,色若芳红胭脂,其味醇厚醉骨,除了上贡皇宫之外,就只有萧家姥姥大寿时才会摆出宴宾客,所以每年萧姥姥寿宴,几乎全国轰动,不请自来送礼的宾客浩浩荡荡排到二十里外呢! 邢老爹是托了春怜的福气,才得以一个月尝上一滴。 因为春怜五岁的时候偷偷跑进城来却找不到路回家,哭着走到东方酒楼时,被好心的邢老爹收留了一晚,还准备了很多雪白馒头和最有名的呛麻酸辣汤给她吃,后来萧家虽然派人来寻获了,可是这一老一少也因此成了忘年之交,一直到现在,春怜还是有事没事就会偷溜过来喝碗酸辣汤。 看着邢老爹兴高采烈地捧着碗傻笑,春怜忍不住叮咛道:“老爹,你的身子骨可禁不住喝那幺多酒,千万记得一天顶多饮一小杯,知道吗?胭脂井的后劲可不比其它酒温和啊!” “我知道、我知道。”邢老爹疼爱地看着她,“快进来喝碗酸辣汤,虽然是春天了-这早晚还是有点凉,可别着凉了才好。” “谢谢老爹。”春磷口水差点落下来。 姥姥今天出去了,说了明日才回来,所以她今天可以吃过饭再回羊庄。 春怜高高兴兴地走进清爽典雅的东方酒楼,古色古香又不失俐索的摆设可有近一百年的历史了,听说是从邢老爹的爷爷就开始经营到现在,和京城有名的相思红豆楼和清哉绿豆楼还有姻亲关系。 酒楼能开到连锁经营也真不简单。 邢老爹给她最好的雅座老位子,小二哥不等招呼就熟稔地送上一大盘雪白热腾腾馒头,还有一大碗酸辣麻香的酸辣汤。 “春怜姑娘,你好几日没来了,我们都想你想得紧呢!”小二哥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 “小二哥哥,有这幺夸张吗?”她小圆脸嫣然一笑,醉倒了周围一票客人。 小二哥眼眶红红,“你都不知我有多想念你……你没来,掌柜的快要把我们给折腾死了,他一天念了起码有几百篓的话吧,就算往耳朵里塞豆子也没法子阻隔那种魔音穿脑……啊!今儿天气可真好不是吗?你瞧窗外的蓝天白云……” 春怜倏然睁大了眼睛,正当她怀疑起小二哥是不是被念疯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背后。 “是在说我坏话吗?”邢老爹棒了一碟招牌咸水卤花生,满面阴森地瞪着小二哥的后脑勺。 小二哥刷地一声转过身来,满脸无辜,“掌柜的,我……我没说坏话,我刚刚跟春怜姑娘说外头蓝天白云好舒爽,蜂儿蝶儿采蜜忙……” 春怜忍不住“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小二哥哥几时有这么好的才情?过年的时候真该在门口摆桌子写春联,保证财源滚滚来。 邢老爹打鼻孔哼了一声,“现在外头黑压压的一片,连月亮都没有,瞎掰什么『蓝天白云好舒爽。?!我看你是『人没挨打真不爽。!” 春怜笑到手上的馒头都掉了,咚咚滚下楼去。 “哎哟,我的馒头!” “哎哟,我的头……” 忽然听到楼下砰咚声响,好似有人摔了个大跟头。 大伙视线连忙往楼下射去—— 一个身穿锦衣玉带的麻脸年轻人挣扎着自地上爬起来,还有两名粗鲁凶蛮的大汉急忙扶起他。 而那颗惹祸的馒头被一脚踏扁了,状甚无辜地掉在一旁。 “是哪个不长眼不要命的家伙,竟敢让本大爷摔跤?”麻脸少爷鬼叫鬼叫。 这时人群里有人认出他就是甄大户的独生儿子——甄郝孝,开始有人议论纷纷和闪躲起来。 这个甄郝孝脾气又坏又,简直是典型色大胆小怕狗咬的执旁子弟,可是他爹甄友干实在真有钱,所以他才能仗势欺人,这东游县里几乎人人见了他便退而远之,没什幺人愿意跟他打交道。 邢老爹眉头一皱,心下也有些忐忑不安地急急走下去,陪罪道:“原来是甄少爷大驾光临,来来来,小二,快把上好的酒菜给甄少爷送上来,甄少爷这边请。” 甄郝孝一点都不领情,他逮着机会大作文章,斜着眼睨视邢老爹,语气不善地道:“这颗馒头是怎么来的?” 邢老爹在肚子里把他骂了几百遍,不过表面上还是得客气谦卑,“甄少爷请莫见怪,刚刚是小老儿不小心弄掉了馒头,害您踩着摔了一跤,来来来,今儿您在小店吃喝全免钱,就当作是小老儿给您陪个不是。” 世上有一种人最擅长得了便宜还卖乖,而这甄郝孝就是个中高手。 只见他眉头一皱,脸上麻子粒粒皆变色,“陪不是?你这老头子在讲什么东西啊?本少爷是金枝玉叶,随便磕碰了一处都要你倾家荡产……随便一桌酒菜就想这么算了?哼,世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众人一听,知道甄郝孝又要放意糟蹋人了,人人脸上都有着不悦愤慨之色,但还是没有人敢强出头。 甄家常常搞下三滥的手段,哪天夜里屋子给烧了也不知道啊! 邢老爹又气又慌,勉强控制自己陪笑道!“那倒是,甄少爷这么尊贵,自然不是一桌酒菜就可陪罪得了。这样吧,您说,要小老儿怎么给您陪罪,您才会消气呢,” 甄郝孝得意地一扬下巴,“可以,你跪下来爬两圈叫我一声爹,本少爷就考虑饶了你。” 众人一阵哗然。 春怜再也听不下去了,她顾不得小二哥死拖活拉住她的手,怒气冲冲地奔下了阶梯。 “姑娘不要啊!”小二哥惊得魂飞魄散。 “春怜姑娘……”邢老爹连忙要拦住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春怜的纤纤小手直戳到甄郝孝的鼻尖上,“下跪叫爹?你怎么不给他跪下来爬三圈叫声爷爷呢?”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嘻嘻哈哈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甄郝孝先是大怒,可是在看到戳痛自己鼻尖的竟是这么可爱娇女敕的美姑娘,他魂儿都飞掉了,肚子里三两的怒气都化成了轻烟消失。 很难想象一个人的表情可以从震怒瞬间变成恶心至极的谄媚,不过甄郝孝真的办到了。 他脸上的粒粒麻子如沐春风栩栩如生,恶心地柔喊道:“姑娘,小生这厢有礼了。” 恶心的模样几乎吐死一楼的客人。 春怜鸡皮疙瘩爬了起来,她缩回手,本能在衣摆上擦了一擦。“馒头是我不小心掉的,让你摔跤我跟你道歉,如果你想发脾气的话就冲着我来,别为难邢老爹。” 甄郝孝连骨头都酥了,一个箭步向前想碰春怜,却被她凌厉的眼光给瞪了回去。 “呃,我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会为难一个死老头子呢?”他轻咳了两声,瞥了眼邢老爹,故作大方地说:“罢了,是这位姑娘为你说情,要不然我今天一定揍得你满地找牙不可。” 邢老爹忍气吞声地道:“多谢甄少爷。” 去他娘亲的,真想拿根大扫帚把他给打出去! 春怜拉着邢老爹就要往楼上走,甄郝孝连忙使个眼色,两名粗勇大汉立时拦住她的去路。 “你想做什么?”春怜小手悄悄缩进袖子里,不动声色故作天真地问。 “我想做什幺?嘿嘿,小娘子,既然我听你的话放他一马,那么你也该报答报答我吧?”甄郝孝一把就要模来。 “给你!”春怜小手一掏,一只嘶嘶吐信的小红蛇正对甄郝孝的大麻脸。 “哇……”甄郝孝尖叫得惊天动地,差点软倒在地上。 “少爷,您没事吧?”两名大汉急忙扶住了他。 满堂客人掩嘴窃笑了起来。 “嘻嘻……” “哈哈……” “哟呵呵呵……” 春怜巧笑嫣然,“不是要报答你吗?听说这种赤练蛇毒性很强,你放在身边防身很好用的,这样够不够?还是你比较喜欢青竹丝?” “不不不……”甄郝孝吓到腿软,他缩缩脖子想要落跑,可是众目睽睽下,他一转念又咽不下这口气,气吼一声,“甄财、石廖,把她给我捉回去!哼,我就不相信拿你这小娘子没辙。” “是!”虽然赤练蛇很毒,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甄财和石廖还是饿虎扑羊地扑向前去。 春怜低呼一声,撩起裙子就跑,在偌大的酒楼里钻来窜去,两名大汉也拔腿紧追。 “唉唉唉……春怜快跑啊!”邢老爹气喘吁吁,紧张极了。 客人们都想要路见不平英雄救美,可是甄财、石廖像两头大熊,谁也不敢当真挺身而出。 不过客人们还是努力不落痕迹地阻挡他们的追势,掩护着春怜往大门口跑去。 但是甄财、石廖实在太凶恶了,几乎一手揍昏一个,眼看就要追上春怜了。 春怜低头拚命冲往大门,倏然间众人惊呼了起来—— “当心!” 但是来不及了,她直直撞入一具高大的胸膛里, “哎哟……”她的额头…… 一双有力却温柔的手臂在这时本能地圈住了她。 变化只在一瞬间,就在众人掐紧心尖,屏住呼吸,不忍卒睹春怜被两名凶神恶煞逮住的惨状时,两道哀叫声划破寂静—— “我的妈呀……” “哎哟喂呀……” 严人一手揽着春怜的小身子,一手缓缓收掌而回。 甄财、石廖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申吟,一个脸颊肿得老高,一个眼眶黑得跟车轮没两样。 众人不可思议地望向严人 他低下头凝视着怀里的小东西,有一丝纳闷地微笑道:“走路要带眼睛。” 春怜痴痴地仰望着高大的他,浓眉大眼,俊脸刀疤……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荡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渊停岳峙顾盼自雄。 好厉害、好伟大、好……帅啊! 英雄! 她脑中灵光一闪,屏住呼吸睁圆了眼睛瞪着他,好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他活月兑月兑就是从她梦里走出来的英雄人物! “你……你是真的?”她心目中顶天立地嵚崟磊落的大侠,竟然真的出现在她面前,而且还救了她一命。 严低头凝视着怀里的小人儿,有一丝迷惑。 这个小东西脸颊女敕女敕的,红通通的,小脸像苹果一般可爱,而且她圆亮的大眼睛透着满满的崇拜之色……他突然笑了起来。 好有趣的小家伙。 不过她的身子软香得极度诱人,而且隐隐间,他的嗅觉和味觉竟然起了一股奇异的蠢蠢欲动—— 酒,她身上有一股绝妙好酒的香气。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他贪恋地盯着她,想知道她身上那股酒香是从哪儿散发出来的;而春怜则是垂涎地瞅着他,好想戳戳看他是不是真人,他贲起的胸肌好不好模,有没有长很男儿气概的毛毛? 于是乎,他们两个呆望着对方足足有半盏茶时间,谁也没有回过神来。 大家都看傻眼了,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是在搞什么东西。 最后还是怒火中烧的甄郝孝挥舞着拳头冲了过来,想要趁人人愣住的时候偷袭,“你这个不长眼的家伙……” “小心!”春怜惊呼。 严人修长手指微弹,甄郝孝的身子瞬间像被法术凝住般,动也不动地僵在当场。 “妖术……你是妖怪,妖怪……”甄郝孝虽然身体僵住,但还是可以讲话,冷汗纷纷如雨下。 她忍不住别过头来,谆谆教诲,“这叫点穴,笨瓜。” “什么点穴?我警告你我家很有钱,你得罪了我是死定了,要不赶快把我放开的话,我保证你家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唔……” 他的哑穴又被封住了。 “你好吵。”严人低头望向她,微讶道:“好眼力,你也是江湖中人?” 春怜冲着他傻笑,“我不是,我听人家说过的,江湖上的人很厉害,只要一戳,就可以点穴道,让人动弹不得。” 他看着她的笑脸,心里不自觉悸动了下。 懊死,她的身子太软,又太香…… 严人克制着微后退一步,低哑问道:“你刚刚没伤着吧?” 她嫣然一笑,摇了摇头,“没有,顶多额头疼一下就好了。” 他眉头一皱,本能伸出温暖的大手帮她揉了揉额头。春怜没想到他会突然来上这么一手,脸蛋一烫,心儿剧烈狂跳了起来。卜通卜通卜通……她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 “……下回走路要当心,这么莽莽撞撞的怎么得了?”严人浑然未觉自己竟然在碎碎念,他微恼地叮咛着,“看,额头都红了,待会用凉帕子数一敷,不知道脑子里有没有受到震荡……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眼睛不专心都瞟到哪里去了?” 喝! 她吓了一跳,急忙收回放肆流连在他胸肌上的视线,讪讪地干笑,“呵呵,对不住。” 真的很想模模看它是硬的还是软的。 “总之,下回走路要看路,天大的事都得先冷静。”他训完了,严肃地盯着她,“知道吗?” 她乖乖地点点头,心里甜丝丝的。 虽然他的口气有点恶霸,可是他是在关心她呢! 春怜差点乐昏了,直到他放开扶握住她的手,她肩头一空,这才惊醒过来。 “你是来东方酒楼吃晚饭的吗?”她仰视着他,甜甜地问道。 他点点头,英挺的眉毛微微斜飞。 有些想问她酒香从何而来,可是他又感觉素昧平生,如此贸然询问好似太过唐突了。 就在这时,春怜已经老实不客气地抓起他的手,往楼上拖。 “邢老爹,我给你带客人来了!”她女敕女敕地欢唤道。 邢老爹哈着腰迎了过来,他对严人其是有无限感激。“来来来,大爷……不不,大侠请,这边请,想吃什么好酒好菜尽避吩咐,今日小店请客。” 客人们见好戏散了,也恢复如常的吃喝谈笑。 大家都刻意不把眼睛往僵住的甄郝孝的方向瞥,因为……因为真的太好笑了,谁都很难在一边喝酒的时候一边忍住不要把酒往鼻孔喷出来。 而甄财、石廖早见机溜了,看模样是回去搬救兵了,不过有大侠在此,众人嘻嘻哈哈如常,根本都不担心了。 大侠真好用。 “大侠,你真的好厉害、好威猛,你看,人人都用崇拜的眼光看着你呢!”春怜晕陶陶地道。 “我不是大侠。”严人笑了笑,有点奇怪她为什么另外三边的椅子不坐,偏偏要和他坐同一条雕花椅。 不过她仰着头巴着他不放的模样还挺有趣的。 她用手肘撞了撞他,暧昧地笑道:“你明明就是大侠,很厉害耶!大侠大侠。” 他皱起眉头,被叫得浑身别扭,又见她满脸天真的表情,忍不住恫喝道:“其实我不是大侠,我是山寨王,下山来找押寨夫人的,如果你再这样挑逗我,我会把你扛回山去补冬!” 没想到她居然不怕,反倒杏眼圆睁,兴高彩烈地笑道:“好啊好啊……带我离开,随便你带到哪里去都可以,我不介意的,真的真的。” 严人被她的反应惊吓到,浓眉一挑,戒慎地道:“什么?” 她神情充满了央求,小脸像是可以掐出水来的桃子,强烈吸引着他的手去碰触,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克制住碰她的冲动。 “我一点都不介意,”她兴奋地盘算着,“嗯,现在不是大侠也没关系,多少英雄出绿林啊,你现在放下屠刀也是可以立地成佛的。我想想,当个押塞夫人要做些什么呢?啊,我可以捉青蛙给孩子玩……” “孩、孩子?”他傻眼了,呼吸倏地紊乱了起来。 什么孩子? “是呀,你们山寨里一定有孩子吧?”她天真地问,“还有,你们山寨里有几户人家?平常都在做什么?对了,山寨是什么东西?” 严被她问住了,半晌后,他摩挲着下巴低沉地笑了,“老天,你究竟是哪儿冒出来的?” “羊庄。”她眼睛亮晶晶的。 “羊庄?”这名字好熟,他蹙眉搜寻着脑中的印象,就在这时,邢老爹和小二哥捧着好酒好菜殷勤递了上来。 “来罗!”邢老爹拍开红泥小酒坛,状元红的香气飘散而出。 “不胜感激!”严人眉飞色舞起来,轻笑着就要接过。 酒? 春怜像是见到毒蛇猛兽,想也不想一把抱住那坛子,“不行!” 两个男人都诧异地瞪着她。 “春怜,你在做什么?”邢老爹惊呼。 “嗯?”严人低头一瞅。 她表情坚决地抱紧坛子,“不行,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喝了!” “咦?”邢老爹愣了一下,“你家就是……” 春怜死命跟他打眼色,邢老爹对着她的哑谜无声的比手画脚,最后他还是搞不懂她究竟要说什幺,春怜叹了一口气,索性起身抱住他的手臂,对严人尴尬地笑笑。 “我们……有事商量一下,大侠请随意吃喝。”虽然说是这样说,她在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地抱走那个酒坛,严人眼睁睁看着美酒落空,又懊恼又觉得好笑。 今天净遇到一些怪事,不过都挺好玩的。 有趣、有趣。 邢老爹被她飞快推到了角落处,离得远远的,春怜才敢挤眉弄眼地道:“千万……千万别害了我的终身啊!” “这话从何说起?”邢老爹觉得很冤枉。 不过就是区区一坛酒,有那么严重吗? 春怜小脸充满认真之色,之坦件事我只告诉你,你千万不能泄漏出去……尤其不能给姥姥知道,否则我性命堪虞。” 邢老爹惊骇绝伦,“你……你……你该不会是……” 她以为邢老爹已经听懂了暗示,万分沉重地点点头,“没错。” 邢老爹惊慌地望了望坐在远处静静吃喝的大侠,再紧盯着面色凝重的春怜,随即哇啦哇啦惊叫起来。 “原来你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了!” 啥? 二楼所有的宾客都望向这头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疑惑,其中尤以严人的蹙眉更吓人。 什么孩子? 春怜险些晕过去,她一边擦着冷汗一边揪紧邢老爹的袖子,“你不要乱讲话,谁……谁有孩子了……” 邢老爹一脸焦急地道:“既然已经有孩子了,你还在这儿磨蹭什幺?快去牢牢跟紧他。小春怜呀,男人再怎么好都是坏胚子,你千万得抓紧一点,万一他跑了你可怎么办才好?” 春怜啼笑皆非,“我没有啦!” “不要再对老爹解释了,这样吧,老爹安排你们俩私奔逃走,如果萧姥姥来找人的话,我就告诉她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一脸“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义凛然。 春怜又羞又急,一把捂住老人家的大嘴巴,威胁地低叫道:“你不要乱说了,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几时有了他的孩子啦?他……我还不知道他姓什名谁呢!” 邢老爹的脑袋瓜只听得进去最后那一句 “什么?”他脸色发白、脑袋发晕,看起来好象快昏过去了。“小春怜,你连孩子的爹姓什名谁都不知道?啊……我的心脏承受不了这么刺激的消息……” 春怜眼见邢老爹自顾自陷入了慌乱摇头和自以为是的幻想中,根本就不肯正视她,听她好好解释清楚。 她干脆从另一只袖子里掏出一只黑绒绒的大蜘蛛,凑近邢老爹的鼻头三寸处,“你看。” “啊……”邢老爹登时尖叫,瞪着蜘蛛眼睛都直了。 不过他总算不把头撇来转去了。 她满意地收回蜘蛛,语重心长地道:“老爹,我没怀他的孩子,我虽然很想嫁给他,但是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而且我要嫁的是一个滴酒不沾的大英雄,死都不嫁给酒鬼,所以你千万别告诉他我家是酿酒的,也不要再拿酒诱惑他了,听懂吗?” 他牙齿打着架,不过倒是每个字都听懂了,可是听懂不表示听明白了,等到他的老脸渐渐恢复了血色,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小春怜,你可吓煞老爹了,我还以为……”他余悸犹存地模模胸口,“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你说……” 春怜满眼陶醉,“我要嫁给一个大英雄,你看刚刚那个人不是很英雄侠义吗?他就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夫婿,无论如何我一定不能放过他。” 这种说法有点奇怪,不过邢老爹还是点了点头,沉吟道:“嗯,有好对象的确是不能放过,我是知道你们羊庄的姑娘到十六岁就得找对象成亲,可是这个男人会愿意入赘吗,我瞧他挺有男子气概的,被招赘可是件没面子的事,我看希望不大。” 春怜诡异地笑笑,满脸阴谋,“哼哼,我才不打算招赘。” 要是招赘,她不是一辈子都逃不掉“酒家”生涯吗? 她跟红红和莲高都说好了,她们萧绵杨一定要摆月兑这种恐怖的酿酒生涯,而最好的法子就是在十六岁这一年找个如意郎君嫁走……嘻!嫁鸡跟鸡飞,嫁狗满山走,总之走得越走越好。 扁想就觉得好快乐喔! 邢老爹见她笑得诡异至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春怜呀,可是萧姥姥不会允许你不招赘的,你打算怎么做呢?” 她回过神来,嫣然一笑,“老爹,这你就别操心了,我自有妙计。” 就在他们两个絮絮叨叨之时,小二哥傻笑着捧着枚银亮亮的元宝晃了过来。 “掌柜的,你看,那个客人竟然赏了这么大的一枚元宝呢!”小二哥眼睛被银亮亮的光刺得半眯了,笑容却比银元宝还灿烂。 邢老爹和春怜不约而同望向他,心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哪个客人?”他们异口同声的问。 “就是那个仗义相助的大侠啊,刚刚他临出门前解了甄少爷的穴道,还丢了一大枚元宝给我,你们都没瞧见甄少爷那种吓到尿裤子的表情啊,呵呵呵,他几乎是用爬的爬出去呢!”小二哥兀自笑得好开心。 邢老爹慢慢地望向春怜,果不其然,春怜已经惊呆了,小嘴微张,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的大英雄……大英雄…… 哇!大英雄不见了啦!而且她还没有模模看他胸口有没有长毛毛啦!! 呜呜呜…… 第三章 春怜晃回了羊庄,失魂落魄地爬上家门前的那株老桂树,坐在枝桠上,她两眼无神地陷入发呆状态。 她的大英雄,跑掉了。 人海茫茫,这下子教她往哪儿找去? 她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姥姥说年底就得准备嫁人,而且羊庄里里外外的男人都跟酒月兑不了干系,没有一个能合她的意,不是酒鬼就是醉仙,总是不正不经的。 她心目中的夫婿呀,一定要魁梧出众顶天立地,宽阔的肩头彷佛可以替她挡下所有的狂风暴雨……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有可能遇上什么严重的风雨,但是她今年已经十六岁了,总是有权利作作梦的。 好不容易这么十全十美的男儿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却又从她眼皮子底下轻易溜走,她真是大笨蛋哟! 春怜沮丧地托着小圆脸,坐在树上发愣。 春夜的风吹来清凉舒畅,隐隐约约夹杂着无名的花香味,幽幽暗送。 “你在上头作梦吗?”一个清亮好听的女声打树下响起。 “我猜一定是作春梦。”另一个妩媚娇脆的声音跟着响起。 春怜抱着树枝,探头一看,忍不住笑开了颜。 “原来是你们俩,特意来找我的吗?”她飞快地溜下树,拍了拍掌心的灰尘笑问。 站在左边,笑意晏晏、雪肤明眸的清秀佳人是绵红芷,今年也是十六岁,大了春怜两个月,谈吐风趣可人,一张皓齿红唇可说是讲遍天下罕有敌手,羊庄无人不知谁人不晓? 站在右边,娇媚清艳、满脸天真的绝世美人是杨莲高,今年一样十六岁,又大了红芷两个月,易容术冠绝天下,最爱装作花瓶扮猪吃老虎,就算久住羊庄的人也经常被她丑巴怪的扮样给瞒过,任谁也无法拆穿。 她们三个从小玩到大,简直是同穿一条花裙子长大的,对于“逃离酒家”的愿望是有志一同,三个人已经打好算盘在今年集体嫁出去。 “萧姥姥不在,我们怕你无聊,所以就相约过来陪你聊聊天。”莲高细心地拨了拨地上的青草,缓缓坐下。“你怎么了?今天神情有些不对劲。” 提到这个,春怜忍不住郁闷上心头,一跌坐在她身旁,“唉!我实在太没用了,今天已经见到我心目中的大英雄了!可我却眼睁睁看着他跑掉!” 红芷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踏到春怜身畔,“你遇见心目中的理想对象了?告诉我,他是不是和你想的一样,有一双黑亮得像星子的眼睛,还有挺拔磊落的气势?” 春怜小脸红了起来,虽然只见过他一面,可是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被他有力的臂弯揽入怀里的温暖滋味。 黑眸黑发玄铁衣……他像以精钢铸成的将军,一回首一扬眉皆散发着慑人气魄。 可是她这个笨蛋,竟然就这样放走他! 她闷着声道:“简直就是从我梦里走出来的大英豪,可是他跑掉了,我想我是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吧!” 红芷和莲高相觑一眼,忍不住笑了。 “傻丫头,人家说有缘千里来相会,何况京城虽大,但若真心想找一个人还不至于找不着的。”莲高嫣然抚慰道。 “就是就是,而且东方酒楼的邢老爹不是你的忘年之交吗?邢老爹那儿是三教九流龙蛇杂处之地,消息最是灵通,托他老人家打听一下,不会没有半点风声的。”红芷也笑道。 若论三姑六婆打探消息的方法她最多了,这种事问她准没错。 “可是……”春怜心儿怦然,又忍不住担忧道:“如果他是外地人,只在京城停留一日就离开,那又该怎么办呢?” “你太容易担心了,没去做怎么知道成不成呢?你别忘了咱们只剩一年的时间了,如果不能在年底前挑选到如意郎君,姥姥就有权利帮咱们指配一个男人。”红芷打了个冷颤,光想就觉得可怕。 一个会品酒,会酿酒,会谈酒的男人……真是一生的噩梦! 她们愿意尽一切的力量,就算丢尽女孩儿的矜持和颜面,也要确保自己未来的六、七十年不会再在酒味醺然里度过。 莲高心有戚戚焉,微微拧起了似柳的黛眉,“你还是咱们三个里最幸运的,这么快就碰着了心仪的目标,我和红红连个影儿都没有,才真正叫悲哀呢!” 春怜被她们一人一句说得心情飞扬了起来,她抬起红通通的小圆脸,期待地睁大眼睛,“真的吗?你们真的觉得我有希望?” “怎么没希望?”红芷满脸沉思,“不过重点是,假若找到了那个人,你要怎么将他手到擒来呢?” “我就老实跟他说,我想嫁给他。”她天真地道。 莲高噗地一声,以袖掩笑,明媚的眸子透着慧黠,“就算那个男人有十八颗胆子,只怕也给你吓破了,不能这样直接明着干,你一定要婉转一点,用计才行。” “可是我要用什么计?”她播了搔脑袋。 捉小虫逮青蛙是她的专长,可是用计擒男人就不在她的能力范围内了,而且她心仪的大侠约莫高出她半个人,看起来又聪明得不得了,是个有勇有谋的厉害角色,无论是用软的还是用硬的,只怕人家随便一根手指头就把她弹开了。 “美人计、苦肉计、空城计、连环计……”莲高樱唇微微一抿,眸底闪过精光,“只怕你不会用,不怕没计可用。” “很难耶!”她光听头都晕了。 “总之,现在先找到那个人再论其它。”红芷热心地道:“需不需要我帮你放风声出去?” “不好吧!”春怜突然扭捏了起来,她红着脸蛋说:“人家好歹是个女孩儿,这么大张旗鼓的……好象显得我很没行情,没什么人要,而且我也不想要他误会我是个花痴。” “只要能嫁出去,偶尔当当花痴我是不介意的。”莲高语重心长地道。 也只有此时,她才会稍稍显露出她的精明聪颖;莲高深谙“深藏不露光华内敛”的道理,所以人人都以为她是个空有绝美外貌的雪瓷花瓶,中看不中用。 这可以免掉很多她不想费神去处理的麻烦,而且屡试不爽。 看着对方自以为聪明高招,沾沾自喜的神情,她就忍不住笑疼了胃。 红芷叹了一口气,闷闷地道:“我也是,为了嫁出羊庄,月兑离与酒为伍的生活,就算要我把脸皮装厚一点也无妨。” 这种从小到大和酒生活的日子,没有尝过的人决计想象不出有多么的痛苦,所以不想逃的才是脑子有问题呢! 春怜支着下巴,很用力地思考着姊姊们所说的法子。 很快的,她下定了决心,勇敢坚决地抬起头来,双眸熠熠生辉。 “好,就这么办。”她大声地宣布,“明儿个就开始追夫计画,管他三七二十一,我……拚了!” 红芷和莲高欢然拍手。 “太好了,我们绝对支持你到底!” 为了月兑离酒家生涯,什么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都要使出来,否则一拖拖到了年底,她们就再也没有办法从酿酒的噩梦中醒来了。 此刻再不积极些,只怕转眼四十年过去了,她们萧绵杨三姑娘就会变成萧绵杨三姥姥,然后变态的逼自个儿的女儿、孙女儿继续酿酒下去。 她们三个不约而同打了个机伶。 太恐怖了!! *** 赵钱孙李居 京师的相思红豆楼和清哉绿豆楼以好菜好茶好点心驰名天下,东方酒楼则是以一味极品酸辣汤配陈年状元红令人食指大动,而新开的这间赵钱孙李居,却是专卖极富盛名的羊庄酒和新鲜热辣下酒菜诱人肚肠。 时值太平盛世,一到用餐时间,酒楼食馆里便涌进了热闹的人潮,此刻正是晌午时分,以粗犷秦风摆设布置的赵钱孙李馆放眼所及,皆是大开大阖、大方至极的桌椅,就连桌上的菜都特别大盘,一味烧鸭香脆滑女敕兼具,旁边还摆了几盘蒸糕和青蔬等物。 戴严人举起酒杯,噙着掩不住的笑意凝视面前有过命交情的好朋友。 白衣飘然、俊秀风流的冶素行是江南赫赫有名“轻花飞雪馆”的年轻当家馆主,年方二十六就已担任三届的江南盟主之位,今年嫌琐事缠身太多,不由分说就甩掉这个麻烦透顶的头衔,逍逍遥遥晃到京师来游山玩水,顺道和好友聚一聚。 斑大修长如琼树临风而立的他,看起来像是徇徇儒雅的书生状元郎,凤眼微挑、笑意轻抿,不知醉倒了多少姑娘家的芳心,只不过到目前为止,他对女人一直没有多大的兴致,因为在他的心里,女人几乎跟“三姑六婆七婶九姨”的形象月兑不了关系,所以他一向对女人敬而远之。 女人是麻烦,而且是非常非常大的麻烦——这是看似温文儒雅的他嘴里最常吐出的恶毒话。 银衣飒然、英俊清傲的郎若叶是漠北阿布陀山“刀剑如梦阁”的青年阁主,年方二十六就已经是漠北七省的第二高手,手下有燕南八十二骑,剽悍异常;去年横行东漠杀人如麻的大批响马,在一夜之间全数剿灭,就是他派出其中五名高手所办的任务。 清冷倨傲如剑的他寡言罕语,几乎只要他冷冷的眸光一扫而来,就会有一大堆人吓到牙关打冷颤,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他实在是少见的美男子;由于他罕与人打交道,所以漠北的姑娘们尽避爱慕他,却也没人敢厚着脸皮大着胆子去纠缠他。 必于女人这问题……郎若叶一向面无表情。 不过他和严人与素行是生死至交,冰冷孤傲的脸庞也只有在接近他们时,才会有稍稍的冰解与微笑。 他的笑容简亘像春风吹化了大地一般动人,只可惜可遇而不可求,想看他笑还真得碰碰运气。 此刻他们戴冶郎三人聚首京师,坐在赵钱孙李馆里头,霎时迷倒了前后左右一大票的客人。 他们浑然未觉,皆愉悦打量着近一年不见的好友。 “严人,是什么风把你吹出披星戴月楼?”素行微微一笑,碰杯。 “逃婚风。”严人苦笑,放下了酒杯,“我家老爷子最近对我很有兴趣,不逃不行。” “哈哈哈……”素行掩不住一丝幸灾乐祸,打趣笑道:“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小小的成亲一事就把你吓出了四川?” “说我?”严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是谁假装逍遥天涯我独行,其实是为了躲避江南第一美女戚小小的纠缠?” 素行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咳,你打哪儿听来这个流言的?” “是流言吗?”他似笑非笑地道。 “戚小小只要找不到我,她早晚就会死心了,可是你不一样,戴老爷子可不会那幺轻易就放过你。” “他逼我也逃。”严人有一丝得意,“天下这么大,等我玩个两三年再回去吧。” “看来咱们是有志一同。”素行笑望向面无表情,始终寡言少语的若叶,“小叶,你呢?收到了青焰记号,不可能在短短两天内就从漠北赶到了京城,你该不会也……” “别问。”若叶神色冷冷地捏紧酒杯,表情却早已说明一切。 “哈哈哈!”素行笑了起来,在收到他杀人般的眼神后,连忙吐了吐舌,“唉,咱们三个谁也别笑话谁了,同是天涯沦落人哪!” “我跟你们不一样。”若叶冷冷撇清。 只可惜他的酷脸一点都吓唬不了两个相知甚深的好友,反倒惹得他们两个噗哧笑了出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大笑过后,严人甩了甩头,神采飞扬地道:“不要再提烦心的事了,咱们三人已经好久没有聚聚了,今天机会难得,非不醉不归不可。” 素行首先附议,举起了酒杯,笑意荡漾,“好,打从三年前在甘肃痛饮羊女乃酒大醉三天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如此狂欢痛快过了。” 若叶执起酒杯,黑亮如星的眸光炯然有神,“干。” 三名伟岸男子一起碰杯,一仰而尽。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第四章 搜集情报,定计拿人! 她很认真地躲在闺房里计画了两天,趁姥姥忙于今年春酒的事,无暇管顾到她这只小兔崽子时,决意快快实行捉婿行动。 红红说得对,现在不是顾忌面子的时候,唯有积极大胆才能够开创无酒一身轻的新生活。 春怜肯定他应该不是京城人氏,因为她努力回想三天前的点点滴滴,发现了一点点的蛛丝马迹,虽然这种小线索并不能神奇到直接带她到他眼前,但起码她知道他是外地人,说话有种淡淡的他乡口音,和京城中惯听的腔调不太一样,而且他住山上,是个山寨王,她料想就算是山大王,他应该也是锄强扶弱的那一种,再来嘛……在此太平盛世,有几处山上还有结寨为王的,应该也是屈指可数吧。 哪个地方是最了解山寨情报现况的呢?嘿嘿,春怜简直佩服极了自己的聪明过人,所以她想也不想地直冲上衙门击鼓。 正所谓官兵捉强盗,既然他是山寨王,衙门里应该会有他的纪录才对。 所以春怜一把鼓槌咚咚敲得不亦乐乎,她彷佛可以见到心仪的男儿手到擒来的情景了。 四周的路人乡亲和游客一见是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小泵娘击鼓,人人都掩不住好奇与兴奋地凑了过来。 “有热闹看耶……” “是这个小泵娘吗?” “咦?年纪轻轻的就来击鼓鸣冤,一定是一件大案子。” “可不是吗?哎哟!后头的不要挤,是没看过热闹吗?” 人群闹烘烘,人人都争先恐后想要占一个好位子。 东游县衙被她这一阵惊狂如骤雨的鼓声震得人仰马翻,原本在埋头吃点心玩骰子的衙役慌忙冲了出来,跌跌撞撞戴好衣冠排好队。 “威武!”吼声齐响,还颇有威武架式。 大老爷边上堂边抹去嘴角鲜虾饺子的油光,清清喉咙大摇大摆坐上官位,惊堂木一拍—— “把击鼓鸣冤之人带上堂来。”郑大老爷一模老鼠胡子,威风十足地道。 “是!”立刻有两名衙役出去带人。 春怜小小巧巧地漫步上堂,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县衙大堂——唔,倒是挺气派的哩。 不过她只是想要来打探个人,不必摆出这么大的欢迎阵仗吧? “来,跪下。”衙投看见是位娇女敕如花的小泵娘,口气也不自觉地放得轻软了。 “谢谢。”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明白,问个人还得先跪一跪啊? 这可能是衙门一概的规矩吧! 于是春怜高高兴兴地跪了下来,雪白的缎子裙在地上形成了一朵花儿。 郑大老爷愣了一愣,看半天都傻眼了。“呃,堂下所跪何人?有何冤情速速奏上来,本官一定为你主持公道。” “小女子叫萧春怜,我今年十六岁,”她迷惑了一下,“可是……我没有冤情啊!” 众人愣了一下,郑大老爷也一怔,“没有冤情?那你有何苦情啊?” “苦情?”她更迷惘了,“我也没有苦情啊。大老爷,你误会了,我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 郑大老爷原想发飙,可是看着她圆圆的眼睛和红扑扑的小脸蛋,天大的气也不见了。 他捺着性子笑问道:“原来你是专程来找本官的,你识得本官吗?是本官的亲戚吗?” “都不是。”春怜叹了一口气,她是很认真要来请教问题的,可是大老爷却一直把话题扯远。“我从来不识得大老爷,我家的亲戚我都认识,也没大老爷你呀!” 堂里堂外看着的人都是一头雾水,不过人群中已经响起窃笑声,以为她是存心来戏弄这个胡涂大老爷的。 郑大老爷忍不住一拍惊堂木,不悦地喝道:“大胆刁妇……呃,不,是大胆刁女,竟是存心戏耍本官来着?” “大老爷,你怎么这样说呢?我根本连来意都还没讲,你就扣我这么一顶大帽子。” 她眉心打结,可怜兮兮地指控。 看着这么娇柔可爱的小泵娘泫然欲泣的模样,所有人打抱不平的质问眼光统统射向堂上大老爷。 郑大老爷被瞪得浑身不自在,只好吞了吞口水按捺下脾气,“呃,那你的来意是什幺?” 她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多谢大老爷,我就知道大老爷是个大好人,一定会帮我的,你真好。” 郑大老爷被她赞美得浑身骨头轻飘飘,简直快飞上天去了,他热血沸腾地道:“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来来来,有什么本官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快快请来,统统包在本官身上!” 她小脸灿烂了起来,“真的吗?” “那当然。”他慷慨地一捶胸,差点呛到。 “太好了,大老爷,你可不可以跟我讲,咱们现今还有几座山上是有山寨王的?”她衷心真诚地问。 “咦?” 这算哪门子问题? 郑大老爷登时有种强烈受骗的感觉,在众人议论纷纷中,他颊耳一片火辣辣,气得一拍惊堂木,破口大骂道:“你这顽劣女子是何居心?几次三番的戏弄本官,来人啊!将她打上三十……三大板以示惩戒,逐出衙门不准再来搞乱。” 三十三板子? 这幺女敕央央的一个小泵娘,真的打下去会要人命的。 所有的衙役都愣愣地望向堂上大人,好半天师爷才讷讷道:“大人,这三十三大板打下去可严重了,是不是酌情再减个几板子?” 郑大老爷吹胡子瞪眼睛,“谁说要打三十三大板的?” “是大人您呀!”衙役们异口同声埋怨道。 真是不够怜香惜玉的。 郑大老爷气到结结巴巴,话几乎说不清了,“我……我什么?我几时这么说?你们也是存心气死我吗?一堆蠢蛋,我是说打三大板,” 原来是三大板啊! 大家松了一口气,可是春怜从头到尾都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她为什么要被打板子啊? 等到她被押倒在地上时,她睁大了黑溜溜滚圆的双眼,还不敢相信自己不偷不抢不口出秽言,做什么要被按着打呢? “一、二、三!” “哇……” *** 春怜被丢了出来,人群渐渐散去。 她蹲在石狮子旁,抚着火辣辣快要裂成两半的嘤嘤痛哭。 “呜呜呜……” 红红说过,为了嫁出羊庄,月兑离与酒为伍的生活,就算要把脸皮装厚一点也无妨……可是,呜呜呜……她没有说连皮也要绷厚一点啊。 虽然衙役大哥们已经小点力马马虎虎地打,可是她的是肉做的,还是会疼呀! 呜呜呜……又丢脸又疼,可是最最教她心痛的是大老爷不准她再进去县衙里,看来她是没法子问到他的消息了。 “你怎么了?”一个低沉悦耳的好听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她揉着泪眼,低头哭得好不可怜,“我……我被打了,哇……” 那个声音变得更低沉了,夹杂着一丝隐隐的紧绷和怒气,“有人打你?是谁?你有没有受伤?伤得重不重?” 奇怪,这个声音好听到有丝熟悉,春怜愣了一愣,被关怀得心窝都暖了起来。 刹那间,她更想要纵情大哭。 她抬起头来仰天大哭,“哇……痛没有关系,可是我再也找不到他了啦……” “你要找谁?我帮你找。”一只温暖略微粗糙的大手轻柔地抚拭过她小脸上的斑斑泪痕!带着一缕异常温柔的心疼。 她透过泪雾朦胧中睁大眼睛看向来人,蓦地,她大大一震,整个人瞬间呆住了。 那双熟悉的深邃眼神,那道神秘俊酷的刀疤,那有棱有角好看的下巴…… 是他! 春怜想也不想“哇”地一声,整个人往他身上扑去,八爪章鱼似地紧紧抓住了他。 “就是你就是你,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好苦吗?”她嘴里乱七八糟地嚷着,又哭又笑又怨。 这顿打着实没有白挨,瞧!现在不就把他给盼来了吗? 严人吓了一跳,瞪着怀里巴着他不放的小女人,一双大手简直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 好半晌,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抓”了下来,可是看不出她小小身子力气却挺大的,死揪着他的衣裳不放。 他只得稍稍将她拥近点,省得衣裳被她扯破,“有话慢慢讲,我在这里,不会消失的。” 春怜不敢实信地望着他,好怕一眨眼他又跑了。 “你真的不会跑掉?”她可怜兮兮地问。 他瞅着她点点头,心头微微一揪。该死,她怎幺会变得这么苍白?这么委屈怯弱?该不会是哪儿受伤了?到底是谁好大的胆子敢伤害她? 一想到有人竟然敢伤她,他浓眉紧紧拧了起来。 “告诉我!是谁打了你?”他语气紧绷。 她痴痴地望着他,牛头不对马嘴地道:“你到底跑哪儿去啦?我都找不到你,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呢!他们好坏,都不告诉我你到底住在哪个山头,还打我……呜呜呜……” 她盈盈滚落的眼泪再次刺痛他的胸口,严人难以抵挡喉头翻搅而起的酸楚心疼,纵然惊讶于自己因何会有这样的蚀骨心思,他还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掌轻轻抚模着她的头,无声地抚慰着。 “可怜的丫头,”他暗哑地道:“你还没告诉我,究竟是谁打了你?” “县太爷叫人打我的。”见他怒眉一竖,她连忙抱住他的腰叫道:“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欠打被打的……啊!不是不是啦,我的意思是……人家都是因为你才被打的,所以认真说起来是你要负责呀!” 嘻,她的脑袋瓜偶尔也满灵光的,虽然这样嫁祸是很胜之不武,但是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莲高说要懂得使计谋,她这一招勉强也可以叫作“死皮赖脸嫁祸计”吧? 丙不其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疑惑又不解地低看着她,“我?” “是啊。”她大眼睛一眨,又是一堆眼泪滚出来,慌得他手忙脚乱急急拭去。“就是你,人家要不是要打探你的消息,又何苦要进衙门呢?进了衙门又惹恼了大老爷,大老爷就叫人打我板子,很痛耶,我的现在一定是又红又肿,几天都好不了了。” 她说得迷迷糊糊,他还是努力听清楚了。 “你要找我?找我为什么要进衙门?”他又好气又好笑,不过还是用袖子继续帮她擦眼泪。 唉,这小傻子。 “我……”她脸红了一红,随即理直气壮地道:“谁教你那一天都不等我,连个姓名也不留,京城人这么多,你要我到哪儿寻你呢?自然是到衙门问官兵,看看你家山寨有没有登记在案啊!” 他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老天……”他已经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大声,这么不顾形象了。“你是去衙门问我的行踪?哈哈哈……你怎幺这么天才?” 他那一天不过是说着玩的,她竟然当真了,真以为他是哪个山寨的山寨王。 不过…… 他的狂笑渐渐消失,黑眸熠熠闪亮地盯着她,心底漾起了一抹奇异的温柔。 她竟然为了寻他,甘愿闯进衙门,还无辜被打了板子……虽然他有些气恼她的傻气莽撞,可是一想到她领受这一切的折磨,只为了寻他,再见他一面,他不能自己地深受震撼。 他的眸光浮漾着少见的温柔,低低问道:“为什幺要寻我?” 她的小脸蛋又红若榴火了,讷讷地道:“因为……因为……你不是说要把我带回山寨去做押寨夫人的吗?” 老天! 严人撼动地盯着她,“你当真了?” 她低垂着粉颈点点头,忽然觉得两颊好烫人哪! 他心头滋味复杂万千,又甜又温又惊又震,最后一股喜意跃然涌上心头,却又被他的戒心给紧紧压了下去。 不行,他怎么可以一时不察,让小小的柔情就蛊惑了全盘的理智?他可不要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溜出披星戴月楼的。 如果真要成亲的话,远在天边有四川姑娘蜂拥而上,就算近在眼前也还有士骅山庄的华二小姐,没道理千逃万逃,偏偏栽在这个小泵娘的手上。 他恢复了冷静,将莫名鼓噪的心绪压至深处,微微一笑道:“我是说笑的,我既不是山寨王,也不想找什么押寨夫人,姑娘千万别误会了。” 春怜迅速抬起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你不喜欢我?” 他差点被这样娇怜动人的眸光给击溃了,连忙别过视线,清了清喉咙笑道:“姑娘,我们素昧平生,你不可能当真想嫁给一个陌生人。” “可是你对我而言一点都不陌生,”她眼眸亮晶晶,“我早在梦里把你的样子描绘了几千几万次,决计不会错的,你就是我心目中如意郎君,大英雄。” “我不是英雄。”他呛咳了一记,叹息道:“姑娘,我想你是想太多了,我和你只有过一面之缘,而且我不想成亲,就算要成亲,也不会找一个陌生不相识的姑娘随随便便成亲。” 她依然巴着他不放,“我会给你时间认识我,我会告诉你我所有的事情!我还会告诉你我最爱什么,最怕什么……这样好不好?” 他差点就迷迷糊糊被她甜甜的声音给说服了,猛然一狠心,他断然摇头道:“不好。” 她失望极了,“为什么?” “因为……”他开始冒冷汗,该死,如果她不那么甜美天真,那么热情傻气的话,他或许还可以硬起心肠掉头就走,可是天知道他一旦跑掉了,她又会想出什么惊人的法子来打探他的行踪。 这回是被打板子,下回呢? 他脸庞绷紧了,心下纠结地捏了一把冷汗。 “那你先不要娶我,我也不要逼你,可是你要告诉我你的名字,住在哪儿,预备往哪儿去,好吗?”她又仰视着他,放射出致命可怜的眸光,“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要往哪儿找你了。” 他的心痛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吁了一口气,就……投降一半吧! “好。”他表情严肃戒备地道:“不过我的心意决计不会变,你要有所觉悟。” 觉悟什么? 她傻呼呼地笑了,只听进去他那个“好”字,其它的都自动模糊掉了。 春怜郑重地点点头,怎么都抑不住拚命浮起的那朵笑容,“现在你带我去吃饭好不好?我也要上药,好疼呢!” 吃饭没问题,但是上药……又是那个私密到极点的地方…… 斑大伟岸的严人突然变得异常尴尬起来,他轻咳了一下,表情僵硬的道:“我有上好的伤药,到我落脚的客栈去吧,待你吃饱之后,再……想法子上药。” 春怜压根没考虑到那么多,她整颗心都因为他那句“到我落脚的客栈去”而翩翩飞舞了起来。 他落脚的客栈,落脚的容栈……这么说,她再也不用怕找不到他了? “呵呵呵。” 他牵起她的小手,带着她一步一步慢慢走,生怕扯疼了她臀部的伤。耳畔听着她欢喜满足的笑声,他心底蓦地温暖了起来。 究竟是怎样的一颗小脑袋,能够这样毅然决然莽莽撞撞地追寻着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不禁迷惑了。 自己真有那幺好?那么值得她来追寻吗? 严人犹如在梦境之中,惯常的冷静睿智此时完全派不上用场,只能照着本能,被一种唤作缘分的诡谲因子驱使着走。 *** 天下第一大客栈 春怜小心翼翼地把发麻作疼的臀部往软绵绵的锦缎团垫上放,初初接触的刹那还是让她疼得龇牙咧嘴,小脸皱成一团。 看得严人胆战心惊,连忙扶住她,“还好吗?要不要再垫一块?” 她好不容易坐稳了,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嫣然摇头道:“不用了,这样很好……谢谢你。” 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紧张,蹙眉盯着她,“很疼吗?要不要先上药再吃饭?” 她摇摇头,“不要,上了药我的就不能动了,难不成要趴在床上让你喂我吃吗?” 这个他倒是不介意,反而是看到她疼得眼眶都红了的模样时,他的胸口紧纠得乱糟糟,连心跳都紊乱失常了。 他郑重地告诫叮咛着,“下次,千万千万不可以这样了,你想让我一辈子愧疚至死吗?” 她哀怨地瞥了他一眼,娇娇女敕女敕地道:“要不然我找不到你呀。” 他凝视着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傻丫头,我们几乎还不认得啊。” “我姓萧,叫春怜,怜爱春天的意思,今年十六岁。”她殷切地一探身,又戳疼了一下,“哎哟!” 他赶忙扶住她的肩头,又恼又急地道:“你想做什么?为什么总是不乖乖坐好呢?” 她畏缩了一下,眼眶红了,怯怯地道:“你……很气我吗?” 她的神情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击中了他的心。 严人脸色一变,冲动地将她拥入怀里,心疼地低哑道:“老天,我不是气你,我是在紧张、在担心你!只见过你两次面,你两次都把自己陷入混乱危险的地步中,你到底要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傻,为了一个见过一面的人毫不考虑地献出自己的心,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怕? 他的胸膛好温暖好热,沉稳的心跳声好好听……春怜先是睁大眼睛,惊异地瞪着他里着衣衫坚硬有力的胸,慢慢地,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眸子,轻吁着贴紧了脸颊。 他原来是在担心她啊! 她浅浅地笑了,觉得心坎好甜好甜。 怎么会呢?才见了第二次面的男子,感觉上却已认识他好久好久……她忍不住止不得管不了,就是想要赖着他,撒娇撒赖,紧紧攀住这一具胸膛不要放。 他就是她梦里见到的那个如意郎,她就是认定了他!!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她在他胸膛上画圈圈,未察觉到自己搔得他一阵阵麻痒心悸。 严人僵硬着身体捉住她捣乱闯祸的小手,极度自制地道:“我姓戴,名严人。” “代言人?”她觉得好好玩喔! “我就知道。”他叹了一口气,“你叫我严人吧,要不唤我戴大哥,就是不要连名带姓地唤。” “哪个严哪个人?”她仰头问道。 他低头,“严守分际的严,世人的人。” “几岁?”她已经开始探听。 他表情有点怪怪的,“二十六……我好老,感觉真奇怪。” 的确,和她豆蔻初华的十六岁青春相比,大了十岁的他可以算是个老头子了。 “你大我十岁呢,真好,大越多越疼我。”她嫣然一笑。 不知怎地,她的笑靥轻语像春风抚慰了他微微受伤的自尊心,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唇畔漾开了笑。 “小迸灵精怪。”他揉了揉她的头。 春怜笑仰着头,觉得自己备受宠溺。 戴大哥最会口是心非了,嘴里说不想成亲,可是他的举止动作和眼神是那么温柔呀,随便哪个姑娘都会被这样的他给迷得神魂颠倒的。 “我饿了。”她突然危机感大作,紧紧抱住他的手不放。 他低头微笑,“好,我让店小二送些吃的进来,你想吃点什么?” “一切跟酒没有关系的菜。”她笑吟吟的说。 他微讶,若有所思地道:“为什幺特别这样注明?” 她讨厌酒吗?可是这说不通,因为她身上始终带着一缕酒的甜香,若说她厌恶酒,又怎么会让身上带着酒香味? 不过老实说,他还真想弄清楚散发自她身上的香气是属于哪一种酒的? “酒对身子不好。”春怜瑟缩了一下,怯怯地问着他:“你……很爱喝酒吗?” 他眯起眼睛,爱喝?是,他嗜酒,但是从来不会过量,也不会让酒模糊了理智,他是有名的好酒量,纵然畅饮千杯也依旧能够保持冷静犀利的头脑。 他正想承认,却在她眼底瞥见了一抹惊慌,他怔了一怔,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说明。 “酒……”他轻咳一声,口是心非语带闪烁地道:“嗯,的确对身子不好。” 如果喝到失去理智,毫无自制的话。 没想到他的话却惹得她欢然尖叫连连 “哇!好棒!”她欣喜若狂,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哎哟喂呀……好痛。” 他心脏瞬间蹦到了嘴边,脸色煞白地抱住她,“当心!” 早晚有一天,他会被她惊吓到口吐白沫。 她边痛得龇牙咧嘴,边欢喜大笑,“哈哈哈……太棒了,我实在太幸运太幸福了,老天爷车的太疼我……啊!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好运气!” 严人牢牢地抱住她,不解地低头看着她,“什么?” “没什幺。”她强忍下一波波兴奋的激动,甜甜地笑道:“我好开心你让我给遇见了。” 噫? 他怎么有种踏入陷阱的感觉?可是她灿烂的笑靥又打乱了他所有的思绪和警戒能力。 她的笑容如此天真无害…… 应该是他多心了,不过就是在京城认识一位小妹妹罢了,能有什幺严重的后果? 他轻笑一声,小心地将她搀扶回椅上,“坐好,我去让小二给我们准备一些好吃……跟酒无关的菜。” “好!”她答应得又快又好,小睑简直在发光呢! 第五章 一整天,春怜坐在酒槽边,小脸蛋闪闪发亮,笑容几乎可以充当暖阳来发酵粟米浆呢! 酿酒师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想要提醒她绣鞋晃得快掉进酒槽里去了。 “春怜姑娘,你不要紧吧?” 每回她一进到酒窖酒槽来就一脸苦酒满杯的神情,可今天怎么乐得开花了?非但不嫌酒臭,还高高兴兴地指点着哪一槽的酒如何如何,该多下点该少添点。 难道春怜姑娘已经想开了?不厌酒了? 她笑容明亮地里向酿酒师,“啊?!” “你今天还好吧?” “很好哇,”噢,空气多么美妙,天气多么美好啊! 她的笑声如银铃,串串奔放地抖落在萧家酒坊里,只见她像只小粉蝶飞舞来去,最后笑着跳出了酒坊。 在另外一个密室审酒的萧姥姥步履轻捷地走出来,她紧紧地盯着春怜欢然舞出去的翩翩身影,忍不住纳闷地问道:“她今天……喝了酒吗?” 酿酒师们抹了把额上的冷汗,人人都惊得到现在才敢好好地喘上一口气,“姑娘今天……可能撞到树或是……到现在还没睡醒吧?” “怪事。”萧姥姥抓了抓银白的头发,纳闷地道。 怎么她那个孙女儿今天被迫到酒坊来,竟然不鬼叫鬼叫了? 春怜笑嘻嘻地出了酒坊,对着经过遇见的每一只青蛙和蜻蜓傻笑,她甚至把一条拦路的小蛇轻轻地掬起来放到一旁,让它溜回草丛里去,而不是捉起来放入袖中当宝贝玩一阵子再放了。 天这样好,虽然已经过了午后,可是暖风依旧熏人欲睡,她今天已经做完了自己的差事,可以进城去找戴大哥了。 一想到严人,她的小圆脸都兴奋得红了。 他给的药膏还真好用,有着淡淡花香味,而且抹上清凉又沁心,火辣辣的痛楚感都不见了。 而且她才抹了三次,上的红肿就完全消褪了。 他真的好厉害好厉害……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呵! 春怜蹦蹦跳跳往城门方向走,却在绿林成荫的小径间,和步伐慢吞吞的柳秀才擦肩而过。 “萧……萧姑娘。”柳秀才一见她就脸红说不出话来。 她点了点头,笑咪咪道:“柳秀才,要回家呀?” 他脸都涨红了,“是……是的。” 她对着他摆摆手就要跑开,柳秀才却唤住了她。 “萧姑娘……你要去……哪里?”他鼓起勇气问道。 她愣了愣,笑容不减,“我要进城啊!” 他不赞同地讷讷道:“姑娘家乱跑……不是好德行,古人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诫里说……” 她偏着头眨眨眼,疑惑地道:“啊?什么?” 她乱跑跟他有什幺干系呢?古人说女子无财便是德,她也没什么钱啊,还有女诫……那个是什幺? “我……我的意思……身为女子……要守……要守……”他更加结巴说不出话来了。 要手? 她一摊小手,摆了一摆给他看,“我有手哇!” “不……不……”他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涨红着脸道:“我是说……身为女子要守……礼教……不能妄言妄行……要……” 呼,好累,听他讲完一句话得等上一整天呢! 春怜突然后悔自己刚刚把那条小蛇放生,要是放在袖子里,现在就可以拿出来解决问题了。 应付柳秀才最好的方法就是弄只小动物在他面前晃两下,然后他就会尖叫着跑掉,她也可以去做自己的事了。 “柳秀才,我今天很忙,改天再向你讨教道理。”她匆匆地挥了挥手,拎起裙摆就急急逃走。 一见她拎高裙子的模样,柳秀才又像是要昏倒,“女子……不、不可露出……手足……私、私密……”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春怜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 柳秀才也不结巴了,他呆呆望着消失的身影,心情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 为什么当着她的面,他就紧张到言不及义、胡言乱语呢? *** 春怜来到雅致清幽的客栈门口,大厅里已经有不少在用晚饭的客人,她兴匆匆地就要跨步进去,却被一道急急的身形撞得差点跌倒。 春怜连忙攀住一旁的柱子,低呼了一声,“哇,吓我一跳。” 她定睛一看,是个一身彩衣劲装的仗剑姑娘,正横眉竖目地瞪着她。 “你出门到底有没有带眼睛?这么乱冲乱撞的。” 耶? 春怜眨了眨眼,有点茫然,“我?” “不是你还有谁呀?”姑娘脾气大得很,咄咄逼人,“这次算你好狗运,姑娘我不想跟你计较,下回再犯到我手里,当心我把你砍成十八块。” 春怜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她已经哼一声,冲进客栈里去了。 一时听到里头乒乒乓乓,小二哥提着的大茶壶被那姑娘撞斜了,一名正好起身的客人被那姑娘横出的剑柄敲中了,还有人被她直冲的身形给碰掉了手里的碗。 霎时,哀叫的怒骂的低咒的此起彼落,可是一见到那姑娘背后那柄剑和她那张可怕凶蛮的表情,所有的声音又咽了回去。 当心当心,可是个有兵器的疯婆子呢!千万不能得罪。 华雁很满意地环顾四周,见没有人档她的路,这才直直走向柜台,“掌柜的,有个叫戴严人的是不是住在这里?” “姑娘,你……你要寻仇可别冲着小店来呀,小店是小本经营,如果你……喝!” 掌柜被脖子横架的那把亮晃晃的剑吓住了,“姑姑姑……” “姑什么?废话那么多,戴严人到底有没有住这儿?” “你凶个什么呀?”春怜站在她背后,一脸不满,声音娇女敕地道:“问人怎么可以这样问呢?我问给你看。”她看着掌柜,甜甜地问:“掌柜的,不好意思打搅你忙,想要请问一下,有没有一位姓戴,戴帽子的戴,叫严人的客人在这儿投宿落脚呢?如果有的话,可不可以请你告诉我他住在哪一号房?在不在?我可以自个儿上去找他吗?” 掌柜情不自禁对她露出一个大笑脸,“在在,他在天字……喝!” 脖子上那把剑下压数分,掌柜登时话都讲不出来了,频频发抖。 春怜不悦地瞪向华雁,“你很坏耶,动不动就拿把剑搁在人家脖子上,你究竟是要问人还是要犯案啊?” 华雁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这样冲撞她,她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不长眼的死丫头,故意跟我作对?废话一堆是存心找死吗?” “你很烦耶,动不动就说人家废话一堆。”春怜对她扮了个鬼脸,“我就不相信你敢在众口口睽睽之下把掌柜的杀了,来呀来呀,你杀呀。” 掌柜欲哭无泪,为什么是我? 华雁长剑压紧,娇斥道:“你别以为我不敢!” “你就是不敢,怎样?母老虎,吃豆腐,跌一跤,啃泥土,啦啦啦,” “你——” 掌柜两眼无神,眼泪都快滚下来了。呜呜呜,他是招谁惹谁了? 华雁倏然把长剑收起,却疾如闪电地架在春怜雪白的颈子上,拧笑道:“我就让你瞧瞧我敢不敢?” 掌柜脖子一空,心下一松,可是当他看见春怜雪女敕的颈上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痕,他又连忙摆手哇啦哇啦叫了起来:“不,不要哇,有话好好说……” 春怜夷然不惧,明亮的黑眼珠望进华雁狭长的凤眼里,“手中有剑却不拿来行侠仗义,反倒用来欺负弱小恐吓百姓,你这样算什么?” 她的正气凛然一时之间震慑住了华雁。 春怜一仰下巴,“你杀吧,反正我会是死在一个滥杀无辜的疯女人手里,杀呀,你还等什幺?” 华雁情不自禁退了一步。 不……这完全不是她的目的,她是来找戴严人,不是来滥杀无辜的…… 春怜眸光正直又坚定,华雁忍不住咬了咬唇,缓缓地把长剑收起,但她还是不肯稍稍示弱,“哼,这次就饶你狗命,别说我欺负你手无寸铁。” 手无寸铁? 春怜突然想起袖子里还有刚刚和柳秀才讲完话后,随手抓来防身的一只大蜘蛛。 她想也不想地掏出来,“你看!!我也不是手无寸铁,可是我就不会随便拿来吓人。” “哇!”华雁尖叫一声,吓得退了好几步,正好摔靠在某人身上。 严人本能稳稳地扶住她的肩头,眉一皱,“当心。” “戴大哥!”春怜睁大眼睛,打心底欢笑了出来,“你果然在耶!” 毒蜘蛛黑寡妇? 他心下一紧,看见她小手上那只张牙舞爪的剧毒黑寡妇,彷佛快要刺入她雪白的手掌里,他急急一挥手,打落她手上的毒蜘蛛。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难道她不知道毒蜘蛛有多么危险吗?她竟然还傻呼呼地抓在手上。 他的语气紧绷而愤怒,春怜手上的蜘蛛被他打掉就已经吓了一跳,再被他这么一吼,她的眼眶迅速地红了。 戴……戴大哥吼她? 为什么?就为了她拿蜘蛛吓这个凶巴巴的姑娘吗? 她眨着大眼伤心地望着他紧紧“揽”住那凶姑娘的模样,刹那间她自以为明白了。 什么不想成亲不会娶妻,统统都是假的,他拒绝她的真正原因是,他早已经有了心上人,而且他心爱的姑娘就是眼前这个野蛮刁钻,动不动就要打人杀人的凶姑娘! 种种了悟瞬间飞闪过脑袋,春怜抿着唇憋着气,到最后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戴大哥是大笨蛋,是坏人啦!”她哭着跑了出去。 看着她哭着奔离,严人大惊失色。 老天,他刚刚做了什么? 胸口陡地狠狠戳疼翻绞起来,他苍白着脸动身欲追,华雁却紧紧地抱住他的腰。 “你不准走!” 她好不容易才说服了爹爹下山来找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他,怎么可以再让他逃掉呢? 他深深拧眉,坚定地将她的手拉开,低沉冷静地道:“请自重。我还有事-告辞。” 他身形一晃迅如旋风地消失在众人眼前,华雁气得跺脚。 懊死的,他又这样跑掉了。 罢刚那个丫头是什么人?为什么也识得他?他又为什么这么紧张? 华雁危机意识大作,她握紧了剑柄。 掌柜干脆躲到柜台下,假装在模索着找东西。 开玩笑,被这个盛怒之中的女魔头看到还有命吗?他还是哪边凉快哪边躲,等女魔头走了再说。 *** 春怜边哭边跑到一处垂柳处处的小河畔,她趴在桥墩上哭了起来。 为什幺会这样? 她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他心中早已有了心仪的对象。 这下该怎么办?就算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但是她可以允许自己破坏、拆散人家的姻缘吗? 她已经乱了方寸了。 倏然,一个大鹏般的身影落在她身畔,一只手掌轻轻地抚模着她的发,她一颤,耳边响起了他温柔的声音。 “对不起……我刚刚伤了你。”他自省饼了,方才对她的确太疾言厉色了,一定吓着了她。 他是心急她手上的毒蜘蛛,又气恼她为什么总是把自己搞进危险里?被黑寡妇咬上一口可不是好玩的。 可是听在春怜耳中,却以为他是因为隐瞒自己已有心上人而对她道歉,这更让她悲从中来。 “哇……”她哭得更厉害了。 严人慌了,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抚她,却不知该从哪儿下手才好。 最后,他还是选择将她紧紧揽入怀里,先让她尽情哭个痛快。他感觉到胸口的衣裳迅速濡湿,心疼地低唤:“丫头,你别哭了,你气恼,那么我让你拳打脚踢一顿好不好?” “不好。”她偎在他怀里哭得好不可怜,鼻音浓重。 他心疼地叹了一口气,“那……让你咬几口好不好?” “不好。”他都已经有心上人了,她咬他有什幺用? “那……我把身上的银子统统给你去买糖吃好不好?”他计穷了。 “不好!”他以为她是个只爱吃糖的小女圭女圭吗? “那……”严人束手无策了,只能频频抚着她柔软若缎的黑发,“我该拿你怎幺办才好?要不你说,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 她哀哀怨怨地抬起头来,“你什幺都不要说了,回去安慰你的心上人吧,你出来追我做什幺?” 她越想越气,一把将他推开。 他紧紧巴住她不放,失声低呼:“什么心上人?” “还想骗我,你的心上人都找到京城来了。”她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刚刚是我拿大蜘蛛吓她的,你如果要帮她打人报仇的话,就打我好了。” 他啼笑皆非,“我怎么会打你呢?” 等等,她说心上人…… 严人眯起了眼睛,小心翼翼地道:“你说华雁是我的心上人?” “华雁是刚刚那个姑娘的名字吗?”她心底大大不是滋味,叫得真亲热。 他摇摇头,低沉地笑了,一把将她压入怀里,“小傻子,华雁不是我的心上人,我只见过她一次面,怎么会是我的心上人呢?” “可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把你当作心上人了呀!”这种论调一点都不能成立,否则古人为何要说一见锺情呢?看看她自己就好了,不就是对他一见锺情了吗? 看你们卿卿我我的样子,鬼才相信你的话哩。 他急了,“天地为证,华雁只是士骅山庄老庄主的三女儿,我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若认真要论,华慈至少还跟我有沾上一点点边……呃。” 他扯到哪里去了? 丙不其然,春怜猛然抬头盯着他,口气充满了醋意和威胁,“原来……还有一个华慈呀,说,你到底跟几个姑娘有关系?” 她一仰头,他霍地看见她颈上多了道细微血痕,心头一震,急忙抚触—— “你受伤了?怎么受的伤?” 她不在意地模模脖子,血已经干了,她嘟着嘴道:“可能是不小心被剑划着的吧,你别想转移话题喔,我想知道……” “是华雁划伤你的?”他的声音危险至极。 她总算注意到他铁青的脸色,有点怯怯地道:“她……也不是故意的啦。” “可恶。”他转身就要冲回去找她,春怜急急抱住他的手臂。 “你要干嘛?” “她竟然滥伤弱小无辜。”他咬牙切齿道。 春怜这幺小,就算抓蜘蛛吓到了她,她也不应该反应这么激烈,还拔出剑来,太不像话了。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手中有剑该是锄强扶弱,怎么可以反而欺负弱者? 春怜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么难看的神情,她死命攀住了他,“她……她也不是存心的,应该是我欠打……啊!不是……是……是阴错阳差……” 他低头爱怜又苦恼地凝望着她,“你受伤了,为什幺还要替她辩解?” “因为……因为她跟我一样,都是喜欢你……”她低下头,轻轻地低语,“我想她也是急不择行,就算了好不好?” 严人瞪着她老半天,完全被她打败了。 “你这小傻子,不是人人都像你这么天真的。”他低喟着将她揽紧,真为她的单纯捏把冷汗。 再这样下去怎幺行呢?她再这么无邪纯真下去,万一给人骗了还是给人拐了怎幺办呢? 等到他回四川,离开京城,还有谁能保护她呢? “我一点都不天真。”她小脸被压在他胸膛里,说话都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你就是天真。”他低吼。 他又吼人了。 春怜睨着他,没好气地道:“你还对我凶,你还没跟我说,华慈跟你又是什么关系呢?” 他一怔,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我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华慈是华雁的姊姊,我只是帮她捉到刺伤她的凶手……” 老天,越描越黑。 可是他预期中的呼夭抢地并没有发生,春怜的小脸蛋反而浮起一抹惊讶和同情。 “刺伤?”她眨眨眼,“为什么会被刺伤?” 她果然善良过人,天真到……到…… 严人紧紧搂住了她,轻笑了起来,真是个笨蛋小傻子。 他温柔微笑解释,“有一名坏人贪图他们家的实物,趁华庄主作寿时打劫偷宝,却被华二小姐撞见了,歹徒一剑刺进了她的胸口,幸而没有伤及心脏,不过华二小姐还是重伤在榻,我正好到华家祝寿,就顺便将那歹徒逮了回去,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万万不可误会我。” “好可怜喔!”她撞了搔头,很认真地想了一想,到最后她指出,“可是就算是这样,华雁又为什幺要追你?还跟你一副很亲热的样子。” “亲热?”他皱起眉头,这可是一项很严重的指控。 “是啊,你还从后面抱住人家哩。”她想来就醋意横生。 这具伟岸的胸膛应该只专属她所有,怎么可以借给别的女人栖息呢? 而且他还打掉了她的蜘蛛,还吼她…… “我不准备原谅你。”她小脸严肃至极。 “你相信我,我和华雁完完全全没什么,天地为证。”他讨好地道。 “骗人的啦,你对她那么和气,对我就是乱七八糟的乱吼,难道你以为我的耳朵长茧,不用吼的听不清楚吗?”她小脸难看极了。 “老天,那是因为你……” “我怎样?” 他的表情苦恼了起来,“用手抓黑寡妇,你存心不要命了吗?”想起来就馀悸犹存。 她蹙着眉心,愣愣地道:“什么黑寡妇?” “就是你今天手里抓的那一只毒蜘蛛。”他低吼,心脏无力。 她恍然大悟,“原来它叫黑寡妇呀!” 春怜皱起鼻头唔,这名字真不吉利,黑寡妇、黑寡妇,她还想嫁人呢,下回说什么也不捉这种蜘蛛了。 “你难道不怕被咬伤吗?” “不会。”她轻笑了起来,小脸漾着快乐的色彩,“你在担心我吗,” “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嘴硬地道:“没有,我是被你的大胆气坏了。” 她的心里喜滋滋的,轻轻撞了撞他的小肮,“哎哟,不要羞于承认,其实你好担心我对不对?” 他僵硬着表情,强忍箸不微笑,“不对。” 她笑得好开心,“啊炳,你就是在担心我,所以才会鬼吼鬼吼。” 他反驳,“我并没有鬼吼。”他顶多只是嗓门大了一点。 “你要回去找华姑娘吗?”她突然问。 他想也不想地道:“不要。” 她甜甜地笑了,仰头笑道:“我饿了。” 他的表情还是很酷,但是眸底逸出了一抹温柔,“我们到相思红豆楼吃晚饭。” “好。”她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觉得好幸福呵! 虽然他口口声声不娶妻不成亲,但是……春怜相信他一定会有反悔的一天。 因为他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啊,大英雄是不会让小女子失望的。 第六章 华雁坐在客栈里,脸色阴沉地等到了深夜。 她越等脸色越难看,掌柜送上酒菜时,忍不住缩头缩脑的发抖。 严人噙著一丝笑意走进客栈,他一眼就瞥见了自斟自饮的华雁——这并不难,因为所有的桌子都空了,掌柜还站在一旁端茶送酒。 他刚刚护送春怜出了城到羊庄门口,可是她怎么都不肯让他送她回到家门,说是给家里人瞧见会挨骂的,所以他只好在羊庄门口目送她飞快跑走。 羊庄的空气里弥漫著浓浓酒香,他大大深吸了一口,有一丝了然为什么她一提起酒就面带恐惧了。 羊庄是有名的酿酒圣地,而她从小在羊庄长大,只要是不嗜酒的,闻久了这样的气味自然也会反胃,觉得不爽快。 可是她为什么也要问他爱不爱酒呢? 严人带著难解的疑惑回到城里,边想著她可爱天真的娇靥,他又难以自己地笑了起来。 神奇的小泵娘,浑身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教人移不开目光的心动。 心动? 他慌忙地压抑下这蠢蠢欲动的感觉,镇定了心神看向华雁。 “华三小姐。”他礼貌点点头。 华雁捏紧了酒杯,眸光盈盈如醉,带著如斯幽怨,“你竟然到现在才回来?” 他挑眉,平和地道:“有什么事吗?” “你还敢问我有什么事?你竟然把我丢下去追那个丫头?”她忿忿然地道,“你可知道我等你一整晚?” “华三小姐,不知道你有事找我,是我的错。”他有些歉疚地道。 “好,那你告诉我,那个丫头是谁?”她骄纵地问道,“她跟你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为了她把我丢著不管?你今天没有给我个交代,我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的。” 一样是在质问对方和他的关系,华雁的咄咄逼人却教人难以忍受。 严人的脸沉了下来,“华姑娘,我与你仅为点头之交,你不觉得质问我的隐私有些逾矩吗?” “你——”她柳眉一竖。 “长夜清冷,若没有事的话就早些回士骅山庄吧。”他淡淡地抛下一句,直直往楼上拾阶而去。 “戴严人!你好可恶!”她气哭了出来。 他竟然什么都不对她解释? 她可是堂堂士骅山庄的三小姐,身分尊贵,几时有人敢这样忽视她来著?而且……她都已经厚著脸皮来找他了,难道他不能稍稍对她温柔迎合一些吗? 她……她喜欢他呀! “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华雁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甘醇的酒液化为胄底熊熊燃烧的火焰。 *** 春怜坐在小绑楼上,趴在一扇迎风窗前哼著歌画著图。 她舌忝了舌忝有些开岔的狼毫笔,脸颊被春风吹得有一些发痒,顺手擦了一擦,却不自觉地划过了长长一道墨渍。 她摊开了缉纸,开始在上头画起人的形状,先画一个圆圆的脸蛋,左右撇两道粗粗的眉毛,圆圆的眼睛和笔直一竖的鼻梁,还有一横性格的嘴巴,颧骨上千万别忘了一道好看的疤痕……哎哟,画太粗了。 当当!戴大哥出现! 她拿起墨渍淋漓的画,笑得合不拢嘴。 “你在画什么?”萧姥姥突然出现。 春怜吓了一跳,小手一松,画纸轻飘飘地随风荡到了萧姥姥脚边。 “啊,那是……”她脸一红,紧张道:“那是……” 萧姥姥缓缓地弯下腰,好像听见自己的老骨头在申吟。呀,这小兔崽子是不是存心的?就知道她的腰骨向来不行嘛! 春怜急得要命,可是又不能露出太著急的神情,怕给精明的姥姥识破。 如果姥姥知道她已经有心上人了,一定会乐得叫她立刻带回来鉴赏鉴赏——她打了个寒颤,当然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 所谓的鉴赏就是先喝掉一大坛子的女儿红,一大坛子的状元红,还有一坛子由胭脂并释酿而出的酒,然后还要人家在喝完后吟出三首跟酒有关的诗,还不能太短的。 事情不是到这里就能简单结束了,还要回答出女儿红约莫酿了几年,状元红又约莫酿了几年,胭脂淡酒又是多少胭脂原酒搀上什么样的酒而成的? 她曾经听爹说过,当年他为了通过姥姥的测试,真的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过关,在回答最后一道题时,他已经是不省人事,还是娘在后头拚命支著他摇晃的身子,捏著鼻头假装男声回答的。 也难怪爹娘会在十年前就佯称要去关外酿羊女乃酒,然后溜得不见人影,抛下她这个小可怜在家里克绍其裘、承继家业。 听说绵家伯父伯母和杨家伯父伯母也是一样,敢情三对相约私奔去了吧! 真够无情的,要跑也不会带著她们一起跑。 现在可好了,横亘在面前的除了戴大哥还没说要娶她之外,还有一个更严重的大问题——戴大哥压根不喜欢喝酒,这点是遂了她的心愿,可是怎么过得了姥姥那一关呢? 难道真要学爹娘那一招,私奔不成? 可是爹娘也是在姥姥的祝福下才私奔的,而且还生出了一个她做交代……那她如果想要月兑离酒家生活的话,不就也得先成亲,生下个小娃儿再跑? 这样太残忍了……真是伤脑筋。 最完美的法子就是姥姥祝福他们成亲,然后允许他们出外自成家业,就像爹娘现在一样,有没有在酿酒真是天知道! 春怜想到太入神了,以至於萧姥姥连问了好几声都没回答,直到一记爆栗子在她头顶上炸开,她才惊然回神。 “哎哟……”她抱著脑袋呼疼,埋怨地看箸萧姥姥,“姥姥,你这样打人很疼耶!” “不这样怎么把你的魂招回来呢?”萧姥姥笑咪咪地道:“我问你话呢!!” “你问什么?”她揉揉脑门。 “这画的是什么?”萧姥姥把画态来倒去的看。 春怜脸颊迅速飞红了,“那个是……是……” “你是在画熊吧?”萧姥姥突然看分明了,欢呼一声道:“还是一只看起来很凶的熊,你瞧,脸上还有道伤疤呢!” 咦? 春怜抹著汗,顺著她的话点点头,“嗳……是熊没错,是熊是熊。” 戴大哥,对不起,你就充当一下熊吧! “可是你画熊做什么?”萧姥姥在纸上虚画著,“你这熊画得不太像,还有两双耳朵到哪儿去啦?” “画熊做什么……”她绞尽脑汁,灵光一闪,“是这样的,我想要酿一种新的桃酒,瓮身上就贴明画片,注明就算是熊也很喜欢喝的酒……你觉得这法子怎么样?” 春怜第一次对於酿酒之事这么热情,萧姥姥感动到眼泪快滚出来。 “好孩子,姥姥就知道没白疼你,你爹娘总算做对了一件事,就是把你留给我带。” 萧姥姥擦著眼泪,虽然她觉得这只熊长得有点奇怪,若真要贴在瓮身上还有待商榷,可是她已经好感动了。 看见姥姥这么激动欢欣的样子,春怜突然觉得自己好坏。 一股强烈的心虚和罪恶感涌上心头,她实在太对不起疼爱她的姥姥了,可是她该怎么做才能皆大欢喜呢? 偏偏姥姥又一直说—— “我才伤脑筋不知道你爹娘肯不肯回来承继家业呢,咱们萧家世代以女单传,姥姥又不是千年不死的老妖精,早晚哪一天你成亲了,孙婿又不肯入赘,待我死了之后萧家的胭脂井就永绝天下了……”她拭著老泪,感慨无限。 呃!噢!啊! 萧姥姥的话字字都像箭一样戳进春怜心坎,她捧著胸口,更觉得心痛内疚了。 这可怎么办呢? 萧姥姥看著春怜失神的模样,唇边的笑险些溜了出来。 嘿嘿,姜是老的辣,小丫头还以为自己不知道她近来在忙和什么哩!这么早出晚归欢天喜地的,定然是有了好对象。 不来这么一招,她如何逼春怜赶紧逮到未来的孙女婿,赶快带回来呢? *** 京城风光明媚、名胜古迹也极多,戴治郎三人虽然齐会京师,但也各有各的目的和事要忙,所以往往三人见面还得靠青焰火联络。 这一天,严人一早下了楼,就看见素行和若叶坐在一桌雅座旁,正优雅、慢条斯理地吃著早点。 俊俏儒雅、清冷孤傲,两名男人吸引住众人的眼光,连老板娘和老板的小姨子都溜出来偷看,尤其在看到神秘潇洒的严人缓缓走向雅座时,她们的眼珠子几乎凸出来了。 “哎哟,早知道世上有这样好看的男子,我也不会这么早成亲了。”老板娘笑得三三八八,忍不住哀了抚鬓边搔首弄姿,“哎哟,你说他们有没有往这儿瞧来啊?” “大姊,就算你还没成亲,人家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小姨子拚命眨著眼睫,在发觉效果不彰后,没好气地撞了下她,“走吧,咱们进去了,这样的人物不是咱们吃得到的,你后院炖的一锅牛肉汤只怕都熬乾了呢!” 老板娘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拉走,掌柜连忙过来哈腰致歉,因为他家那婆娘的嗓门实在太大了,全大厅的人都听见了。 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哟。 若叶缓缓吃著菜,清俊的脸上面无表情,素行和严人只是报以微笑。 “不要紧的,老板娘真风趣。”素行笑咪咪道。 “咳,那倒是……”掌柜总算安心了,这才退下。 严人望向他们俩,“你们今日怎么有空?还一起来找我?” “无聊极了,找你上天台寺一游。还记得无相大师吗?听说他就在天台寺挂单,自从大漠一别后,已经有三、四年不见了。” 严人浓眉喜然一挑,“好,只是……” “只是什么?” “必须先向某个人说一声。”他有一丝尴尬地道。 这下子不单是素行惊愕,就连若叶都放下了筷子,惊异地望向他。 “你是不是有事想告诉我们?”素行暗示。 严人清清喉咙,故作镇定地道:“没事。” “否则要向谁交代?”素行苌的很好奇。“你戴大公子向来独断独行,几时需要向人交代来著?” 他可被难住了,吞吞吐吐地道:“这……” 就在这时—— “掌柜叔叔,戴大哥在不在?”春怜清脆的声音传了进来。 噢!老天! 严人窘然地扶住额头,他已经不敢看两名好友脸上的神情了。 “啊炳。”素行的声音里有著满满的促狭。 “咳。”若叶仅仅一声咳,就已经露出了浓浓的笑意。 他还来不及解释,春怜已经看到他了,蹦蹦跳跳地冲了过来,“戴大哥,你在这里啊,咦?” 躲无可躲,严人只得露出笑容,僵硬地抬起头,“这么早?” 可恶,他敢发誓对面那两个家伙一定有人笑出声来,他清清楚楚听见了。 “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春怜有些著迷地望著索行和若叶。 好俊的男人呀,戴大哥会来往的人物都很出色非凡。 素行笑意晏晏,掩不住激赏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春怜。”她展露笑靥,“也是戴大哥的朋友。” “春怜?好美的名字。”素行故意这么说。 丙然,严人一僵,霸道地一把搂住她的腰,眯起了眼睛,“你想干嘛?” “咦?”春怜脸蛋飞红了起来,轻推著他,小小声地说:“这样不好看啦,你先放开我……你都没有跟我介绍你的朋友,这样很失礼呀。” 连若叶都掩不住笑意了,严人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道:“这两位是我的好友,冶素行和郎若叶。这是……春怜,我的……小妹妹。” 他察觉到春怜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腰间,但他还是假装没注意到。 素行眸光一闪,笑道:“春怜?我认识严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知道他有你这么可爱的小妹妹。” “妹妹?”若叶对她点点头,眸光透著一丝友善。 他厚道多了,并没有对严人加以揶揄,可是素行就恶劣多了,非但对春怜左看右看、上瞄下瞄,到最后还笑著对他道 “好可爱的妹子,不如将她下嫁於我吧?我会很疼爱她的。” 春怜警觉起来,转头瞥了严人一眼,却被他铁青的表情吓了一跳。 “冶素行,”他咬牙切齿地道:“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素行差点笑出来,他一本正经地道:“假如我是认真的呢?” 春怜望著三个男人,一个含笑一个促狭一个紧绷……她突然笑了起来。 “戴大哥,冶大哥是在跟我开玩笑啦。”她古灵精怪地挤了挤眼睛,“对吧?你故意想要看戴大哥吃醋的样子对不对?” 素行忍不住轻笑出来,掩不住赞赏地道:“严人,你这个小妹妹真是冰雪聪明,哪像你这只大笨熊,说了半天还不知道我到底想干嘛。” 人家说英雄难过美人关,遇美人变痴呆,还真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这么说,严人的表情还是很难看,他咕哝了一句:“阁下诡计多端,还是防著点好。” 素行真是爱死了腼腆的他了,“哈哈哈……” 严人被笑到火大,“笑笑笑,笑死你好了。” 春怜打量著他们三人,忍不住想笑。 好可爱的三个男人,虽然长得各有各的出色动人之处,可是左看右看,还是她的戴大哥最好了。 “你吃了吗?”严人爱怜地低问,顺便瞪了两个拚命忍笑的好友。 还笑?吃太饱撑著了吗? 素行煞有介事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拍拍若叶,“小叶,我看咱们还是别做大灯笼了,在这儿照著一对有情人,挺碍眼,咱们还是自动消失吧。” 若叶点了点头,二话不说立时起身。 严人苦笑著,“你们两个这样可拆煞我了,倒显得我有异性没人性了。” “你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他一愣。 “承认小春怜不只是你的小妹妹了。”素行狡狯地道。 严人急奢想辩解,却被口水呛著了,“咳咳咳……” 春怜红著脸,对他们两人福了一福,软语呢喃地道:“两位大哥就别捉弄春怜了,我一来你们就要走,这岂不是表示春怜长得青面撩牙,活生生把两位给吓跑了吗?” 素行和若叶不可思议地盯著她,好半晌,两人不禁露出微笑。 “很好。”若叶赞赏地望向严人,称赞他的眼光。 素行则是笑吟吟地道:“严人,真是羡慕死我了,你有这么一位伶俐灵巧的『小妹妹。,一下子就把我们全比下去了。” 她脸红了起来。 严人心窝暖和极了,他与有荣焉地搂紧了春怜,“你们认其他的妹妹去,别打她的主意。” 三个大男人交换著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春怜虽然看不懂,可是看著三个英俊飒爽的男人,倒也挺赏心悦目的呢! 突然间,她脑海中蹦出一个念头—— 如果把冶大哥和郎大哥介绍给红红和莲高的话……嗯,这应该是个不错的好主意呢。 *** 没等到春怜找机会打探,素行和若叶就离开了。 “他们走了?到哪儿去了?还回不回来?”她只不过去找店小二倒壶茶水,怎么才一回来就不见人影了? 严人黑眸含笑等待著她,闻言蹙起了眉头,“不准你想别的人。” 她甜甜笑了,把茶水捧到他面前,殷殷替他斟了一杯,“你又吼我了,我只不过是想知道他们还回不回来呀!” “他们接下来的十天半个月……不,是一年半载都不会回来了。”他急急道。 “啊。”她失望极了。 这样她就没法子把他们绑一绑送给红红和莲高了,啐,真够扫兴的。 “你……很喜欢素行和若叶吗?”严人有些提心吊胆地问道。 他注意到她方才蓄意找他们攀谈,这让他不是滋味了起来。 一想到春怜有可能会喜欢上他们两个其中一位,他的胃就开始翻搅起来。 “我很喜欢他们。”她瞥了眼他倏地苍白的脸色,关心地问:“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严人一把将她抓到大腿上坐好,顾不得四周客人异样的眼光,他非常认真地盯著她,紧张地问:“你有多喜欢他们?” 懊死,他的胃此刻已经不是翻搅两字可言,而是直接万箭穿刺了。 “多喜欢?”她偏著头想了想,“喜欢就是喜欢,很难具体形容。” “有……比喜欢我还要喜欢吗?”他大气都喘不敢喘上一口。 春怜讶异地睁大眼睛,瞬间欢然笑了出来,甜蜜娇憨地一揽他的颈项,“大哥是傻瓜,我当然最最喜欢你了,我是要嫁给你的呀!” 此刻听见这样的话,他已经不再有强烈的排斥感了,反而情不自禁乐得晕陶陶。 她的女敕脸蛋离他好近好近,严人心跳几乎停止,他痴痴地凝望著她的颊、红艳艳的唇、吐气如兰的甜香…… 如果不是隔壁桌的客人突然爆出一阵笑声,惊醒了他的思绪,他恐怕早已经忘我地吻住她的樱唇了。 老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小肮的骚动感,声音紧绷地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呼吸一些新鲜气息,说不定他的脑袋就可以稳定冷静下来了。“好哇。”她嫣然一笑,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无意中几乎诱惑成功。严人像逃难般抓著她就往外跑,迫不及待迎向外头灿亮亮的阳光。 第七章 春光明媚游人如织,清凉和煦的空气里有著淡淡的青草和花香,随著翩翩轻舞的蝶儿蜂儿,杏花如云野花似笑,交织成一幕动人心弦的景致。 春怜站在高大的严人身旁,犹如小花依偎在大树旁,她心满意足地笑看春意盎然的四周,游人欢欣悦然的神情。 “戴大哥,你说春天是不是很美?”她仰头问道。 他低头微笑,衷心地道:“很美,但是比不上你眼底的笑,那么美……” 她的脸悄悄地娇红了起来,好半天都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就会破坏美妙如梦的这一刻。 戴大哥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么温柔好听的话,这是不是代表他已经有一丝丝接受她了呢? 她心底的希望之火燃烧了起来。 他一定是她梦里的英雄,可是她要怎样才能确定他就是那个他呢? 对了,梦里的英雄微微袒露胸膛,有大片髻曲性格的毛毛,只要剥开他的衣裳一看,就可以知道他有没有毛毛了。她直盯著他的胸膛暗忖。 “你怎么了?”严人低头不解地问,她的神情有点奇怪。 “你有没有毛毛?”她冲口而出,小脸迅速涨红起来。 天哪,她竟然间出来了! 他怔仲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春怜慌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我是问……你有没有……手臂上有没有毛?” 这是什么古怪的问题? 他还没有回答,她又急急忙忙摇头道:“不是啦,我是想要问你……刚刚有没有看到毛毛虫?” 他皱了皱眉,困惑地道:“你要毛毛虫做什么?” “捉起来玩呀!”还好,总算瞒过去了。她抚著胸口仰头笑了。 严人宠爱地揉了揉她的头,关心地叮咛道:“当心,有些虫也有剧毒,别胡乱玩。” “我知道。”她点点头,得意地道:“可是所有的小动物都不会咬我,你放心啦!” 他想起那一天的黑寡妇事件,额头又微微沁出冷汗,“就算小动物们都喜欢你,你还是不能有恃无恐,看到什么就想捉起来玩,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知道吗?” “知道、知道。”他就像一个唠唠叨叨的老婆婆,但她还是好喜欢他。 英雄,她的英雄。 “你在笑什么?”严人好奇地问道。 “我在笑……”她甜甜一笑,俏皮道:“不跟你说。” 他笑了,“一定是在肚子里偷骂我唠叨得像个老婆子是不是?” 她倏然瞪大眼,“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指指胸口,温柔地笑道:“心有灵犀啊。” “真的吗?”春怜又惊又喜,快乐地抱紧他的腰,“戴大哥,我最最最喜欢你了,哈哈哈……” 她笑得好不开心,严人心底既震撼又甜蜜极了。 他的自由,他的男性自尊……真的比得上拥有她的美好更重要吗? 她的笑容好美好美,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是最正确的抉择了。 *** 萧绵杨三姝今天约了去河边勘查水质,说穿了只是个幌子,还不是找个藉口三个人痛打一场水仗,顺道谈谈心。 痛快地泼了一身湿之后,三个美姑娘笑著躺在河畔的青草地上,雪白的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踢著清凉的河水。 “怜怜,最近情况怎么样?找著你梦里的英雄了吗?”红芷好奇地问道。 春怜脸儿红红,害羞又欢喜地道:“戴大哥真的很好,非常非常的好。” 他常常望著她发呆,深邃黑亮的眼底盛满了温柔,看得她脸红心跳,连气都喘不过来。 这就是爱吗?就是幸福吗?甜得像醇酒,未饮就先醉……虽然她很讨厌酒,但是她一点都不讨厌醺然陶醉的滋味呵! “好羡慕你,已经找到好对象了。”莲高叹息。 “不只是好对象,是心爱的人。”她纠正道。 “咦?”红芷和莲高相觑了一眼,眼底有著掩饰不住的惊喜。 心爱的人?这丫头说的是心爱的人?她开窍啦? “恭喜、恭喜。”她们两个活像贺年似的频道恭禧。 春怜又笑又骂,扭捏地道:“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啦?好夸张。” “怎能不夸张?我们的怜怜找到心爱的人是件普天同庆、万民同欢的大好消息呢,”红芷笑开了颜。 春怜好感动,“红红……” 可是她下一句话又让春怜想打人,“我可不可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全羊庄的人?” “不行!”春怜和莲高异口同声吼道。 “为什么?”红芷眼睛水汪汪地瞅著她们,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莲高敲了她的脑袋一记,“还问为什么?给你一说,萧姥姥不就全知道了?到时候她一定会逼著怜怜把心上人带回家,你别忘了怜怜找到的一定是滴酒不沾的男人,到时候怎么过萧家的恐怖酷刑关?” 滴酒不沾的人得喝掉一大坛女儿红,一大坛状元红,再加上一坛子淡胭脂井,弄个不好会死人的。 “是呀,万一怜怜的英雄被灌死了怎么办?”红芷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她热心地献计,“你私奔好了,等事情过后我们会帮你同萧姥姥解释明白的,你放心。” 一提到这个,春怜的神情黯淡了下来,“我不能私奔。” “为什么?”这下子连莲高都惊异,傻眼了。 “我好喜欢戴大哥,也好想月兑离酒家生涯,可是我不能一走了之,弃姥姥於不顾。” 她的小圆脸蛋一片戚然,“我爹娘都溜了,姥姥现在只能寄望我,可是我一句话也没交代就跑掉,这对姥姥不是很残忍吗?” 红芷和莲高面面相觑,脸色也微微地变了。 是啊,私奔简单,可是家中的姥姥呢?她们能够面对不受祝福就远走天涯的婚姻吗? 再怎么想要逃月兑酿酒生活,也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地断然离开啊! “姥姥……会很伤心。”红芷喃喃道。 “我家姥姥会打断我的腿,然后哭昏过去。”莲高也幽幽地道,“老天!我们该怎么做?” 春怜仰望著蓝蓝的天空,怔怔地道:“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我们的另一半过五关斩六将,正式得到姥姥的认可和祝福,然后名正言顺地逃跑。” “像我们爹娘那样?”红芷苦笑道。 这样她们还得忍受酒味好几年呢! “一定还有更好的法子。”红芷异想天开的说!“我们帮姥姥找个伴如何?姥姥的年纪不过五、六十,再努力点还是可以生出个小泵姑来的。” 春怜噗地一声狂笑了出来,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哎哟……哎哟……你怎么会想出这么绝的计啊,让姥姥们再生小泵姑?给姥姥们听见非把我们嗤哩喀喳不可。” 莲高眨了眨眼,简直不敢相信双耳,她瞪著红芷老半天,却憋著不敢笑出来。 成日跟牛呀马呀说话的人,脑子果然生得和常人不同。 “要不你们想法子,要怎样跑得漂亮又面面俱到的?”红芷翻了个身,推了推春怜笑到虚软的身子,没好气的说,“你笑得最大声,你说。” “呵呵呵……”春怜身子软成泥似的,笑不可抑,“不行了、不行了,我笑得肚子好疼,脑袋都糊了,我想不出来。” “莲高,那你呢?” 莲高笑咪咪地支起上半身,“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到了一件事情。” “什么?”她们齐声问。 莲高脸上透著一丝狡滑,“咱们的爹娘跑到外地去逍遥也有十年左右了吧,” “是呀。”她们齐声点头,还是不解。 “为什么这样的苦差事那么轻易就跳过他们落到我们头上呢?”莲高诡异地笑了笑。 “然后呢?”她们俩齐齐睁大了眼睛。 每当莲高露出这种神采的时候,就表示有人要被算计了。 “咱们若找到了如意即君要成亲,姥姥们是不是会飞鸽传书把咱们的爹娘叫回来筹画婚礼呢?” “当然罗!”春怜搔搔脑袋,“可是他们参加完了还是会跑掉的呀!” 莲高狡狯一笑,“假若我们比他们先一步跑掉呢?” “耶?”红芷眼睛倏地亮了。 “哇!”春怜也听明白了。 她们三个不约而同大笑了起来。 “就让他们回得来却跑不了。” 好法子,就这么办! 现在棘手的问题就剩下她们究竟几时才能成得了亲,跑得了人呢? *** “戴大哥,你几时要娶我呀?” “噗!”严人一口大红袍瞬间喷了出来。 幸好春怜躲得及时,没有被茶水喷中,“水淹金山寺,幸好没淹中我。” 他又呛又笑又瞪眼,一时之间神色变化多端,“你真的是……” 她体贴地拍拍他的背,“当心点,怎么喝口茶也呛著了呢?” “你以为是谁害的?” 她茫然了一下,“我吗?” “还会有谁?”这凉亭内就只有他们俩,一旁露天茶铺的老婆婆也烧炉煎茶去了。 凉风习习,原本他的兴致是很好的,现在全给惊逃四散了。 “我刚刚说了什么吗?”她已经忘记了。 他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松口气,但还是忍不住试探地道:“刚刚你对我提到亲事啊,” 她想了起来,眼睛不禁笑眯了,“对对,你几时要娶我?” 虽然已经听第二次,比较有心理准备,但他还是不由得一阵忐忑怦然。 “我是不娶亲的。”他故作严肃地道。 “这样啊,那我娶你好了。”她巧笑倩兮,天真地道:“我不介意娶你的,不过以后你要养我就是了。” 他忍不住瞪起眼睛,“当然是我养你了,岂有让你养我的道理……等等,你说什么?” 她叹了一口气,娇女敕地道:“大哥呀,你总爱问问题,让我回答两次相同的话,口很乾耶。” 他歉疚地笑了,连忙喂了她一口甘醇的大红袍,“对不住,是我的错。” 春怜就著他的杯子呷了一口,润润喉咙笑道:“我是说,你不娶我,我可以娶你呀,我不讲究繁文褥节的。” 他一时无言以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说笑吧?” “我是认真的。”她撒娇地道:“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他直觉点点头。 “你不喜欢我?”她大大受伤了。 “不不,我喜欢你。”他连忙抚平她皱起的柳眉,低声呵慰道。 春怜这才转嗔为喜,“既然你喜欢我,那我们就成亲吧。” 严人神情有一丝肃然,“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怎么会呢?再简单不过了。”她躺在他怀里,扳著纤纤手指数算道:“买大红婚裳,买新挂袍,买新帽新被新马桶,时辰一到,你就骑匹白马到我家门口,然后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好!就此完事,你说是不是好简单?” 他又好气又好笑,敲了敲她的脑袋瓜,“小傻子,哪有人拜堂拜得这般随便马虎的?” “要不然你教我呀。”她模模隐隐作疼的头顶,不无埋怨地道。 他搂紧了她,望著远处的春光俪景,皱眉道:“成亲好麻烦的,甭说事前要禀告双亲相八字找媒人提亲,大聘小聘古礼新俗的一大堆,拟客人的名单备妥还礼,还要找乐仪手弹筝鼓瑟吹哨呐,订亲成婚繁琐沉重至极,等到入洞房之后……” 他的小肮骚动了起来。 入洞房是最有意思也最快乐的一件事了,可是成了亲、入了洞房后,代表他失去自由的日子正式展开,从此不能随意浪迹天涯、纵酒寻欢、仗剑江湖恣意妄行……失去的那么多,光想他就头晕。 春怜感觉到他胸肌微微僵硬了,忍不住回头,傻傻地看著他的神情惊惧难安,“你怎么啦?是因为没钱成亲吗?如果是这个问题的话也不要紧,我还有十两银子的私房钱,够不够?倘若不够的话,咱们就随随便便拜个天地就算了,重要的是咱们以后的日子,不是那个虚礼呀,” 她这么说他是很感动,但重点不是在这里…… 他男性自尊心有此忧伤,沉著脸道:“我戴严人岂会连自己的妻小也养不活?你未免太小看我了,丫头。” “不是钱的关系?” 他大大摇头,“决计不是。” “这样我就想不出还有什么问题了。” 他捏著隐隐抽痛的眉心,轻叹一声,“傻春怜,问题大著呢!你确定你真要嫁我?为什么?” 他著实佩服极了她的勇气和坚决,怎么有法子决定对方就是自己要共度一生的那个人呢? 万一选错了,后悔了,又该如何? 他要就独身一人自在浪迹天涯,要就择其佳偶誓言一生,如果婚约只是拿来试一试,不满意又要反悔,那还不如只是风花雪月游戏一场罢了。 只是……她看起来像是极认真,而他又没有办法将她当作一个游戏的对象…… 她这么好,这么纯真完美,应当是被捧在手心上好好爱怜的小女人,是决计不能拿来亵玩的,太恶劣了。 他的头好痛,重重的问题将他逼得太紧,连思考起来都备感吃力。 为什么要嫁他? 春怜愣愣地望著他,好像不敢相信他竟然会问出这样的傻问题,“因为你是我梦中的大英雄,因为我好喜欢你呀。” 这种事还能有假吗? 他听出了一丝苗头,“梦里的大英雄?谁?我吗?” “是的。”她愉悦满足地点头,眸光亮晶晶地盯著地,“你曾在我梦里出现呢,高大魁梧屹立不摇,你还伸出手牵起我,告诉我你要照顾我一辈子……难道你都忘了吗?” 他沉吟考虑著,勉强问道!“你怎么确定我就是你梦里的人?” 她郑重点头,“我就是知道。” 虽然她还没有模模看他有没有毛毛,可是她几乎可以确定了,他们果然是姻缘天注定,千里姻缘一线牵呵! 严人眉心打结,这事太玄了,要他相信是大有困难。 原来她喜欢他,想要嫁给他,纯粹是把他错认为梦中的英雄……这么说她不是因为他是他,所以才想嫁给他的? 这个体悟让他胸口陡然抽紧了,闷痛得好不舒服。 严人脸色有一丝苍白,疾声问道:“你不是因为我是我才要嫁我,而是以为我是梦中的英雄?” 春怜被他搞胡涂了,“我是因为你要嫁给你,也因为你是梦里的英雄……你就是我梦里的大英雄啊!要救我於水火之中,要牵著我的手共度一生的那个人啊!” 她的话让他的心瞬间凉了一半,心头大大不是滋味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乎,胸口这么难受,“如果……我不是你梦中的英雄呢?” 这可考倒她了。 春怜从来没有好好正视过这个问题,她呆了好久好久,最后小小声地道:“可是你就是呀,为什么要说不是呢?” 懊死的,他为了一个梦里虚无缥缈的人大大吃起醋,嫉妒到心痛、头痛,连胃都痛了! 最让他害怕恐惧的是,万一春怜并不是爱上他,只是爱上梦里的一个影子呢? 他永道没有办法承受拥有了她,又失去她的痛楚,永远不能。 他僵硬著身躯,轻轻地抬起她的头,正色地凝视著她,“春怜,你爱我吗?” “爱。”她点点头,不知道他的神色为什么这么悲伤,这么忧虑?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梦里的英雄另有其人,你还会爱我吗?”他呼息有一丝紊乱,低沉的声音却依旧稳如磐石,“或者……你会改变心意去爱那个人?” 她明亮如星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深深的迷惘和惶然,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她好爱好爱他,他明明就是她梦里的英雄,为什么偏偏还要假设出另外一个男人呢? 可是……假如英雄真的另有其人的话…… 她轻轻蹙起了眉头,略显惊慌地道:“我……我不知道,我要好好想想。” 春怜也乱了分寸。 严人绝望地凝视著她,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温柔低沉地道:“好好想明白,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在月色亭等你,等你的答案。如果到时候你的答案是肯定的,你还是爱我,那我们就成亲。” 她眉眼跃上了一抹雀跃,可是随即被忧虑掩没了,“那假如……假如……” 老天,她不要这个假如,她要跟他在一起!可是他说得没错,她得想明白呀! 万一他不是她梦里的大英雄,如果她梦里的英雄另有他人,那该怎么办呢,“假如你没来,就代表你想通了,你真正爱的、要的人不是我。”他心如撕裂,痛彻肺腑。“我等到月上柳梢……如果你不来,我……会明白,我会走,离开京城远远的,回到属於自己的地方。” 这需要很大很大的决心,可是他只能孤注一掷,否则他永远没有办法欺骗自己,他得到了一份属於自己的天大幸福,得到了一个原本该属於别人的甜美心爱姑娘。 在这一瞬间,严人蓦然顿悟——老天,他有多么地喜欢她!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被这个天真莽撞热情的小女人悄悄进驻了心房,等到他发觉时,她已经深入他的灵魂里,他再也没有办法将她的香气,她的笑容,从生命深处抽离开来了。 曾几何时,他已经喜欢她喜欢到如此无可救药,无法自拔的地步了。 假若……她真心选择了他,那他将会是世上最幸福、最快乐的男人啊。 “三天后,月色亭,我等你。”他深深凝视箸她,倾心衷诉。 他的声音带著沉重的压力和巨大的期待,可是他要赌,无论如何都要睹这一把! 赢了,拥有一切;输了,吞血祝福。 “好。”她痴痴地点点头,突然问道:[可是月色亭在哪儿?” 他失笑了,怜爱地牵起她的手,走到亭外仰头一看,“这里就是月色亭,瞧见没?别走错地方了。” “好。”她满面堆欢,点了点头。 千万……千万要记得呵。 第八章 要想,要好好地想想。 说也奇怪,打从她遇见戴大哥之后,就再也没有梦见梦里的那个人了,难道是他真正从梦里走出来了?还是她的心已有寄托,所以不必寄情夜里人来入梦了? 不知道,她也想不明白呀! 春怜托著下巴发愣,眼角余光瞥见柳秀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老天!她翻了翻白眼,定睛搜寻著,随手捉了一只倒楣路过的蜥蜴,先对它晓以大义一番,“你要合作,知道吗?帮完我就放你走,要不然晚上我要吃火烤蜥蜴啊!” 真恶心,不过这个恫喝显然奏效了,那只蜥蜴惊呆了,任由她塞进袖子里,乖乖不动。 罢刚把它塞好,柳秀才就走到她面前了。 “呃……” 她嫣然一笑,“柳秀才,你有什么事吗?” 他脸红了红,“我……我是想来找你问……问一件事情的。” “什么事?”她挺好奇的。 平常柳秀才一见到她就是结结巴巴长篇大论的言者谆谆,可是她每回都忍不住听者藐藐地困去,要不然就是捺不住性子抓出小动物把他吓跑,害他每回话都只讲一半就被打断了。 这次他竟然要问她事情?这倒是新鲜事喔。 饶是春怜心绪不佳,还是被引起了好奇心。 “我想问……问你……”他看起来像是紧张到快没气了。“你……你……配……配人家了没有?” 呸人家了没有?这是哪门子问话? 她正经八百地道:“像我这般有礼貌的姑娘,是不会随随便便就去呸人家的,除非那个人是我真的很讨厌的人,而且手边又正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利用的话,我才有可能考虑用呸的。” 她认真的跟他谈论起何时该“呸”跟不该“呸”来了。 “而且在呸人的时候,一定要当心风向和距离,否则一个呸不好的话,极有可能会呸人不成反被呸喔,还有,就是啊,要注意……” 柳秀才听到两眼发直,两道秀气的眉头越拧越紧,“你在胡说什么啊?” 霎时,他脸也不红话也不结巴了。 “嘿,原来你会说一句完整话呀!”她惊异地道。 她还以为他天生说话就结结巴巴的。 “我……我为什么……不会说……完整话?”又来了。 “好好好。”她好脾气地道:“你到底要跟我问什么?” “我……想问你……许配……了人家没有?”他终於鼓起勇气说出来了,说完大口大口喘著气。 春怜好心地伸手想拍拍他的背,柳秀才却往后退了一大步,险些摔倒。 “你……你要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我又不是要把你给强占了,紧张什么劲?”春怜没好气地道。 “你……你……” “你喜欢我啊?” 他呆住了,作梦都没想过她会这么直接就说出来。“我……我……” “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折磨我?”她叹了一口气,“要听你说完一句话很累耶。” 稍微没耐性的,寿命短一点的,恐怕还听不到他讲重点就已经懒得喘气翘辫子去了。 “我……我喜欢你!”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她听了只是点点头,“喔。” 空气沉默了片刻,柳秀才等著她的下文,却在等了老半天后才发现她压根没有开口的打算。 “你……你不……表示一点……意见吗?”他双眼透著大大的困惑。 她想了一想,“没有哇,你不就是要跟我说你喜欢我吗?我听到了。” “你……你没……没有什么反应?”他惊骇莫名。 难不成他以为他说出喜欢她,她就得在地上来个后空翻,或是在地上滚个几圈表示她听见了,然后很震撼吗? “你希望我说什么?”她揉揉鼻子乾脆问他。 柳秀才捂住了双颊,惊愕地低呼:“你……你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嗯……”她左手抓了抓前脑袋,右手再抓了抓后脑勺,迷惑地问:“要表示什么?” “你……可以对我的君子好逑之举,表达出惊喜的,辗转反侧的……含意啊,”他叫了起来,很是愤慨。 好像没有办法想像竟有人会像她这么迟钝的,对他的真心只是简单的一个“嗯”字就打发了?! 春怜听得目瞪口杲,“咦?啥?”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他气急败坏地道。 瞧,他在生气的时候就不会结巴了。 春怜像发现了什么重大事件似的,惊奇地指出,“你在生气的时候讲话特别顺耶,一点都不会结巴喔!” 柳秀才快疯掉了,他开始认真考虑起喜欢上她,是不是一件开天辟地以来的大灾难了? 可是她的活泼和动人又是他所没有的,他早在一年前就深深为她所著迷,只是一直碍於礼教,不敢稍稍对她有所表示。 他鼓起勇气表白,后果竟然是这么悲惨,难道他注定命运坎坷吗? 不,他好不容易才有这个勇气的,不能轻易就放弃了。 “我喜欢你,求求你嫁给我。” 春怜呆了一呆,有一丝感动。 靶动於从来没有人对她求亲过,虽然对象是她一直不喜欢,总是敬而远之、退避三舍的柳秀才,不过她还是很感激他啦! “谢谢。”她嫣然微笑。 柳秀才急了,慌不择言地道:“让我带你走吧!!” 咦?春怜坐在草地上,傻傻地凝望著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他。 “你是谁?”这情景、这对话怎么好生熟悉? 他是柳秀才,可是他说的每一个字竟然跟…… “我知道你心底所有的梦,你的愿望……跟……我走吧,我会把你带到一个……永远没有酒气的地方,一辈子照顾你。”他结结巴巴地道。 “真的吗?”她颤抖了起来,小脸刷白了。 不不不……不会的……柳秀才就是她梦里的英雄? 老天! “让我照顾你……”他捏著手,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让……让我们离开羊庄……我们重新开始……我知道你讨厌酒,我恰好也很恨酒,我们会是天生的一对,跟我走吧!” 春怜激动、不敢置信地摇起头来,“不……不会的。” 不会是他,她梦里的英雄是戴大哥啊! 可是如果柳秀才就是她梦里的英雄,那么……她会爱上他,会接受他吗? 她问著自己,伸手模了模胸口,没有跳得特别急,也没有特别悸动。 柳秀才对她殷殷深情的告白,念著她梦里英雄的台词,可是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不像戴大哥,只要低头凝视著她微笑,她的心就像是倒进了满满的蜜和酒糟一样……又甜又醉又慌。 难道说她真正爱的并不是梦里那个虚幻的英雄影子,而是活生生的,有血有汗,有一双深邃眼眸的真实侠客戴严人? 她在这一瞬间犹如遭电殛,倏然站了起来,“不!” “啊?”柳秀才愣了一下,往前踏进一步,伸手想要碰触她,“春怜姑娘,你……你可愿意接受我……跟我一起走吗?” 不要! 她慌忙地退了一步,袖口里的蜥蜴直直飞了出去,正好掉到他的胸口上。 柳秀才一呆一惊,低头一瞧,瞬间吓得哭爹喊娘,拚命扒著胸前衣裳想要甩月兑那只可怕的大蜥蜴。 他拍胸前的衣衫扒开,露出了苍白瘦巴巴的胸膛,好不容易才摆月兑那只无辜的“暗器”,他已经手软脚软快要虚月兑了。 “我的天啊。”他牙齿打颤。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咦?”春怜正要上前安抚,突然眼尖地瞥见他的胸部。 没毛?乾乾净净?连半根毛都没有? 而且他的胸膛……啧啧,还真是挺排骨的,著实该多晒晒太阳练练身子,要不然以后怎么保护妻子呢? 呵!靶谢老天,他原来不是她梦里的英雄呀。 不过在这短短的惊吓时刻中,春怜已经彻头彻尾想得一清二楚了。 避他什么梦中的英雄,人是活在现实里,她真正爱的是顶天立地活跳跳的戴严人,而不是莫名其妙胡里胡涂的梦中人啊! 她感到好开心、好兴奋,简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虽然现在才是第二天黄昏,距离约定的三天后月色亭见还有一天的时间,可是她已经等不及要跳到他身上抱得紧紧的,大声宣布爱死他了。 “啊,我现在得赶到天下第一大客栈去,决计不能再等下去了。”她自言自语地道,拔腿就跑。 “春怜姑娘,春怜姑娘?”柳秀才不敢相信她就这样跑掉了? 他掏心挖肺地说了一堆情话,没想到她一丝感动也无,还掉头跑掉? “天下第一大客栈?”他握紧拳头,毅然决然下定决心,“无论你到何处,身在何方,我一定要让你明白我仰慕你的心是坚定的,永远不变的,日月星辰都了解的,高山流水那样长久的……” 哎呀,他现在还在絮叨个什么?赶紧追人才是要紧呀! 柳秀才气喘吁吁地追了过去。 “春怜姑娘,你等等我啊!” 躲在树丛里忍著笑忍到肠子快打结的绵杨两人,直到现在才敢放声哈哈大笑起来。 “好玩,真是太好玩了。”红芷嘴角都在抽搐,真要命,刚刚差点控制不住笑出来。 莲高眨了眨美丽的眼眸,笑咪咪地道:“这一招不错吧?告诉柳秀才,怜怜梦里英雄所说的话,肯定能把她吓醒,好让她看清楚究竟谁才是她心底真正爱的男人。” “只是把她偷偷告诉我们的梦里话,就这样泄漏出来了,好像太不讲义气了点。” 红芷捂著小嘴,“真是对不起怜怜呀。” “只要能够快快嫁出去,我绝对不介意你们这样待我。”莲高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只可惜我现在连半个对象也无。唉,究竟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尝一尝神魂颠倒的滋味呢?” “慢慢等吧,我们现在只有酒味可以尝。”红芷羡慕地望向春怜消失的方向, “唉,此刻京城有怜怜心爱的男人,还有她的梦,可是有我们的什么吗?唉,什么都没有。” 莲高支住了鹅蛋脸,哀声叹气,“可不是吗?” 第九章 春怜娇喘吁吁地冲到柜台前,“掌柜大叔,他在不在?” 掌柜见她前前后后出入几十回了,熟稔地笑道:“在,还是在天字第一号房里,看起来有些失神的样子,是不是你欺负他了?” “哪有?”她不好意思地用肘撞了撞他,“哎哟,不要再问了啦,” “快喝你的喜酒了吧?”掌柜暧昧的朝她挤眉弄眼。 “讨厌,我现在是要找他谈正经事的。”春怜娇羞地眨了眨眼,“不跟你说了,我上去了。” 掌柜笑得满面春风,虽然他也不知道出口己在跟人家高兴个什么劲。 春怜咚咚咚地冲上楼,到了天字第一号房的门口,她突然又羞怯了,小手一下子举起一下子放下,心底咚咚打著鼓,又羞又慌。 这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才好呢? 戴大哥,我想通了,我爱你。 嘿!肉麻兮兮,而且了无新趣。她搔搔脑袋瓜,著实苦恼不已。 “戴大哥,反正我就是赖定你了,你逃也逃不掉,甩也甩不开了。”她满意地点点头,“好,就这么说。”这比较符合她的个性。 春怜深吸一口气,举手敲了敲门。 “请进。” 她忑忑地推门而入,目光一触及他微微清减、灰败的气色,喉头倏地绷紧了。 戴大哥! 她飞奔了进去,在他尚未回过神来时,紧紧巴住他的胸膛不放,放声大哭。 “哇……你怎么变坏了?才过了两天而已,你怎么可以让自己变得这么苍白呢?你是我的,不可以把自己弄坏。”她好心疼、好心疼哪!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严人惊喜地低头凝望著她,泪雾蓦地冲进了眼底,他连忙眨眨眼。 “春怜,你怎么来了?我们不是相约三日后在月色亭……”他语气里充满了惊奇,话虽如此,他还是紧紧地抱住她,感受著柔软熟悉的小身子在怀里的心满意足。 老天,不见她才知有多想她,古人所说:相见挣如不见,多情还似无情,一点都不适用在他身上。 他是越想她越思念,越念她越渴望,可是他强迫自己不能去找她,短暂的分别期待的是一生的厮守。 但是春怜现在就跑来了,这是不是表示…… 他脸色变了。 “你是不是迫不及待要告诉我,你其实……”其实爱的人不是他? 她欢然点了点头,“是呀!” 他心脏瞬间痛苦地扭统了起来,脸色变得好惨白,“你喜欢的人真的不是我。” 春怜愣住了,“谁跟你说的?” “这么说是真的?”他绝望地低吼。 她偏著脑袋想了想,觉得他们好像有哪个环节搞错了,而且错得非常离谱,看著他越发灰败悲伤的神情,她的心脏像是被鞭子抽过一般,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她连忙抱紧他的头颅压在胸口上,“傻瓜,我爱你呀,你怎么听成了我不喜欢你呢?” 严人微微一战栗,声音模糊地飘了出来,“我……” “什么?”他温热的气息吹拂著她的胸前,引起一阵异样的战栗悸动,春怜忍不住扭了扭身子,轻吟道:“戴大哥,我觉得身子好……奇怪,好痒、好热……” 在她柔软如雪脂,幽香若兰麝的酥胸前,严人只觉心神荡漾,小肮紧绷了起来,像是有一千只蝴蝶同时在埋头振翅飞舞,撩拨得他阵阵颤抖了。 他痛苦地压抑著,还要紧紧固定住她的身子不要乱动……太刺激了。 严人的鼻头蓦然一热,他本能一后退,两道热热的液体就这样落了下来,他愕然地捂著潸潸而出的鲜红鼻血。 春怜惊呼了起来,急急地扶住他,“戴大哥,你怎么了?” “不打紧,只是流鼻血。”鼻血流得不多,不一会儿便止住了。 他怎么会这么脆弱?光是碰到她就流鼻血,那假如他们洞房的话…… 噢,不能想,不能想,他的鼻端又开始燥热了起来;严人很快走下神来。 “哎呀,你的衣裳沾著血了。”春怜边说边动手剥起他的衣衫,严人手忙脚乱地想要阻止她,可是她的小手十分灵活,没两三下就扒开了他胸前的衣裳。 “咦?”她惊喜万分地瞪著他宽阔坚实,古铜色的胸膛,上头还有微微松曲的毛……“啊!毛毛!” 他的脸竟然红了,七手八脚就要穿回衣衫,低吼道:“不……不像话,怎么可以这样剥男人的衣裳呢?除了我以外,不准你再剥其他男人的衣裳,知道吗?!” 她傻气地、满足地笑了,“呵呵,你吼我耶!” 一个高大伟岸,声如洪钟又会很疼她的大哥……而且还有毛毛耶! 啊,活在世上真美好。 春怜陶醉不已,坐在他大腿上,搂著他的颈项傻呼呼地憨笑,严人涨红著脸颊一边穿衣,一边情难自己地瞅著她,幸福地笑了。 “大哥,我很快乐,好快乐喔!”她拥紧了他。 他穿好衣衫,内心剧烈激荡著,紧紧地回拥住她,“我也很快乐……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 “真的吗?”她的眼睛笑得亮晶晶。 他深情地望入她眼底,“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你是在跟我求婚吗?”春怜呆住了。 “是。”他凝望著她,目光真挚而温柔,“嫁给我,求求你。” 她想笑,狂喜的泪水瞬间涌进眼眶,满满地、暖暖地占据了她呵! “好哇。”她抱紧了他。 “感谢老天。”天知道他刚刚有多么紧张,差点忘记呼吸。 一直到现在,他悬了两天的心才放了下来,而不是充满不安。 春怜突然耀下他的大腿,拉著他急急往外走,“走,我们快找姥姥去,要赶快把事办一办。” “咦?”他茫然地被拖著走,脑子一时还弄不清楚。 “我们的婚事呀……不不不,要先通过姥姥的五关!”春怜突然惊呼一声,倏然停住脚步,“糟了。” “发生了什么事?”他低头关切地问道。 她满脸苦兮兮,“姥姥……姥姥的五关很厉害的,除非你能喝酒,酒量又超好,又要有品酒能力,可是这些你统统都不会呀,现在教你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听到这里他已经畅然地笑了。 她愣愣地望著他,“很严重呢,过不了关是娶不到我的。” 而且还有一件事她一直没跟他说…… “喝酒吗?”他笑得好不自信,“包在我身上。” 她怀疑地瞪著他,“可你不是滴酒不沾吗?要怎么包在你身上?” 严人笑了,在得意忘形之下月兑口而出,“我的酒量是四川第一,连我爷爷都及不上我,这个你大可放心。” 春怜瞪著他,冷汗涔涔落了下来,“你……你……再……说……一……一次?” “我的酒量是四川第……”糟了。 “你会喝酒?”她喉咙像是被掐住,声音拔尖了起来。 事到如今,严人只得尴尬地点点头。 “嗯。”瞒不住了。 “很会喝?”她像是要昏过去了。 他腼腆地点点头,“很会。” 春怜头一晕,往后一仰,他急急抱住她瘫软的身子,焦急唤道:“春怜,你怎么了?” 她倒在他温暖的臂弯里,心下滋味复杂万千,一张小圆脸上闪过喜怒哀乐。 严人看得著迷了,不过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很想砍我吧?” 他很会喝酒很会喝酒很会喝酒……很很很…… 这项重击在她脑袋瓜里迥音荡漾,春怜霎时间哭笑不得。 嫁个滴酒不沾闻酒就睡的男人,以逃月兑酒家生涯为毕生的愿望! 呜呜呜,她的志愿啊!怎么偏偏挑中了一个很会喝酒的男人来爱呢? 可是……可是现在说这个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喜欢到没有办法放开了。 好吧,山不转路转,路不转人转……春怜的表情陡然坚强起来,她倏地站了起来,吓了他一跳。 “你还好吗?”他以为她气疯了,瑟缩了下。 她眼睛亮晶晶,神情坚定的说:“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我跟你说,我可以接受你喝酒,但是有两个条件。” 他松了口气,眉开眼笑起来,“只管说。” 喝酒虽然不是件非要不可的事,却是生命中一件极富乐趣的事,若要他从今以后滴酒不沾……他可能会当场落泪给她看吧! 但是他的小春怜果然与众不同,是最最体贴入微,最贴心的小娘子! 严人感动地搂紧她,“谢谢你。” 她被抱得脸红气喘,羞答答地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膛,“我都还没说是什么条件呢。” “无所谓,只要能够拥有你,一千个条件都答应。”他慨然豪迈地道。 春怜斜睨著他,“真的吗?那乾脆你戒酒好了。” 他呛著了,“咳咳咳……” “傻瓜,不会对你这么残忍的啦!”她甜甜地笑了,爱就是要互相包容体谅的,不是吗? 他退一点,她也退一点,退来退去笑嘻嘻。重要的是往后两人要携手相爱,此生不渝,这才是最最重要的,不是吗? “怜怜……”严人感动不已。 “第一个条件,无论姥姥叫你做什么你都得答应,但是唯一要坚持不能入赘,知道吗?” 入赘? 严人点头如捣蒜,很感激她为他考虑周详。 否则整个披星戴月楼的人可能会气急败坏的赶来阻止这件婚事吧,他已经可以想像到爷爷和爹娘气到发昏的神情了。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连忙把这种诱惑给推出脑海,否则他还真有可能一个意志不坚,答应入赘,就为了想看爷爷和爹娘的表情。 “姥姥若知道你不肯入赘,一定会要求你婚后住在羊庄,虽然可以保有自己的姓,但是你已经成为羊庄人,还是得帮忙酿酒或销酒。”她面带恐吓地道:“所以你绝对要虚以委蛇,表面上假装答应,知不知道?” 羊庄……酒? 严人恍然大悟,终於想通了,“你姓萧,难道是羊庄萧家胭脂井的传人?” 萧家胭脂井名扬天下,三十年前爷爷想尽办法才弄到一小瓷瓶子,现在还珍而重之的藏在家里的藏酒阁中,一年也只肯倒出一滴来调制为酒,而且还不准旁人分享,由此可知他老人家对於胭脂井的偏爱和宝贝。 如果他知道春怜是萧家胭脂井的传人,恐怕作梦都会笑出来,半夜就跑来掳劫孙媳妇了。 春怜不知道他为在高兴什么,伸手点了点他眉心,唤他回神,“知道不知道呀?” “知道。”他大笑。 假装同意,伺机私奔,这个他懂。 她吁了一口气,爱娇甜甜地道:“第二个条件是,你以后不能喝别人的酒,要喝也只能喝我酿的酒,行不行?” “你会酿胭脂井吗?”他喜悦地问。 “会呀,不但胭脂井,我还会酿杏花酒、桃子酒、状元红,凡是你说得出还是说不出的酒,我统统会酿。”酿酒小天才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只要是酿给心爱夫婿喝的,就当作是夫妻生活中的一点小嗜好、小情趣吧,这个她还是可以接受。 他迫不及待重重点头,兴高采烈道!“好,只喝娘子酿的酒。” 她打从心底笑出来,“好棒啊!” 严人突然一把抱起了她,猴急地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见姥姥说我们的亲事去!” “哎呀!”她惊呼一声。 怎么他比她还要急呀? *** 就在他们飞速离开天下第一大客栈不久,掌柜瞥见穿著绫罗锦衣的华雁走进来,缩了缩脖子正要躲起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掌柜的,他呢?”今天的华雁还是有些娇蛮无礼,但是神情间却有一丝异样的娇媚。 掌柜一颤,“他他……出去了。” “会很快回来吗?”她不悦地眯起眼睛。 “应该……会吧。”他怎么会知道? 她扬起下巴,“我去他房里等他。” “姑娘,这不好吧……” 她目光一扫来,冷哼道:“你这是在教训我?” 无论如何,她今天就算霸王硬上弓,也要逼得戴严人非娶她不可。她几次三番无功而返,被姊姊们取笑了好久,这让她更加怒火中烧,决意非要驯服戴严人不可。 她就不相信美丽诱人的自己没有办法蛊惑他,动摇他的心意。 男人都是嘴巴上仁义道德,其实心底在想什么她可清楚得很,爹也说过,女追男隔层纱,今晚她打算豁出去了,怎么也要把他套得紧紧,让他乖乖成为她的裙下臣。 掌柜看著她凌厉坚决的眼神,有几颗胆子敢跟她作对。 “咳,是是是……你请。”就让她去等上一整晚吧! 戴大侠抱著春怜姑娘扬长而去,恐怕今晚是嘿嘿嘿了,就让这只虎姑婆独守空闺去等吧! 华雁骄傲地迳自上了楼。 就在她上楼不久,柳秀才也走进天下第一大客栈。 他跑到两腿快断了才问到天下第一大客栈的地址,天都已经黑了,不知道春怜还在不在这儿。 “请讲请……请问……”他喘了几口气,“有没有一位萧春怜姑娘在这儿?” 掌柜一抬头看见这位书呆子,忍不住讶异,“你要找萧姑娘?你是哪一位呀?” “我是……”他脸红了起来,“她的仰慕者,她有来吗?” 咦?耶?嘿嘿嘿…… 少年人,萧姑娘已经名花有主了,待掌柜的我为你指点一条暗路……呃,不,是明白路吧! 掌柜伸指往楼上一指,“天字第一号房,进去别急著叫名字,姑娘家害羞,你明白吗?” 柳秀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高兴地点头。 原来春怜先前是在对他暗示,她已经来天下第一大客栈开房间等著与他畅谈心事了,哎呀,他真是个呆头鹅,竟然到现在才想明白,还让佳人痴痴等待了那么久。 真是该打,该打呀。 柳秀才颤抖著腿爬上楼,掌柜笑到肚子都疼了。 他真是坏心呀,不过被那个虎姑婆凶那么多次了,捉弄一次也不为过吧? 就算待会虎姑婆下来剥他一层皮,他也顾不得了。 炳哈哈哈哈…… *** 柳秀才推开了门,咦?真的没关。 屋里头暗暗的,伸手几乎不见五指,怎么不点灯呢? 他随即恍然,啊!一定是春怜害羞,想要与他静夜无灯促膝长谈吧? 真够诗意啊。 “你……回来啦?”一个娇柔至极的声音响起。 “是,我回……”咦? 就在柳秀才还未会过意来时,一股力道已经将他推倒在床上,接著,一副柔软香躯压在他身上。 “吻我……不要问我……”轻柔如兰香的气息对著他的头脸喷了过来。 柳秀才整个人都醉了,本能地拥紧怀里的娇躯,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翻云覆雨莺声婉转,红被涌成了如浪般的起伏…… 春夜正长呢! *** 相较於天下第一大客栈的天字第一号房里的咿咿哦哦,羊庄萧家姥姥正坐在大厅里吃饭时,听见外头众人议论纷纷,她好奇地一抬头,愕然看见孙女儿竟然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抱了进来。 “姥姥,您好,我是四川戴严人,今日冒昧求见,恳请姥姥将春怜下嫁於我。”他开气吐声,潇洒清亮。 萧姥姥呆了一呆,心下随即暗喝了声采。 好气魄、好相貌,举止飒爽眼神正气,她这个傻孙女儿是打哪儿逮著这号人物的? 春怜娇羞地推了推他,挣月兑他的怀抱落下地来,“姥姥,他……他就是我选的人。” 虽然心里满意得要命,萧姥姥还是缓缓放下筷子,精明地道:“想要做我萧姥姥的孙女婿,娶我家春怜,就得通过五关考验,你有信心吗?” “有,姥姥请示下。”他不卑不亢,谦冲又自信地道。 萧姥姥眉眼闪过一抹喜爱,她沉著地点点头,“来人,摆酒。” 萧家上上下下仆佣酿酒师都过来凑热闹,姥姥这么一吩咐,登时就有三名大汉迅速冲到酒窖去搬酒,还有几人摆了红木桌椅在庭院里。 月光如梦,晚风欲醉,春怜紧张兮兮地望著严人,他回头对她安抚地一笑。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他无声地抚慰。 你要加油呀,可也别伤了自己的身子。她痴痴地点头。 他俩无语地交换著眼神,萧姥姥看在眼里,唇边不禁漾起一丝满意的笑。 这小丫头果然不是胡乱去找一个来充数,光是看他们彼此深情的模样,她老婆子就知道离抱曾孙女的日子不远了,呵呵。 三坛酒一一摆上来,萧姥姥得意一笑,“请。” “姥姥,请。”他一拱手,先拍开第一坛的女儿红,豪迈地单手挑起仰天畅饮。 酒香四溢,众人看得眼都直了,春怜则是紧紧绞拧著小手,紧张得要命。 无意间一瞥眼,红芷和莲高也在人群中,笑著挥挥手为她打气支持。 她感激地微微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低低道:“我一定要相信戴大哥,他可以的。” 转瞬间,严人已经把一坛女儿红饮得涓滴不剩,他平稳地放回空坛子,赞叹地道: “姥姥,好酒,是三蒸三酿的十年女儿红吧?” 闻言,众人哗然惊叹了。 萧姥姥满意地点了点头,“没错。第二坛,讲。” “戴大哥,你最棒了。”春怜兴奋得小睑涨红,圈起小手放在嘴巴大喊:“加油!加油!” 他性感地瞥视她一眼,看得人群里的姑娘们都脸红心跳起来了。 第二坛他一样脸不红气不喘地饮乾了,“一蒸二曝三酿的七年状元红,性烈而醇口,好酒。” 他又答对了。 最后是胭脂井淡酒,严人眼睛一亮,迫不及待擎起、仰头,淡如胭脂的香酒涓涓落入他嘴里。 飘香十里闻人欲醉,这胭脂井果然芳馥可口、清厚香醇。 春夜里,人人皆醉了。 “好酒。”他心满意足地一拭嘴边残酒,放下了空坛子,英挺的脸庞已有淡淡红晕,“胭脂井驰名天下,确实名不虚传,再以桂花衬底杏花为浆,酒香层层叠叠数之不尽、甘美不绝……好酒!姥姥,晚辈折服了。” 萧姥姥笑到合不拢嘴,“好好好,好孩子,好气魄、好酒量,一张嘴又甜似蜜,最合我老婆子的胃口了。最后你且吟出三首与酒有关的诗来,若是已经支撑不住了,可以待你明日酒醒再吟也无妨。” 姥姥对他实在太满意了,甚至不惜稍稍打破一下规矩。开玩笑,像这样出色的孙女婿哪里找去?就别太为难人家了。 “多谢姥姥疼惜,晚辈还可以支撑。”他颊上虽有淡淡酡色,但是双眸依旧冷静漾笑,“请姥姥鉴识。” 春怜紧紧地攒住衣袖,人人都屏息等待著他吟诗。 太神奇了,没想到他的酒量惊人,而且鉴赏酒性的能力也无懈可击。 严人走到庭院当中,优雅低沉地吟起 “独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理,无人会得凭阑意;也拟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他深情感叹。 众人彷佛可以听见他对於感情的执著与苦中带甜的滋味,就算对酒当歌,依旧掩不住思情的落寞,纵然有再大的阻拦,他还是会“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四周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春怜脸儿绯红,大眼睛闪映著激动的泪光。 萧姥姥点了点头,“柳永的蝶恋花,很好。第二首,请。” 严人缓缓踏移轻步,“年年社日停针线,怎忍见,双飞燕,今日江城春已半,一身犹在,乱山深处,寂寞溪桥畔;春衫著破谁针线?点点行行泪痕满,落日解鞍芳草岸,花无人戴,酒无人劝,醉也无人菅。” 众人更震撼了,这是倾诉著自己飘泊天涯,经历无数风霜雨露,饮酒伤醉也无人借,因而蓦然思念起,有人照管著,是何等的幸福? 春怜捂住了小嘴,强忍住悸动狂喜的泪意。 她心爱的男儿呵……竟籍著这么美的诗在向她低诉著绵绵情话。 萧姥姥感动不已,不过她还是强吸一口气,冷静地道:“好,黄公绍的青玉案,第三首……” 他的眸光倏然望入春怜的眼底,缓缓地笑了,清亮吟诵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娥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整首诗全然没有提到一个酒字,可是“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那情景、那氛围,早已深深描绘出了在盛宴酒闹中,在几度追寻中陡然发觉,原来最锺情的心上人儿已在灯火阑珊处,静静地等候他了。 众人如痴如醉,用力鼓起掌来。 好!太好了! 春怜再也忍不住,整个人飞扑进他大大敞开的怀抱里。 严人紧紧抱住了她,在她耳畔许下生生世世的盟约情誓—— “怜怜,我爱你。” “我也爱你……”她激动感动得一塌胡涂了。 她的英雄…… 萧姥姥忍不住靶动地哭了出来,“好,好,真是太好了呀!” 春夜醉了,花醉了,月醉了,在朦胧夜色下,羊庄荡漾著一片轻柔温馨的气氛,连人也都醉了呵…… *** 一个月后,披星戴月楼大匹人马移驾羊庄,和羊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人热闹成一片,欢天喜地等待著新人出现。 在明亮和煦的阳光下,暖风薰花香四溢中,乐队热热闹闹吹打著乐声,在案堂前,高大英飒的新郎牵起了和新娘紧紧联系著的那条红缎子,彩球在轻轻摇荡著。 “一拜天地……”媒人公邢老爹欢喜吼道。 身著凤冠霞帔红巾盖顶的春怜,在身穿红绫喜衣的红芷和莲高搀扶下,和眉飞色舞的严人一起拜了天地。 “二拜高堂……” 他们缓缓转过身子,跪下拜了萧姥姥和戴老爷子,还有双方含泪欢喜的爹娘,戴家和萧家父母交换了感动的眸光,不约而同笑著搀起各自的好媳妇和好女婿。 他们已经讲好了,先在羊庄迎娶热闹热闹,回到四川再补请,再热闹一次,可是两家人都有点避讳谈到这对新人成了亲以后,究竟是住羊庄还是住披星戴月楼呢? 呵呵,大喜当前,先把喜事办完了再慢慢研究。 在人群中,柳秀才身畔依偎著像小猫柔顺的华雁,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吓傻了不少人。虽然人人都纳闷这一对怎么会凑到一块了,但是身为宾客之一的天下第一大客栈的掌柜,却紧闭著嘴巴笑坏了肠子,怎么都不说个中奥妙。 只能说姻缘天注定,该谁的就是谁的,谁也跑不了呀! “夫妻交拜……送入洞房……”眼看邢老爹就要接著喊出礼成了。 “等一下!”突然,春怜一手掀开红巾,露出了明媚似花的娇颜,她古灵精怪地瞧了严人一眼,“相公!” 严人眨了眨眼,笑了,“娘子。” 他们早有默契……嘿嘿,嘿嘿,嘿嘿嘿…… 就在众人讶然站起的时候,春怜嘿咻一声跳上他伸出的双臂,对众人姥姥爷爷爹爹娘娘们抛了个媚眼。 “姥姥,我已经把爹娘给你逮回来了,从现在起,该我们落跑了!”她大笑道。 众人纷纷愕然,萧家夫妻啊地叫了起来。 严人稳稳地抱著新娘子,也对愣住的长辈们大笑道:“一年后带小孙子回来给你们看,等著喔,” 话刚说完,这对新人已经联手落跑去也—— “啊?”大家都站了起来。 怎怎怎……怎么这样啊? 远远地,彷佛听见了春怜笑哈哈的惊喜叫声—— “红红,莲高,真的好有效哇……哇哈哈……” 红芷和莲高互觑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灿烂的希望之光。 嘿嘿,逃离酒家有望罗!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三羊开泰1:酒姑娘 三羊开泰2:醉姑娘 三羊开泰3:睡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