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魅的诱惑》 序 浅谈变态心理学蔡小雀 注意到没?《夜魅的诱惑》也是一本跟警察与心理学有关的书(虽然男主角杜豫是个法医)。和上一本《夜影的温柔》一样,整个故事围绕著一个“变态杀手”而发展,而这个变态杀手竟是表面看起来十分正常的男人。 看过“沉默的羔羊”这部电影的读者就知道,里头那个冷静睿智儒雅的食人医生可是抢尽了众星的丰采,他是个优秀出色的心理医生,却扮演著残忍杀人魔的角色,只是令人感到惊讶的是,他可不是胡乱吃人杀人一通,他还有相当高的格调,甚至有他一定的“道德标准”,虽然听起来有点怪,但这是塑造出这个角色令人不寒而栗又敬佩的成功点。 最近它的续集“人魔”在美国上映时,票房横扫全美国,足见观众对於这个教人又恨又怕又爱的角色的矛盾心态。 变态心理学一直是心理学里的一门深奥研究(话说回来,人性心理学一直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只要有人类存在,想必就会不断地演化下去),不过大部分的学派都有相同的重点,就是这类人必定是在小的时候受过创伤,不是遭母亲遗弃,就是遭受过性虐待或其他虐待,平常压抑得如同正常人,可是等到某一时间(有如满月对狼人的影响一般)就会突然褪尽人皮,做出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杀戮行为来。 在《夜影的温柔》里,杀人的是那位心理医生,他自觉这个世界上的丑陋与罪恶都必须要得到惩罚,而他就是那个担任上帝刽子手的角色;雀子想要描写的除了男女主角的心路历程和挣扎外,也想突出那个可怜医生(既残忍又可怜)的矛盾挣扎和恐惧。雀子也知道在处理冲突和尖锐场面上,我不自觉地容易逃开,所以冲突相对之下变得温和了许多,惊悚的张力也比较柔和些(或许是天性使然,性好和平)。不过我会加油的,努力在该尖锐的时候尖锐,该残忍的时候残忍,该温馨的时候温馨。 最近雀子去上了一位伊能明子老师的课,在自我整合和人性心理学里学习到了很多,用在自身和我的作品上,想必都有很大的帮助。为了不辱老师的教导,也不辜负可爱读者们的厚爱,雀子一定会更努力的,如何在这社会上普遍不认为言情小说是“文学”的情况下,努力开拓出雅俗共赏的风格,让大家看得开心感动,又能在里头学到一丁点东西或者感触。 这样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和快乐了,当然,有你们的支持,雀子也会更加油的喔! 另外,“东方之珠”的抽奖结果将在下一本书的序文里公布,敬请期待哟—!还有还有,最近雀子把还没回的信捆成一大包,放在我的香花瓶旁边,等待每个夜阑人静的时侯专心回信,所以还未收到灰心的朋友们,请再耐心等待一下下,雀子的爬爬虫字很快会到来你们手中了。由於上回用电脑回信,有一些读者朋友不习惯,所以雀子就恢复亲笔回信,而这自然会慢一点,请多多包涵,谢谢你们,我爱你们! 第一章 黑夜似垂暮。 一间阴暗的屋子里,隐隐约约透出一小盏微弱灯光,窗外的树叶随风摇曳出诡异的魅影。 一缕夹杂著沙沙声响的音乐在静夜里响起,低沉伧凉的旋律似曾相识。 “blueblue,myworldisblue,blueismyworldnowi''mwithoutyou.graygraymylifeisgray,coldismyheart,sinceyouwentaway……” 一个沙哑破碎的男声跟著吟唱起,坐在暗处的他,嘴里哼着歌,疯狂又专注的眼神痴痴盯著手里的木头女圭女圭。 小刀削落了一片又一片的木屑,木头女圭女圭逐渐成形。那是一个头发微卷的女女圭女圭,凸出窈窕的身材,在他锐利刀锋的刻划下,身形越见火辣。 然后,他用砂纸细细地磨著女女圭女圭,从头至胸到脚部,直到一尊比例完美的女圭女圭出现在眼前,然后…… 他唇边露出一丝残忍贪婪的病态笑容,倏地抓起了雕刻刀,快狠俐落地划过女圭女圭的颈项……头颅迎刃而断! 看著那颗落在地板上,落在堆堆木屑中的女圭女圭头颅,他浑身因兴奋而颤抖了起来。 夜沉沉,月黑风高…… ☆☆☆ 丁紫陌蹲在一墙杜鹃花丛前,愣愣地看傻了眼。 时疸春暖花开的三月,台北的春风不单单是薰暖了阳明山,还薰醉了城市各处,陌头墙角畔的红花绿柳,尤其是丛丛的粉白嫣红杜鹃,美得更加灿烂夺目。 虽然她刚下班,虽然她饿得要命,虽然她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吃完饭再赶到另外一个地方工作,可是这墙畔的花还是让她着迷了,浑然忘了一切。 好久好久没有注意到这么美丽的事物了。 “咦,你蹲在我家门口做什么?”一个充满疑惑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紫陌吓了一跳,本能地抬头,只见一个身高腿长的帅气男孩低头望著口口己,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天蓝色的t恤上还大大地写了:iabovewater!(我没有经济上的困难!) 她忍不住笑了。 “你在笑什么?”他咧嘴一笑,掩不住一睑的好奇。 她脸一红,“你衣服上的字……很好笑。” 他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瞧了一眼,惊喜地道:“你喜欢我衣服上的字吗?这些都是我自己写的喔!我还有十几件类似这样的t恤,只可惜平常工作的时候不能穿。” 听出他言语间的埋怨,紫陌忍不住问:“为什么?你是做什么的?” 杜豫的笑靥更加扩大,“你猜。” “送披萨的。”她想也不想的冲口而出。 他睁大眼,突然噗哧一笑,“送披萨?” 真是抬举他了,他有这般“青春年少”吗?不过话说回来,他的工作性质跟送披萨差了十万八千里远一般人恐怕连想都不会想做咧! 紫陌还来不及问他究竟为何大笑,一旁的大门里走出一个银丝染鬓、双颊红润的中年妇人。 熬人穿著染小紫花的棉衫,年纪不小却风韵犹存,尤其那双乌黑的眼眸,直盯著紫陌。 “阿豫,你在笑什……咦?这位小姐……”妇人又惊又喜,在两人尚未理解过来时,已一把握住了紫陌的小手,“哎呀,是你的女朋友对不对?我就知道,你这孩子绝对不会让我失望的,不像你大哥。来来来,小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家住哪里?我刚好卤了一锅香菇鸡翅凤爪,进来一道吃。” 杜豫的笑容瞬间凝结,连忙解释,“妈,你认错了,她不是我女朋友,我根本不认识她。” 杜母瞪了他一眼,“你故意骗我的对不对?你们就是不想让我这老太婆安心是不是?一个三十岁了还迟迟不结婚,一个是二十郎当岁,长得人模人样的却一直不交女朋友……说来说去还是老二好,早早给我娶个乖媳妇回来,你跟老大要有阿维的一半本事就好了。” 紫陌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虽然她并不认识他们,但却立刻就喜欢上这对母子。 “妈!”警觉到她好奇忍笑的目光,杜豫忍不住大大叹气,“不要在外人面前糗你儿子好吗?” “她又不是外人。你叫什么名字呀?”杜母望向紫陌问道。 “我叫丁紫陌,紫色的紫,陌上春色的陌,伯母好。”她红着脸笑了。 杜母满心欢喜,笑眯了眼,“好好好,好听的名字、好漂亮的女孩,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她刚下班,正想去对街的面摊吃午餐,没料到被这栋小洋房外的三月春光吸引住,只顾著看杜鹃花,忘了自己的饥肠辘辘。 “那还等什么?快快进来同我们吃饭。”杜母欢天喜地的拉着她就要进屋里去。 紫陌惊异地望了杜豫一眼,有些手足无措,“我……伯母……我不是……唉,你说说话呀!” 杜豫本来想冒死禀报娘亲抓错人了,可是当他眸光瞥向她纤瘦的身子,他瞬间打消了念头。 她好瘦,让老妈的爱心美食补补也好。 他摊摊手,帅气的脸庞闪过一抹爱莫能助。“我妈是武后再世,万夫莫敌,你最好乖乖听她的话,要不然下场是很悲惨的。” “可是……”他们素昧平生啊! 怎么会有这种事?! 杜母热心十足,力气还大得很,一手拉著紫陌一边吆喝:“老头子,下来哟!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咱们家有贵客来啦!” 闻言,紫陌更不好意思了,她望著空间宽敞,充满浓浓中国味的清雅客厅,忍不住的赞叹,却也忍不住的心慌。 她到底闯到什么地方来了? 斑大瘦削的杜父自擦拭得晶亮的枣木楼梯缓缓下来,他一身的中国衫却散发出迥异的文人和武者气息,紫陌从未见过这么有气质又有气势的人。 “伯父好。”她本能道。 杜父锐利又不失温和的眸光闪动了一下,掠过一抹满意之色。“你好,你是阿豫的女朋友?” “我不……” “老头子,你怎么会知道?”杜母张大嘴,怀疑自己的夫婿是活神仙。 他瞥了爱妻一眼,又好气又好笑,“你的嗓门我听了三十几年,就算人在二楼也不会错认。” 斑大帅气的杜豫跟在后头走进屋里一脸无奈地道:“爸,妈,你们不要吓到人家了,她明明就不是我的女朋友,你们这样硬栽赃,要把她吓死吗?” 杜父瞪了儿子一眼,“还敢说,有女朋友还这样遮遮掩掩的,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杜豫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知道父母现在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紫陌愧疚地看著他,赶紧道:“伯父,伯母,请你们别骂他,我真的不是他的女朋友……” 杜母拍拍她的手,慈蔼笑道:“傻丫头,不用替他说话。可怜的孩子,他一定是事先叮咛你千万不能承认对不对?这死小孩,等会儿我替你打他,总之,我们现在先吃饭,好不好?” 紫陌还想再解释,可是杜母和杜父已经“架”着她往饭厅走,再加上她肚子也着实饿了——通常饿到头昏脑胀的人是没什么思考或自制能力的——所以她也很自然地在餐桌旁落坐,拿起筷子。 好饿…… 一个胖胖的老妇人笑嘻嘻地为大家添了饭,退到一旁时,还忍不住含笑频频打量紫陌。 她用脚趾想也知道老妇人眼底欢然的笑意是何含意。 他们完完全全认定她是他的女朋友了。可是老天,她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啊! 不过满桌子的美食让紫陌所有的担心、歉疚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她看著香喷喷、油亮亮的卤香菇和鸡翅,鲜红女敕黄的芙蓉炒蟹,绿油油的甘贝丝青江菜,炖得女敕女敕的什锦豆腐羹,还有那一大盅竹笋鸡汤…… 好幸福喔! 她偷偷吞著口水。 杜母笑咪咪地帮她夹菜盛汤,各式菜肴堆得她的碗像小山高。 “吃呀、吃呀,千万别容气。”杜母满心希冀地看著她。 她啃了一口鸡翅,眼睛立时亮了起来,“唔,好好吃喔!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鸡翅,伯母,怎么卤的?我好想学!” 咸淡适中、香女敕可口,柔软又有弹性,一咬下去汤汁和油香味四溢…… 她感动地望著这根鸡翅,心里强烈地挣扎著。可以吗?可以为了一根鸡翅就嫁入他们家吗? 可是这鸡翅的诱惑力好大,她差点想承认是他们儿子的女朋友,以图将来每天都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哈。 她的良心和五脏庙开始拔河,花了好大好大的自制力才把那股骚动摆平。 “你真的觉得好吃?”杜母乐得合不拢嘴。 “真的。”她点头如捣蒜,似乎怕人不相信。 杜豫好笑地看著她,这个小女生还真是一点警戒心都没有,万一他们一家子是坏人,待她吃饱喝足就把她捆起来卖,怎么办?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她是天真还是对人性充满信心。 不过,他看著她的吃相,笑意忍不住从嘴角频频泄漏。 嘿,好可爱。 她年纪约莫二十出头吧,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绾了个小髻,露出雪白光洁的颈项,明亮的眸子像两颗黑珍珠,浓密的睫毛眨呀眨的,还有挺直的鼻梁和嫣红的小嘴……她的长相并不出色,但可爱极了。 她像极了某一种布偶…… 他苦思著,瞬间脑中灵光一闪—— “维尼!”他倏地将筷子指向她,失声笑道:“你像小熊维尼!”那么样的可爱。 除了他以外,在场的人统统都傻眼了。 紫陌呆了呆,还来不及反应,杜父首先发难。 “阿豫,你说什么?快跟人家道歉。” “是呀,是呀,真是太不礼貌了,你怎么可以说紫陌像熊?”杜母在桌下一脚狠狠踢向儿子,正中杜豫的小腿骨。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被他说成什么样了? “哎哟!”杜豫抱著腿龇牙咧嘴的呼痛,冤枉地道:“老妈,你要谋杀亲子啊。” “踹一下死不了的。”她狠狠瞪了儿子一眼,“你这张嘴迟早有天得缝起来,说话颠三倒四不经大脑的,万一把我未来的媳妇气跑了怎么办?” “妈,她真的不是我女朋友。”他可怜兮兮地道:“小丁丁,你快跟我爸妈解释。” 紫陌喝一口汤顺顺气,没料到汤甫入口,闻言汤呛入气管,她立即呛咳了起来,小脸迅速涨红。 “你没事吧?”杜母爱怜疼惜地拍著她。 避家连忙拿了餐巾过来帮忙擦拭,杜父也一睑关怀的看著她。 杜豫看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究竟谁才是他们的孩子?小维尼的魅力未免太大了吧? 紫陌喘咳稍息,感激地看著杜母,“伯母……咳,我没事,真的,不要再骂令郎了,因为我真的不是他的女朋友,我跟他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杜母压根不相信,“傻孩子,我知道都是阿豫搞的鬼,你别听他的。” “我……” “丁丁,看来我俩注定被误解了。”杜豫阳光般的俊俏脸庞装出了忧郁的模样,倒有几分布莱德·彼特的味道。“唉,这是我俩的宿命吧。” “你干嘛叫我丁丁?”她拍著胸口,喉头又是一阵发痒,既困惑又想笑。 “你姓丁啊,”他笑咪咪地道。 紫陌呆呆地道:“喔,这样啊……不对,我的意思是说,我是姓丁,可是干嘛要叫我丁丁?” “你不喜欢这个小名?”他满眼笑意的看著他。 她摇摇头,“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从来没有人这么恶心的叫过我。” 他一怔,杜家两老爆笑出声。 “儿子啊,第一次有女孩子嫌弃你说话恶心耶!”杜母笑得眼都眯了。 她这个小儿子从幼稚园开始嘴就甜得哄死人不偿命,几乎每个小女生的心愿都是:我长大要嫁给杜豫。 从小到大,举凡女同学至女老师,没有一个不败倒在他那张蜜做的嘴皮子底下。 她也搞不懂,自己怀他的时候也没爱吃蜂蜜糖果呀,怎么会生个嘴巴甜丝丝的儿子出来? 可是这个女孩竟然能够抵挡阿豫的嘴功,还反过来将他一军,嘿嘿,不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坏心,不过这种感觉还真好极了。 “妈,这下你相信她不是我女朋友了吧?”杜豫故作伤心地道:“如果是我的女朋友,决计不会嫌弃我恶心的。” “这不正好?一物克一物,我就不信将来这小妮子治不了你。”杜父似笑非笑地说。 “她治我?拜托,老爸,你可曾看过小熊维尼制服过大野狼?”他咧嘴一笑,“以她这么单纯的老实头,如果我把她拐卖给人肉贩子,她可能还会为卖的价钱不高,而对我感到愧疚呢!” 紫陌虽然有时会反应不过来,但是他这话可听明白了,她登时出声抗议。 “喂,你太瞧不起人了,我有那么笨吗?”她不悦的瞪著他。 小熊维尼发飙了。 杜豫尴尬一笑,“笨……呃,我没说你笨哪!” “可你说我是单纯的老实头。”她指控。 “没错。”杜母声援“未来媳妇”,“我也听到你这么说,你做何解释?” “儿子,”杜父悠然地喝了口饭后清茶,缓缓起身,“为父的绝对不会落井下石,所以我先上楼去了。” “爸……”他不可思议地看著父亲光明正大的落跑,“我是你儿子,你竟忍心看我被老妈率众围剿。” “儿子,记著,皮绷紧一点,很快就过去了。”杜父语重、心长地说,嘴角强忍住笑意,慢慢踱上楼,远离战火去也。 杜豫陡地觉得背脊一阵发凉,他转过头来,立刻换上满面笑容,讨饶道:“别气别气,是我一时嘴快,小丁丁非但不是个单纯的老实头,而且还是天上地下绝代无双的聪明美少女。母后大人,你别生气,待吃过饭后,我再带你的心肝宝贝小丁丁出去玩,这个提议你觉得如何?” 杜母挑高的眉头这才缓缓恢复原状,满意地点点头,“那好,饭扒完了没有?如果扒完了就快快行动,这几天阳明山的樱花开得正好,带人家去赏赏花。” “是,儿臣遵旨。”杜豫煞有介事地躬身抱拳。 紫陌掩口失笑,圆滚滚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他是个乖儿子,对於父母亲是多么的孝顺依从。 他家的气氛实在好好,很温暖、很有趣…… 她眼睫轻垂,掩住了一丝羡慕的落寞。 杜豫凝视著她,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想什么呢?” 她受惊抬头,怔怔道:“没事,只是……我等会儿还要上班。” 杜母愣了一下,“上班?今天是礼拜六耶。” “是啊!”杜豫仍是看著她。 “我的工作不分周末与否。”她微笑的回答,话里多所保留。 “你在哪儿工作?”他追问。 杜母讶异地盯著儿子,责备的说:“看你多粗心大意,竟然连女朋友在哪儿工作都不知道。” 闻言,杜豫啼笑皆非,“妈,你先别瞎搅和,待我问清楚再说。” 紫陌站了起来,满是歉意和感激地道:“谢谢你们今天的招待。伯母,请代我向伯父说声再见,我下午还要上班,我先走了。今天真的很开心认识你们,也很荣幸吃到这么一顿美味的午餐,谢谢,再见。” 杜母张大了嘴,傻傻地看著她转身往门口走,“紫陌……” 没有多想,杜豫连忙追了出去。 见到“小两口”身形消失在门口处,杜母和管家交换了个诧异不解的眼光。 “李妈,你看得懂这是怎么回事吗?” “太太,我老了,模不清年轻人的心思了。” “我又何尝不是?”杜母双掌支著下巴,没来由地叹了口气,“唉,阿渐和阿豫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像阿维一样娶房媳妇让我高兴呢?” “太太,我看刚刚那位小姐挺好的,怎么三少爷却不想认人家是他女朋友……可是人家小姐一转身出去,他又急得跟什么似的,马上就追了出去。”李妈睁大眼睛,欢喜地猜测着,“哎呀,太太,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杜母希冀地问。 “太太,你可以放心了,照这情势看下去,三少爷尽避嘴巴上不说,可是心底一定是喜欢人家的,要不然怎么会急呼呼的追出去呢?准没错,你看二少爷对二少女乃女乃也是这么疼惜的。”李妈笑皱了眉。 杜母被她说得心花怒放,“真的吗?” “李妈从不说违心话,这点你是知道的。”李妈笑容可掬,“如果我猜得没错,咱们家又快要办喜事了呢!” “希望正如你所说的,”杜母望向两个孩子所去的方向,满心欢喜。“咱们家又要办喜事了。” 第二章 三月的阳光显得灿烂却柔和,正如杜豫给人的感觉——一抹温暖爽朗的煦阳。 可是被煦阳强拉住的感觉可不太好受! 紫陌没好气地瞪著这个高出自己快一个头的大男孩,任她怎么挣扎也甩不掉他的手。 “你可不可以放开我?”他的力气怎这么大? 杜豫依然拉著她的小手,黑眸漾著温暖关怀的光芒,“你为什么急着逃开我?” “我没有要逃开你,现在已经一点了,我等一下还要赶着上班。” 是太阳太大还是怎地,她怎么从中午就傻傻茫然到现在?尤且一在被他们拉进屋里饱餐一顿的过程中,她总有种自己在作梦的感觉。 可是现在,他厚实的手掌握住她手臂的当儿,她却觉得全身宛若被电流唰地一声冲过,再敏感清醒不过了。 “你像团谜一样,”杜豫笑盯著她,“还用恁大的魔力征服了我老爸、老妈,你引起我的好奇心了。” “你的好奇心干我什么事?”她搔搔头,没在意到自己的举动爬乱了一络丝发,轻垂落在她额前好不俏皮。 他瞅著她,“你这样说太不公平,我们好歹也有一餐之缘。” 她脸红了红,“谢谢你们请我吃饭,可是我真的要上班了,再不走老板会炒我鱿鱼的。” 他好看的眉毛微挑,“是哪家老板这么苛刻?不怕,我替你撑腰。” “不用了。”她望著他,迟疑地道:“我们甚至不是朋友。” 杜豫大方地伸出一只手,笑嘻嘻地道:“你好,我姓杜名豫,豫让的豫,很高兴认识你。”他另外一只手丝毫没有想放开她的迹象。 “我是丁紫陌。”她介绍完才觉得不对,急急摇头,“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是陌生人,本来就不应该这么熟的样子。” 他捂胸惨叫,“啊!” 她被他吓了一跳,“啊?” “你伤了我的心,亏我爸妈把你当作自家媳妇看待,你现在竟然翻脸不认人,还说我们是陌生人。”他俊睑拧成一团,可怜兮兮地道:“啊,我的心好痛。” 许是他的演技太逼真了,紫陌小脸一慌,踮高脚尖模模他的额头。“你没事吧?你该不会有心脏病吧?要不要吃个药?还是我扶你进去?” 她实在太单纯了。 杜豫本想捉弄她,反倒自己脸红起来,他放开她的手,双眸亮闪闪地里著她,真挚地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你这么古意。” “你的、心脏不痛了吗?”她不放心地打量着他的气色。 他咧嘴一笑,“我的心脏是有名的死硬派,怎么会有事?” “那你干嘛吓我?”她仍心有馀悸呢! “对不起,因为你实在太好玩了。”他微微侧著头,笑容温柔,“我从未见过像你这么单纯的女孩。” 她心儿一跳。 他的笑容好好看,好像会电人一般…… “怎么了?”见她呆呆望着自已半天不说话,杜豫不解地问道。 紫陌晃了晃脑袋,勉强将著迷的感觉驱离……呃,他刚刚说什么?单纯? 她对於这种说法早已听惯了,忍不住自我解嘲道:“我了解,已经不只你一个人说过我太单纯了,其实我出口己也知道我呆呆笨笨的,头脑不太灵光。” “谁说你笨?”他沉声追问。 她纳闷他的怒气因何而起,“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有时候很呆,别人说些双关语什么的,我也听不懂。” 他紧盯著她,“有些话不要懂也好,没什么营养。” 她笑了,娇靥若花。“真的吗?” “那当然。”他被她的笑容眩了一下,傻气地道:“你笑得好美。” 她的小睑迅速飞红,“谢……谢谢,我真的要去上班了,再见。” “我送你。”他提议道。 “不用了。”不知怎地,她害怕被他知道自己的工作并不是那样地高级。 从杜家屋内的高雅摆设到屋外的占地宽敞,还有杜父、杜母的气质打扮,以及眼前的他,在在显示出他们的身分高贵非凡,紫陌不认为他们会是她这个世界的人,所以也不想有太多的牵扯。 她怕被人见识到她的脆弱渺小,更怕被人说她高攀,就把今天的相遇当成生命里的一段小插曲吧。 “你太客气了,不过就是送你一程罢了。”杜豫微微一笑,“再说我也想出门走走,顺道载你不算什么。” “我有骑机车。”她指指停在墙角处的那辆轻型机车。 他瞠目结舌,“它?我还以为是人家不要的旧车,故意乱丢在我家墙角……呃,对不起。” 她的脸色有些落寞,杜豫真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紫陌深吸一口气,展颜笑道:“没关系,它本来就很旧了。杜先生,我就先告辞了,再见。” “你当真不让我送你?”他觉得良心在戳刺谴责。 她小脸漾著笑意,“真的不用了,谢谢你。” 见她踩了两下才发动机车,他强忍住跨步向前的冲动,不放心地道:“你骑机车不会有问题吗?” 她坐在机车上,闻言一笑,“拜拜。” 杜豫只得眼睁睁看她离去,耳里听著那辆咳得几乎快断气的机车引擎声,心头暗自捏了把冷汗。 她不会有事吧? ☆☆☆ 堡作一整天,紫陌拖著疲惫的身子在晚间六点回到了家。 家里冷冷清清,没有笑语没有饭菜香,只有一股浓浓的中药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妈,我回来了。”她穿过小小的客厅,走向母亲的卧房。 两声虚弱的喘咳响起,摆著衣柜和各式药罐子的房间显得拥挤而沉闷。一名瘦削脸色苍白的中年妇人躺在床上,手里握著摇控器,床头斜对面的一台老电视机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妈,看电视为什么不打开声音呢?”她坐在近门口处的一张椅子上,关怀地问。 丁母不在意地瞥了她一眼,语带怨慰地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快饿死了。” 闻言,她慌忙起身,“好,我马上去煮。爸呢?” “你爸又出海去了。”丁母撇了撇嘴,自怨自艾道:“我怎么会嫁到这种丈夫?没本事又不体贴,他明知道我身体不舒服,竟然还答应船东出海,现在出海能赚得了几个钱?” “妈,爸爸也是想让家里生活好过一点。”紫陌安慰著母亲,心头却隐约揪疼著。 母亲一贯否认抹杀周遭人的付出,对她来说,只要是不顺她心意的事,就是大大的错事。 案亲该不会是想藉此逃避母亲的指责挑剔吧? 原本生活可以好好过,只是母亲的体弱多病造成她性格中的戾气和不满,压过了身为妻子与母亲该有的慈爱。 紫陌并不怪她母亲,她只怪自己没有能力养好母亲的身体,让她在病痛中备感孤独厌烦。 “你别替你爸说话了,谁知道他在外头是不是养了一个小的?”丁母昔日美丽的睑庞,此刻因愤怒和怨气而扭曲著。 “妈,你怎么能这样想呢?”紫陌替父亲感到心痛极了。“爸爸一直很努力工作赚钱,他今年都五十几了,还要跟小伙子出海讨生活,他这么辛苦,我们怎能在背后编派他的不是呢?” 丁母不敢置信地盯著女儿,“你怎么敢跟我项嘴?要不是为了怀你,我的身体会变得这么虚弱吗?你是我痛了三天三夜才生下来的孩子,竟然站在你爸那边忤逆我,我会变成这样都是为了谁呀?” 紫陌泪水盈眶,“妈……”她抚著喘息不停的胸口,“你这个逆女……” “妈,是我不对,你别生气。”她跟了下来,痛楚地叫道:“求求你别生气,是我不对,是我没听你的话,惹你生气了。” “我气?我是难过,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孩子,我真不知道当初生下你做什么?”丁母气得浑身颤抖,乾瘦的手直指著女儿的鼻头,“我明白了,你一定也跟你爸一样,恨我拖累你们对不对?你们心里一定是想,如果不是我,你们父女俩就可以过逍遥日子了。” “不是的,妈,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我跟爸……”紫陌伸手想碰触母亲,却被她毫不留情地拍开。“我们都很爱你,真的,我们一点都不觉得被拖累。” “你不要再说了,你们父女俩都一样,无情无义、没血没泪。”丁母咬牙切齿,忿忿的说:“每个都把我丢在家里不管我死活,你们有谁想过要陪陪我?没有,你们都是才进来,就迫不及待转身要走,我真有这么可怕吗?你们当我是毒蛇猛兽吗?” “妈,我们没有……”紫陌在眼眶中滚动的泪水终於落了下来,她心痛地道:“妈,我们没有办法在家里陪你是因为……因为……” 因为母亲每个月庞大的医疗费用。母亲不喜欢去看西医,只爱到昂贵又没参加健保的中医诊所拿药材回来熬煮,一帖药将近千元,有时一个月就吃掉了二三十帖,再加上其他拉拉杂杂的家用,她拚命工作每个月也不过两万五千元,如果不是爸爸出海捕鱼,家里的吃穿用度从哪儿来呢? 可是这些内情教她怎说得出口?她害怕母亲又会怀疑自己是在嫌弃她拖累家人。 妈妈,你何时才能想得开呢?生活的担子不算什么,心上的包袱才是沉重到足以压垮人的重担。 可是这些话紫陌怎么也说不出口,这些年来,母亲的温柔早被虚弱的身体和怨天尤人的个性给消磨殆尽了。 现在的母亲敏感易怒,容易猜疑,非常难相处,紫陌不想再增加母亲心底的猜忌了。 “妈,”她深吸口气,温和道:“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会尽量抽出时间陪你,好不好?” 丁母脸庞闪过一抹宽慰和矛盾的色彩,“哼,谁要你陪?你们根本不想陪在我这个病人身边,我统统都知道!” 紫陌看著母亲,刹那间有些明白母亲易怒的原因。 妈妈,你可是感觉孤独? 她轻轻握住母亲纤细的手,想说些什么,话语却梗在喉头。 妈妈,你害怕吗?因何不说出口?为什么要用愤怒情妒来考验我和爸爸? 她可以理解母亲的心情,却依旧奢望著母亲有一天能够显露出爱与温情来。 她还记得小时候,妈妈总会穿著很美丽的洋装,拿著小红花阳伞,牵著她的小手一同去郊游。 阳明山上的大花钟,妈妈还曾在那儿拾了一朵落下的花,插在她的鬓角上。 那时候的妈妈,时髦而温柔,嘴里总爱哼著一首英文歌,旋律深情悦耳,长大之后,她才知道,那首好听的英文歌也有个深情的名字——loveisblue。 可是在她上高中的那一年,妈妈变了,忙碌的功课压力令她无力察觉母亲因何改变,直到上大学后,昔日温暖的家庭已变得空洞而冷清。 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是当她知道妈妈和爸爸闹到几乎要离婚,而且家里的生活也越发难过,她毅然决然在大学二年级休学,接下沉重的家计担子,一直到现在。 唉!她无声叹息。 “我饿了。”丁母意识到女儿的温情,陡地转过头去,冷着声音道。 母亲不承认也不接受她的孺慕之情,她彷佛害怕碰触到灵魂深处的骨肉亲情,害怕这种感觉会烫伤了自己。 紫陌温柔地放开她的手,“我马上去做饭。” 她走进狭窄的厨房,看著那张年纪不小的饭桌,上头摆著的瓶瓶罐罐全是母亲的药,还有一锅中午吃剩了的猪心炖参须汤,表面凝结了一层油膜。 她不禁想起中午的那段奇遇。那亲切爽朗的杜家人,引人食欲大开的饭菜,温馨有趣的谈话,还有那个像阳光,笑起来雪白牙齿简直可以去拍广告的男孩…… 她眼神温柔了,心里也荡漾著一股暖意。 这样的生活是她梦想中的家庭,只可惜她、水远只能在窗外看,怎么也进不去。 紫陌振作一下精神,挽起袖子打开冰箱,在不多的食物中取出了半棵略微乾瘪的大白菜,还有几片鸡肉。 做个白菜羹,煎几片蒜蓉鸡胸肉,再煮个蛋花汤就好了。 这个月的薪水还未发下来,她手头上只剩几千块钱,不得不省着些用。 当锅里的油热了,将白智倒进锅底时,她突然又想念起了杜家女敕女敕的卤鸡翅…… 那种妈妈的味道。 ☆☆☆ 杜豫身穿白袍,手戴透明手套,悠然地晃过来。 助手看着他,手里的拍纸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老板,又一具进来了,是喝农药致死的。” 杜豫眉头微微一蹙,“因何想不开呢?” “不,他是误食农药。”助手摇摇头,“真是悲剧一桩。不过现在的人到底是怎么了?动不动就自杀,这个月已经有好几个喝农药自尽的案子。” “世事无常,而且现在的人感情较脆弱,自然动辄想不开。”杜豫微笑,话里不无感慨。“生命无限美好,就算荆棘满布也值得挑战,至少痛痛快快活一辈子,酸甜苦辣都尝过,才不枉人世走一遭了。” “如果人人都能够这么想的话,天下就太平了。”助手笑道。杜豫微微倾身检视著嘴唇发青、表情痛苦扭曲的男人,在鼻端、舌苔以及各处肌肤检查了会儿,登时知道是何种剧毒致命。 “有机磷类。”他轻叹一声,“巴拉松。”这种杀虫剂取得容易,一入月复中立成穿肠毒药,虽不会马上死,但是入喉后会产?蕈毒样作用,导致呼吸系统和气管收缩,呼吸道分泌过多,意识不清、横膈肌收缩乏力,呼吸和神经中枢系统衰竭,如果不能及时送医洗胃的话,会非常痛苦地死亡。 “他的家人希望你早点开出死亡证明书,他们好将尸体转送殡仪馆。” 他挑眉,“这么急?”? “嗯,而且有点奇怪。”助手沉吟。 杜豫眸光一闪,“嗯?” “是啊,家属好像不怎么伤心,虽然拿条手帕猛拭眼角,可是我总觉得他们没掉什么眼泪。” “你怀疑……” 助手连忙摆手摇头,“没没没,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罢了。” 杜豫拿过他手上的拍纸簿,看著上头的详细资料,“廖天福,男性,三十九岁,有轻微智能障碍,是家中长子……未婚。” 他微微蹙起了双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突然间,他脑中闪过一道灵光,再次详细检查尸体外观,将衣衫揭开,露出肩胛处。 丙然没错! “阿均,告诉上头,这具尸体有问题,我要申请解剖验尸。”他阳光般的笑容一敛,肃然地道。 唤作“阿均”的助手吓了一跳,不过杜豫在法医学这方面是世界闻名的顶尖高手,只要他看出有什么异样,必定八九不离十,其中藏有玄机。 “可是老板,他的家属可能不会同意。”死者的家属甚至急急催促他尽快开立死亡证明书,如果不是他极力表明白口己并非杜豫,无权签立死亡诊断证明,恐怕那堆家属早就揪住他的手不放了。 “不同意?”杜豫锐利的目光落在死者肩胛处,上头赫然有道淡淡的绳痕。“恐怕由不得他们。” 阿均睁大双眼,惊异地看著那道绳痕,“老板……” “他的家属必定是向警方说,因为他有智障,所以不小心喝了杀虫剂,等他们发现时已回天乏术了,是不是?” 阿均崇拜他看著他,[你怎么知道?” 杜豫微撇唇角,眸光无比严肃,“廖天福只有轻微智力障碍,不是白痴,就算白痴也尝得出杀虫剂不好喝,若真是误喝的话,顶多喝一口就立刻甩掉罐子了。而巴拉松虽毒,喝了一口后还是来得及扬声求救的,他起码有半个小时的呼救时间,就算家人不在,他冲出来也来得及惊动左右邻居。资料上来看,廖家住在眷村,邻居屋舍紧密相连,不可能没人发现他的求救。” 除非他根本没机会求救! 阿均点点头,“没错。” “家属什么时候发现他中毒的?” “他们中午回家的时候发现死者陈尸在客厅里,身边还有一罐倾倒的杀虫剂。”阿均同情地望著死者,“他们说早上出门时他还好好的。” “可是他身上的尸斑显示死亡时间至少有十几个小时,大约是在昨夜一、两点左右,更详细精准的时间要再相验,但是绝对不可能是今天中午。”杜豫指著尸斑,让阿均俯身仔细看清楚。 阿均在看到淤凝在肌肤的尸斑后,诧异又出口责地道:“该死,我怎么都没发现?” “因为每天的自杀案件太多,如果没有太不合理的情况出现,自然很容易当作是一桩寻常的自杀案件处理。”杜豫取饼精良的小仪器,撬开死者的唇齿观察,“快去打电话。” “我马上去!” “还有,看看这件案子在哪个管辖区,由哪个单位处理,请他们跟我谈谈。” “是。” 法医的职责就是找出真正的死因,让往生者能安息而去,不带任何一丝遗憾和未雪的冤情。 几天后,各项检验报告都出炉了,死者廖天福果然是在深夜一点半左右遇害,双肩处被绳索系缚,遭人击昏后再灌入巴拉松致死。 警方根据验尸报告,顺利突破廖家人的心防,侦破了这起兄弟姊妹联合毒害弱智兄长,图谋保险金的案子。 由於杜豫的明察秋毫,才能侦破这桩弑兄案,他再次接受上级单位的表扬,还有媒体记者的争相采访—— “请问杜法医,你是依据哪些线索而怀疑这桩自杀案件另有阴谋的呢?”一位资深记者抢先发问。 “死者就是最大的人证,尸体便是最大的物证。”杜豫微笑,沉声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众人情不自禁鼓起掌来,对他激赏不已。 “谢谢各位记者朋友的爱护,现在我可以下班了吗?” 记者们团团围住他,怎么也不肯让他走,还想多知道一些内幕。 “我的部分跟大家报告到这边,其他的详情还是请警方说明吧!” “杜法医,你可不可以说说你如此年轻就当上首席法医的感想呢?” “请问你成功的秘诀是什么呢?” “你在二十岁那年就从美国法医学院荣获硕士学位回国,请问你自小的志愿就是当法医吗?为何能够在短短的数年内三级跳,成为国际知名的年轻法医?” 问题有如一串鞭炮僻哩啪啦砸向他,每个人都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杜豫的一切。 “请问你有女朋友了吗?”一名娇滴滴的女记者红着睑问。 严肃时刻过去,杜豫咧嘴一笑,摊摊手道:“我很感激诸位对我的关心,不过现在是我下班时间,恕不再回答问题,有兴趣的人,明天早上可以跟我到解剖室做现场访问,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现场表演给你们看。” “呃……不用了、不用了。”众人张口结舌,脸色瞬间发白。 杜豫满意地环视众人一眼,悠哉悠哉地踱回办公室。 呵呵,下班,吃饭! 第三章 杜豫开著跑车,顺道绕到警政大楼的侦二队。 他身著一件蓝色t恤,上头有一只驾车的史奴比,在宽大衣摆下的是一双修长的长腿,紧裹著一条微褪了色的牛仔裤,脚下一双锐跑白色球鞋,大踏步地走进侦二队大厅。 “杜法医!”几个制服笔挺的警官与他擦肩而过,笑唤道:“来找杜组长和杜队长吗?” “是呀,我来a杜维的咖啡。”他朗笑的回答。 “杜组长今天心情不太好喔,”其中一个扮了个鬼睑,“又发生棘手案子了,刚刚送到,真是教人伤透脑筋。” “喔?” “尸体送到高法医那儿,可有得伤神了。”说话的人希冀地望著他,“杜法医,你有没有空……” 他尚未把话说完,杜豫便明白他的意思,轻笑道:“高法医是我学长,他操刀的技术比我厉害,你们该不会信不过他吧?” 那名警官抓抓头皮,“也不是啦,只是高法医……比较难搞,个性太龟毛,我们多问几句都会被他碎碎念,说我们破坏他验尸的心情。” “我可以理解。”他同情地拍拍那人的肩,“难为你们了。不过他是个出色的法医,只要别惹恼他就行了。” “是啊,每次都怕惹恼他之后,造成无尾熊攻击人类事件。”那名警官无奈地说。 杜豫噗哧一笑,“你惨了你,他最讨厌人家说他身材的。” 几个人心有戚戚焉地笑了起来,还转头看看有没有人听见。 “不跟你们聊了,我去找杜维。”杜豫笑著挥挥手,转身走向电梯。 才一踏出电梯,就闻到了一股绝不容错认的上等咖啡香气。 他吸了吸鼻子,垂涎地咕哝道:“极品蓝山,虹吸式煮法……嗯,真香。” 二哥心情果然不太好,正在籍煮咖啡调整心情。 他快步走到门边,轻敲了两下,“嗨,你寂寞吗?” 斑大魁梧、浓眉大眼的杜维正搅拌著黑色液体,等待那溶入咖啡精华的液体缓缓滴进玻璃圆器内。 听见小弟的声音,杜维懒洋洋地抬头望向他,“寂寞又怎样?” “需不需要猛男来安慰你?”杜豫朝他抛了个媚眼。 “别傻了,我不对幼稚园小朋友下手的。” “幼稚园?”杜豫闻言差点吐血,“喂,姓杜的,你也不过早我一个小时出生,咱们年纪一样大。” “就算我早你一分钟出世,我也比你大,我还是你哥。”杜维闲闲地道,“怎样?小弟弟。” “不管啦,我要去跟你家小梨子告状。” “叫二嫂!”杜维瞪他一眼,“小梨子是你叫的吗?” “二嫂才不会像你这么小气,连叫都不行。”杜豫一坐进沙发,跷起二郎腿,自动自发地打开茶柜,拿了一套咖啡杯盘出来,“快给我喝一杯,我就答应帮你验尸。” “呸呸呸!我又没死,帮我验什么尸?”杜维脸色变得难看。 他缩缩脖子,“啊,对不起,一时嘴快。我的意思是,我亲爱的二哥,无论有什么困扰,做弟弟的就算两肋插刀也在所不辞!” 杜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倒了杯热腾腾香喷喷的黑咖啡给他。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伤脑筋?”杜豫自咖啡杯沿看向兄长。 杜维啜口咖啡,神色镇定道:“发生了一件挺棘手的案子,死者的死状奇惨,教人不由得对凶手的凶残感到愤怒。” “喔?”杜豫挑高一边的眉毛。 “死者是名三十出头的美丽女郎,目前与有妇之夫来往,对方是巨富,所以她的生活过得极其奢侈。初步排除男方涉案的可能,因为这几天男方和妻子到加拿大去探视儿女。” [会是男方的太太买凶杀人吗?” “目前还需做进一步的调查。但是根据现场紊乱的情况判断,也有可能是窃盗闯空门,一时失手杀人。”他眯起眼睛,声音隐含怒气,“只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需要连砍死者二十几刀,刀刀命中要害,连脖子都快砍断了。” 杜豫眸光变得深沉,“现在的人心哪……” 杜维摇摇头,“所以我不是在伤脑筋,我是在感叹为什么社会变得如此乱?我们警察能做的只是缉凶以还公道正人心,但是有那么多躲在黑暗角落的恶魔蠢蠢欲动,道德规范、严刑峻法也绑不住失控的人心。” 兄弟俩沉默了半晌,空气彷佛也凝重得化不开来。 “总之,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最后还是杜维先开口,深深一喟道:“尽力而为、永不放弃,至少我们扫掉一个败类世上就多一块清净地。”杜豫点点头,“二哥,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请别客气,高法医是我学长,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和他商量接手。” “小弟,谢了。”杜维爽朗一笑,“今晚有没有空?小梨子总是念著你,要不要到我家吃饭?” “我很想,但是大哥出国去了,我若不在家会被老妈砍头的。”杜豫模著脖子笑道:“自从你结婚以后,老妈成天算计著把我跟大哥踢进婚姻里,然后让我们三兄弟比赛谁先给她甜心孙子抱呢!” 杜维伸手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大笑道:“哈哈哈!我已经解月兑,现在就剩你们两个了,自求多福啊!” “你不要幸灾乐祸,说不定老妈过几天就跑到你家去,传授小梨子生子绝招呢!”杜豫贼兮兮地笑,“老妈这几天都到中药行去买补药,嘿嘿,说不定就是要熬给你们俩“做人”用的。” 杜维申吟了一声,“老天!” ☆☆☆ 紫陌推著清洁用具车,进入一栋金碧辉煌的豪宅内。 她在清洁公司上班,白天都照定点轮班到与公司签约的客户家里打扫环境,这几天因为同事有事,所以她也接了晚班的工作来做。 她已经从早上八点擦洗清洁房宅到现在晚上九点了,中午只匆匆地吃了一碗面就继续做,因为公司班表排得满满的,有时候还要配合客户的方便性打扫,所以时间也不太固定。 其实做晚班也不错,钟点费多了一百块,这样算下来她一天就可以多赚四百块。 她现在来打扫的这间屋子,听说是个有钱人用来金屋藏娇的地方,客户交代他们今天一定要过来打扫,可能是为了即将藏娇而做准备吧! 有钱人的脑袋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家里的老婆不好吗?为什么总爱向外发展。 紫陌摇了摇头,戴上口罩、手套,持着吸尘器开始清洁客厅。 在轰隆隆的吸尘器声音中,她小心翼翼地避过一些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待客厅吸得差不多,她便转向厨房。 厨房是采用欧式装潢,中间摆著料理台和餐桌,挡住了另外一头的视线,色彩大胆而美丽,墙上大片红蓝磁砖横贴则有些微的加州风情。 她一踏进厨房,虽然隔著口罩,依然有种奇怪的刺鼻味窜入鼻端。 为什么有人会在厨房里铺地毯呢?不是很容易弄上污渍油烟的吗?打扫起来也很不方便,还容易藏污纳垢滋生异味。 紫陌转头闻了闻,刚想举步,发觉鞋底似踩到什么黏黏的东西,她低头一看,原来是口香糖。 她立刻推过清洁车,取出一罐清洁剂朝那处黏着口香糖的污渍喷了喷,开始卖力擦拭。 可是这大片硬硬的污渍怎么也擦不掉,紫陌认真地打量研究了半晌。 奇怪,怎么口香糖会黏成这么一大片?而且看起来又不像黏了很久。 她用手背随意抹去额上的汗水,环顾厨房里有无称手的工具,她的眼光陡地落在一把静躺在料理台上的菜刀。 用菜刀来刮应该有用吧? 她取饼菜刀,开始在地毯上刮呀刮,可是菜刀很锋利,她一个不小心力道没有拿捏好,菜刀划破了手套。 “啊!”她惊叫一声,手上传来阵阵的痛楚。 鲜血点点滴在地毯上,迅速被吸收。她忍著痛,轻轻月兑掉了橡皮手套,只见手掌划破了一道口子,看样子还挺深。 [我真是笨手笨脚。j她小睑苍”,强忍著疼痛站起身。 她很快用手帕压住鲜血泉涌的伤口,想走到另外一头去冲水,可是当她穿过料理台,眼前的情景却令她整个人如遭电极。 一个女人僵硬地躺在地板上,惨白的脸溅满了触目惊心的血渍,脖子和身上也满是乾掉的血,她身下地毯则被鲜血染红。 瞬间,紫陌心脏像被掐住了般,她小脸刷白,不敢置信地瞪著那具尸体。 “啊——”她尖叫了起来,发软的双脚仓皇地往后退了两步,随即跌倒在地。 ☆☆☆ 警方赶到之时,紫陌已经软倒在电话旁,手上的伤口也顾不得压,鲜血染红了衣衫。 她脸色苍白,第一个跑进来的警察还以为她就是被害人。 “小姐……”见她微微动了一下,那名警察才回头对跟进来的同事大叫道:“她没死!” 紫陌动了动,困难地道:“我……我不是……死……死者在厨房……” 另外几名警察奔向厨房,那名警察则讶异地看着她,“小姐,你是……” “是……我报的案。”她受到的惊吓不小,喉头乾涩,胃部也纠结成一团。“她……她死了吗?” 那警察看著她手上的伤口,警觉地问:“你看见凶手了吗..” “我没……”她拚命吞咽著口水,强自压抑住想吐的冲动。“我……” “小姐,请问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另一位警察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手上还持著用透明袋子装著的菜刀染了血的菜刀。 “我的伤……”她突然发现两名警察看她的眼光变了。 冷漠、怀疑、指责…… 她心脏倏地一紧,“老天!” 他们该不会……怀疑她是凶手吧? ☆☆☆ 事实证明,他们不但会,而且他们还不由分说就把她捉起来! 直到坐在警局的侦讯室里,望著透明玻璃窗外忙碌严肃的警察们,紫陌浑身冰冷,手脚瘫软,心脏也快停掉了。 坐在椅上,衣服单薄的她轻颤地环抱著口口己,可怜的模样连侦讯她的警官看了都不忍心,可是她是命案关系人,他不得不谨慎盯紧一点。 “你叫什么名字?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她轻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眼神脆弱如受惊的小白兔。“我……我不认识她。” “你不认识她?”警官怀疑地重复问。 紫陌深吸口气,镇定一下心绪,吞了口口水道:“我是大通清洁公司的员工,今天到那里做打扫工作。” “我们的确有看到打扫用具。”警官话锋一转,“你是不是临时起意杀她的?” 闻言,她差点惊跳起身,“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我真的没有。” 她好害怕、好冷,虚弱的身体再加上饱受惊吓的心灵,几乎摧毁了她所有勉强维持的自制和镇定。 “那你怎么解释那把刀上有血?” “我不小心割伤手。”她急急伸出受伤的手掌作证,“真的……” 警官没有看她的手,只是研究地盯着她的眼,彷佛想找出究竟是何因素,使得一个看来弱不禁风的女子下手如此狠毒。 紫陌被看得心里发毛,小手悄悄地收了回来。 “我怎么知道不是你在杀人之后,故意弄伤自己好月兑罪?” 紫陌心一紧,恐惧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人真是我杀的,我跑都来不及了,为什么还要打电话报警?” “很简单,正如我刚刚说的,你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嫌疑犯。” 她又惊又怕又生气,紧紧咬著下唇,拚命摇头。 天哪,他们已经完全认定她就是凶手了。 “你想抓到真正的凶手,还是想随便找一个替死鬼?”她迎视他的目光,双手紧握成拳。 警官被她问得有一丝狼狈,“我当然想抓到真正凶手,不过抱歉,你目前就是我们最大的嫌疑犯,这一点是无可否认的。” 紫陌手心冒汗,努力为出口己抗辩,“我真的没有杀人,我为什么要杀她呢?我根本不认识她!” “那屋里到处都是古董,说不定你想顺手牵羊却被她发现了,所以在紧张之下就动手杀了她。” “你都已经想好故事情节了,还需要查明真相吗?”她冷冷地问道,心底一片凄楚。 她在怒海波涛里挑战生活,努力不让自己被巨浪吞没,身体上的疲惫自是不用多说,人们的轻视欺负就像海里的鲨鱼,不见血腥誓不罢休,她并不害怕,她只是非常非常的疲倦。 妈妈是这样,老板是这样,象征正义的警察也是这样。 难道就因为她单纯,所以把罪过都推到她头上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警官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变化,闻言不禁一僵,低怒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冤枉你了?” “凶手不是我,可是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你明白。”她紧紧握著手,贝齿深深陷入唇瓣里,“既然你不想知道真相,只想随随便便找一个替死鬼的话……”她累了,真的累了,再也不想每天追着钱跑,任凭一家家的尘埃消磨掉她所有的青春,所有的期望和梦想。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宁可在牢里度过下半生,反正……也没有人会为她难过担心掉眼泪。 她闭了闭眼睛,语气萧瑟地说:“你把我抓起来吧,还是要把我枪毙也无所谓,活在这世上本就没多大意思。” 警官直瞪著她,研究着她是否故意用这个方法来引起自己的同情心,可是他发现她眼底充斥著浓浓戚然的倦色,根本不在乎他会怎么对待她的模样。 就在他哑然之际,一道经过玻璃窗口的身影蓦地停了下来,讶然地看著他们。 杜豫讶里一地看著侦讯室里那小小的身影,僵硬地挺直著腰,面容憔悴而凄楚。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由口己看错人。 会是小丁丁吗? 当她小睑微微一侧时,他终於百分之百肯定了。没错,就是小丁丁。 他忍不住拉住一名经过的警察,蹙眉问道:“请问一下,里面那个女孩犯了什么罪吗?” 那名警察认得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杜豫,连忙笑道:“杜法医,你今天怎么有空来……那个女孩是一桩命案的嫌疑犯。” 杜豫的黑眸闪了一闪,“怎么可能?” “实情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她就在命案现场,死者是陈自民的情妇……你知道陈自民吗?就是那个房地产大亨,他这任的情妇很厉害喔,闹到他和老婆几乎快要离婚,由此可见他对这个情妇的重视。” 杜豫蹙著眉听著。 “刚刚陈自民打了通电话过来,要求立刻将嫌疑犯移送他检署,还给他情妇一个公道。” 杜豫眸光冷似冰箭,“他以为他是皇帝吗?警方可不是他手下,得替他情妇报仇。” 那名警察睨了侦讯室里”眼,压低声音道:“可是张警官很重视这件案子,亲自侦讯嫌疑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人证物证俱全,那个女孩子想不认罪也不行了。” “律师呢?她没有要求律师陪同侦讯?” “没有,从带她回警局到现在,她都没有要求要打电话,也没有要求律师陪同侦讯。” 杜豫凝视著她郁然的小睑,缓缓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 “不客气,杜法医今天是来……” “你们局长刚好找我有事。”他微笑道:“我先走了。” “杜法医再见。”警察笑著朝他挥了下手。 杜豫转身迈步离开,伸手入怀取出手机,迅速按了几个键。 “司徒?我是杜豫,找你帮个忙……” ☆☆☆ “你的意思是,你一进去厨房并没有立刻发现江媚媚的尸体,而是不小心割伤了手,想去冲水时才发现她倒在血泊中?”张警官重复她的话。 紫陌点点头,怀疑地看著他的反应。 丙不其然,他又是一阵冷嘲热讽,显然觉得她满口胡言乱语。“丁小姐,你不觉得你话里疑点百出吗?现场浓重的血腥味连我们进去都觉得刺鼻了,你一点都没有感觉?” “我戴著口罩,也隐约合到奇怪的味道,可是我以为是厨房太久没有打扫的关系,所以有霉味。” “太可笑了,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她瞥了他一眼,语气萧瑟道:“我以为你是真的想要了解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你一再质疑我亲身经历的事,你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你就是想要听到我亲口认罪,说人是我杀的,对不对?” 这一切的问话,统统是他拐弯抹角想要证明她在说谎的手段吗? 她真的好累好累,又饿又害怕又难过,她再也没有力气应付一个存心陷她入罪的警察所玩的伎俩。 他何不乾脆将她铐起来关进牢里算了? 张警官痛恨她指控自己办案不公,他脸色难看地道:丁小姐,你是在质疑我存心陷你入罪吗?” “你不是吗?”一道冰冷的声音倏地响起。 张警官瞪著站在门口的男子,怒喝道:“你是谁?谁准你进来的?” 他怎么没有注意到他是何时出现在侦讯室里? 男子身穿剪裁合身的高级西装,高大的身子散发出迫人的气势,俊美的脸庞宛若覆上一层冰霜般冷漠。 他取出一张证件,在张警官面前晃了一下又放入怀里,冷声道:“我是丁紫陌小姐的律师。我的当事人并没有得到适当的权利保障,我更怀疑贵局办案不公,逮捕无辜的受害者,浪费宝贵时间让真正的凶手得以逃月兑。” 闻言,张警官像挨了记闷棍,脸色登时一白。 紫陌震惊地望著他,傻眼了。 他是谁? ☆☆☆ 直到步走出警局,紫陌被迎面而来的冷风一吹,她整个人才清醒过来。 “请问你是……”她怯怯地抬头,看著身旁的陌生男子问道。 罢才的一切犹如作了一场梦,她自始至终都迷迷茫茫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我是你的律师。”他微微一笑,脸上冰霜稍减,增添几分俊美,“你放心,你现在已经没事了,我送你回家。” “可是我并不认识你,让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实在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她感激地道。 他刚刚真的好厉害,三两句话就堵得张警官哑口无言,只好承认他仓卒的逮捕定罪行为的确有失偏颇,在法律上完全站不住脚。 最后张警官只好让他将她带走,并承诺以后会请她以证人的身分回警局协助调查。 虽然尚未查清这件命案跟她是否完全没有关系,但是她的身分已从第一嫌疑犯转成命案关系证人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他! “你不认识我,但是我朋友认识你。”他领她走到一辆高级轿车前,伸手打开车门,“请进。” 紫陌迟疑地看了看车子,再看了看他,摇了一下头,“不用了。你刚刚说你朋友认识我,那你朋友是谁?可以告诉我吗?是我认识的人吗?我可不可以当面跟他道谢?” 她着急恳求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又笑了。奇怪得很,冷漠似冰的他竟然会对她一笑再笑,温和得几乎不像平常的他。 也许是因为阅人无数的他,从未见过像丁紫陌这么单纯又勇敢的女孩,她在警局里虽难过惊疑害怕,但是却无损她质疑警方办案不公的勇气。 她那句“你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你就是想听到我亲口认罪,说人是我杀的”,简直慷慨激昂,令人激赏。 试问有几个人有气魄敢在警察的地盘上出言质问警察?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杜豫这小子从未对哪个女孩子这般关心过,此番还特意打电话给他,足见他对这女孩的重视。 “我这个朋友你一定认识。”他微笑道。 “他是谁?”她期待地问。 他故意吊她胃口,只是抿唇一笑,随即转移话题,“你的手受伤了,为什么没有包扎?” 紫陌低头看著掌心上血已然凝结的伤口,“我……不知道。” 这一切来得太匆忙,突然被捕,被审问,被拯救,被释放,她就像置身在一个大漩涡里,此刻才得以爬上岸来,匆促间只知自己还没死,却无暇顾虑其他。 他点点头,面上闪过一抹怒气,“他们连找个人帮你包扎都不肯,光凭这一点,我就可以告他们失职。” 她苦笑了一下,“不能怪他们,我当时的身分是个嫌疑犯。” “你一点都不气恼警方?”他好奇地看著她。 “我气,但是我更气那个杀人凶手。”想起那具冰冷的尸体,紫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为什么要杀人?有什么事不能解决,非要动手结束掉一条人命不可?” 她恐怕永远也不会忘掉那一幕! 天哪,她的恶梦难道还嫌不够多吗? “你需要回家休息,现在已经有点晚了。”他看看腕上的瑞士名表,“十一点,你的家人会担心的,我送你回去。” “谢谢你,我不能再麻烦你了。”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关於律师费……” 他撇撇唇,轻笑一声,“你不用担心这个,自有人欠我人情,我送你回去吧。” “真的不用了,我只求你告诉我,你朋友究竟是谁?他救了我,我希望能当面跟他道谢。” “你真想知道?”他似笑非笑的问。 她郑重点头,“是,求求你告诉我。” “我有更好的方法,”他懒洋洋一笑,“我直接带你去找他。” 他想到了一个非常好的主意。 第四章 晚上十一点半,紫陌心想母亲已经睡了,晚一点回去应该不要紧,因为她早上出门前就准备好了三餐,只要放进电锅蒸一蒸就有热热的饭菜可吃。 她唯一担心的是母亲会认为她藉故不回家,不愿多陪伴她。可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受恩必报,她若没有向恩人道谢,绝对会寝食难安的。 坐在司徒律师身旁,紫陌紧紧攒著手,好不紧张。 上了车之后,他简单地帮她包扎伤口,虽然吩咐过她千万不要妄动受伤的那只手,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双手交握……没办法,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她脑中不断想著:她另一个恩人是谁呢?怎么知道她正在水深火热之中,怎么有办法及时请来律师为她解围? 她不知道在自己认识的人里有人会这样关心她、拯救她的……这一切就像是在作梦。 车子到一栋巍峨大楼前停下,他带著她走向大厅,拿出证件给面容严肃的警卫看。 “你好,我是司徒律师,我找杜法医。” 警卫显然认得他,目光流露出一丝恭敬,点点头道:“请。” 他们进入电梯,片刻后电梯在某一层楼停下,紫陌看著陌生的环境,突然有些害怕起来。 “我应该……不认识在这种地方工作的人吧?” 这里看起来跟督局有点相同,虽然新颖宽敞了许多,但是那种肃然沉闷的气息却是不变。 他停住脚步,侧头看著她,唇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他就在走道尽头的那扇门后。” 紫陌睁大眼,“我自己进去?” “是。”他转身就要离开。 她突然有点胆怯,这种诡谲的气氛压迫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你要走了?” “嗯,你放心,里头那个人会保护你的。”说完,他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随即关上,独留她一个人在大理石走道上。 应当不会害她吧?如果要害她的话,把她扔在警局里不管就行了,何必要救出她后才又害她呢? 可是……如果是那个杀人凶手蓄意要把她灭口…… 她小睑瞬间苍白了,脚步停顿了一下,“应该……不会吧?” 不行,她不能再这样自己吓自己了,那是惊悚电影里的情节,不会发生在她的生活里,何况她今天撞见命案和尸体已经够吓人了,老天应当不会再对她这么残忍吧? 她吞了口口水,走到那扇钢制的大门前。 紫陌深吸口气,鼓起勇气拉开厚重的门,闯入脑际的第一个感觉是——怎么有一股寒气冲出来? 她眨眨眼,视线直盯著映入眼帘的物体,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是死人,一个被开膛破肚的死人僵硬地躺在一张大台子上! “咚”地一声,紫陌昏倒在地板上。 ☆☆☆ “小丁丁、小丁丁……你别吓我呀!那个该死的司徒……” 一个记忆中轻快好听的熟悉声音,此刻却变得苦恼焦虑,还隐约带著庞大的怒气在紫陌耳际响起。 是谁?谁在生气?声音好热却又好陌生遥远…… 有一个人曾经叫她小丁丁,一个有着温柔的眼神和阳光般灿烂笑容的男孩。 她的心砰然一动,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令她苏醒了过来,可是当那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却又看呆了。 见她清醒,杜豫如释重负,欢然道:“你终於醒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不解地凝望著他。 他脸上掠过一抹懊恼之色,“我在这里工作,对不起,吓昏你了。” “不是你吓昏我的,是一个死人……”她脸色又发白,“我刚刚一定是在作梦,我梦见我看到一个死人。” 她是不是快死了?要不然怎会三不五时就看见这种有的没的? 他怜惜地轻抚她的发丝,“你不是在作梦,我是法医,你刚刚闯进我的工作室,所以……” “啊?”她张口结舌的看著他。 “是司徒带你来的?” 她点点头,“你就是司徒律师说的那个朋友?是你救了我?” 杜豫温柔地抚去她眉心残存的惧意,“是的。” 她的眼神温暖了,“谢谢你,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晓得我有难,但是你救了我。” “我怎能眼睁睁看无辜的你被侦讯?” 闻言,紫陌心底涌现一股暖流,鼻头一酸,“你怎么能确定我是无辜的?” “你那么单纯,连说谎都不会,假如你真杀了人,必定是第一个跑去投案的,哪还用得着像逼供般的被人侦讯?”他看著她身上单薄的衣衫,立刻月兑下外套裹紧她。“你脸色好苍白,手好冰,是不是这里太冷了?” 紫陌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他的外套那么温暖,哪还有一丝冰冷能侵袭她呢? 她脸有些红红,不习惯接受这样亲昵的举止,但是又不舍得推开他。“现在好很多了。你是个法医?” “是的,你怕吗?” “你不怕吗?”她反问。 “习惯了。”杜豫扮了个鬼脸,“有时活人还比死人更可怕。” 她唇边浮起一朵小小的笑花,随即消失,“你怎么知道我被警察抓了呢?” “我刚好有事到警局,看到你在侦讯室里,里头还有个凶神恶煞般的警察咄咄逼人的质问你。当我看到你小小的身子挺直腰杆,努力不被对方吓倒的时候,我的心里……” 他觉得骄傲又不舍,那种异样的情感连他自己都大感惊讶。 闻言,她的眼神更加温柔,“谢谢你。” 她的心跳得好快呵…… 不不不,他只是同情你,丁紫陌,你千万千万别想歪了。 “现在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不知怎地,紫陌并不想回到那个冰库般冷清的家;和家里一比,这里简直可算是暖洋洋的温室了。 可是她有什么藉口和理由留下来? 她轻垂眼睫,轻声道:“谢谢。” “你怎么了?”杜豫察觉到她突然忧郁的心情。 “我没事。”话声方落,她的肚子突然传来咕噜声,她不禁涨红了睑。 “你饿了?” 紧张过后,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我晚餐没有吃。” 杜豫倏地将她自长沙发上抱了起来,轻若羽毛的重量令他眉头一蹙,“你太瘦了,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她睑更红了,一双小手不知该往哪里放。“我……我……” “我带你去吃饭。”他大踏步走出办公室,“没吃完饭不准回家。” 她闻言松了口气,却立刻感到万分愧疚。她怎么能这样想呢?难道在潜意识里,她真的畏惧回到那个家,回到妈妈身边吗? 可是她实在太饿也太累了,而且他的怀抱这么温暖有力,她觉得他好强壮、好温柔,在他怀里像是天塌下来也不用担心。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脸颊偎着他的胸膛。 只要一下下就好了,这样的温暖怀抱,恐怕她一生也只能拥有一次。 什么矜持守礼、该与不该,统统都飞走吧! 今夜,她只想要抛开一切,好好享受这片刻的灿烂温暖。 ☆☆☆ 杜豫带她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极有名的欧式餐厅。 轻柔的萨克斯风吹奏起爵士风的“绿袖子”,轻快的曲子迥荡在空气中,和食物美酒的香气交融出美好的气息。这家餐厅用天蓝色彩绘出翡冷翠的夏日天空,壁画上拾着裙摆笑著踩葡萄酿酒的农家少女们,洋溢著恣意的青春之色,在画的另一角则是结实累累的葡萄园,美丽的景致虽然只是一幅画,却可以让人感受到画中人的快乐。 有多久她没有看过这么美丽的东西了? 紫陌目光掠过一位农家少女爱笑的脸庞,她眉眼间的欢乐气息好令人羡慕。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杜豫紧紧盯著她,微感困惑地问:“怎么了?” 她缓缓回头,嫣然一笑,“我好喜欢这幅画,好喜欢画里少女们无忧无虑的神情。” 她们的青春与快乐、水远停伫在这一瞬间,永远不老,而她呢? 她的青春早在多年前就凋零了。 杜豫深深地凝视她,不明白单纯的她因何眉眼间满聚沧桑,“你也可以无忧无虑,何需羡慕他人?” 她听了只是微笑,没有说话。 杜豫突然觉得她充满了谜,单纯可人的外貌下,她的心究竟经历过怎样的风霜? 他想探究下去,但是首先得把她喂饱。 他招来侍者,温和的对她说:“想吃点什么?” 紫陌捧著烫金边的菜单,那菜单完全遮住她的小脸,不过奇怪得很,他竟察觉得到菜单后的她正在犹豫不决。 “不要看后面的价钱。” 她放下菜单,腼腆一笑,“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就是知道。”他黑亮的眼睛直瞅著她,“别怕吃垮我,我只担心喂不胖你。” 她羞涩地笑了,抬头对侍者道:“请给我一个义大利海鲜面,谢谢。” “再给她一个覆盆子沙拉,一个蓝莓派,一杯热牛女乃,餐后上。”杜豫对侍者道,“我要一杯蓝山黑咖啡,一个普罗旺斯蝴蝶面,谢谢你。” “好的,两位请稍候。” 待侍者离去后,紫陌忍不住小声抗议,“我吃不了那么多东西。” “慢慢吃,我有一整晚的时间监督你。” 她眸光一黯,“可是我没有一整晚的时间吃饭。” “明天请假。”他轻轻握住她的小手,目光倏地被她包扎著纱布的手吸引住。 她受伤了?该死,他刚刚怎么没有发觉? “你的手怎么受伤的?”他的声音有些危险。 “不小心割伤的,司徒先生已经帮我包扎好了,不要紧的。” 杜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司徒帮你包扎的?” 紫陌点点头,温柔道:“他真是个好人!今天如果不是你跟他,我现在可能还在警局里捱饿受冻,我真的要谢谢你们。” “谢我就好了,不用谢他。”他像个小男孩赌气道。 她讶然地笑了,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他顿住话尾,总不能说,因为司徒未经他允许就碰她的手吧? “为什么?” 他连忙转移话题,“你还没有告诉我事情发生的经过。” “什么事?”她突然领悟他指的是什么事,低叹一声,“噢,那件事。” “我知道大致发生了什么事,却不明白你怎么会在现场?” “我……我是一家清洁公司的员工,今天晚上是到那栋房子打扫的。”她低垂着小睑,几乎快要贴到桌面。“就在我用菜刀想刮掉黏在地毯上的大片口香糖时,不小心划破了手掌,我想要去冲洗伤口,就发现了躺在料理台后面的……尸体。” 她在发抖,杜豫暗骂自己一声,为何还要她再回忆起这件事呢? 他连忙安抚道:“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你现在很安全,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你,我会保护你的。” 紫陌抬起头,眼神悲伤的看著他,“杜……我只是个清洁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一怔,随即不悦道:“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职业而看不起你?我是那种混蛋吗?难怪你上回不让我送你去上班,原来你是怕我瞧不起你。” 她咬著下唇,“我的身分和你相差好多,我不认为你会希望有我这种朋友。” 这下他真的生气了。“我才不是那种人,何况你的工作有什么好令人瞧不起的?职业无贵贱,只以人品定高低,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瞧得那么扁?” “对不起。”她觉得好愧疚,声音小得不能再小。 杜豫瞪著她,倏地大叹了一口气,“笨蛋,为什么要跟我对不起?你根本没有做错什么,何必向人道歉?” “我误解你了。” “你没错,不用跟谁道歉。”他心一激荡,冲动地将她的小手放在唇边一吻,“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是多么值得人宠爱怜惜的,听见你在做清洁工,我只觉得很心疼,你这么瘦、这么小,怎么做得来那么粗重的工作?” 她怔住了,觉得有种热热的激流往四肢百骸窜去。 她好想落泪,好想偎入他怀里诉说多年来的疲惫,好想把手交给他,让他的大掌紧紧包覆住,只因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关怀疼惜她,就连她的亲生父母也不曾。 他怎能这么好呢? 紫陌拚命吞咽下喉头的热硬块,努力不让泪水冲上眼眶,“谢谢……” 杜豫静静地看著她,彷佛明白她、心中的激动,大手依旧紧握著她,用掌心的热度温暖她一颗冰冷的心。 直到侍者送上他们点的餐,才惊动了他们俩。 紫陌看着面前烤得金黄的面条,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好香。” 他将蝴蝶面叉了一匙起来,通至她嘴边,“吃点我的。” 她小睑一热,依言张口吃下。 “好吃吗?”他神情自然的问。 见他态度大方磊落,她的羞涩才稍稍消褪了些。 “很好吃,很有嚼劲。”她也拿起叉子卷起面条,那层层丝丝牵连而起的起司十分诱人,他期待地看著她。 紫陌手上动作一顿,微微羞红睑道:“你要不要吃吃看?” 杜豫露出了欢喜的笑容,重重点头。 她有些笨手笨脚地卷着面条,轻颤着手送到他唇边,他张嘴吃了,心满意足的咀嚼著。 她倏地觉得小肮一紧,一种非关肚子饿的骚动隐约而起。 她连忙低头吃起面前的义大利面,却不知道为什么,吃进嘴里的面瞬间没了什么特别的味道,而令她吃惊的是,她发现自己拿叉子的手指不断在颤抖。 杜豫注意到了,心里莫名的欣喜,嘴上却没有说被。“明天请一天假吧?经历了恐怖的一夜,你有权利让自己休息一天。” 她吃到了一丝红辣椒,正端起水杯喝水,闻言一怔,“放假……” 她似乎几百年没放过假了,的确该好好休息一天。可是她不能放假,放假就表示那天没有收入,少了那几百块,她得有一个礼拜必须勒紧腰带别吃饭。 再说,她休假在家里做什么呢?她想陪陪妈妈,可是家里那种沉闷的气氛会令她更加郁结,她更害怕妈妈指责她为什么不去工作。 唉…… “我不能。”她失神地搅弄著面条,已没了胃口。 “你想把自已累死吗?”杜豫心疼地看著她的黑眼圈,再这样下去,她很有可能在二十五岁前把自己送进棺材里。 她抬头看他一眼,“相信我,我已经没事了,真的。” “你骗得过谁呢?你看起来这么累。”他爱怜地抚过她的黑眼圈,坚持道:“听我的话,你明天在家睡上一整天,睡醒之后,我保证你会觉得好过些的。” “好,我明天会休假。” “真的?” 她点点头,勉强出口己再吃一口面,长长的睫毛掩住歉疚的眸光,“真的。” 他松了口气,这才露出笑容,“那我明天晚上去接你吃个饭,好吗?” 她微一吃惊,“明天……” “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她明天还要上晚班。 紫陌吞下惊愕,勉强道:“好……” “那你快吃,等会儿我送你回家。”他微笑的说。 她点头,低头慢慢地吃着义大利面。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立刻掏出手机,“我是杜豫……二哥啊,什么事?” 趁着他在讲电话的时候,紫陌朝他指指洗手间,他笑著点点头。 就在他和电话那头的人谈话时,她悄悄地走向餐厅里间,再绕了一圈偷偷溜出门。 紫陌很快地拦了辆计程车坐进去,在车子起动的刹那,她本能地望向餐厅。 “谢谢你,杜豫,再见了。”她喃喃低语。 计程车奔驶在午夜的街头,转瞬间消失了踪影。 ☆☆☆ 杜豫沉著睑,在侦二队组长办公室里来回踱著步。 杜维低头批合公文,忍不住抬腕看了看表,没好气道:“你在我这里走了二十分钟,我看我得交代今天打扫的欧巴桑不用来了,因为你已经快把我的地板踩穿了。” 一听到“打扫”两字,杜豫的睑色变得更古怪。 “二哥,你真狠心,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做了什么事?”杜维诧异地问道。 “你……”他甩了甩头,未语先叹息,“唉!” 杜维像见到鬼一样,愕然地看着他,[你在叹气?你竟然在叹气?” 他这个小弟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人,就算天大的事情落在他头上,他也只是笑嘻嘻地四两拨千金弹掉,可是他今天猛踱步不说,竟然还叹了一口气? 杜维突然有种冲动,想要打开窗户看看,外头是否开始下红雨了。 “我也是个人,怎不会叹气?”杜豫瞪著兄长,没好气的问。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该不会老妈正式向你施压,要你找个女孩子结婚吧?”杜维猜测。 杜豫懊恼地撞撞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还好办。”起码他已经有对象了。 杜维吃惊地看著弟弟,“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在苦恼,我心情不好。”他乾脆一坐在沙发上,开始哀声叹气起来,“给我杯咖啡。” 杜维起身倒了一杯,然后放在他面前,“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吧?” 杜豫啜著黑咖啡,涩涩地道:“我觉得……我恋爱了。” 他挑起一边浓黑的眉毛,“那是件悲惨的事吗?” “谁说的?” “你的表情告诉我。”杜维也帮山口己倒了咖啡,叹了口气道:“小弟,我最近在忙那件凶残命案,小梨子的胃又不舒服,我正打算抽时间陪她去检查身体,然后老妈又一天打三通电话直缠着我要孙子。老大躲到欧洲去清闲,现在只有我们两兄弟“相依为命”,你到底要不要亘截了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喜欢的女孩逃掉了。”他闷闷地道,看著杯里的咖啡。 杜维差点被口里的咖啡呛住,“逃掉?” 他点点头,爱笑的脸此刻布满苦恼,“我猜她讨厌我。” “没有女人会讨厌你。”杜维老实说,“女人一定会怕老大,也或许会怕我,可是没有一个女人会怕你、讨厌你,甚至不喜欢你。老天,就连小梨子都喜欢你了,还有谁会讨厌你呢?” 杜豫没精打彩地抬头看著他,怎么也提不起劲来,“可是她就怕我讨厌我,要不然为什么会在跟我吃饭的时候逃掉?” “我越听越迷糊了。” “小丁丁……她叫丁紫陌,老妈也见过她的,她是个很可爱、很单纯的女孩子,没什么心机,看起来却像吃过很多苦,她很容易就会觉得对人愧疚,拚命跟人家道歉,惊慌得像只小白兔,又善良得像只小白鸽……” 杜维看著小弟,忍不住笑出声,“对不起,咳……我必须承认,你的嘴巴实在很甜,我怀疑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你的魅力?言归正传,这个像兔子又像鸽子的女孩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她讨厌你?” “她昨晚趁我在跟你讲电话的时候,偷偷溜出餐厅。”杜豫”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那又怎样?” 杜豫瞪著他,“这还不算怎样?我足足难过了一整晚,今天上班的时候还差点解剖错尸体,你说严不严重?” “你的反应太严重了,她会逃走的原因有很多,比方说她突然有事,突然身体不舒服又不想让你知道,甚至她身上没带钱,所以只好偷偷跑掉。”杜维随口猜测著,“总之,你从小到大就是太无往不利了,所以才没有办法接受女孩子的拒绝。” 想当初他和小梨子相识的时候,小梨子不只一次要他滚蛋,他还不是又自动滚回来了。 如果连这点小挫折都无法承受,还当什么男人? 杜豫摇摇头,闷声道:“她不可能为了身上没带钱而跑掉,她不是这种人。” “既然如此,你何不登门拜访问清楚呢?” “我不知道她家住哪里。”他的声音听来好沮丧,看来这就是他郁卒的主因——人家女孩子不想让他知道她家住何处,而他又找不到。 “笨蛋,你不会找呀!”平时看这个小弟挺机灵的,怎么一陷入情网,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如果她真的不想看见我,我这样自动上门去,岂不是会令她很为难吗?” “那你准备怎么办?继续赖在我这里喝咖啡叹气?” “你没有兄弟爱。”他指责道。 杜维浓眉蹙起,“我还算没兄弟爱?在事情一大堆的时候还抽出时间陪你喝咖啡、听废话,我看老大也做不到这点。” “老大会二话不说,直接把我踢出去找丁丁。” “知道就好,我对你算仁慈的了。”杜维笑道:“既然你喜欢她,就主动上门去,身段放软些,像我当初追求小梨子一样感动佳人芳心嘛!” “小丁丁苞小梨子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丁丁比较脆弱单纯,她很容易受伤的。”杜豫何尝不想将她紧紧握在掌心里?可又怕把单纯易惊的她吓跑了。 瞧,他昨晚不过说今天要带她出去吃饭,就把她给吓跑了。 杜维微挑一眉,“那好吧,你就龟缩在这里籍咖啡浇愁好了,等哪天你那个小丁丁被白马王子给追走了,你可别到我这儿来哭诉。” 杜豫闻言心头一紧,“不会的!” “既然她单纯又可爱,既像小白兔又像小白鸽,你可别忘了,外头多得是大野狼想吃掉这种小天使。”杜维故意危言耸听,“哼哼,你自已三思……喂?你去哪里?” 已经跑到门口的杜豫头也不回的嚷道:“我去找丁丁!” 杜维看著小弟疾奔而去的背影,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我就不相信赶不跑你。” 不过话说回来,小弟恋爱了,这还直一是件天大喜事呢!现在只等后续发展了。 杜维搔搔头,将注意力转回公事里。 那件凶杀案的刑事鉴识报告出来了,命案现场几乎没有可疑线索,可见凶手是个冷静又残暴的罪犯,下手时会疯狂得失去理智,待收拾痕迹的时候又显得冷静镇定。 唉,希望这别是另一桩连续杀人案件才好。 第五章 “紫陌,你脸色不太好看。”一个身材粗壮的年轻男子扛著清洁用具,关心道。 紫陌提著吸尘器,别了他一眼,“仪豪,我没事。” 他是崔仪豪,进公司大概三个月了,今天被指派跟她一道工作。 昨天晚上那件凶杀案上报了,虽然警方并没有对记者提到她,但是她的老板接到那位陈董的电话,知道她也在场后,她那个阴沉严肃的老板竟然没有炒她鱿鱼,反而派了个人和她一起工作,说是这样可以确保她的安全。 老板的好意令她受宠若惊,看来老板是个好人,只不过脾气怪了一些。 崔仪豪是个个性爽朗的男孩,还在夜大读四年级,听其他同事说他是个私生子,他本人也毫不避讳这个事实,还时常笑说将来等他成功后,要给母亲过好日子,至於那个未曾见过面的老爸可就亏大了,捞不到半点好处。 她在仪豪身上看到了自信和力争上游的精神,对於他的境遇也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她很高兴他在这样困苦的环境里依旧努力向学,没有像她一样放弃学业。 “你昨天不是到陈自民的别墅打扫吗?听说那里昨晚发生命案。”仪豪关怀地看著她,“你有遇见吗?” 紫陌睑色白了白,随即掩饰一笑,“当然没有,这么刺激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被我碰上?” “说得也是。不过我觉得好可怕,听说陈自民的情妇被砍了二十几刀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江媚媚空洞的眼神和满身是血的僵硬身躯再次出现在眼前,她努力让自己别发抖。 “是……是呀,真恐怖,以后我不敢去那里打扫了。” “听说陈自民已经和老板解约了,咱们以后不会有机会到那里打扫的。”仪豪笑道:“他可能会把房子卖掉吧,可是我怀疑有谁敢买。”她牙齿打颤,连忙紧紧咬住唇瓣,“嗯。” “好了,不吓你了。”仪豪瞥了她一眼,眸底闪过一丝倾慕。“今天晚上我没课,有空吗?一道去吃披萨好不好?” 今晚……她蓦地失了神。 今晚杜豫本来也要请她吃饭的,可是……她不知道,她心好慌,她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如果再这样下去,她怕她会管不住出口已。 所以昨晚她就逃了。 一整夜不能成眠,脑子里想的都是他。 母亲丝毫没有注意到她和平常有什么不一样,她依然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只看自己想看的,说自己想说的话,而她的心事自然无从对母亲说起。 “紫陌?”仪豪注意到她的失神。 她倏地惊醒,“啊?什么?” “我说今晚一道吃饭好不好?”他好脾气地重复,“如果你不想吃披萨的话,吃别的也行。” 她摇摇头,“谢谢你,可是今天晚上我得回家煮饭。” “为什么?”他直盯著她,“你家没有其他人会煮饭吗?” “我妈身体不好,我爸又去工作了,我不回去煮饭是不行的。” “那我们可以买东西到你家,伯母爱吃什么?”他兴匆匆地提议。 “我妈……”她畏缩了一下,“还是不用了,真的,改天再说吧!” “噢。”他大为失望。 “今天怎么会想请我吃饭?你那些小女朋友呢?”紫陌笑著转移话题。 他睑红了红,“我几时有女朋友?” “就是常常拿饮料来公司给你的那些——” “我才没有女朋友,那些只是同学罢了。”仪豪连忙澄清。 她笑意盈盈,也不与他多辩,“原来如此。” “其实我心目中的女朋友不是像她们那样子的。”他若有所指地道:“我喜欢的女孩子要像你一样温柔可爱,不会叽叽喳喳得吵死人,更不会扯着嗓门说话。” 她眼底笑意更深了,“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呢?说不定我在家里也是叽叽喳喳的。” “你一点都不像那种人。”他走近她身边,神情认真地说:“紫陌,如果说……如果我……” 紫陌好奇地看善他,“你什么?” 她的眼神清澈明亮又单纯,仪豪突然不敢造次,结结巴巴地道:“呃……没……没事。” “我们还是快点工作吧,老板交代过,动作要俐索些的。”她边说边打开吸尘器,“下回有空我请你吃饭,今天很不好意思,希望你别见怪。” 他急忙摇摇手,“我怎么会见怪?你这样说就言重了。” 她微微一笑,“那就好。” 在吸尘器嘈杂的声响中,仪豪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闷着头做事去了。 紫陌雪白的脸蛋漾著浅浅的微笑,辛勤打扫着,可眼中始终有著淡淡的轻愁,她多么希望心事也能像地毯上的灰尘,被吸尘器一扫而空。 究竟要到几时,她才能清静地过日子呢? ☆☆☆ 紫陌回去公司打了卡交班,从门口走出来之际,一个高大的身躯挡在她面前。 “对不起,借过……”她抬头望向来人,瞬间呆愕住。 是杜豫! 他在见到她时眼睛倏地一亮,“我总算找到你了!” 她心儿枰然一跳,小睑红了红,“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到你家找你,你母亲说你上班了。”杜豫心疼地盯著她苍白的脸蛋,想也不想就将她抱起,往身后的跑车走去。 紫陌让他的举动弄得惊愕又羞窘,不断挣扎,“放我下来……让人看到了怎么办?” 他一手打开车门,将她放在座位上,“乖乖坐好,我已经跟伯母说好了,今晚你要跟我一道吃晚餐。” 紫陌惊讶地看著他,“你说什么?” 杜豫坐入驾驶座,发动车子,笑咪咪道:“我说,我跟伯母禀报过了,今晚要带你去吃大餐。”她满眼困惑惊疑,[你到过我家?见过我妈?” “是的,伯母身体不太好,但是看到我还挺高兴的。至於伯母的晚餐你放心,我已经叫人送过去了,她应该会喜欢晶华的餐点吧!” “可是晶华不是很贵吗?”她摇摇头,懊恼道:“不是啦,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妈……她有没有对你怎样?” “你妈会对我怎样?”他好奇的反问。 “我妈……她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所以脾气有时会比较不好,她……” 他眨眨眼,“伯母对我挺好的呀,还要削苹果给我吃,不过我没敢让她削就是了。” 紫陌瞪大眼睛,“我妈削苹果给你吃?” 她的耳朵肯定有问题,明天一定要去耳科挂号。 “你干什么声音突然变这么尖?”他挖了挖一边的耳朵,又讶异又好笑道:“伯母又不是毒蛇猛兽,你的表情好像她没有把我吃掉是奇迹似的。” 她虽然大感惊讶,还是忍不住笑了,“杜……” “叫我杜豫,要不然叫我小杜杜也行。”他不嫌肉麻恶心的说。 紫陌腼腆地笑了,“杜豫,我的意思是我妈比较难跟人相处,她会对你这么好,我有点被吓到。” 他得意一笑,“嘿,谁教我是万人迷?就只有你看了我会逃掉而已,真是太伤我的心了。” 她只觉睑上一阵热,“我……” 他突然专注地盯著她,正色的问:[你很讨厌我吗?” 她被他的问题吓到,“啊?” “啊代表什么?真的很讨厌?” 她急急摇头,[没有,我没有讨厌你,你怎么会觉得我讨厌你?” “因为……”杜豫的心因她连声的否认而欢然,挥了挥手道:“没什么,那都过去了,是我自己脑袋瓜的问题。对了,晚上想吃什么?” “今天晚上真的不要紧吗?你跟我妈妈都说好了?”她仍有些迟疑。 “是的,伯母要我好好照顾你。”他咧嘴而笑。 她眸光一黯,苦涩地笑笑,“我妈不会说这种话的。” 他凝视著她,[为什么这么说?” “我妈对我并不像一般的母亲对待子女那样,她对我的话里没有丝毫温情。” “你真的这么想?”他温柔地看著她。 “不是我这么想,而是事实如此。” “丁丁,父母、水远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他真挚地道,“或许父母和子女之间会有误会与摩擦,但是世上没有不是的父母,只是他们表现爱的方式子女能否了解而已。” “我也很希望我父母是像你说的这样。”她心底的苦有谁知道? “丁丁,你母亲是爱你的,只是她还没有学会怎么正确地爱你吧!”世上是有这种父母的,永不承认自己的盲点,一味用自己的方式去爱子女,弄得子女难以消受,自己也埋怨子女不孝。紫陌并不相信他的话,他生活在充满爱的家庭里,父母与手足之间和乐融融,他又怎能了解她的无奈? “不管她是否爱我,至少今天晚上我可以无牵无挂地吃顿饭。”她一振精神,努力微笑。 杜豫稍稍可以窥见她的心思,可也明白现在不是深谈的时候。“想吃什么?” “真的可以由我选择吗?” “当然。” 她最最想吃的是杜母的卤鸡翅,但是她有什么立场要求?他将来带回去吃团圆饭的,应当是未来杜家的媳妇,不该是她。 紫陌想了想,“我听过北投有一家好吃的餐馆叫“妈咪饭馆”,那里的菜全是些家常菜,我想吃那个。” 只是她几时才吃得到自己母亲亲手做的爱心菜肴? “好,我们就到北投去。”杜豫宠爱笑道。 他踩下油门,跑车很快驶向大马路。 ☆☆☆ 妈咪餐馆靠近雾气袅袅的地热谷,幽然藏在竹林小径内,若非外头那块原木雕成的招牌,还有门前各式各样的车子,一般人极难想像在这么僻静的地方还有一家知名餐馆。 他们到的时候客人已经很多,但他们仍找到挺不错的座位,正对一道小小流泉和几丛修竹。 “真是个好地方,我以前怎么都错失过了?”杜豫赞赏道。 紫陌抚著竹桌清雅的线条,微笑道:“我也是第一次来,以前看过杂志介绍它,听说它的家常菜很好吃,很有家的味道。” 他别了她一眼,总觉得她有弦外之音,“伯母极少做饭给你吃吗?” “为什么这么说?”他的敏锐观察力让她一惊,防备地问。 “总觉得你好像在找寻什么失落的感觉。是家的感觉?还是母爱的感觉?” “你不是说我很单纯吗?单纯的人是不会想这么多的,不论好或不好,日子都没有什么不同。” “你有心事。” “谁没有心事?”她温和地反问。 “可是你的心事比别人来得重。”她淡淡一笑,“有吗?” “紫陌,告诉我你在忧虑什么?”他握住她的手,“把所有的包袱都丢给我,让我分担你的痛苦。” 她凝望著他,眸底隐隐闪著泪光,“杜豫,别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服务生带着热切亲和的笑容走过来,“两位要点些什么?” 紫陌迅速抽回手,眼睫低垂掩住了所有思绪。 生平第一次,杜豫有种骂人的冲动,他抬头瞪著这个不识相的服务生,没好气地道:“请给我们菜单。” “啊,对不起,菜单在这里。”服务生连忙把菜单递给他们。 杜豫翻著古朴的菜单,体贴地问:“想吃点什么?” “什锦豆腐羹,卤香菇鸡翅,干贝丝炒青江菜。”紫陌不假思索的点了几样菜。 他诧异地望著她,这几样菜名好熟……不就是那天她阴错阳差在他家吃午饭时的菜色吗? 紫陌并没有察觉,只是奇怪他为什么在发呆不说话。 “怎么了?”她有些不安,是她点太多了吗? 杜豫摇摇头,开口点了几个菜,待服务生离开后才道:“没事。要不要再多点些什么?你真的好瘦,我得努力点才能把你养胖。” “为什么要把我养胖呢?” 这可问住了他,杜豫搔撞头,好半天才道:“我不知道,只是觉得不该让你这么弱不禁风,风吹就会倒似的。” 紫陌心里十分感动,温柔地笑笑,“你们家的人都很懂得照顾人,真好。” “我们天生鸡婆。”他笑呵呵地道:“想当初我二哥在追小梨子……就是我二嫂时,那可起劲了,几乎是天天报到,如果有事走不开,就由我代班。” 紫陌噗地一声笑了,“你们兄弟的个性很相像吗?” “不,我们三兄弟个性相差甚远,大哥冷漠镇定,二哥豪情幽默,小弟开朗顽皮上他迷人一笑,“这是我妈说的。” “你们有三兄弟?” “是,我们兄弟都在警界服务,有时候还挺烦的,来来去去见到的面孔都是那几张。不过也有好处,有时可以互相帮忙。” “你哥哥也是法医?” “不,我大哥、二哥是警察,我才是法医。”他扮了个鬼睑,“其实我也想当警察,可是后来发现自己对解剖人体还挺有兴趣的……你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苍白?” “我……从来没有认识过法医。” 杜豫故意哀声叹气,“是啊,身为法医,朋友也挺少的,几乎听到我职业的人都会一脸惊恐,活像见鬼似的。” “我不信。”他那么好,那么出色,有谁会不喜欢他? “你不信?”他一睑感动,“那是因为你太善良了,小丁丁,你都不嫌弃我。” “我怎会嫌弃你?”该被嫌弃的人是她。 他们一家都是菁英,家庭又那么温馨和乐,他们已经拥有人人称羡的一切。反观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尊心,在不该发作的时候偏偏发作,还有天生的自卑感,教她怎么摆月兑也摆月兑不掉。她也好想变成一个大方雍容的女孩,不要这么小里小气、别别扭扭,但她就是没办法变成一个足以匹配他的女孩。 她的回答令他心满意足地傻笑,“那我就放心了。” 他放心,她却一点都不放心,他究竟是何居心呢? 他是在同情她,还是真的喜欢她,现在是在追求她吗?她不敢奢望啊!偏偏他的温柔和体贴,在在让她无力招架。 好怕有一天,情况变得再也不是她所能控制的,到时候喜怒哀乐都由人,可怎么办呢? 她心底愁肠百转,但是杜豫却没有察觉到,他只是笑咪咪地望著她,欣赏她清秀细致的脸蛋。 饭菜上桌,新鲜热辣香气扑鼻,尝来果然美味,只是紫陌吃来总觉得少了种滋味。 是酸?是甜?是苦?是辣? 她说不出来,只觉得心底深处空空洞洞的,不知要到何时,才能被某种温暖填满? 当晚,杜豫送她回家时,她母亲已经睡着了,紫陌无法试探她对杜豫是何看法。 只是当她看到厨房桌上剩下不多的精致菜肴时,眼前又浮起了杜豫含笑专注的眼神。 ☆☆☆ “blueblue,myworldisblue,blueismyworld,i''mwithoutyou……”仪豪口中轻哼着歌,动作迅速的将清洁车推上小货车。 他关好车门,继续哼著歌走向驾驶座,坐在一旁的紫陌惊喜地看著他,“你也会唱这首歌?” “是呀,“爱是忧郁的”,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首歌,我妈以前经常放给我听,她说这是我爸送给她的定情曲。”他豪爽地笑笑,脸上看不出丝毫阴影。“虽然我父亲抛弃了我们,但是他也给我妈不少美好回忆,所以我似乎不该太恨他。” 她赞赏地看著他,“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你的人生也会因此快乐些。” 他耸耸肩,“是呀,对我而言人生也没什么不快乐的,反正一天过一天,不过我相信有一天我一定会成功,成为一个出色的雕刻家。” 仪豪是美术系学生,对雕刻有极大的天分,他也曾雕过几只小猫小狈送给同事,甚至连老板都有一只。紫陌永远忘不了,当严肃阴沉的老板收到那个礼物时,脸上震惊的表情,他一定从来没有收过这么朴拙可爱的礼物吧。 “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是个有名的雕刻家。”她衷心祝福。 他眉开眼笑,“谢谢你的金口,冲着你这几句话,我一定会更加努力。” “努力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别人。”她提醒他。 仪豪看著她半晌,像是鼓起勇气般冲口而出,“你有没有男朋友?” “男朋友……”这三个字让她心底又酸又甜。“不算有,我只有朋友而已。”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他红著脸问道。 紫陌仔细打量著他,“你很好哇,是个很上进的男孩子,又很勤快,全公司的人都很喜欢你。” “那你呢?你喜不喜欢我?”他紧张的问。 她点点头,“喜欢,你就像我弟弟一样。” “弟弟?”他失望地叫了起来。 “有什么不对吗?”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 “紫陌,我一直在注意你。”他懊恼地说:“你什么都好,只是反应太迟钝了,难道你都没发现我……” “你怎么样?” “我……”车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吓了他一跳,他急忙接起,“喂?老板……啊,有哇,我们已经打扫好了……罗斯福路二段?可是我们没有钥匙……好,那我们直接去好了,确定客户会在门口等我们……呃,老板,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老板?喂?” 他懊恼地按掉电话,无奈道:“老板还是这么急躁。走吧,我们到下一个客户家。” 紫陌点点头,将他方才尚未说完的话抛在脑后。 第六章 等到两人打扫完罗斯福路二段客户的小套房,驱车赶回公司,货车才一驶近就看见一辆黑色跑车停在这栋老旧大楼前,帅气发亮的车身和旧大楼的外观让人有突兀的感觉。 仪豪欣羡地打量著那辆跑车,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哇,这是九九年出厂的新款跑车,至少要百来万吧!” 紫陌瞪著熟悉的跑车,一颗心提得老高。杜豫今天怎么有空来? 她磨磨赠蹭地下了车,偷觑了眼跑车的车窗,暗自希望杜豫刚好下车去买东西,或者…… “丁丁!”车门倏地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随著喜悦的呼唤声出现在她眼前。 紫陌暗自申吟一声,感觉身旁的仪豪张大了眼望着自己。 她就是不希望这种情况出现!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向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嗨,你在这里做什么?” “紫陌,他是你朋友啊?”仪豪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紧跟在她身后。 她还来不及介绍,杜豫笑嘻嘻地伸出手来,“你好,你是丁丁的同事吗?我叫杜豫,是丁丁的男朋友。” 紫陌小睑涨红了起来,“杜豫……” 仪豪眸中涌现错愕与震惊,“男朋友?!紫陌,你几时有男朋友,我们怎么不知道?” 杜豫挑起一眉,敏感地看著他,嘴角依然噙著笑容,“丁丁和我已经交往一段时间了,至於没有告诉你们,我想是她天性害羞,不希望将我们的事敲锣打鼓昭告天下吧!” 仪豪惊疑地看着他,再看了看紫陌,彷佛不相信清纯的她怎么突然冒出一个男朋友来? 他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杜豫,他是我同事崔仪豪。”紫陌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可惜没收到太大效果。“你是来接我下班的吗?可是我今天要直接回家。” “我正是奉了伯母之命来接你回家的。”他迷人的微笑。 她微蹙起眉,“你又去找我妈了?” “是呀,我刚好下班,看到有小贩在卖新鲜草莓,还挺香的,我想你和伯母应该会喜欢吃,所以就买了几斤送过去。”见她鼻端有一块灰尘,杜豫不假思索的掏出手帕轻轻擦拭掉。 他这个再自然不过的亲昵举动让紫陌羞红了睑,仪豪却看得睑一阵红一阵白。 女人…… 没想到她也跟其他女人没两样,也是喜新厌旧、爱慕虚荣。他知道自己目前是个穷小子,可是他是真心喜欢她的,没想到清纯可人的她竟然也会被金钱所迷惑。 她真是太教他失望了。 仪豪眼神里满是愠怒,而杜豫没有错过他这个眼神。 他不着痕迹地挡在紫陌身前,保护占有的意味不言可喻。 “丁丁,你可以下班了吗?” “可以。仪豪,麻烦你帮我打卡好吗?” “没问题。”仪豪迅速将眼底的怒火掩去,快得教人不禁怀疑方才在他眼中看见的愤怒是幻觉。 杜擦微微蹙起了眉头,这个男孩子不是表面看到的这样平凡,光是收敛怒气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有过人的自制力。 “你们在门口做什么?不是下班了吗?为什么不进来打卡?”一个高高瘦瘦,年纪大约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虽是一身笔挺西装,却掩不住他阴沉的神情。 他怀疑地看著他们三人,下巴抬了抬,“紫陌,仪豪,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这位先生是我们的客户吗?怎么不请人家进去坐?” 杜豫咧嘴微笑,礼貌地伸手与他交握,“你好,我是紫陌的朋友,来接她下班的。” 黄老板缓缓地点了下头,“紫陌,你就先下班吧。” “谢谢老板。”紫陌看著这三个男人,不知怎地,心底隐约察觉有一股暗潮在他们三人之间流动。 可是再仔细一看,他们三人互相微笑点头,似乎没什么不对劲。 她摇了摇头,暗骂自己神经质。她拍了拍工作服上的灰尘,对杜豫道:“我们走吧!” “好。”杜豫怜爱地低头看着她,替她打开车门。 仪豪的眸光紧紧攫住他们俩,黄老板则是莫测高深地盯著仪豪。 气氛诡异至极,只有紫陌浑然未觉,她坐进车内,好奇地看著杜豫还站在车旁,不知道在做什么。 杜豫在坐进驾驶座之前,最后瞥视了两个男人?笑容里有著隐约的戒备。“那么我们就先走了。” “慢走。” “再见。” 杜豫看见他们俩不约而同举起手来挥别,一种奇怪的感觉溜入心头,这两个人有点怪怪的。 可是一时半刻他也说不出哪里怪,只是这家清洁公司绝对没有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一个神情阴沉的老板,一个心机深沉的员工,恐怕单纯善良的丁丁一点都没发觉这两人有什么不对劲吧? 杜豫心头有种奇异的闷塞感,他操控著方向盘,瞥了眼正在伸懒腰的紫陌,看她娇憨的模样有点想发笑,可是又笑不出来。 老实说,他很担心她继续待在这家公司里,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有种不好的预感隐隐笼罩心头,希望这一切只是他的“关怀忧虑过度泛滥症”在作出了。 “丁丁,”虽然他告诫自己不要想太多,但是嘴巴还是忍不住溜出话来。“有没有想过要换工作?” “为什么这么问?”紫陌不解的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你的老板看起来挺怪的。”他也不知该怎么形容心底奇特的预感,只得小心翼翼地道:“他会不会对你很凶?如果会的话,你就换其他工作吧,我帮你介绍几个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好不好?这样以后你就不用再做这么粗重的工作了。” 他的好意和关怀着实令她感动,但是她不想靠任何人。 “这份工作我做两年多了,早就习惯了,虽是累了点,但是我做来挺顺手的,为什么要换呢?黄老板虽然看起来有些阴沉,可是严格说起来是个公私分明的老板,他对我也还好,没有其他不合理的苛求。”她迷惑地问:“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他轻蹙眉头,“我只是觉得你的工作太辛苦,而且经过上次的恐怖经验后,我也不希望你再经历相同的事,找份安稳的工作来做,这样我也比较放心。” “谢谢你,但是我能做什么呢?”她看著前方拥挤的车阵,现在正是下班时间,到处都是人车。“我大学没有毕业,读的又是文学,很难找到什么合适的工作。” “我可以安排。” 她低头玩著工作服上的钮扣,闷闷地道:“我就是不想麻烦你。” “说这是什么话?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他觉得自尊大受打击。 “人不自强焉能自立?凡事靠别人不是长远之计。”紫陌轻吁口气,真诚地道:“我明白你关心我,担心我,可是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不能处处靠他人的帮助,久了连我出口己都会讨厌自己。” 他别了她一眼,“有这么严重吗?” 她拧著衣角,不出口在的说:“再说……我们认识不深,我怎能让你帮我找工作呢?” 杜豫这下真的伤心了。“我和你还算认识不深?” 紫陌点了下头,“我们相识还不到一个月。”想来就觉得可怕,她怎会那么快就和一个男人这么亲昵? “那又如何?我们是一见如故。”他模不清她心中真正的想法,以为她依然不相信他,而这令他沮丧。 “就算一见如故也该有个分际,毕竟我们只是朋友。”她看着掌心上已经结痂的伤痕说。 杜豫俊睑一沉,闭嘴不语。 车内的气氛陡地变了,不舒服的沉默笼罩四周,紫陌心脏一紧,忍不住偷偷觑了他一眼。 他的侧面英挺好看,可是从紧绷的线条不难看出他正在生气。 她的心脏揪得更紧,有种窒息感迫上心头。相识这些日子以来,她从未见过他生气或不开心的样子。 可是他现在的神情……她真的怕。 她悄悄地吞了口口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说错,意他生气了。 “杜豫……”她犹豫地轻唤。 他的脸庞依旧紧绷,目不斜视地盯著前方的路况,“嗯?” 他的反应让紫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缩了回去,他好像被伤了心,伤他心的人是她吗?是她无意间伤了他的、心吗? 她再也不敢说什么了,怕多说多错。 而且眼看他受伤的表情,不知怎地,她心底也闷闷酸酸的,极度不好过。 他们俩就在这种沉默的气氛里回到丁家,跑车一停,杜豫立刻下车绕到另一侧,帮她打开车门。 “到家了。”他目光深沉,看不出是喜是怒。 紫陌低垂着眼眸下车,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头低低地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又是这么客气生疏,难道她这些天来都感受不到他的诚心吗?她依然将他当作陌生人看待吗? 杜豫忍不住生气,声音紧绷的说:“不客气,再见。” 他迅速坐回车里,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看着远去的车影,泪雾迷蒙了紫陌的眼,心底深处那股酸涩攀爬到了喉间,教她怎么吞也吞不下满口苦涩。 对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她知道自己做错了。 “杜豫,你在气我什么?气我不懂得接受你吗?”她伫立在家门前,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还是气我的不懂事,一直惹你生气?” 她回头看著那扇斑驳紧闭的旧铁门,那是她的家,她冷清的家。越靠近他身边就越能领略生命的温暖,可是她也越发感受到自己的寒掺凄恻。 她多想喜欢他,却不能爱上他,因为她自惭形秽,他富足美好的一切,都像镜子一样反映出她的单薄不足。 她宁可永远保持淡如清水的朋友关系,也不要在甜甜蜜蜜过后,让他发现原来自己只是一个孤零零、没人疼的女孩。 一个人怎么能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呢? 她咬了咬下唇,宁可让自己现在痛,也不要将来痛苦一辈子。 她毅然转身走向家门,掏出钥匙打开门。 “妈,我回来了。”尽避心在痛,眼眶灼热,她依旧温柔地唤道。丁母出乎意料地走出卧房,惯常沮丧苍白的她今天气色却很好,眼神期待地看向她身后,瞬间转为错愕,“阿豫没有跟你回来?” 见母亲眼底热切的光芒在瞬间又熄灭了,紫陌心头一痛,她努力振作著精神,微笑道:“他还有事先回去了。” 丁母又恢复了冷漠,眼底还有一丝谴责。“是你赶他回去的是不是?他明明说今天要陪我吃饭的。这孩子这么亲切、这么好,好不容易有人来陪我了,你就是见不得我心情高兴是不是?你就是硬要抢走我身边所有的人,让我一个人闷死在这间烂屋子里是不是?” “妈!”她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你怎能这样说?我怎么可能会这样做?” “你和你那个死鬼老爸一样,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快乐,你们就是要剥夺掉我的幸福是不是?” 幸福?老天! 紫陌张口结舌地看著母亲,她眼神有些狂乱,彷佛正被过去某种记忆紧紧纠缠。 “妈,你对杜豫……该不会……” “他就像我一直想要却得不到的儿子,那么幽默贴心,令人骄傲……”丁母愤恨的瞪着她,“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的话,我……” 母亲的恨意击倒了她,紫陌泪眼婆娑,浑身颤抖,“妈,你怎能这样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让你这么讨厌我?” 看到女儿心痛的眼泪,丁母畏缩了一下,愤怒却促使她继续张牙舞爪,狠狠发泄心中的不满。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可以拥有心爱的儿子,心爱的丈夫……都是你!都是你害我失去这一切……” 紫陌不懂她的意思,但是母亲话里强烈的恨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么多年来,母亲漠视她,不理会她渴望母爱的孺慕之情,这一切她都可以咬着牙忍过去,告诉自日己母亲只是因生病情绪不佳,可是她今天才真真正正看清楚…… 原来母亲竟然恨她! 她凄楚地笑了。 错了……彻头彻尾地错了,她的存在对任何人来说都无关紧要,她的生命自始至终是个令人嫌恶的麻烦。 她不是哪里做错了,而是她的存在根本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案亲不关心她,母亲痛恨她,而杜豫也误会、讨厌她…… 她渴望爱,却一次又一次被无情地打回来,她再挣扎下去有什么意义?每个人的存在都有其意义,她的存在却是个错误。 她不懂母亲那些话的含意,但她累了、倦了,懂不懂都无所谓。 “是,”她声音沙哑地承认,“都是我害你的,我害你失去你所有想要的东西,我这个女儿一直让你蒙羞,我答应你,从今以后你不会再被我害,我也不再害人了。” 丁母闻言一僵,直直地瞪著她。 妈妈有没有听懂不要紧,反正妈妈从来就没有听懂她的话、她的心…… “妈,我去做晚饭。”她的声音轻柔得彷佛风吹即散。 丁母依旧剩视著她,“我话还没说完,你竟然敢走?你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你不当我是你妈了,对不对?” 她眸光轻垂,“对不起。” 丁母怒气冲冲,掉头就往卧房走去,“我不说了,我也不吃了,晚饭你不要煮我的份,我没有这么大的福分吃你煮的饭菜,哼!” 紫陌沉默著,静静地站在原地。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屋内没有开灯,显得昏昏暗暗、冷冷清清。 不知过了多久,紫陌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转身走进厨房,机械化地拿出蔬菜鱼肉来。 她缓缓地切著菜,开火,下锅,不一会儿,她做好了两菜一汤,还烫了一把面条伴肉酱。 擦乾手之后,她这才像大梦初醒般,热烫的泪水迅速冲进眼眶,鼻头一阵酸,心下一片模模糊糊,分不清心痛是何感觉。 “妈妈,再见。”她来到紧闭的房门口,鼻端嗅著熟悉的中药味,泪水陡地滚落双颊。 她僵硬地转身走向大门,什么都没带,就这样直直走进黑夜里。 ☆☆☆ 春天的夜晚凉风习习,紫陌走在河畔堤防上,晕黄的路灯映照著她的身影,显得分外凄凉。 她的脚步蓦地停顿,痴痴地望著黝黑的河面。 春天的河水,一定比她想像中的温暖…… 紫陌前一秒还直直地站在堤防上,下一秒便往下一跃—— 扑通一声,她迅速沉入黑暗的河里,四面八方的水流朝著她涌来。 “丁小姐!”一个身穿运动衫的高大身影,在下一瞬间矫健地跃入河中,迅速游到她身边。 紫陌在失去知觉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断重复:不要活了……不要活了……不要活了…… ☆☆☆ 司徒皱著眉头,盯著躺在客房床上的女子。 丁紫陌为什么要自杀? 他救起她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打电话给杜豫,可是他又不确定她是不是为了感情的事想不开,只得强自按捺住冲动,先把她带回家再说。 虽然男女授受不亲,但是她浑身都湿透了,权宜之下只好救人为先,帮她月兑掉一身湿重的衣衫,换上他的休闲服。 见她昏迷不醒,手脚冰凉,他将屋内的暖气转到最大,热得他满头大汗,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若纸,丝毫没有红润回暖的迹象。 就在他打算要送她到医院时,紫陌紧闭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司徒吁了口气,靠近她身边轻轻摇著她,“丁小姐?丁小姐?” 她缓缓苏醒了过来,恍惚间,不知身在何处。 “丁小姐,你终於醒过来了。”他沉声道。 紫陌吃力地转过头来,茫然地望着地,过了几秒钟才将他认出。“司徒……律师?” 他点头,“是我。你现在觉得如何?暖和点了吗?” 她长长的睫毛无力地扇了扇,涩涩地道:“是你救了我?” 他再点头,“幸亏我有到河堤慢跑的习惯,否则你此刻已成水底冤魂。” “为什么要救我?”她语气萧索,轻怨道。 他怔了怔,搜寻研究著她的眸光,“你想自杀?” “我不想自杀,我只是不要活了。” “都一样,你因何轻生?” “生无可恋,不死还留着做什么?”她眼眸隐隐泛著泪雾,幽幽的反问他。 “你有家人,有朋友,有杜豫,还有健全的身体与思想,这些难道都不是你继续活下去的支撑?” “不,你错了。”她萧瑟地看著他,“我什么都没有。” “你和杜豫吵架了?”他敏锐地问。 她摇摇头,“没有。” “和家人有误会?闹翻?” 紫陌戚然的笑了笑,早在多年前,她就已经失去她的家人,现在的家人,跟陌生人没两样。 误会?闹翻?这两个词语怎能释尽她所有的哀愁? “我知道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但如果你把我当作朋友,而你又想找一个人说说话,不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他声音低沉温柔地道。 她噙著泪水,深深地凝视著他。 他的温暖就像个大哥,坚定强壮如磐石,她真能对他倾诉吗? 半晌后,她终於开了口,“你的肩膀……可以借我一下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紫陌依偎著地厚实的肩膀,放声痛哭起来。 司徒心疼地看着她,可是他体贴地不发一语,只是让她静静地发泄自己的悲伤和泪水。 紫陌哭得涕泗纵横,她已经憋得太久太久了。 二十几分钟后,她才断断续续地止住泪水,吸吸鼻子;她两眼红肿得像杏桃一样,让泪水洗过的黑眸却越发明亮清澈。 “谢谢你。”她把眼泪鼻涕都揉在他身上了。 “不要紧,我会把帐单寄给你的。”他幽默地道,试图逗笑她。 可惜他只成功了一半,紫陌才牵动唇角一笑,笑容又立刻破碎消失。 “哭完以后,心情好过多了。”她捂著胸口,鼻音浓重,心情却慢慢平静下来,“谢谢你,我现在没事了。” “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他语气柔和,关心的问。 紫陌摇摇头,“对不起,我不想谈……请你原谅我。” “杜豫说得对,你很爱跟人道歉。” 闻言,她的眼眶又充满泪水,“是,我也很讨厌自己这样。” 他立时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不禁懊恼道:“对不起,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 “我明白。”她再吸了吸鼻子,司徒递过一盒面纸给她,“谢谢。” 突然问,轻脆的电钤声响了起来。 他对她比了个手势,“抱歉,我去开个门,你先休息一会儿。” 紫陌点头,将棉被拢紧了一些。 司徒走到门口,自门上小孔朝外看了一眼,只见一睑落寞忧郁的杜豫抱著一瓶酒站在门外,他忍不住笑了。 他打开门,杜豫问也没问就走进来,哀声叹气地趴在沙发上。“我失恋了。” 司徒闻言一愣,笑骂道:“你有没有搞错?” “是真的,我爱的女孩不爱我,硬要我俩做好朋友……” 司徒看了看客房方向,知道外头的声音房里的人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你倒说说,人家怎么让你失恋了?” “我说过了,她只想把我当朋友,不管我怎么做都一样。”杜豫扭开瓶盖,猛地灌了一口。 司徒脸色大变,急忙抢下,“你疯了,白兰地怎能这样灌法?你是学医的,比我清楚烈酒这样喝会有什么后果!” 杜豫沉郁的看了他一眼,“酒给我,我带它来是要你跟我喝,不是要你把它独吞掉的。” “谁跟你抢酒喝?你总得先把话说完才可以灌个烂醉。”他试探地问:“你和丁小姐吵架了?” 杜豫申吟一声,痛苦地道:“如果她肯跟我吵就好了,不要把所有的心事都憋在心里,让我分享她的欢喜忧愁……我气她存心弄坏自己的身体,这个笨蛋瓜,宁可委屈自己也不愿意把苦说出来,难道我还不值得她信任吗?” 司徒越听越迷糊,“你气她不把心事告诉你?” “不只这样,她在清洁公司上班,上回又遇到凶杀案,手上还有伤口,每天还要出门去做粗重的工作,她公司里的老板和员工又是奇奇怪怪……”杜豫碎碎念着,“我担心死她了,她这么弱小,这么单纯,吃了苦总是往肚里吞,就算哪天真的受不了了也不会跑来跟我求助,说不定会乾脆去跳河,一了百了……” 司徒睑色古怪,“听起来你还挺了解她的。” 不知道在客房里的紫陌,听到杜豫这些真情流露的话以后,心中做何感想? “不,我一点都不了解她,每当我觉得稍微了解她的时候,她就突然冒出莫名其妙的自卑和退缩……”他烦燥地爬梳头发,“我实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想就此消失在她生命里,我的心第一个不赞成,想要把她娶回家好好疼惜,她又一定会落跑!司徒,活人比死人更麻烦,果然一点都没错!” 司徒忍俊不住,哈哈大笑,“你惨了。” 客房里的紫陌恐怕已经头顶冒烟了吧? 杜豫悲惨地望著他,“我早就惨了,自从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陷进去了。我这叫报应,以前还笑我二哥为小梨子神魂颠倒吃尽苦头,结果呢,现在自己也遭殃了。” 司徒微笑地瞅著他,“杜豫,你真的喜欢她?” 杜豫低叹一声,“有什么用?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随时会逃开我身边,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才放心把自己交给我。” “给她时间,你和她认识才多久?不到一个月吧?” 杜豫瞪他一眼,“你跟丁丁串通好的吗?她也是这样说。” “应该检讨的人是你,事情发展太快,应该要给她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丁小姐的个性你比我清楚,她很容易和人一拍即合吗?j 闻言,杜豫睑色一沉,语气略带火药味地道:“她才不是那种人,她的个性那么单纯小心,树叶掉到头上都还要细细研究一番,怎么可能会和人一拍即合?” 司徒摊摊手,做了个“那你还埋怨她”的表情。 杜豫一时语塞,不过他原本颓丧的神色逐渐消失,“我真是个大笨蛋。” “幸亏笨得还不严重,还有药救。” 杜豫捶了他一记,笑骂道:“你这老小子就会消遣我,等哪天你尝到这种患得患失的滋味,就等着我笑回去吧。” “话说回来,你和丁小姐就为了这件事闹得这么严重?” “闹得严重?”杜豫傻傻地反问,“我只是生闷气走人,没跟她有其他争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徒大惑不解,“那丁小姐为什么想不开投河自尽?” 杜豫脑袋瓜轰地一声,脸色瞬间惨白一片,紧紧揪住他的双臂,“你说什么?她……投河?” 这时,紫陌自客房走了出来,憔悴的脸蛋上有抹晕红,低低唤道:“杜豫,我在这里,我没事了。” 杜豫惊喜地望著她,怀疑自己眼花,随即一个箭步冲向前,紧紧地把她抱住。 “老天!你要吓死我吗?”他把她抱得好紧好紧,好像想确定她真的是个实体,并非幻影。 她偎在他怀里,感受到他温暖的体温。 紫陌闭了闭眼,感动的泪水滑落脸颊。她就像死而复生的人,重新对人生,对面前这个心爱的男人有了更深一层的体验。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真的已经爱上他了! 如果她今晚真的死去,就再也看不到他英挺的脸庞,深情的目光,听到他的呼唤和笑声,也触碰不到他温暖结实的身躯了。 如果她死去……紫陌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她将错失掉多少他的温柔? 她现在才深刻体会出,他对她的影响有多大。 她紧紧地攀著他的肩膀,喃声道:“杜豫……对不起,请原谅我,因为我好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傻瓜,你可以告诉我,说我太过急迫了。”他嘴角含笑,但眼眶也红红的。“你也可以狠狠地赏我一拳,让我知道我逼你太紧了。你要答应我,以后有什么心事都要跟我讲,千万不要憋在心里,更不可以做傻事,知道吗?” “可是我……” “如果让我知道你又做傻事,或者又想逃开,我上天入地都要追到你……”他盯著她,认真严肃地道:“你上天堂我跟你上天堂,你下地狱我就跟你下地狱,我说到做到,你要不要试试看?” “傻瓜,为了我,值得吗?”紫陌泪眼迷蒙,“以你的条件,有许多比我更好的女孩等著你,随便哪一个都比我强——” “你值得!”杜豫打断她的话,“难道你怀疑我的眼光?” “可是……”她又感动又心痛。 她的生命一团紊乱,她的生活沉重得快吸乾她所有的元气,她几乎没有法子思考她的未来该如何走。 他的出现像一团暖阳,让她受宠若惊,也让她担心害怕不知该如何对待。 怕失去他,又怕接受他,这两种情绪揪扯著她的心,再加上妈妈恨她…… 她疲惫地将头倚在他坚实有力的肩上,低低叹息,“杜豫,我好喜欢你,可是我好怕我太喜欢你了……我不知道,我好累……现在头好昏,我没办法好好认真思考……” 他心脏揪成一团,心疼不已,“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我送你回去休息。” “我不要回去!”她惊跳了一下,脸色倏地变白了。 “好好好,不要回去,那我带你回我家,好不好?”他急忙安慰。 她无力地点点头,努力睁开疲倦的大眼望向一睑微笑的司徒,“司徒律师,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他微微一笑,真诚道:“生命可贵,别再轻掷了。” 她抬头深深凝视了身旁的男人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一定会想办法好好振作起来的。” 杜豫看了他们俩一眼,“对了,我差点忘了问,丁丁怎会在这里?” “她投河时,我正好在附近慢跑,就将她带回我家。”司徒急忙澄清,怕杜豫误会乱吃飞醋。 杜豫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司徒,我欠你一个天大人情。” 司徒微笑的挥下手,“放心,我会记得讨回来的。” “那我带她走了。”他拥著紫陌柔软微凉的身子,迫不及待想要回家弄暖她。 “路上开车小心。”司徒微微挑眉,“杜豫,你喝了酒,开车不要紧吧?” 他以前从未见杜豫喝过酒,担心他会不会酒量太浅,等会儿在路上开开就睡著了。 杜豫轻笑一声,揽著紫陌走向大门,投给老友一个安心的眼神。“只灌了一口,我的酒量没有这么差。” 司徒吁了口气,浅笑道:“再见,慢走。” “再见。”紫陌转过身柔声道别。 “保重。” 必上门后,司徒眸光闪过一抹复杂的安慰色彩。“阿豫真是个幸运的小子。” 第七章 杜豫带紫陌回他家,直到进了杜豫的房间后,紫陌才释然地松了口气,可是她随即脸红了起来。 这是杜豫的房间…… 天蓝色的柔软大床,一张核桃木书桌,地上铺着洁净的樱花木地板,落地窗前摆了张白色沙发,一盏明亮的立灯映照得一室温暖。 他的卧房就像他的人,乾净大方爽朗,充满男性气息。 他会不会觉得她好随便?怎么轻易就到男孩子的房间? 就在紫陌羞涩不安的时候,杜豫已经动手煮起咖啡,顿时,咖啡香气飘散在房间里。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正需要一杯咖啡。” “冷不冷?”他关心地看著她,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肚子饿不饿?,晚饭吃了吗?” 她摇摇头,“我不饿。” “你那么懂得照顾人,几时才懂得照顾自已?”他怜惜地轻抚著她的头发,“小丁丁,我开始觉得你是老天爷存心派来的。” 她一呆,“啊?” “派来考验我的心脏,看我的心脏在经过爱人、朝思暮想、被惊吓、担心、紧张、心疼之后,功能还健不健全。”他一脸认真地说。 紫陌噗哧一笑,眉宇间的羞涩瞬时烟消云散。 “杜豫,你好好玩。” 他哀怨地别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你一直不玩人家……” 闻言,她的睑红了起来。 咖啡煮好了,杜豫动手倒了两杯,将其中一个印著戴墨镜的太阳宝宝的马克杯递给她。 紫陌研究著杯身,轻笑道:“好可爱的杯子。” “这坦是一个朋友在西雅图的跳蚤市场看到的,特意寄来台北给我。”他在她身旁坐下,啜了一口咖啡,“要不要加点糖或女乃精?” “不用,我很少喝这么香的咖啡。”她精神好了些,主动握住他的手,“杜豫,我好迷惘。” 他眼睛一亮,丁丁总算肯对他倾吐心事了。 他反手包握住她的小手,温柔地道:“怎么说?” “坦白说,我跟我爸妈的感情不是很好,”她稍嫌困难地开口,“我们……彼此并不亲。” 杜豫静静地听著,温柔地拨开落在她颊边的一络发丝。 “我小时候,我们一家人的感情很好,那时妈妈的身体虽然已经有些虚弱,可是她的精神很好,只是禁不起劳累而已。我爸爸是建筑工地的工头,虽然没有读多少书,可是对妈妈一直都很疼惜。”紫陌回忆着过往,“或许因为妈妈是台大高材生,却愿意下嫁给他的缘故吧!” “伯母……”他差点被热咖啡烫到,“是台大高材生?” 她淡淡一笑,“我知道很难令人置信,其实我妈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听说当年追求她的人不乏豪门公子哥儿。我爸只有国中毕业,当年能够娶到我妈,好像是我妈跟相恋的男朋友分手,一气之下才嫁给我爸爸。可是我记得他们的感情不错,相处得很好,我妈还常带我到阳明山赏花。”说到这里,她眸光黯淡了下来,“可是自从我上高中后,他们的感情突然变得很坏,家里的气压很低,妈妈也更忧郁暴躁……” 他怜惜地握著她的手,温暖的触碰成为支撑她的力量。 “后来爸爸被工地辞退,妈妈身体变得更糟,我在大二那年休了学,开始赚钱帮忙家计。我一直希望有一天我们家会恢复以前的欢笑,可是我盼了这么多年,换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爸爸出海去,宁可在海上也不愿回来面对一切,妈妈则是躲进自怜自艾的壳中不理世事,再不就是怨天怨地,埋怨命运待她不公。家里的气氛低迷,没有丝毫温暖,她一直觉得是她的错,是她能力不够,不能让爸妈安心享福,所以她拚命努力赚钱,希望有一天能够让家里恢复过去的愠馨。 可是经过今晚的事后,她才发现问题不是出在她的身上,她怎么做都无济於事的。 紫陌说完后,静静地等待他的反应。 他会因此而看不起她吗? 她搜寻著他眼底任何一丝可能的轻蔑,可是在杜豫眼底只看到了满满的爱怜。 “可怜的丁丁。”他低喊一声,在她额上印下温柔的一吻。“你吃了好多苦。” 她眼眶涌进热浪,喉咙突然被一团热热的硬块梗住了。 “你……不会瞧不起我?”她嘴唇颤抖的问道。 “笨蛋,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懂事,一肩挑起家里的重担,简直跟阿信一样厉害了,我对你心疼怜惜都来不及了,又怎会瞧不起你?” 紫陌被他的语气这笑了,吸了吸鼻子,抱怨道:“你看,都是你,害我一边笑一边哭,鼻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笑着用袖子帮她拭去眼泪,“别哭,别哭,脸蛋乾乾净净的比较漂亮。丁丁,听我说,我想你父母一定不是无缘无故变了个样,而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要打开你父母亲的心结,就必须解开当年的谜团。” 她呆呆地看著他,“有效吗?” 杜豫轻点她的员头,笑道:“相信我,人们有时会因过去的阴影而郁闷纠结解月兑不开,心理学上有一派学说叫“完形治疗”,研究主旨就是,我们过去的阴影会化成某种心理上的障碍,如果没有回复检视过去的点点滴滴,真正打开心结,那么这种障碍将会成为心底的不定时炸弹,随时引爆。” 她崇拜地看著他,“你也是个心理医生吗?” 他笑着摇摇头,“我没有这么厉害,只是以前小有研究过,不过我太懒,工作又太忙,所以已经很久没有涉足这些了。” “你的建议是让我爸妈去面对过去的阴影?” 他颔首,“没错。” 她沉吟半晌,有些为难地道:“那要怎么做?” “包在我身上,”杜豫露齿一笑,“别忘了我们三兄弟是做什么的。” “你们是警察和法医,不是算命师,有办法掐指一算就知过去未来吗?”她迷惑地问。 她的形容词逗乐了他,“嘿,掐指一算就知过去未来,这句话说得真好,虽然我没有办法像算命师那样厉害,可是我只要按按滑鼠,至少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再加上他们三兄弟的人脉,应该可以找出丁伯母的学校同学和旧识,或者是丁伯父以前的同事,向他们打探打探陈年旧事。 何况丁伯母挺喜欢他,他也可以藉机探探口风,说不定也能套出什么话来。 压在紫陌心头上的沉重担子,竟然几句话就被他给消除了。 她深吸口气,突然发现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妈妈恨的不是她,说不定真是过去的阴影在困扰著她,才会导致她现在这么暴戾绝情。 也许他说得对,知道了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有助於消除家里沉郁的气氛。 紫陌感激不已地看着他,杯里的咖啡虽然已经凉了,心窝里却是暖洋洋的。 “杜豫,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现在说不定已经化作河底冤魂了。”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心里的谢意与感动。 他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捂住她的嘴,“别说什么魂不魂的,你不会有事,只要有我在,谁都不能对你怎么样,就连你自己也不能。” 她笑眼盈泪,欣慰又感动地说:“你好霸道,可是……”她突然抱住他的腰,将小脸紧紧靠在他胸膛前,“可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杜豫胸口一热,小肮一紧,张臂紧紧拥著她。 虽然心里大为感动,可是她柔软幽香的身子实在是致命的诱惑,撩拨得他浑身骚动起来。 他屏住呼吸,努力不让某个部位起了失礼的变化。“丁丁,夜深了,你要不要睡觉了?” 老天,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小肮下方的骚动更剧烈了。他暗骂自己。 “我不想睡,我只想这样靠着你。”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娇甜羞涩。 她闻起来好香,像小婴儿一样的粉女敕气息…… 杜豫痛苦地倒抽口气,苦着脸道:“我的意思是……是……” 阿弥陀佛,阿门,真主阿拉,过往的神佛啊!求求你们千万让我在这一刻“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吧!千万别让我在这时起了不该起的反应。 她是那么的柔弱无依,他再生什么大野狼的想法就太不应该了。 可是祈祷了半天,所有的神明可能刚好喝晚茶去了,居然没有人要赐给他一点神奇的力量,好对抗体内蠢蠢欲动的。 杜豫差点申吟出声。 紫陌更往他怀里钻去,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教条统统滚一边去吧! 她只想安静地偎在心爱的男人怀里,什么也不要想,什么也不要操心烦忧。 她心满意足地叹口气,享受著他有力臂弯揽著自己的幸福感觉。 杜豫兀自在跟自己强大的对抗,可是怀里突然传出细微和缓的呼吸声,他低头一瞧,不知何时,紫陌已经睡著了。 她的表情好宁静温柔,菱形般的小嘴还弯起一抹微笑,他满脑子的欲念瞬间消失。 他无声一笑,抱着她躺在沙发上,她的头枕在他胸口,让她能安心地入眠。 他双臂环护住她,用绵密的爱将她紧紧包围住。 窗外,月牙儿笑眯了眼,温柔无声地静静洒落银色光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俩发上、肩上…… ☆☆☆ 自杜豫怀中醒来,外头天已大亮了。 紫陌惊呼一声,急急山口他身上爬下来,“老天!” 她昨晚做了什么?她就在他怀里睡了一整夜? 她一定把他压麻,或者是…… 紫陌担心地伸出手指放在他鼻端下方……没气了?! 她脸色瞬间惨白,抓住他用力摇晃,“杜豫,杜豫……你醒醒啊,天哪,我真的把你压死了吗?天哪,不要……” 杜豫紧闭的眼眸倏地睁开,顽皮地眨了眨眼,“亲爱的,下回要测试对方是死是活,两指并拢压在颈间扁桃腺部位,这才是正确的方法。” 她被他吓得魂飞天外,差点回不过神,闻言忍不住捶了他一记,“你吓死我了!” 他含笑握住她的小手,轻轻一用力,她收势不住地倒在他胸前。“对不起,不过这下你知道被吓的滋味不好受了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动不动就吓我。” 紫陌羞涩一笑,推推他的胸膛想起身,纤腰却被他搂住不放。“放开我,天已经亮了,我要赶着去上班。” “不准去,请假一天。” “我不去上班不行的,而且我也没有事先请假……” “你上次跷班是什么时候?”他突然问。 她愣了一下,“问这个做什么?” “是什么时候嘛?”他偎在她身边撒娇,搔得她忍不住发笑。 “救命……好好好,不要再搔了,我说……”她坐在他腿上,认真想了想,“我没有跷过班。” 他瞪大双眼看着她,“天哪,你错失了多少乐趣?” “乐趣?可是跷班不是不对的吗?”紫陌不解的问。 “偶一为之乐趣无穷,常试就没意思了。”杜豫咧嘴一笑,眸中闪烁着调皮的光芒,“今天天气很好,有没有兴趣和我一道跷班?” “你是认真的?” 他一把将她抱起来,她惊呼一声,连忙揽住他的颈项。 “来,咱们去刷牙洗脸,我找一套不那么大的衣服给你穿,我们今天去逛街。” “可是我要上班。”她觉得好疯狂,但当他将她抱进浴室时,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绯红的脸庞,眼里充满渴望…… 老天,她真的在“认真”考虑跷班!? 镜子里映照出的人影,高大、笑容灿烂的杜豫轻松地抱着她,她依偎在他臂弯里巧笑倩兮。 这种奇妙的被宠爱感随着电流涌入她心窝里,紫陌咬著下唇,一股疯狂冲动的笑意在她的唇畔漾开来。 好吧,跷一天班又不会死,她昨天差点连小命都没了,今天总该有权利放纵一下吧? 她转头看着他,用力点点头,“好,我们跷班!” 他眸光掠过一丝恶作剧,唇角的笑容更加扩大,“就这么说定。” 但她突然考虑到他的职业,犹豫的问:“如果你没到解剖室去,会不会……” ““他们”可以等,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话,我的助手应付就绰绰有馀了。”说著,杜豫忍不住低头偷香。 他像顽童偷吃到糖果一般,笑得好不得意,紫陌涨红著睑,心里娇羞不已。 梳洗完毕后,杜豫打开衣柜,里头挂满了各式衣裤,从范伦铁诺的西装到骚包的凡赛斯衣服,舒服的美国棉休闲服到潇洒随兴的牛仔裤,应有尽有。 他注视她身上那袭宽大的休闲服,陡地觉得眼熟,“咦?你的衣服……” “是司徒律师借我的。”穿在她身上虽然过大,但是料子很舒服。 杜豫连忙拿了一件白色衬衫和蓝色牛仔裤递给她,“快快换过我的,司徒那个人的衣服有臭虫,等一下被咬怎么办?” 她一怔,忍不住笑了,“你在吃醋对不对?” 他眉眼闪过一丝狼狈,“才不是。” 紫陌但笑不语,只是偏著头望着他。 “为什么不换?衣服虽然大了点,但是你可以卷起袖子和裤管。”他轻点她的鼻头,催促道。 她笑瞅着他,“你站在这里我怎么换衣服呀?” 他轻拍下额头,“啊,我忘了。” “骗你的啦,我可以进浴室去换。” “我也要换件衣服,你换好之后别忘了叫我一声。” 紫陌笑着点头,抱著衣服往浴室走去,到浴室门口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呃,待会儿下楼……伯父伯母看到我怎么办?”她不安的问。 “他们会对你笑,还笑得很开心。”他促狭地回道。 她的睑更红了,“我是跟你说正经的。” “我说的也是真话,我爸妈要是知道你昨晚在这儿过夜,他们一定高兴死了。”他笑呵呵的说。 “可是我会很不好意思,好像很随便的样子……” “放心,他们才不会认为你随便,他们喜欢你、疼你都来不及了。”他保证道。 “杜豫,为什么你们一家都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个好女孩,我们都爱你呀!”他不假思索地说道。 紫陌鼻头一热,拚命忍箸狂喜的泪水别掉下来。 有人爱她……真的有人爱她……老天!她会高兴到作梦都会笑醒的。 ☆☆☆ 杜母看着面前的紫陌,真是怎么看怎么欢喜。 紫陌的长发不再绾髻,任由它柔柔地披散在肩后,乌黑的头发衬著她雪白柔女敕的脸蛋,弯弯的眉毛小小的嘴,羞怯可人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她虽然穿着过大的衣服,可是往上折好几折的袖子和卷上三四卷的长裤,让她看起来更显得可爱。 杜母笑得合不拢嘴,眼儿都笑眯了。 不错,真是不错,她的二媳妇慧黠幽默风趣,模样自然是一等一的好。这未来的三媳妇也不赖,清秀宜人亲切可爱,也是教人怎么看怎么满意。 现在就剩下老大没给她好消息了。 不过,她实在高兴极了。 杜母紧牵着紫陌的手,“来来来,吃早点了,今天是稀饭和几样江浙小菜,不知道你吃得惯不惯,还是想吃点其他的东西?你别客气,尽避跟李妈说,她那几手功夫比我还行呢!” 杜父笑看着她们,忍不住道:“老伴,你这样直握着人家的手,教她哪有空档夹菜吃饭呢?紫陌,吃完饭叫阿豫带你出去走走,后山的樱花开得还不错,叫他带你看去。” 两老的热情消除了紫陌所有的疑虑和窘然,她小脸红红,感激地道:“伯父、伯母,谢谢你们,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两老停下抢著帮她夹菜的动作,不解地看着她。 她嫣然一笑,“没有,没什么,你们也吃呀。” 杜豫笑咪咪地看着这一幕,看他父母这么疼爱紫陌,想来他娶妻的日子不远了。等到他们吃完早餐后,杜豫便兴匆匆的带著她出门。“想去哪里?”他深情地瞅著她问。“都好。”她回以灿烂的笑容,“只要跟在你旁边,去哪里都好。”“真的?”杜豫感动得要命。 她用力点头,“嗯!” 杜豫心花怒放,拉起她的手说:“好!我们走!” 她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完全放心信任地跟在他身边。 ☆☆☆ 仪豪又拨了一次电话,依然没有人接,这不禁令他怒火中烧。 怎么回事?紫陌今天真的不来吗?昨天他失眠了一整晚,想到她被那个男人载走,他心底就不是滋味,嫉妒狠狠地啃噬着他的理智。 今天她又没来上班,而且也没有打一通电话来请假,难道她是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黄老板走了过来,神色看不出是喜是怒。[怎么,还是找不到人?” 仪豪挂上电话,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头不发一语。 “仪豪,要不你今天也休息一天吧!” “老板,不要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我去客户那里了。”仪豪语气生硬的说。 “仪豪,你……”黄老板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老板,还有什么事吗?” 黄老板高瘦的身子微微一僵,“没……你去吧!” 仪豪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看起来有些眼熟。 黄老板像是被人重击了一下,他苍白着脸,缓缓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布置得很简单,里头只有办公桌椅和电脑,还有几张椅子。 他坐进皮椅内,伸手拉开抽屉,自里头取出一只黑色盒子,揭开盒盖,里头放著一把磨得晶亮锐利的雕刻刀。 直瞪着那把雕刻刀,不堪回首的记忆再度涌入他脑海中。 ☆☆☆ 紫陌和杜豫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春日。 那种甜甜的滋味持续到她第二天上班时,还浓得化不开。 但紫陌也没忘了昨天不告而假的事,所以她一踏进公司就立刻到老板的办公室去请罪。 她轻敲了敲门,接著推开门,却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正哼唱着一首旋律熟悉的英文歌。 “……myworldisblue……”背对著她的黄老板正在低头翻找东西,察觉到有人进来,他的歌声戛然而止。 “紫陌。”他转过身来,沉下睑,“你昨天没有向我请假。” “老板,对不起,我临时有事。”她眼神温柔,歉意真诚。“没有事先请假是我的错。” 他紧盯着她,出乎意料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我把工作单和钥匙交给仪豪了,你出去吧,今天别再偷懒了。” “是。”她转身退出办公室,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幸好老板没有发飙,不过话说回来,老板最近脾气好像有点改善,不再像以前那么阴阳怪气的。 紫陌也没有多想,快步走向正在填工作单的仪豪。 “嗨,仪豪。”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昨天没来。” 她脸红了红,“对不起。” “是他的缘故吗?” “别再问了好吗?”她脸上的红霞已经说明了一切。“昨天事情发生得匆忙,我来不及请假,幸好老板没有生气。” 仪豪注意到她脸上的红晕,面孔蓦地扭曲了一下,可是他很快恢复镇定,微笑道:“你准备好了吗?我们走吧,今天有三个地方要打扫,都是高级住宅区喔!” “我好了,走吧。”她欣然道。 他跟在她身后,眸里闪耀著异样的光芒。 第八章 又发生另一桩命案,受害者依旧是美丽的情妇。 从这三件手法类似的命案判断,杜维可百分之百肯定是连续杀人犯所为,尽避警方对外并没有公布太多,可是侦二队已成立专案小组,负责人即是杜维。 三名受害者都有相同背景和特点,显示凶手并非为财为情而杀人,乃是出自於某种因素的驱使。 杜维和组员们针对现有的线索抽丝剥茧,最后锁定了最可疑的一点:三名受害者的居住环境都由同一家清洁公司负责,那就是大通清洁公司,也只有大通清洁公司有机会复制客户的钥匙。 确定调查目标后,杜维不想打草惊蛇,因此他只是命手下严密监视大通公司员工的一举一动,包括了老板黄信应。 这一天,他坐在办公桌前审视属下连日来的监视报告时,桌上电话突然响起。 “我是杜维。”他边说边蹙着眉细阅报告内容。 “组长,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报告。”电话那头奉命监视的人,语气迟疑地道。 “阿军,究竟是什么事?” “是关於杜法医……杜法医和大通公司的一名女员工过从甚密,他已经接送她好几回了。” “阿豫和大通公司的员工约会?”杜维惊讶道。 “是的,根据我们的调查报告,这名女孩今年二十三岁,是大通公司的老员工,第二具尸体就是她发现的。” 杜维倏地站了起来,握紧话筒,“怎么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 “因为她没有嫌疑就被饬回了。” 杜维的浓眉拧了起来,“不管她有没有嫌疑,只要与这件案子沾上边的人事物都必须调查,就算她是杜豫的女朋友也一样。” 见鬼了,阿豫怎么没有告诉他,他喜欢的女孩跟这件命案有关系? 既然那名女孩与命案有关,他可以找她问得更详细,即使是无意间的瞥视一眼,或心头闪过一抹什么的,只要透过精准切要的询问,便有机会把遗忘的记忆唤回,有时破案的契机就因为这些看似不重要的隐藏线索。 “你继续监视,那女孩的事交由我去调查。”他吩咐完毕,放下电话。 杜维随手抓过皮外套,大踏步走出办公室。 ☆☆☆ 杜豫从解剖室中出来,走进办公室边月兑下白袍边问:“三哥,你急着找我有什么事?” 杜维伫立在窗边,斜倚抱贸,黑眸充满探究意味。“丁紫陌是你的女朋友?” 他愣了一下,“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杜维叹了一口气,“阿豫,你怎么没有告诉我受害者尸体就是她发现的,我有太多话想问她了,你早知道她和这件案子有关系……” “她和那件案子只有间接关系。”杜豫修正他的话。 “ok,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该问的,负责这件案子的张警官都问清楚了,还有什么需要确认澄清的吗?”杜豫倒了杯咖啡给他,挑眉道:“张警官并没有再去找丁丁。” 杜维喝了一口微凉的咖啡,蹙了蹙眉,“阿豫,前几天又发现一具尸体,手法与张警官负责的案子类似,目前全案已经由侦二队接手,这很明显又是一桩连续杀人案件,你说我需不需要再仔细研究可利用的线索?” “老天!”杜豫大吃一惊。 杜维丢给他一个“你知道事态严重了吧”的眼神。“我怀疑凶手和大通清洁公司有相当密切的关系……放心,我知道丁紫陌没有涉案,除非她身材魁梧,否则绝对没有办法连续砍杀那三名女子而不受伤。” 杜豫吁了口气,“既然如此……” “我担心的是凶手会籍工作之便再行动,而且如果他发现了警方正在调查,说不定会狗急跳墙,随便抓个人质做挡箭牌,用以威胁警方。” “丁丁!” “没错,丁小姐是最有力的人质。”杜维斜睨他一眼,“我猜大通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了?” 堂堂杜豫杜法医名气后大,报章杂志上都曾有他的报导,相信大通公司里的人尤其是凶手——应该知道他的身分,若有个万一,丁紫陌是最好的用来威胁警方的人质。 杜豫没再说什么,急忙转身往外走。 “慢著,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保护丁丁!”杜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急匆匆的赶去岂不是会引人注意?”杜维抓住他,没好气道:“如果凶手真是大通公司里的人,你猜他会不会被惊动?” 杜豫身形一顿,猛地回过身,杜维鲜少看见他有这种惊慌的神情。 “我打电话给她,藉故把她找出来。”他冲到桌前拿起电话。 “我想跟她见个面。” 杜豫点了个头,神情紧张地等待电话接通。“喂,大通清洁公司吗……请问丁紫陌在不在……谢谢。” 在他等待的这段时间,杜维掏出笔飞快地写下几个想问的问题。 “丁丁?谢谢老天你在!你现在可以出来一下吗?下午请假。” “为什么?”紫陌在电话那头疑惑的问。 “因为……我二嫂生日快到了,我想请你陪我去挑生日礼物。”他匆促间胡乱想了个籍口。 杜维猛然失笑,真亏他想得出来。 “好,我去接你……”杜豫被哥哥扯了一下,连忙改口,“不不不,还是你立刻坐计程车来我办公室,好不好?” “好,可是我要先跟老板请假。”她柔顺地回道。 “那你尽快赶过来。” “好。”尽避紫陌心底满是迷惑,她依然乖乖答应。 电话一挂上,杜豫便焦急地踱起步来。 杜维看得眼睛都花了,“停停停,你在催眠我吗?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你不累吗?” 杜豫埋怨地瞪了他一眼,咕哝道:“你就只会消遣我,女朋友又不是你的,你当然不紧张。” “我紧张,她有可能是我未来的弟妹啊!”杜维伸手拍拍他,“所以我才尽量避免她的离开会引起凶手的疑窦,我这么为你们着想,你竟然还误会我。” 闻言,杜豫的脸色依然难看,“二哥,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大通公司的老板和其中一名员工,举止眼神很……”杜豫思索著该用什么形容词,“诡异,他们眼神里有秘密,虽然我不知道那秘密是什么,但总觉得两人很不自然,可是又有某种奇特的相似感。” 就像正在拼图一样,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一点不对劲,却始终想不出究竟是哪片拼图出了错。 引起他心里觉得怪异的究竟是什么? 杜维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针对他们两人做调查的,包括他们的家世背景,交友状况等。” “对了,二哥,丁丁是个很害羞的女孩,你待会儿可别吓到她了。”杜豫不放心的叮咛,“问话的时候不要太尖锐,太凶,太……” 杜维似笑非笑的提醒他,“阿豫,我问话永远不会太尖锐、太凶,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杜豫一怔,有些讪讪地笑了。 二哥是出了名的“谈笑间凶手伏首认罪”,无论是多么难缠的嫌犯,他总是能够利用对方心理上的弱点,不知不觉诱导对方说出真话来。 “阿豫,我有几点疑点要跟你讨论一下。”杜维拿了张白纸画下命案现场的平面图,还有三名死者倒卧的地方,并在颈项和胸口几处圈了起来。“高法医的检查报告指出,被害者的死因是脖子和胸口上的伤口造成大量失血,但是我觉得有几道伤口的方向很奇怪。” 杜豫仔细看著画得十分详细的图,取饼另一支笔圈起几个地方。 “从伤口的方向,我们可以判定凶手下手时的相对位置和力道为何。如果你画的伤口方向没错,那么死者还来不及抵抗就已经遭到致命的攻击,伤口都是呈同一个方向,证明凶手动作密集刀刀见血,死者的确是大量失血。但是拿着锐利的菜刀猛刺,鲜血只喷溅到地毯上,并没有飞溅到其他地方,这表示……” 杜维眸光一亮,声音低沉地接口,“表示死者并非直立被袭击,而是被压倒在地毯上。” “没错,而且能够轻而易举把死者压倒在地上,凶手至少要比三名死者高,才能够……”他在颈项处画下一道直线,“从这里一刀划下,死者被割喉后没有立即断气,但已丧失了反抗能力,所以凶手才能一刀又一刀地戳刺她!” “三名死者身段高挑,平均身高在一六九左右,所以凶手的身高至少在一七o以上!”杜维语气难掩兴奋之情。 “除此之外,凶手必定戴了手套,可是近距离的刺死对方,衣服一定多少会染上血渍,以凶手的冷静来研判,他会乾脆将染血的衣服烧掉。”杜豫沉吟,“大通公司员工的确有机会杀害死者,只要先确定死者在不在家,然后再用钥匙开门进去,若是恰好被撞见,只要佯称有清洁用品遗漏在那里,死者多半不会产生怀疑。” “是的,他争取的就是这一瞬间,在死者尚未会意过来时,可以一举压倒她,然后动手杀害。”杜维沉著分析,“凶手”定是为了某种因素极度痛恨死者,下手才会如此狠毒,刀刀致命,看来凶手极可能有心理上的疾病。” “只是为什么杀的都是情妇或第三者呢?” “或许他痛恨第三者。” “那现在……” “我会让我的手下去调查这一点。”杜维笑容慵懒,眼神却显得锐利,“我有预感,大通公司里有人跟这三件命案一定有直接的关系,或许他就是凶手。” “你想问丁丁什么?” “她是大通公司的员工,对於公司里的人事知道得比较详细,或许我们可以从她那里得到更多有利线索。” 他话刚说完,门口传来两下轻敲声。 杜豫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门,“丁丁!” 紫陌一身蓝色的工作服,长发绾在脑后成髻,面孔清新可爱。她抬头嫣然一笑,“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去哪里买?” 杜豫将她拉进办公室,笑道:“丁丁,我跟你介绍,他就是我二哥杜维,侦二队的组长。二哥,她就是丁紫陌,我的女朋友。” 紫陌睑红得跟苹果一样,羞涩地对杜维点点头,“你好,杜二哥。” 杜维立刻就喜欢上这个女孩,满意地笑道:“你就是阿豫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他叫你丁丁,我叫我老婆小梨子,我想以后你们俩一定很有话聊,欢迎你加入我们家。” 紫陌一听,知道他已经把她当作弟妹看待了,心头不禁一暖,“谢谢,杜二哥,你人真好,我想你妻子一定很美、很有福气,我真羡慕你们。” “不用羡慕,以后阿豫一定也很疼你。”说著,他用手肘不客气地撞了杜豫一下,“如果他欺负你的话,我和小梨子一定给你撑腰!” 杜豫苦著一张脸,“怎么办?现在全家都是丁丁的靠山,以后我在家里日子可难过了。” 紫陌模模他的睑,安慰道:“不会的,杜二哥是在跟你开玩笑,我相信你一定会对我很好很好。” 他心底热流激荡,感动得不得了,“丁丁,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脸又红了起来。 杜维笑看小两口,忍不住轻咳一声,“对不起,稍微打岔一下,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吗?” “什么正事?”紫陌好奇地看着他们兄弟。 “丁丁,二哥有些事情想问你,是关於那件命案……” 她小脸有些苍白,“证据对我不利吗?是不是张警官反悔,又想把我抓走了?” 杜豫连忙张臂抱住她,保护道:“不,不是这样的,而且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阿豫,你手放开一些,丁丁快被你闷死了。” 紫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轻声地说:“嗯,你先放开我,有话慢慢说。” 杜豫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稍稍放开她,但在沙发上落坐后,双手还是紧搂著她的纤腰,好像怕她飞了一样。 杜维也不罗唆,开门见山的问:“丁丁,你们公司谁能取得客户的钥匙?” 紫陌虽不解他问这要做什么,还是照实回答,“老板和会计小姐,我们每个月被指派去打扫的固定客户的钥匙都要跟他们两人拿,非固定的客户也一样。” “你的意思是,几乎公司每个员工都有机会碰到钥匙?” 她点头,“嗯。” “也就是说大家都有机会复制钥匙了。” 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有些迟疑地道:“杜二哥,你是怀疑……” “凶手有可能正是贵公司的人。” 闻言,紫陌忍不住倒抽口凉气,讷讷道:“我们公司……” “是的,所以我们需要你帮忙理清案情。” 她咬着下唇,觉得恐惧不已,“我们公司里有个没人性的凶手……可是我不知道是谁呀!” “不要紧,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杜维和声道,“可以吗?” 她乖巧地点点头。 “客户的资料和电话是否都在老板那儿,有可能泄漏吗?” “不可能,除了地址以外。”她有些困惑地道:“可是公司里的人常常会讨论客户的事情,比方说哪一家有钱,哪一家有小孩等,这也算资料外流吗?j “不一定。”杜维沉吟片刻,动手划掉几个问题。“那电话呢?谁有客户的电话?” “老板和会计。” “所以只有老板和会计能打电话探知客户在不在家?” 她再点头。 杜维眸中精光一闪,“只有老板和会计知道客户的背景资料?” “大致来说,是的。” 兄弟俩相觑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深沉的研究意味。 “看来黄老板的嫌疑最重。” “黄老板?不可能,我们老板虽然人怪了点,可是还不错,何况我在那里工作两三年了,从没有听过他有什么怪异的举止,除了……” “除了什么?”兄弟俩的口口光同时看向她。 “除了会在办公室里雕刻东西,可是这是他的兴趣,也不算什么坏事。” “无论如何,他都是我们要仔细调查的对象。”说完,杜维便站起身。 “祝你顺利逮到凶手。”杜豫微笑道。 “是啊,等途到凶手后,我就可以放心陪小梨子去检查身体了。” 丙然是个好丈夫,忙於公事也不忘关怀老婆。 紫陌想笑,心底却莫名的郁闷。 杜维离开后,紫陌心底的恐慌渐渐扩大,还有一股浓厚的罪恶感。“杜豫,我觉得我好像是报马仔,是我害黄老板变成嫌疑犯的。” “傻瓜。”他不舍地亲了她一下,目光专注地盯著她,“清考自清,浊者自浊,真相永远只有一个,如果是黄老板犯的案子,你不须作证他也难逃法网,如果他是冤枉的,法律一定会还他清白。何况二哥办案向有分寸,冤枉不了他的。” “可是……”她心里还是觉得歉疚。 “你要想想无辜的受害者,她们被人用这样凶残的手法杀害,难道行凶者就不该得到惩罚吗?” 听他说得没错,紫陌心里这才稍稍好过了些。“杜豫,可是我总觉得黄老板不像是那种人。” “一切就等水落石出吧!”他紧紧抱着她,“答应我,把工作辞了,这次一定要听我的。” 出乎他意料,紫陌没有反对的点头,“好。” 那具尸体的影像又浮现眼前,她真的会怕…… 万一凶手真是大通公司的员工,那么她还能若无其事的继续工作吗?不可能的,她一定会频频注意,害怕背后是否有人窜出来,试图要伤害她。 “我会帮你找个好工作,不然你乾脆嫁给我算了。”他把脸埋入她柔软馨香的颈项,深深吸嗅著,几乎醉倒在这样宁馨的温暖里。“嫁给我,当我心爱的老婆,杜家的三媳妇,杜法医夫人……” 她被他的鼻端擂得直发痒想笑,“一下子冒出那么多头衔,我会不习惯的。” “慢慢会习惯的。”杜豫轻舌忝她柔女敕的肌肤,逗得她频频扭动身体呼痒。 “哎呀……”她闪来躲去,就是挣不月兑他的怀抱。“呵……别弄……好痒……” 倏地,他抬起她的小睑,俯身吻住她的唇。 紫陌的轻呼化成软软的叹息,和他浓重的呼吸交织成一片春风荡漾…… ☆☆☆ 当警方正准备请黄信应到案说明时,他已经死了。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用一把锋利的雕刻刀割腕自杀,当警方破门而入时,鲜血已经在桌上和地板上凝结成暗红色的血腥痕迹。桌上留了一封遗书。 我知道我难逃法网。 那三人都是我杀的,因为我痛恨那些狐狸精!如果不是为了狐狸精,我今天也不会落到妻离子散、孤苦零丁的地步。 三名死者都是我的客户,我用钥匙开门进到屋里,有预谋地带刀杀死了她们。事后我也深感对不起她们,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恨! 我对不起我生命中最爱的两个女人,我的一时欲念害得她们终生难安,希望所有的罪孽能够随着我的死消失,不要再有任何人因为我而受伤害了。 我对不起我的家人,对不起曾爱过我的人……对不起……我的死是个解月兑,希望也能够洗去怨恨和仇恨。 黄信应绝笔 杜维看箸这封遗书,心头感慨万千。 就因为曾经被勾引导致妻离子散,所以黄信应心性大变要杀死身为第三者的女人? 他心情沉重地挥了挥手,“封锁现场,请鉴识人员和法医来。” 门口围满了惊恐的员工,其中有一个高大粗壮的男孩吸引了杜维的在意力。男孩双手紧握,愤怒地望着这一切,在震惊的眼神中,好似还有一抹什么…… 杜维眼睛眯了起来,正想上前询问时,一名警官匆忙唤住他。 “组长,在死者的抽屉里发现了疑似作案用的伪造钥匙。”杜维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第九章 这桩引人注目的连续杀人案已经侦破,虽然还有些许疑点,但已随着凶手的自尽而埋入九泉之下。 紫陌知道凶手真是黄信应时,她心底感慨万千。 那么好的一个人,虽然性情古怪阴沉了些,但是怎么会变成残忍无情的杀人凶手呢? 世事真是难料啊! 自从上回骂过紫陌之后,丁母这些日子以来变得有些沉默,目光也刻意回避女儿,好像有些良心愧疚。 在杜豫的开导下,紫陌已经能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待母亲的行为了,对於母亲,她开始有了带着同情的了解。 妈妈一定是遭遇过什么重大打击,才会导致她的性情大变。 杜豫说得对,或许要等到解开那个谜,她的心结才会打开。 今天晚上紫陌特意做了几道精致的小菜,希望能够让妈妈的心情快活些。她决定继续表达温情和善意,或许有一天妈妈会被她感动。 就在她们母女俩坐在客厅吃饭看电视,新闻主播提及“黄信应”这个名字时,丁母手上的筷子突地掉落桌面。 [妈,你怎么了?” 母亲的脸色变得好惨白,好像看见什么鬼怪一般。 紫陌紧张地扶住母亲摇摇欲坠的身子,急声道:“妈?妈?” “黄信应……黄信应……他死了?”丁母双眼直瞪著电视萤幕,泪水自眼眶滚了出来。 “妈,你认识黄老板?他是在办公室里自杀的,因为他杀了三个女人……” 闻言,丁母倏地抓住她的手,“他……他杀了人?怎么可能?” “妈,你怎么会认识他呢?” “信应……”丁母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泪如雨下,“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我心爱的男朋友……” “他就是妈妈以前的爱人?那个黄叔叔?”紫陌不敢署信的瞪大双眼。 怎么会?事情怎么会那么巧? 丁母颤抖著,黄信应的死讯让她压抑多年的情绪瞬间宣泄而出。 “当年就是因为他抛弃我娶别人,我一怒之下才会嫁给你爸爸……”丁母捂著睑,泪水自指缝间渗出。“天哪!他怎么会死?他怎么会是杀人凶手?这是不可能的……” “的确不可能。”一个森冷的声音伴随著门被打开而响起。 她们母女俩吃惊地望向站在门口的男人 “人的确不是他杀的。”男人缓缓走进屋里,“是我杀的。” ☆☆☆ 杜维看着那封遗书,总觉得有种怪异的感觉,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著步,黑咖啡已经喝了好几杯。 案子侦破,大家赶着庆功去了,他却推辞掉所有的邀约,独自口留在办公室里研究这封遗书。 人真的是黄信应杀的吗? 他的确有杀人的理由,而且他雕刻东西的习惯也解释了他为何下刀如此迅速精准,但是杜维总觉得事情尚未结束。 “二哥。”杜豫推门进来,在看到愁眉苦睑的他时,不禁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还没回家?” 兄弟俩在彼此眼中看到一抹不放心,不由得相视苦笑。 杜维挑起一眉,“你是不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杜豫拿起咖啡壶,动手倒了一杯,“没错,我觉得黄信应不应该是凶手。” “我也是这样想,虽然种种的证据都指向他,但我还是觉得事有蹊跷。根据调查,他多年前曾和一名酒店小姐同居,因而抛弃妻子和儿子,后来那名酒店小姐拐走他所有的钱和别的男人跑了,他愧疚之下也不敢回家求妻儿原谅,后来攒了钱开了一家清洁公司,一直做到现在略具规模。他好不容易爬了起来,为什么又要堕落下去?甚至动手杀人?” 难道真是如他遗书上所说,因为他恨第三者吗?但是他有那么多的女性客户,其中也有为人情妇的,为什么以前不杀,最近才杀? “他的遗书给我看一下。”杜豫接过那张染了血渍的纸,目光缓缓看过每一个字,蓦地身体一僵,“我用钥匙开门进到屋里,有预谋地带刀杀死了她们,事后我也深感对不起她们……” “怎么了?” “不对啊,三名死者都是被自家菜刀所杀,可见凶手是利用现场的凶器行凶,并非自己携刀前去……杜豫睑色陡地一白,三哥,黄信应因为第三者而抛妻弃子,最恨他,最恨第三者的应该是谁?” “这还用说,当然是黄信应的妻儿。” “他的儿子今年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他从母姓,叫崔仪豪。”看见弟弟的脸色登时惨白一片,杜维的脸色也变了,“你听过这个名字?” “该死!崔仪豪就是丁丁的同事,大通公司的员工……原来他就是黄信应的儿子!”话声方落,他迅即转身往门外冲。 他这才知道当黄信应和崔仪豪站在一起时,自己心头那抹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他们父子俩挥手的动作一模一样,而且眉眼间也有几分肖似。 天哪,他竟然现在才想分明! “你要去哪里?”杜维追在他身后问。 “去找丁丁!崔仪豪喜欢丁丁,丁丁却喜欢我……”他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崔豪仪会不会觉得丁丁也是坏女人?“姓崔的在大受刺激下,他的疯病一定会再犯的……老天,希望我猜错了。” 杜维抢先按下电梯,沉声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跟你去!” 一路上杜豫不断打电话到丁家,可是始终没有人接听,这让他焦急担心不已。 快接电话呀,丁丁! ☆☆☆ “你就是凶手?”紫陌小手冰冷,尽避浑身发抖却仍勇敢地护着母亲,“你不要过来!” 仪豪一步步靠近,他粗壮的身材充满了威胁感,眼神带著噬血的疯狂,“你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 电话铃声陡地大作,客厅里的三人同时一震,紫陌想扑过去接电话,却被仪豪所阻止。 丁母紧紧抱著女儿,震惊不已地看着这一切。 “仪豪,为什么?”电话铃声声敲在她心上,紫陌瞥了它一眼,却不敢再试图接听。“为什么你要杀人?你是个好男孩——” “闭嘴!”仪豪大吼一声,眼神狂乱,“你,还有你妈妈,统统都是坏女人!一个勾引我爸爸,一个勾引了我又去勾引别的男人,你们两个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老天! 紫陌双腿发软,牙齿打颤,她吞咽著口水,努力想保持冷静,可是、心跳如擂鼓,几乎快晕厥过去。 不,她不能晕,她要镇定……妈妈还要靠她来保护啊! “你爸爸是谁?你是不是搞错了?” “你会不知道我爸是谁?我爸就是黄信应,你的老板,你妈的老情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妈在结婚以后还跟我爸偷偷模模的吗?”仪豪挥舞着先前溜入丁家厨房内取来的菜刀,一步步逼近她们。“你们没有一个是好人,统统都是贱骨头!” “你是信应的儿子?”丁母紧紧盯著他,眼神慌乱而复杂,“我看过你小时候的照片,你爸说要把你给我当乾儿子……” “见鬼了,谁要当你乾儿子?呸!不要脸!” “你完全误会你爸跟我了,我们只是……”她的眼神变得威然,“我们只是在几年前偷偷见了几次面。那时你爸鬼迷心窍被酒店女子骗光了家产,还抛弃你们母子,他在没办法可想之下才来找我。我跟他没有旧情复燃,我只是拿了所有的私房钱接济他,我丈夫还因为这样误会我,几乎跟我离婚……” 她素来心高气傲,被误会之后性情越发偏激,也越来越怨恨丈夫误会她,到最后竟然演变到这种地步。 回首来时路,丁母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好似作了一场长长的恶梦,到现在才苏醒过来。 她看着女儿娇弱却勇敢护着自己的背影,蓦地哭了出来,“紫陌,妈对不起你,妈竟然为了和你爸爸赌气而漠视你这么多年……我一直怨天尤人,埋怨你们父女俩,可是我最该恨的人是我自己啊!” 听见母亲掏心挖肺的告白,紫陌终於完全了解了,原来母亲不是不爱她,而是一直沉陷在自己的心结里,所以才漠视一切,故意冷淡待她。 她也哭了,泪水夹杂著欢喜欣慰和感慨。 “妈,我一直爱你,我和爸爸、永远不会怪你的。”紫陌和母亲抱头痛哭,“这一刻我盼了好久好久……终於让我盼到了,妈……” 那个有感觉、有感情的妈妈终於回来了。 仪豪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底疯狂的光芒越发炽盛,“好感人哪,只可惜你们两个都要死,现在冰释前嫌也没有用了。” 丁母浑身一震,倏地将女儿推到身后,神情坚决的看向他,豁出去的说:“你杀我吧,放过我女儿!” “妈!” “坏女人,你们是坏女人,你们两个都得死!”仪豪高举菜刀,朝她们冲了过去。 紫陌一把推开她母亲,她闭上眼睛,不敢看刀刃戮入自己体内的那一瞬间…… 她已经有心理准备要死了,可是耳际陡地轰然一声巨响,震得她整个人惊骇地往后退了两步。 一缕烟硝味飘散在空气中,杜维执枪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杜豫像龙卷风的冲了过来,飞快抱住她瘫软下滑的身子,“丁丁!” 仪豪双眼大睁着,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爆出的血花,片刻后,他的身体慢慢地往后倾倒。 “砰”地一声,他倒地气绝身亡。 杜豫紧紧抱著浑身冰凉的紫陌,脸色简直比她还要惨白,“丁丁?丁丁?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他紧张地检查她全身,“骨头……没事,胸口……没事,下巴……没事,脸蛋……没事,脚踝……没事。” 看著她虚弱地倒在他怀里,他的心好痛,简直要把他整个人撕成千万片。 看见崔仪豪挥舞著菜刀要往她身上戳下,他的呼吸瞬间停止,脑袋像被巨雷劈中一片空白,若不是二哥及时掏出枪来,他实在不敢想像万一来不及救她怎么办。 来不及扑倒崔仪豪,来不及夺下他的刀子,来不及挡在紫陌身前……老天,感谢老天让二哥一枪命中崔仪豪! 二哥,我以后一定不乱抢你的咖啡,一定帮你解剖……不,是帮你分析案子,一定不在老妈面前乱说你坏话,一定…… 杜豫脑中乱成一团,心里满是对兄长的感谢和对老天爷的感恩。 包重要的是,紫陌没事,她完好无恙的在他怀里。 看他脸色发白紧张的模样,紫陌先是一呆,再来是想笑,可是首先冲出来的却是泪水。 丁母冲了过来,哭喊道:“紫陌,我的女儿……你怎么了?不要吓妈啊……你还好吗?有没有事?有没有?” 紫陌眨了眨眼,看著杜豫焦虑深情的眼眸,再看着母亲关心疼惜的眼神,泪水瞬间濡湿了双颊。 她双手紧紧环抱住他们俩,狂喜地哭了起来,“我没事,我没事……天哪,我觉得我好幸福……”杜豫也紧紧地抱著她,“没事,真的没事,丁丁真的没事了,谢谢老天……” 杜维含笑看着这一幕,突地,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我是杜维。”他微皱着眉头,是谁这么杀风景,在这么感动人的时刻打电话给他。 “小梨子?亲爱的老婆,我马上就要回家了……”倏地,他整个人僵住了,说话变得结结巴巴,“我……我要……要做爸爸了?啊?” 紫昭和杜豫的视线被他惊天动地的叫声吸引过去。 “你怀孕了?想吐是因为怀孕了?三个月了?我要做爸爸了?”杜维一副狂喜到快晕倒的样子。 紫陌和杜豫闻言惊喜地对看一眼,忍不住相视而笑。 “丁丁,”杜豫突然凑近她耳朵,低声诱哄道:“小梨子已经怀孕了,你要不要答应嫁给我,让我们也来努力生个小小丁?” 紫陌的小脸涨得通红,她又羞又急地捶了他一记,一抬眼,却见到母亲温柔慈爱的目光。 “紫陌,答应他吧,我们家已经冷清太久了,也该热闹一下了。”丁母眼眶泛红,唇边的笑容却是那样的美。“再说,我和你爸爸那么多年没话讲,有个小外孙给我们两个玩,应该情况会改善很多。” “妈!”紫陌伸手揽住母亲的颈项,顿时觉得好幸福、好幸福。 黑夜的阴影已经过去,灿烂的阳光终於到来了。 从此以后,爱不再是忧郁的蓝色,爱是甜美温暖幸福的种子,在每个人的心上生根发芽,然后茁壮成朵朵缤纷灿烂的春花…… 敖证:文中所提及的“loveisblue”这首歌,作词者为波玛丽亚大乐团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夜杀1:夜影的温柔 夜杀2:夜魅的诱惑 夜杀3:夜闇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