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影的温柔》 第一章 “孩子,你知道我们今天要来处理些什么?” “是的,医生。” “你已经准备好了吗?” “是的,医生。” “你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僵硬惶恐?面谈的首要原则就是创造温暖互信的气氛,难道这一点你还没有准备好吗?” “医生,我真的准备好了……” “不!你根本还没有准备好。” “请原谅我……求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孩子,你知道你是我千挑万选的继承人,你愿意让我失望吗?” “不,不,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请教我……请你不要放弃我。” “很好。孩子,你要知道,你此刻掌握的是极大的力量……你有力量去改变这个污浊的世界,千万不要小看了你的力量。” “真……真的吗?” “不要质疑我,永远永远不要去质疑我的话,你在这个世界上的价值是我给予的,甚至你的生命也是我挽留下来的。看看你以前的纪录,看看你的手腕!长久的自我毁灭,过分依赖,逃避问题,意志颓丧……孩子,若非遇见我,你的人生早在几年前就结束了。” “医生,谢谢你,千万不要放弃我,我知道你是多么爱惜重视我,我会努力完成你交付的每一件任务。” “孩子,我再问你一次,你准备好了吗?” “是的,我准备好了!” jjwxcjjwxcjjwxc 北部汐止 一个长发及腰,头戴工地帽的女子手握进度图,指挥若定。 “上个星期灌浆进度就应该到b栋了,为什么你们现在还在a栋的地下室呢?” 几名熟识她的工头纷纷陪笑道:“主任,连着好几天下雨,工程进度延后实在是不得已。” “那室内抹墙的工程呢?应该不会被外头的雨给干扰了吧?”她白皙的脸庞上有着一抹似笑非笑。 几名工头有些窘然地抹着汗。 “张叔、李叔、董叔、王叔,我明白这阵子频频下雨,大伙都不好做事,可是该进行的作业还是得赶,上头赶着要在明年初完工,到时候我们拿什么给人家?我知道大伙都很辛苦,等到这桩工程完成之后,我一定请大家吃顿海鲜大餐,再续摊到ktv唱个过瘾,如何?”她潇洒地道。 几名工头笑得合不拢嘴,连忙道:“主任,你实在太客气了。放心,这里包在我们身上,保证如期完工,绝不会让你丢脸。” “太好了,我就知道靠你们绝对没有问题。”她笑嘻嘻的说,“大家辛苦了,加油加油!” 趁着工头转过身卖力地吆喝着大伙加把劲时,严玉梨暗吁了一口气,只觉又好气又好笑。 这群年龄加起来快两百岁的工头们有时还真难搞,每个人的年纪都可以当她爸爸了,可是还跟小孩子一样,不撒点娇给点糖果就毛病百出。 她抱着进度图走向停在一旁的march,忍不住苦笑一声。 这一切跟她当初想的不一样。 建筑系毕业后,她本想当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没想到阴错阳差之下,她进入这家颇具规模的建设公司当工程部主任。 人生真是变化莫测。 就在她掏出车钥匙的刹那,一个矮胖的身影突然靠近她。 她警觉地转身,瞪向来人,却没有因看清来人而放松:“大成建设公司的高经理,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 无论是哪一种风,这风肯定都要非常够力,要不然只怕还吹不动这个死胖子。 斑信岱在商场上是出了名的死缠烂打人物,为了争取生意无所不用其极,如果不是他老兄长得其貌不扬,在面对女性客户时,他说不定会主动献身以求生意上门呢! 这一次玉梨代表丰庆公司出马标得了这块地,高信岱输得不甘愿,积怨不平,经常打电话到公司骚扰,还对外放话说玉梨是跟地主睡觉才有法子标得土地。 若非她的顶头上司亲自安抚她,她早就冲到大成公司去堵高信岱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胆子到工地来拦她。 斑信岱瞪着她,黑豆般的小眼睛骨碌碌地转动:“严小姐,几天不见,你的牙齿好像又尖了点。” “哪里,跟你比还差得远呢!”她皮笑肉不笑,“你是耍嘴皮公会的会长,惟一能和你相提并论的恐怕只有侏罗纪时代的始秀颚龙了……哎呀,真不好意思,不晓得你有没有看过‘侏罗纪公园’这部电影,始秀颚龙是一种专门吃腐肉的恐龙,生命力像蟑螂一样强韧……” 他眨巴着眼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严小姐,嚣张没有落魄的久,你不要以为是个女人就可以胡作非为,你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标到生意也是胜之不武。” 玉梨挑高一眉:“若要论下三滥,只怕你比我略胜一筹。不过话说回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陪地主睡觉了? 他一窒:“这是人尽皆知……” “谣言从哪儿传出来的,你心里最清楚,如果你不希望吃上毁谤官司的话,我劝你还是谨言慎行好。” 她说完后打开车门坐进车里,按下车窗“笑咪咪”地问:“不知高经理还有什么要事吗?” “哼!你等着瞧,有一天我会要你好看的。”他咬牙切齿地道。 “哎呀,我好怕喔。”她拍着胸脯说。 斑信岱气得脸红脖子粗:“姓严的,你不要仗着自己有三分姿色就耀武扬威,当年我叱咤商场的时候,你还窝在母亲怀里吃女乃呢!” “好汉不提当年勇,不是每件事情用阴谋诡计就会成功的。”她冷冷地道,“下次交手的时候光明正大点,或许我会更尊重你这位老前辈一些。” “严玉梨,我不会放过你的!”他握紧拳头,咆哮如雷。 她不再理会,径自发动车子,迅速踩下油门离去。 这只老狐狸真是厚脸皮,私底下做了那么多小动作,现在竟然还敢上门挑衅! 她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抚着额头:“唉,我实在不适合做这些工作……看来得换工作了,或许去幼稚园教教小朋友会单纯点。” 她每天都想要换工作,奇怪的是每回事情一掉到头上,她又任劳任怨的去做,上司说她是个好人才,她却觉得自己天生是个劳碌命。 般不好她会一边抱怨一边在这家公司度过余生了。 胡思乱想间,行动电话响起,玉梨匆匆把车子停靠在路边,在皮包里掏了好半天才取出电话。 “喂?”她将耳朵贴近电话,“什么?下午三点要开会?老总不是到香港去了吗?” “好好好,我马上赶回去。”她按掉电话,强忍住欲逸出口的叹息。 早也做晚也做,她卖力的工作了两年,连个假都没有好好放过,看来她得找个时间好好休息几天,要不然哪天死在办公桌上都没人知道。 她驾驶着小march,迅速往位于忠孝东路上的公司驶去。 jjwxcjjwxcjjwxc 警政大楼侦二队侦讯室 “赵平,我警告你最好老实说,究竟三重那件案子是不是你干的?”年轻警官拍着桌子,耐性全无地质问。 满面横肉、身上刺龙刺虎的嫌犯爱理不理地瞄着他,嗤笑一声摇摇头,压根不把他的问话当一回事。 年轻警官差点失控,他气得捏紧拳头,真想狠狠揍这个人渣几拳。 有强暴和窃盗前科的赵平,在道上人称赵老大,在被关了六年后放出来,又立刻不安分地犯案,目击者指出三重连续纵火案是他下的手;等到逮捕归案后他却一脸不鸟任何人的样子。 他真不知法官为什么将这种人渣判得那么轻?若不是警察不能动手刑求的话,他老早就扁得赵平满地找牙了。 就在这时,一个开门声惊醒了年轻警官的思绪。 他望向来人,明显地松了口气:“杜警官。” 斑大魁梧,浓密的黑发和英挺脸庞上的浓眉大眼,衬着一身黑色的警官西装制服,杜维腋下夹着拍纸簿,手上端着杯咖啡,神情轻松的走了进来。 他看了年轻警官一眼,笑吟吟地道:“阿健,你先下去吧,叫个鸡腿便当好好补一补……对了,别忘了今天晚上我们的篮球约会。” 年轻警官有些无奈地道:“这件案子没有处理完,恐怕没法子准时下班呢!” “你尽避放心。”杜维拍了拍他的肩,慢吞吞地坐下。 年轻警官在临离开前瞥了赵老大一眼,眼底有着隐约的幸灾乐祸。 杜维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把玩着手上的笔,看也不看赵老大,慢慢地啜饮起咖啡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双手被铐紧,一脸暴戾之气的嫌犯狠狠地瞪着他,由原先的丝毫不甩人到现在的捺不住性子……他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你他妈的条子到底想怎么样?把我晾在这里两三个小时,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忍不住破口大骂,粗重地喘息着。 杜维优雅地一弹笔,浓眉大眼似笑非笑地瞅着他:“赵老大,坐坐嘛,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时间又多得是,既然三重那件纵火案跟你没有关系,你又有什么好着急的?咱们已经半年没见了,难道你不想我吗?” “我想你……”赵老大呸了一声,“个屁!你不要再耍我了,你究竟想怎么样?” “没怎么样,你饿不饿?”他信手在侦讯白纸上画了两只乌龟,再画了两只笑得合不拢嘴的兔子。 嗯,他涂鸦的功力越来越好了,改天或许可以投稿到报纸副刊去插花喔。 赵老大气呼呼地道:“杜警官,你究竟想问什么就快问,我没有那个耐性跟你打哈哈。” “我没要问你什么啊!”他抬头,笑嘻嘻地瞅着他。 赵老大狠狠地瞪视他:“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你想逼我认罪对不对?” “认什么罪?”杜维诧异地问。 “就是三重那件纵火案。”赵老大烦躁地回答,一把抹去眉心的汗,呼吸声浊重。 妈的,这里怎么越来越热了,他额上的汗水蜿蜒如小河,黏腻腻的背已经是臭汗淋漓。 “你不是说案子不是你做的吗?”杜维一副“清凉无汗”的模样,笑容看在赵老大的眼底分外刺目。 “你知道就好,那还不快把我放开?”他低吼。 “急什么?”杜维笑道:“虽然案子不是你做的,但是有目击者指证历历,说亲眼见到你泼汽油点火,还在逃离现场时摔了个狗吃屎。” “去他妈的,他才摔坏了脑袋咧,我下手时动作利落得很,哪有摔倒?”他一抹汗,不耐烦地吼道。 话一冲口而出,他立刻僵住了。 赵老大额上的冷汗冒得更多了,脸色苍白了起来。 宾果! 杜维笑得更开心了:“哎呀,果然是我记错了,那个目击证人好像没说你跌了个狗吃屎,我们也都知道你下手动作利落,堪称纵火界的第一把交椅……别急着否认,我们局里精良的录音机和录影机都将你说的话忠实的记录下来,我想将来做呈堂证供的时候,法官和检察官也会相信你绝对没有摔跤的……啊,真是谢谢你的合作,阿健!” 年轻警官兴奋地奔了进来。 杜维看了脸色灰白,颓然靠倒在椅背上的赵老大一眼,笑嘻嘻的说:“赵老大体谅我们办公辛苦,所以就招认了,你过来帮他写笔录。” “是。”年轻警官得意洋洋地看了赵老大一眼,答应得好大声。 杜维伸了个懒腰,慵懒地道:“我去赶下一摊了,记得晚上七点打球。” “是。” 杜维哼着歌,又是悠哉悠哉地晃了出去。 “妈的!杜维,这个仇不报,我赵字就颠倒过来写!” “赵老大,你还会写字啊?”年轻警官一挑眉,讥讽的问。 赵老大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可恶! jjwxcjjwxcjjwxc 玉梨今天真是倒霉到了极点,早上摔坏了闹钟,要出门的时候又忘记拿车钥匙,等匆匆忙忙出了门,才发 现车子坏了。 她蹋着轮胎,气得快发晕。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今天是她的出门不吉日吗? 偏偏今天早上十点还要开会……她一甩头,不管了,坐计程车到公司好了。 就在她急忙跑到大街上要拦车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走到她身边,温文地问道:“小姐,请问捷运怎么坐啊?” “捷运?”她一愣。 “是啊,我从中部上来的,我儿子说台北的捷运很好坐,所以我就来坐坐看,可是我不知道哪里有捷运站。” 玉梨看着白发童颜的老先生,微微一笑:“我要坐计程车去上班,我公司附近就有捷运站,不如你跟我一道坐计程车吧。” 老先生欢然道:“谢谢,真是谢谢你。” “不用客气。”玉梨一手抱着纸袋,挥手招来一辆计程车。 他俩坐进车里后,玉梨吁了口气,将纸袋往身边一放,对坐在前座的老先生说:“等会下车后,你直直往前走就到捷运站了。” “谢谢你呀!” 口嚼槟榔,一脸粗犷的司机瞥了他们一眼:“你们要去哪里?” “忠孝东路四段。” “捷运站。” 他俩异口同声回答,搞得那位司机一头雾水。 “啊?你们两个要去不一样的地方啊?” 玉梨微笑:“这位老先生搭我便车要去捷运站。” 司机看了老先生一眼,“这样喔,啊你是来台北观光的喔?” 老先生笑着点头:“是啊,我是台中人。” “台中?台中治安很乱耶,空气品质也不太好喔!”司机不假思索的说。 老先生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怎么会?我觉得台北才乱,到处都是小偷窃盗事件,乱得要命。” 司机嚼槟榔的动作微微一顿:“啊你怎么这样讲?台北哪有台中乱?更何况台北生活品质好,又是首善之区,赚钱也比较容易。” “只是赚钱比较容易,治安还不是很糟糕。” “那你们台中呢?治安还不是很烂?三不五时就有飙车族砍人。” “台中有山有水,我们住的那里空气好、治安又好,晚上不用关门都不会有人来偷钱,哪像你们台北,铁窗装那么多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家剪光光。”老先生脸色更加难看。 玉梨见两人杠了起来,忙不迭的打圆场道:“都好都好,台北有台北的好,台中有台中的好,尤其今天天气更好,大家随便聊聊天嘛,就不要太认真了。” 司机操控着方向盘,很快地越过一排车辆,大声辩驳:“本来就是,台北有什么不好?就只有你们台中好啊?” “本来我们台中就比较好,你还不服气?我看你们台北都是贼仔窟咧!”老先生青筋浮动,看得玉梨一阵背脊发凉。 老先生,镇定一点,当心您的血管…… “台北是贼仔窟?你们台中还是强盗窝……你说台北不好,那你来台北做什么?”司机气愤的问道。 “我来观光不行啊?”老先生瞪着他。 司机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你不是说台北是贼仔窟吗?那你来观什么光?”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番,我不跟你说了。”老先生忿忿道:“乱七八糟,天下第一番。” “你才是天下第一番!” 看着司机气得七窍生烟,玉梨心底惨叫了一声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为什么搞到这么悲惨? 她抹着冷汗,陪笑道:“呃,两位不要吵架嘛,有缘同坐一辆车,和气生财……” 司机看她一眼:“小姐啊,跟你没有关系,我跟这个老家伙卯上了。” “我自生眼睛到现在没有看过像你这种人,喔,就台北好,别的地方都不好,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笑?”老先生也丝毫不退让。 玉梨苦笑:“呃……这个……天气这么好,大家不要为了芝麻蒜皮的小事伤了和气……” “你说我好笑?你才好笑,坐人家便车的人竟然还讲这种话,你有本事就不要搭便车!”司机提高嗓门叫道。 老先生也吼回去:“我会付钱的,我本来就没打算要让这位小姐出钱,你放心!” “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告诉你,我才不要拿你的钱,车子是这位小姐叫的,我会收她的钱,至于你的钱……哼,我不屑要。”司机挺有个性的。 玉梨掏出面纸擦了擦汗,只觉如坐针毡,度秒如年。 眼看着捷运站在不远处,她连忙叫道:“啊,到了到了,司机先生,多少钱?” “一百七十块。” 老先生待计程车一停,他立刻气呼呼地开门下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玉梨拿出零钱包数钱,汗湿了的手心有点冰凉:“一百……七十……谢谢。” “真是没看过那么顽固的老头子。”司机兀自气恼地叨念。 她尴尬一笑:“我们多让一下老人家也不要紧嘛,司机先生,谢谢你。” “不客气,你下车小心走啊!” “我会的,谢谢。”她一下车,霎时觉得整个人凉爽起来, 就在计程车往前驶离时。她陡然发觉手上变轻,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纸袋! 惨了、惨了,纸袋里是要开会的资料,还有一些文件正本,若找不回来就完了。 她顾不得脚上穿着细跟高跟鞋,拎起裙摆就往前冲。 “喂!司机先生……喂喂!你等等我啊!”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底的恐慌层层扩大,她把资料弄丢了,老总一定会拧掉她的头! 眼看远远的前方亮起红灯,她眼前出现了一丝曙光。太好了,说不定她可以赶在红灯时找到那辆计程车。 可是跑呀跑,眼看着又要转换灯号了,她急忙煞住脚步,拦下一辆黑色跑车。 她几乎喘不过气来,捂着胸脯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先生,麻烦你,帮我追前面那辆计程车!” 杜维惊异地看着她:“小姐……” “麻烦你快点,快要红灯了!”她急得顾不了拦下的究竟是不是计程车,她只知道若不拿回那个牛皮纸袋她就要被砍头了。 杜维不再迟疑,爽快地道:“ok!” 他油门一踩,车子像箭一般往前冲去:“小姐,你要找哪一辆计程车?” “就是前面那一辆。”她吞着口水,喘息不止。 他眨了眨眼睛,“呃……小姐,前面有十几辆计程车,你要找哪一辆?” 玉梨动作一僵,惊愣地望着前头的计程车,“惨了!” “你记得车号吗?”他好心地提醒。 玉梨低低申吟了一声,“糟糕,我根本没有记车号。” 他无限同情地道:“我还是帮你追追看,幸好这条是笔直的大路,你仔细认认司机,看看有没有印象。” “谢谢你。”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满脑子却是被老总挥大刀砍下小猪头的画面。 她真是笨猪头,怎么会笨到把纸袋忘在计程车上?笨笨笨…… 就在这时,他声音低沉爽朗的唤道:“小姐,我已经靠近他们了,你认认看。” “谢谢。”她焦急地睁大眼睛,可是每个司机都长得差不多,加上她此刻心乱如麻,怎么认得清楚?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另一个红灯又亮起,跑车缓缓停下来。 “我惨了。”她哀号一声。 突然,自车窗外传来一声叫唤—— “小姐,啊!你的东西掉在我车上了!”是刚才那位计程车司机。 玉梨眼睛一亮,赶忙看向窗外,杜维揿下按键让玻璃下降到底。 司机笑咧了嘴,车子并排停靠在跑车边,他将纸袋递给玉梨,“哟,你男朋友来接你啊?还开‘美英她老母’啊!” “真是太谢谢你了……”玉梨愣了一下,“什么?” 杜维在一旁笑道:“bmw。” 司机对她挥了挥手:“再见喔!” 玉梨转过头来,啼笑皆非地道:“真是……太刺激了。” “的确刺激。”他亮晶晶的黑眸看着她,脸上笑吟吟的,“你真可爱,不过也够莽撞的,居然贸然搭陌生人的便车。” “什么便车?”她茫然地问。 他指了指自己。 她吓了一跳:“原来这不是计程车?” “我的bmw在流泪,”他煞有介事地叹息,“原来它长得那么像计程车。” 她羞窘地笑笑,粉女敕的脸颊绯红一片:“对不起,我太惊惶了,不好意思,一定耽误你了。” “没关系,能为女士服务是我的荣幸。”他优雅地行了个绅士礼。 玉梨被他逗笑了:“唉,我今天早上也够惊吓的了,想不晕头也难。” “你要去哪?我送你。” 闻言,她突然想起:“啊,我要开会!麻烦你往回开,我在四段那里下车。” 他动作敏捷地一转方向盘,“没有问题。” 玉梨紧紧抱着纸袋,这才有心思打量这位“救命恩人”。 他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俊美型的男人,而是有一点酷,有一点粗犷,浑身散发浓厚的男人味。最重要的是,他眼眸无时无刻都在笑,就连闭着嘴巴不说话,唇畔依旧漾开笑容。 她笑了,舒服地靠在真皮椅背上休憩,不知怎么的,觉得有种安全感。 车子很快停在她指定的地点,杜维在她下车前,若有所思地望着她:“我还会再见到你吗?” 玉梨微微一怔,笑意随即浮上唇边,“有缘的话。” 他点点头,深邃的眼睛荡漾着笑:“就这么说定。” 玉梨开门下车,临别前情不自禁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再见。” 他笑意更深:“再见,莽撞的小女郎。” 玉梨转身奔向办公大楼门口,克制着自己不要回头。 这不过是一次无心的邂逅,虽然很有趣,但是如同她生命中经历过每一个片段,它终究会在下一秒钟消失无踪,成为历史。 没有必要自寻苦恼,心动好麻烦的,她还不想自找苦吃。 第二章 杜维回到办公室,一推开门就看见两个同样高大挺拔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喝着他的蓝山咖啡。 他略挑一眉,没好气地道:“又是你们这两个家伙。怎么,侦三队的咖啡机坏啦?又来浪费我的上好咖啡豆了。” 其中一个眉宇间有着一道淡淡刀疤,却无损他俊美无俦的男人啜饮一口咖啡,闲适地说:“半个月不见,你还是这么喳喳呼呼的,像个婆娘一样。” 另外一个英俊帅气,就像电视广告里的阳光男孩则是呼呼地吹着热咖啡,笑咪咪地道:“二哥,你挑咖啡豆的功力还真不是盖的,我在美国受训的时候,最想念的就是你的蓝山咖啡。” “两个骗吃骗喝的家伙。”他咕哝一句,却也忍不住好笑,“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想你呀。” “少拿肉麻当有趣了。”杜维抢在他们灌完一整壶咖啡前,帮自己斟了一大杯,“怎么,你们半个月没有回家,怕家里那两位老人家炮轰,所以先来搬救兵啊?” 杜渐挑高一眉:“我是怕我和杜豫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在两老面前搬弄是非,所以特地先来问问,有什么是你要先跟我们交代的。” “大哥,你冤枉我了。”杜维喝了口香浓苦涩的黑咖啡,“最近我忙着抓三重纵火犯,哪还有精神搬弄是非?” “该不会是赵老大吧?”杜豫边翻找着零嘴,闻言笑问。 “你也知道?” “那家伙前科累累,是三重地区的瘪三,谁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杜豫在柜子里找到一包蚕豆酥,不禁欢呼一声,“好耶!” 杜维动作迅速地由自小弟手中夺过蚕豆酥,杜豫手一翻,飞快地捏住袋子的一角。 “又抢我的零食吃!我就剩这包蚕豆酥了,你还跟我抢。”杜维可怜兮兮地咕哝,“人家说弟弟是生来讨债的,果然没错。” 杜豫扮了个鬼脸,“谁教你早我一个小时出生?呵呵!”虽然任谁也看不出他们是双胞胎。 “你们两个别闹了。”杜渐出声阻止,话虽如此,他的眉宇间漾着淡淡笑意,“老二,我们两个出任务的这段时间,家里有没有什么事?” “没有。”杜维微笑,松开手,让小弟那个馋嘴鬼吃个痛快,“你们呢?” “任务圆满完成。”杜渐啜了口咖啡,“不过这次到联邦调查局协助办案,倒知道了一件很离奇的案子。” 杜豫打开袋子吃着香脆的蚕豆酥,神情显得有一丝正经:“二哥,那件案子可真是难倒了fbi,在我们回来前他们还没有半点头绪,实在伤脑筋。” “是什么案子这么难搞?”他被他们挑起兴趣来了。 杜渐沉声道:“纽约曼哈顿区最近发生了几桩女性失踪案,失踪的女性都在20到30岁左右,是白领阶级的上班族,彼此并没有共通点,生活圈也不相同,可是她们却相继在上班的途中失踪,家人和朋友都不知道她们的下落。” 杜豫嚼着饼干补充:“还有,奇怪的是她们家人都没有接到任何勒索电话,她们就像是消失在空气里一样,不见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虽然联邦调查局受理这件案子,却一直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杜渐声音低沉的说,“你也知道在美国,没有尸体就不能算是谋杀案,他们目前也只能朝失踪或离家出走的方向追查。” “老大,你觉得这不是单纯的失踪案?”杜维沉吟道。 他点点头,“我担心是serialk。”杜维脸色微变,“连续杀人犯?” “没错。”连续杀人犯有时会为了某个特定的原因,或者只是某种特殊的心情就杀人,被杀的人通常有一些相似之处,若不是年龄相当,就是有某种背景或特征。杜豫咬着饼干,轻叹口气:“我真是同情那些受害人。” “希望她们不会有事。”杜维深吸口气,放松地笑了笑,“爸妈知道你们回来了吗?” “知道,妈还卤了一大锅鸡翅和海带。”杜豫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这阵子在美国吃那些油腻腻的汉堡和三明治,简直快把我憋死了,更别提那些甜得要命的油炸甜甜圈,我这才知道为什么他们大部分的警察腰围超出标准。” “哈!谁教你自告奋勇要跟着去。”杜维幸灾乐祸地道。 “喂,我是因为苏学长的老同学极力邀请我才去的,他还说要带我去吃纽约最有名的牛排……结果都是骗人的,害我去那里做了一个月的白工,每天跟毛发和纤维物、显微镜为伍。” 想来他还有点怄,一大堆人围着他赞美什么“亚洲最年轻有为的天才法医”,结果还不是要拐他免费帮他们检验证物。 “苏庭鹰的老同学?那个蓝眼警探雷慕?”杜维笑弯了腰,“难怪你被拐,那老小子是出了名的骗死人不偿命,只有你这个白痴仵作会相信他。” 杜豫瞪他一眼:“杜维先生,再警告你一次,我的工作是很神圣的,名叫法医,不叫仵作,ok?” 他笑了:“法医不就是仵作吗?” 杜豫撇开头,喀啦喀啦地咬着蚕豆酥,一副不与小人多费唇舌的模样。 “记得晚上回家吃饭。”说完,杜渐放下马克杯,站了起来。“我会的。”杜维羡慕地看着他们,“这次出任务回来,又捞到长假放了吧?” 杜豫兴高采烈地道:“那当然啰,一个礼拜的假,太美好了,我要每天窝在家里吃饱睡、睡饱吃……” “你被猪附身啦?”“呵呵呵,随你怎么说。”杜豫临走前不忘朝他扮个鬼脸。 “去你的。”待送走了兄弟,杜维满脸笑意地走到办公桌旁。 看着面前一大堆的公文卷宗……放假?作白日梦还快一点。 “唉,我是个苦命的男人。” jjwxcjjwxcjjwxc 玉梨回到家,疲倦地瘫在大床上。 哎哟,她全身骨头快要散了。 她要度假、度假、度假…… 行动电话突然响起,她挣扎着要接,却又打消主意。 她已经下班了,所谓上班一条龙,下班一条虫,她今天已经做了一整天的猛龙,现在该有权利做条懒虫了吧? 她索性关机,不再理会。 饼了一会儿,家里的电话铃声突然大作。 她哀哀叫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伸手拿起话筒。 “喂?啊,妈。”她一手拿着话筒,另一手月兑掉丝袜,然后解开衬衫钮扣。 “你最近很忙吗?”她母亲温柔的声音带着一丝谴责。 “是啊、是啊。”她心里有些愧疚,“对不起,好久没有去看你和叔叔了。” “你叔叔很想你,老是叨念着你都不来看我们。” 玉梨怔了怔,纤纤秀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电话线:“嗯,你知道我很忙。” “玉梨,你叔叔虽然不是你亲生爸爸,可是你知道他一直很疼你。” 她闷闷地道:“妈,我明白。” “你是不是还不能谅解妈?” “什么?”她茫然地问。 她母亲轻声叹息:“你是不是气我再嫁?” “妈,你不要胡思乱想,你跟叔叔都结婚十几年了,不要说那种玩笑话。”她振作精神,笑道:“当心被叔叔听到喔!”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你一直跟我们好生疏?”她的语气有点感伤。 “没有的事,你不要乱想,我这阵子工作真的很忙,有时候会想干脆放长假算了,每天躺在家里当趴趴熊也不错。” “你叔叔跟我说,他想要让你到欧洲留学,看是要念书还是去玩都行,年轻人应该多出去见见世面。” 玉梨玩着床单上的刺绣花样:“妈,我不想麻烦你和叔叔,虽然叔叔颇有恒产,但这不表示我就有权利吃你们、住你们的。” “听你这么说,你还是拿我们当外人看待。” “妈,爸已经过世那么多年了,我绝对没有怨恨你们的意思,只是我一个人住习惯了,加上爸以前的信托基金,还有我现在的薪水,我过得很好。真的,比起我们公司的经理已经好过太多了,他还得养家活口,我只要负责喂饱自己就好了,这多简单。” 她母亲有些黯然的感慨:“你叔叔没有孩子,他很希望你能够回来陪我们,以后他的事业也是要留给你呀!” “妈,你和叔叔还身强体壮,现在想那么多做什么?”她搔搔头,央求道:“妈,我饿了,你先让我出去吃个东西,回来再打给你好吗?” “你还没吃吗?我做了一桌子的菜,你快回来吃。”她母亲连忙道,“有你喜欢的风梨侗大虾,还有烤牛肉……” “妈,我车子坏了,从这里到天母至少得40分钟的车程,到时候我早已经饿扁了。改天吧,或许这个礼拜六我再去找你们吃饭……妈,我要先挂电话了,拜拜。” 币断电话后,一股浓重的无力感渐渐蔓延她全身。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尤其是这几年,总是伴随着她的愧疚感而来。 她并不是存心和母亲疏远,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自从15年前父亲去世后,她和母亲之间的相处就变得有点古怪。 她也曾回溯过去,试着要找出原因,但是记忆的钥匙总是少了一把,无论她怎么努力想记起,结果总是徒劳无功。 或许是她觉得母亲和叔叔生活幸福,她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打扰他们吧,所以和母亲之间比较有距离,这应该是很正常的。 肚子咕噜声提醒她,现在已经快过吃晚餐的时间了。 玉梨伸了伸懒腰,下床换过一套轻便的t恤牛仔裤,现在虽是秋天,不过还是有几分炎热,晚上也不怎么凉。 嗯,要吃什么好呢?她实在没体力跑到大老远的 地方吃晚餐,就到巷子口的牛肉面摊随便打发吧。 玉梨拿起钥匙,随便穿双凉鞋就出门了。 她走在小巷内,突然间,不知打哪儿冲出一个黑影狠狠地揍了她一拳,她的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上。 她手上的零钱包被抢走了,那人又想补她一拳,却被她本能地抓住手臂狠咬了一口。 “该死的贱人!”那人尖叫一声,急急抽回手。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那人揣着钱包就逃之夭夭。 玉梨捂着疼痛的脸颊,有种奇异惊恐的感觉穿过 痛楚的知觉,深深地触动她的某种记忆…… 那记忆像是魔鬼叫嚣着、威胁着要月兑栏而出,玉梨浑身强烈地发起抖来,双手紧紧抱着自己,身上开始冒出冷汗,心脏跳得好快好快,她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小姐,你怎么了?小姐?” 有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丝焦急。 “你的脸怎么了?”那个声音在看到她红肿的脸颊,倏地变成粗嘎危险。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他,可是剧痛和黑暗已经追上了她,她挣扎着想张开口,却在下一瞬间昏厥了过去。 jjwxcjjwxcjjwxc 是一种冰凉的感觉触醒了她。 玉梨的意识飘浮在清醒与梦境里,恍恍惚惚间,父亲抱着她走过下雨的加拿大草地。 空气好清新,有种潮湿的味道,还有淡淡青草的香气…… 丝丝细雨冰冰凉凉地落在她的头顶、脸庞上,一阵爽朗的笑声在她耳畔荡漾。 笑声……好熟悉的笑声…… 她终于醒了过来。 她睁大眼睛失神地瞪着天花板,杜维轻轻地抚模着她的头发。 “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惊动了她,玉梨倏地转头瞪着他:“你?” “忘了我吗?”他微微一笑,眼底却有着牵挂和不放心。“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痛。”她老实地回答。 他眸光掠过一抹愤怒之色:“是哪个小毛贼伤了你?” 玉梨摇摇头,“我不知道,不认识……他抢走我的零钱包,可是我也狠狠咬了他一口。” “我会抓到他的。”杜维保证道。 “你怎么会在我家?”她的意识渐渐恢复,也可以思考了。 “我来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她突然颤抖了起来,“钥匙……我的钥匙在小皮包里,那个抢劫的……” “我立刻叫人来换门锁,你放心。”他温柔地安抚着她,“嘘,不会有事的。” “你究竟是谁?” 他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你好,还没正式介绍我自己,我姓杜名维,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是严玉梨,玉石的玉,梨子的梨。”她跟着自我介绍。 他眼睛一亮,“哈,一只玉做的梨子,晶莹剔透引人垂涎,这个名字真适合你。” 她苦笑:“是吗?谢谢你。” “你脸颊上的伤恐怕会瘀青个好几天,不过我已经帮你用冰毛巾冰敷过了,记得要给医生看一下,知道吗?”他温柔地道,“我已经稍微检查过,应该只是皮肉伤,但是让医生上个药会好些。” “谢谢。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你住的地方?还有我是怎么进来的?’’ 她点点头。 “嗯,我做了一番调查。”他咧嘴微笑,“我有特殊管道,要知道你的住址轻而易举,至于门锁嘛,我们警察学校曾教过怎么在三秒钟内打开女朋友卧室的门。” “你是警察?”玉梨睁大眼睛,心底陡然涌起一股模糊的恐惧厌恶感。 昏厥前的那种不舒服感又紧紧地攫住她,她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但那种感觉却越发浓烈。 杜维发现她脸色不对劲,笑容渐渐消失:“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哪里不舒服吗?” 玉梨强迫自己克制那种不舒服感和害怕,她吞了口口水,勉强道:“杜先生,谢谢你,我现在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杜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她,清亮的眸子若有所思:“我是警察的身份有什么不对劲吗?” 他太敏锐了! 玉梨没来由的更觉恐慌,她拚命摇头,沙哑地道:“不,我只是累了。” 她的手在发抖,肌肉紧绷着,心脏又开始急促跳动,手心和背后都在冒冷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她就像被人关进暗房里的孩子,黑暗像山一样的重重向她压来,她快要窒息了。 “玉梨?”他直接唤着她的名字,焦虑地看着她,“你很不对劲,我必须带你去看医生。” “不要!”她突然失控地尖叫一声,呼吸沉重地道:“你……你快走,我真的累了……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接待你。” “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离开?”倏地,他恍然大悟,“你讨厌警察?” 她喘息着,冷汗自额头滴滴掉落,几近恳求地道:“拜托……让我一个人静静休息……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你可以先走吗?” 杜维缓缓地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着她:“你生病了,我不走。” 玉梨直想再尖叫,可是紧绷的肌肉抽筋起来,疼得她冷汗涔涔:“噢。” 他急忙扶起她的身子,察觉到她的身躯僵硬,皮肤冰凉,“你的身体好冰冷,你一定是生病了,不行,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要,我不要你多事!”见他竟然一把将自己抱起,她气得猛捶他的肩膀,“你放我下来,混蛋,你这是绑架!” “警察是人民保姆,我不能看着你生病却不管。”他不由分说地抱着她,大踏步往屋外走去。 “杜维,我警告你,快点把我放下来,我要去控告你,我要去找你长官……”说也奇怪,她气得七窍生烟之际,僵硬的身体却有放松下来的迹象。 可是这依旧无减她的气恼愤怒,这个男人怎么敢?! “不要勒我的脖子。”杜维抱着她走向停在巷口的跑车:“把我掐死了也没有好处,不过我不介意你环抱住我的颈子,虽然你的小手好冰。” “放我下来,要不然我戳你的眼睛喔!”她怒声威胁道,“你有没有听到?放我下来!” 玉梨突然发现自己头昏眼花的脑袋正对着他的背脊,该死的,他竟然把她当作——袋米扛在肩上?! 而且她一头长发披泄下来,若有人从后面看过来,还以为贞子又打电视机里溜出来了咧。 “死杜维,你快放我下来,我警告你,你……噢,你的肩膀到底是什么做的?水泥吗?硬死了,我的胃顶得好痛……”她握拳用力捶着他的背,可是他却不痛不痒的,甚至还笑得好不快乐。 杜维腾出一只手揿下摇控车锁,打开驾驶座旁的车门将她塞了进去,然后迅速绕到另一头,钻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等玉梨自头昏眼花中恢复过来时,车子已经驶上大马路了。 她不可思议地瞪着他,这个人是妖怪吗?动作那么快。 “你这是绑架!”她气愤地指控。 他操控着方向盘,无所谓地笑道:“去告我好了,可是你还是得到医院去。” “我没有事。”她话一说完才发现自己不再发抖,梗在喉咙深处的紧窒感也不见了。 奇了。 “少来,你刚刚脸色难看得要命。”他瞅了她一眼,“验尸间里的尸体脸色还比你好看。” 她脸一阵红一阵白:“不要你管。” 他匆匆地瞥了她一眼,“我偏要管,你明明就不舒服还不肯看医生,不要跟个小孩子一样好不好?是不是怕打针,要不然我叫医生给你感冒糖浆喝好了。” 她若不是身体还太虚弱,早就一拳揍过去了,管他袭不袭警!。 “你哪个单位的?我要去投诉,叫你们长官把你调到离岛去!” “小美人,你这样是忘恩负义的行为喔。”他啧声道,眼眸里却布满笑意。 她不给他好脸色:“我又没有求你救我,是你自己自作主张。” “你太伤我的心了。”他一副黯然神伤样。 她眯起眼睛,不为所动:“少来了,我才不相信你有这么脆弱。” 杜维噗哧地笑了出来:“我真是喜欢你,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狗腿也没用。”玉梨深吸一口气,虽然她的怒气尚未完全平复,但是那种异样的窒息感已经消褪了,她闷闷道:“我真的没事,送我回去。” “我不能冒险。” “我饿得要命,肌肉也酸得要命,我现在只想喝一大碗汤,洗个热水澡,你到底要不要送我回去?”她翻了翻白眼,申吟了一声,“可恶,我从今天早上倒霉到现在,难道还不够吗?” “你饿了?正好我也饿了。”杜维观察了下她的气色,发觉她的情况果然转好了,“我带你去吃饭。” “不用。”她是小人气度,没法那么快就和他和平握手。 “还在生我的气?” 玉梨冷哼了一声,“我连鞋都没穿,哪敢生你的气?万一被你丢在大马路上怎么办?” 他忍俊不住:“我有这么坏吗?” “坏不坏阁下自知。”她依然不给他好脸色。 “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我答应带你去买一双美丽的玻璃鞋,再带你去大吃一顿,这样你可愿原谅我?” “我说过,我讨厌警察。” “你没有明白的说,你只是具体地表现给我看。”先前的情景令他余悸犹存,有些困惑地问:“你自己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玉梨怔了一下,摇摇头,“不要问我,我就是讨厌,觉得不舒服,事实上我今天一整天都很不舒服。” 总觉得好像有某种被尘封起来的窒息感欲打破围栏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到底会怎么样,只是觉得莫名的恐慌和害怕。 至于恐慌害怕什么,她依旧模糊未明。 “你脸上的伤还疼吗?”他温和地问。 她轻垂下眼睫,“还好,没什么疼痛的感觉了。” “你该好好地吃顿饭、睡个觉。”他瞥了她一眼,结实的大手有力地掌控着方向盘,语气里满是关心。 有种异样的安全感偷偷地钻人她心底,但依旧没有办法完全取代她的隐隐忧惧。 她揉了揉眉心,无力再抗拒。 她的确孤独太久,有个臭警察一起吃饭斗斗嘴也好,至少让她无暇再去回忆那种可怕的恐慌感。 哪一天她得好好想想,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 第三章 杜维带玉梨到东区一家有名的意大利餐厅吃饭,这里布置得优雅有品味,爽朗热情的意大利民谣回蔼在空气中。 玉梨脚上穿着方才在法国名牌鞋柜所挑选的软缎绣花鞋,舒服柔软得像是她的第二层肌肤。 她舒适地坐在蓝色沙发椅内,上半身趴在玻璃桌上,等待他点餐。 她乌黑如波浪般的长发披散在身后,遮住丁她大半的脸蛋,慵懒得像只小猫。 她着实累了。 杜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不要趴在冰冷的桌上,往后靠着椅背休息一下,等吃过饭后我再带你回去睡觉。” “我好困,这里又好舒服。”她舒服到不想爬起来。 闻言,他不禁笑了,对一旁等候的侍者道:“先来两份海鲜焗烤意大利面,一个薄片披萨,再给我们两杯热咖啡。玉梨,要不要吃个堤拉米苏?这是他们的招牌点心,非常可口。” 玉梨揉揉脸颊,疲惫地道:“都好,谢谢。” 待点完了餐,他微笑的说:“你都有黑眼圈了,是工作太累没有时间休息吗?” “还好。”她吐了一口长气,“老实说,我有工作倦怠靶,这几天起床的时候都在跟自己挣扎,每天都想打电话去辞职,可是还是拖着身体去上班,很好笑吧?” “你工作的性质是什么?” “建筑公司的主任,负责工地进度和洽谈土地竞标事宜。”她苦笑了一下,“本来是经理该做的事,不知怎地都落到我头上了。” “你去参与土地竞标?”他实在很难想象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去跟那群如狼似虎的生意人竞争,她的经理太不应该了,竟然把这种工作让女孩子做。 玉梨看出了他的不悦,轻笑的解释,“其实也没那么糟啦,我常常杀得他们落花流水,所以该担心的不是我,而是他们。” 杜维挑高眉毛,有些讶然:“原来是英雌不让须眉,我真是失敬了。” 她瞪了他一眼:“我再怎么厉害也抵不上男人的蛮力,只要稍微一抓,我就没有招架之力了。” 他笑得好开心:“谁教我天生长得四肢发达、蛮力惊人呢?”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有点想笑,却又不想便宜了这个臭条子。 她讨厌警察,这一点依旧不会改变,她只是不希望吃个饭还要板着脸罢了。 玉梨偷觑了眼满面笑容的他,不知怎的心底又觉得放心许多。 他们点的东西送上来了,特殊的香气飘散着,老实不客气地刺激着玉梨的嗅觉和肠胃。 她顿觉饥肠辘辘,拿过叉子就卷起一大团面条。 “唔,真是太好吃了!”她塞了满满一口,边咀嚼边心满意足地叹息。 她在这附近工作这么久,从来不敢来这家消费颇为昂贵的意大利餐厅吃饭,没想到今天托他的福才能够尝到这种美味。 杜维叉起一片花枝,笑道:“你喜欢就好了。” 她忙着吃面,嘴巴几乎没空回答。 狂风扫落叶般,玉梨完全顾不得形象一斤值多少钱了,等到把一大盘意大利面给解决完毕后,她才快乐地打着饱嗝,捧着杯子喝水。 “好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意大利面。” 杜维咧嘴一笑:“几乎每个我带来的女人都喜欢吃这家餐厅的东西。” 她胃部陡然一抽,有些闷闷地道:“嗯哼,想像得出来。” 他必定是警局里最受欢迎的黄金单身汉,和他出来吃饭的女人可能排满整条东区街道吧! 他瞅着她笑:“我指的是我妈和阿姨们。” 她胃部的结莫名其妙地松开来了,嘴上却不承认:“关我什么事?你何必解释?” “我不希望你误会我有一大票女朋友。” “你有没有一大票女朋友,是不是每晚纵欲狂欢,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玉梨喝着水,状似不在意地说。 他微微一笑,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妈是大姐,我还有四个阿姨和一个舅舅,每回带她们那票女人出门,耳塞都要准备好几副,要不然铁定不够用。” 薄片披萨送了上来,她却听得差点忘了要吃。 “真好,姐妹众多的感觉一定很热闹。”她羡慕地说。 “是很热闹,每个阿姨个性都不一样,我妈是务实派的大姐头型,二阿姨是爽朗好脾气的diy大师,三阿姨生性浪漫,嗜喝咖啡,四阿姨是精明干练的女强人,小阿姨是个爆笑的作家。小时候我们兄弟三人都要被轮流抢吻,每回看到那票阿姨来,我们几乎逃的逃、躲的躲,但还是无一幸免。” 玉梨听得噗哧一笑。 杜维替她铲起一片披萨:“来,多吃点,我妈上回来的时候,对这个披萨赞不绝口,可是当她知道这一片要两百多块时,差点把桌子给掀了。” 她接过酥脆的披萨,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她就捏着一片薄薄的披萨皮,质问服务生:‘这就这一点点比面纸厚不了多少的面皮就要两百多块钱?你们来抢劫的啊?’问得服务生不知如何回答。” 玉梨闻言,差点笑掉了手上的披萨:“哈哈哈……” “幸亏我和老板是旧识,要不然以后哪敢再来?”他摇头笑了笑,“不过我家那票娘子军喜欢这家餐厅是不争的事实,事后还被我偷看到好几次,她们相约在这里吐老公的槽。” 她笑到肚子好痛,差点抽筋:“哎哟,不要再说了,我的肚子好痛……面条在胃里都打结了。” 杜维笑意盎然地看着她,对她笑得欢畅的娇艳几乎看痴了。 她不是什么容光四射的艳丽女子,可是干净细致的肌肤和清秀的五官却很动人,眉宇间坚强的神色里虽然带着一股淡淡的倦意,却慵懒得教人心怜。 她吃着披萨,喝着水,尽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依然掩藏不了心里的悸动。 她不敢问他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她看,害怕那个答案会是她无力承担的。 窗外的街道亮起各式各样的霓虹灯,东区一到夜晚就像天上群星落人凡间,璀璨晶莹地层现出万种风情来。 他们吃完了餐,各自啜饮着热咖啡。 “现在觉得怎么样?”杜维语声温和地问。 “非常棒。”她无法昧着良心说谎,畅然地吁了口气,满足地道:“谢谢你陪我。” “不客气。”他咧嘴微笑。 “可是仅此而已。”她盯着杯里黑色的液体,缓缓地说:“我必须承认和你在一起非常开心,但是我已经习惯我的生活,多一个人来打搅对我来说是种压力,我尚未准备好要接受,我也不认为我想接受。” 他充满信心,一点也没有受挫感:“我相信我们以后会相处得更加愉快,你现在不要急着拒绝我,因为我这个人没什么神经,你的拒绝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效果。” 玉梨一时气结:“你这人……” “我大哥说过我是头固执的骡子,想到什么就勇往直前。”他皮皮一笑,“还请多包涵。” “我讨厌警察。”她一脸慎重地告诉他,“今天是我太累、太脆弱,所以才会和你和平共处,如果换作平常的我——” 他微笑着打断她的话,温言道:“我知道,你今天经历许多事情,太累了,所以现在什么都不要去想,等明天再说吧,我会给你心理准备的。” “杜维,你有没有听清楚我的话?” “听到了。小美人,你需要好好地睡一觉。”他站了起来,伸出手等待她,“来,我送你回去。” 无奈之余,玉梨只得站起身。 不管了,今天的她变得好奇怪,都快要认不得自己……他的话至少有一点说对了,她是该回去好好睡个觉,天塌下来的事留待明天再说吧。 等到明天比较有力气一点,她会义正辞严地告诉他,他们两个是永远不可能会有什么的,他不要想太多了。 jjwxcjjwxcjjwxc 第二天早上,玉梨反常的没有在床上和闹钟挣扎……不对,闹钟已经被她摔坏了,那为什么她会自动醒过来? 难不成她睡过头了? 她悚然一惊,连忙看向时钟—— “七点二十分……咦,我怎么起得这么早?”她揉了揉跟睛,还以为自己看错。 昨夜的一切就跟做梦一样,可是当她走进浴室,从镜子里看见脸颊上那抹青紫却提醒着她,至少昨晚有某些事情是千真万确的。 “我的钥匙,我的小march……” 忍住了一声申吟,她梳洗过后走回卧房换上衣裳。 鹅黄色的套装衬得她更加明媚,可是颊上的瘀青看来得用彩妆来掩盖了。 她平常极少化妆,顶多搽个乳液和防晒乳,涂个淡色口红就出门了。 她坐人梳妆椅,找出许久前同事送的一整套化妆晶。 抹化妆水、搽隔离霜,再涂上一层肤色粉底,幸亏瘀青不太严重,她在颊上淡扫两抹腮红就完全遮掩住了。 她旋出玫瑰色的唇彩涂在唇瓣上,然后认真地端详着镜里的容颜。 嗯,还不错,看起来有些容光焕发,喝过“恋爱鸡精”的感觉。 她匆匆将波浪长发绾高,用橡皮筋绑住。倏地,电铃声响了起来;她的心脏揪紧了一下。 会不会是那个歹徒? 她心脏倏地一松,差点笑了出来。 笨蛋,那个毛贼抢走了她的钥匙,如果真是上门打劫的话,他早就直接开门了,干嘛还要按门铃? 她抓起皮包走到门边,特意自门上小孔看了出去,却突然愣住:“杜维?” 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门,对着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英俊潇洒的杜维道:“你不是会开锁吗?干嘛还要按我家门铃?” 他浓密丰厚的黑发不驯地垂下一绺到额头,脸上笑意比秋阳还灿烂:“嗨,睡了一觉之后果然电力充沛,精神也好多了。” “你以为我是金鼎兔吗?”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奇怪的是,她的嘴角不能自抑地向上扬。“这么早来我家做什么?” “送你上班,请你吃早点,顺便……”杜维向后勾了勾手,一个面容和他有些神似,身材高眺的帅气男子跳了出来,“叫锁匠来。” 她傻傻地看着他,再看了看那个一身白衣裤,帅劲十足的男子,“锁匠?” “你好、你好,你就是我二哥煞到的那个姑娘吗?” 那个帅哥握住她的手热情地晃动着。 她想笑:“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只不过你误会了,我不是你二哥煞到的姑娘,我是……差点被他绑架的受害者。” “二哥,你太粗鲁了,怎么才见人家一面就绑架她?老爸不是说过,起码要在第二面的时候再下手。喔,你糟糕了,你破坏我们家的传统。”杜豫幸灾乐祸,“我要回家告密。” 杜维一把拉开他的手:“不要乱碰我的玉梨。你错了,我的确是在见到她的第二面扛走她的,因为我们当天早上就见过一次面了。” 玉梨不客气地用手肘撞开他,杜维惨叫地跳开。 “我在跟你弟投诉告状,你插什么嘴?”她免费送他好几枚白眼。 “二哥,你完蛋了,你一定会被未来的二嫂给压得死死的。”杜豫笑弯了腰,“呵呵!果然是恶人偏有恶人磨。” 玉梨闻言,脸红了起来:“杜先生,你误会了。” “我叫杜豫,叫我阿豫就好了。”他体贴地道。 杜维丝毫不以为忤,仍是咧着嘴笑:“所以我跟你说吧,我的眼光是很不错的,呵呵。” 她又好气又好笑,他们兄弟竟然当着她的面讨论起她是杜家二媳妇的好人选。 “喂。”她忍不住用手指戳戳杜维,“麻烦你们回到现实世界好不好?” “咦?什么?” “我要上班了,需不需要我把备用钥匙留给你们?你们干脆进我屋里坐下来慢慢聊天好了。”她提议。 “这是个好建议,只可惜我肩负重任,所以只好婉拒。”他嘻皮笑脸地说。 “你有什么重任?” “请你吃早餐并送你上班。”他亲热地挽起她的手,虽被她白了好几下眼依然不放手,“至于这个锁是小case,交给小弟去做就好了。” “可是……”她不好意思地望向杜豫,“对不起,麻烦你了。” “别客气。还有那个小毛贼,我们会尽快逮到他的。”杜豫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她一怔:“难道你的工作与警察有关?”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转过头对杜维欢然叫道:“二哥,未来二嫂很是聪明伶俐啊!” 杜维呵呵傻笑,一副满意得不得了的样子。 她差点被这对兄弟打败:“你们可不可以控制一下?我上班快迟到了。” “呀,差点忘了。”杜维连忙拉着她走向跑车,“小弟,交给你了。” “没有问题,保证半个钟头内一切ok。” “杜先生……阿豫,谢谢你。”玉梨只来得及说完这句话,人已经被拉进跑车。 直到杜维发动车子,她才好奇的问:“你们两兄弟都是警察?” “他不是警察。”他笑着看了她一眼,“但我家三兄弟都在警界服务,大哥是侦三队的巡佐,小弟是特别室的法医,我是侦二队的警官。” 一家都在警界服务?! “怎么你跟我认知的警察不太一样?” “我们警察的素质越来越好,你不觉得形象也越来越清新了吗?” 她眨眨眼,耸耸肩:“这个我没研究,可能我天生讨厌警察吧,没有什么特别感觉。” “你有找过原因吗?” “什么原因?” “你为什么会这么讨厌警察?” “不知道,或许是常常被一些凶悍的警察临检时吓到的吧。”她说不出心底那种恐慌。 深沉得就像噩梦……这个形容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不可思议,但是的确是这样。 “想吃什么?” “一杯豆浆。”她不假思索的回答。 “不可以只吃这么一点。” 她忍不住好笑,“喂,你不要跟个老妈子一样唠叨好不好?” “你怎么跟我家那两个弟弟讲的话一样?”杜维搔搔头发,“我真有这么唠叨吗?” 玉梨深吸一口气,摇摇头笑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只是我不太习惯被人照顾吧。” “你自己一个人住,你的父母呢?” “我爸去世了,我妈在十几年前改嫁,不过我们的感情一直不错,她和叔叔也对我很好,只是我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所以不太懂得怎么面对他人的关怀。”她淡淡地说。 他侧首望着她,柔声道:“我没有办法过那样的生活……很孤单吧?” 她摇头:“很自由。我一直很喜欢这样的自由,所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或许你没有自己想像中的坚强。” “我没有说我坚强,我只是一天过一天。”玉梨扮了个鬼脸,“可怜的上班族。刮风下雨依旧勇往直前,为的就是赚钱糊口。” 杜维被她的模样逗笑:“小丫头,把自己说成那么可怜。” “我本来就很可怜,今天又要去谈生意,面对那些豺狼虎豹。”她轻叹口气,“压力好大,说不定改天我得去看心理医生了。” “台湾的心理治疗机构还不太多,专业水准也良莠不齐,你要慎选心理治疗师。”他关心地道。 她笑笑:“说说罢了,我还没有那么严重。” “不,并不是精神状况濒临崩溃的人才该去求助心理咨询人员,事实上,现在的人生活步调太过快速沉重,有许多精神或生活上的压力,适时的宣泄是很重要的。” “你说得好认真,你当过辅导人员啊?” 他笑着摇头:“我不是,但我在美国有一个朋友是著名的心理医生,他现在担任警界的重要职务,专门分析犯罪者的动机与心态。” “好奇怪。”她有些纳闷,“我最近怎么跟警察这么有缘?” “不,你是跟我有缘。”他大言不惭地道。 她睁大眼睛:“你真好意思啊!” 闻言,杜维哈哈大笑。 玉梨坐在他身边,不知怎的,心里有点幸福的感觉。 第四章 “医生,”一个神色萎靡的女子眼睛红红地道:“我觉得好痛苦。” 一位温和儒雅的男子坐在她斜对面,双手交握放在大腿的拍纸簿上,钛金属细框眼镜后是一双专注的眼睛,散发出温暖的气息。 “慢慢来,看得出你非常的困扰,让我们一起努力,找出究竟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助你从痛苦里走出来。”他温言地说。 “医生……你真好。”女子安心了不少,却不免困惑试探地问:“真的……我说什么都不会有别人知道吗?” “是的,这点你绝对可以放心。在我们中心里的每一位咨询师都严格地保守着咨询者所有的访谈内容,绝不会有资料泄漏给第三者知道的情况。” “这样我就放心了。”她松了口气,紧张的心情跟着放松。 他微笑着,镜片后的眸光闪动了一下。 jjwxcjjwxcjjwxc 玉梨坐在咖啡馆内,手上的笔握了好久好久,桌上的本子却半个字迹都没有。 她喝着黑咖啡,已经忘了这是今天的第几杯。 昨天晚上妈妈打电话给她,跟她约定今天晚上到叔叔家吃饭。 玉梨心底很挣扎,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要去看他们,可是她的心却没有办法接受这个想法。 她总觉得那不是她的家,那是叔叔和妈妈所建立的新的家庭,她这个旧家庭的孩子显得格格不入。 叔叔对她很好,她不该有这种想法,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不晓得为什么,或许她觉得不应该对不起过世的爸爸吧。 现在几点了?四点?五点? 她今天一整个下午都在这里打混,连续加班两个礼拜,她有权利跷个班喘息一下吧。 两个礼拜是很久的时间,可是还没久到让她忘了杜维。 他已经两个礼拜没有出现了。 说也奇怪,这个男人之前连续骚扰她一个礼拜,天天邀她一起去吃晚餐,那一个礼拜,她整整尝了七个不同国家的食物,从墨西哥莱到日本菜,从前菜吃到点心 不过她很快乐,似乎也不再那么讨厌警察。 一想到那个男人,她情不自禁漾起了微笑。 行动电话铃声打断她的沉思,她拿起电话揿下按钮:“喂?” “玉梨,你下班了吗?” 她心一紧:“妈,我……” “不要跟我说你还在跟人谈生意,妈只要求你过来吃一顿饭,你叔叔还叮咛佣人要记得到菜市场买你最爱吃的蘑菇和大虾,他甚至叫人去福华饭店买最新出炉的起司蛋糕,说要给你尝尝。” “妈,你帮我谢谢叔叔,我今天会过去的。”她心底的愧疚感更深了,无论是对爸爸或是对叔叔。 她有点痛苦,不希望继续让妈妈和叔叔失望,却也害怕因此背叛爸爸。 她一直有种想法,万一她欢喜地接受了叔叔,那么就是选择背弃遗忘爸爸。她知道这样想是不对的,但是她真的好害怕。 “玉梨?玉梨?” “啊?妈,放心吧,我等一下就出发,路上可能会塞一下车,大概七点以前会到吧。”她安抚道。 “千万要记得啊!” “好的。妈,待会见。” 她按掉电话,招来侍者添了热咖啡,可是才喝了一口,她又焦躁地放下,拿过皮包起身结账。 就在她跨出咖啡馆门口时,一辆车子轰地一声撞上不远处的电线杆,冲撞力道之大使整个车身都翻转了过来,看得她目瞪口呆。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伫足探看,两辆警车很快地追来,吱地一声猛地煞住车,车里的警察持枪冲出车外。 翻转的车子里爬出一个头上鲜血淋漓的胖壮男人,他手上拿着枪瞄准警察,飞快地左睨右瞥—— 街上行人顿时尖叫着走避,玉梨也想逃,可是她却僵在当场,没有办法移动分毫。 她距离那个男人最近,下一瞬间被他狠狠地掐住手臂往后一扯。 “不要动,不要过来,要不然我就杀了她!”凶狠高胖的男人箍住她的粉颈,冰冷坚硬的手枪抵着她的太阳穴。 玉梨整个人僵住了,她不完全是被吓住,而是一股熟悉的血腥味和窒息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掌攫住了她的喉咙,封在记忆深处的恐惧也像恶魔的披风般卷盖住了她,她没办法呼吸…… 曾经也有一个声音高叫着不准动、不要过来!嘈杂尖锐刺耳的警笛声,人们的高喊声、惊叫声、哭泣声在她耳畔回荡着。 她的脸色变得灰白,嘴唇也毫无血色,眼神慌乱不已。 喉咙越来越紧,她快要呼吸不了,也快要吐出来了 “江玉龙,你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多伤人命!”一个年轻警察紧张地叫道。 “不要过来,让我安全离开,要不然我立刻毙了她。”江玉龙将她箍得更紧。 玉梨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过去和现在沉沉地压迫着她的神经,她张口想要呼吸,试图想要冷静,可是她的身子摇摇欲坠,能够勉强维持着不昏过去已经是万幸。 怎么会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怎么会有? 就在双方对峙间,另外一辆跑车疾驶而至,自车里跳出的高大男人原本冷静的眼神在看见玉梨后,锐利愤怒的光芒一闪而没。 懊死! 她怎么会在这里?他们怎么会让她落到歹徒手上成为人质?可恶! 恍惚间,玉梨好像看见了杜维,是错觉吧,她暗忖。 她突然感到颈间有种黏黏腻腻的恶心感,她低头一看,只见一抹触目惊心的血染红了她的白色领巾。 是那个人的血?! 她几乎昏厥过去,可是不知打哪儿来的一股力气支撑着她,她大口大口地深呼吸,挣扎着不让自己尖叫或是昏倒。 “杜警官!”在场的警员看到他都很高兴,相信他一定有办法救回人质。 “江玉龙,亏你还是道上有名的老大,居然得拿女人当挡箭牌,传出去能听吗?”杜维低沉有力地道,持枪一步一步地靠近两人。 “杜维,现在有人质在我手上,我劝你还是给我条生路走……要不然逼虎伤人,你可别怪我没有给你杜大警官面子了。”江玉龙逞强道。 杜维一贯的笑意消失了,他眯起眼睛,危险地道:“放开她,不要再让我说第二次。” 江玉龙不敢接触他的眼神,狼狈急躁地退后了一步:“你……你不要过来,我是说真的。” “杀了她,你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你以为还能逃到哪里去?你吞了郝老大的货,现在黑白两道的人都在找你,乖乖地落网去吃几年牢饭,或许还能多活个几十年。就算让你逃出了这里,你猜下一个路口会不会有郝老大的人堵你?嗯?” “你……”江玉龙额上的血和冷汗融成了一片。 玉梨吞着口水,努力控制耳内嗡嗡的声音,她的心脏好不舒服。 杜维……危险……你不要过来……他有枪…… 爸爸……危险……不要…… 饼去和现在又重叠了,她想摇头甩去脑中的影像,却被箍得不能动弹。 杜维的眸光带着一丝着急地搜寻着她的眼,心痛地发现她眼底的恐惧。 懊死,她一定很害怕,一定被惊吓得不轻。 “江玉龙,要死要活,你自己选一条路。”他的语气冷得足以冻僵人。 “你退后……不要逼我……”江玉龙被他的气势压得无力招架,额上的汗水夹杂着血水滑进他眼底,他疲惫又不舒服,本能地抬起手要擦。 持枪的那一手才稍稍离开玉梨的太阳穴,杜维抓住这短短的一秒空档,闪电地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击中了江玉龙的手腕。 玉梨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浑然不知发生何事,江玉龙则是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腕哀号。 警察飞快地一拥而上将他押住,杜维的动作却比任何人快了一步,他及时拥住身子软软颓倒的玉梨。 “玉梨!”他心疼地抱着她。 她的脸色惨白得像纸,小嘴欲张想说什么,却在下一秒昏倒在他臂弯里。 “玉梨?老天!”他一把将她抱起,飞快地冲向跑车。 “杜警官?” “把他押回审二队,我要亲自侦讯他!”他的声音紧绷,隐含雷霆之怒。 所有的人都打了个冷颤,从来没有人看过他这样。 “江玉龙,你惨了。”不知是谁咕哝了一句。 jjwxcjjwxcjjwxc 玉梨的意识飘浮在半梦半醒之间,找不到任何落脚处。 好冷……好孤独……人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她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茫然失措间,一张笑意满满的面孔闯进她的意识深层处,她试图想抓住…… “杜维?”她试着叫出声来。 “小梨子,我在这里。” 她安心了,继续沉沉睡去。 梦境不再是清冷无助,她也不再惊骇的喘息,酣睡的面孔如天使般安详。 饼了很久…… “杜维,你在哪里?” 她又被噩梦纠缠,本能地呼唤着。 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握着她的小手,温柔的声音如春风煦阳,“我在这里,别怕,我会守着你的,睡吧。” “我怕……”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两片炽热的唇瓣轻轻地熨贴在她额上:“别怕,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她轻轻地低吟了一声,移动了体向声音来源处靠近。 他的大手温柔地抚模着她光滑的额头,很快地,她又睡着了。 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完全进入无梦的睡眠状态。 jjwxcjjwxcjjwxc 深夜时分,玉梨慵懒地叹息了一声,心满意足地自睡梦中醒来。 映人眼帘的是一脸焦急的母亲,还有斯文尔雅、双鬓微白的李叔。 她怔怔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来了?” 迷迷糊糊间,她还以为睡在自家床铺上。 “可怜的孩子,你怎么会遇到这种事?真是吓死妈了。”她母亲嘤嘤哭泣,紧紧抓着她的双手。 玉梨还是不太明白:“妈……你不要哭啦,我又没有怎样。我迟到了是不是?还是我被炒鱿鱼了?” “玉梨,你现在是在医院,难道你都记不得了?”李叔关怀地问道。 她疑惑地眨着眼睛,记忆一寸寸涌回脑海:“歹徒?!我遇到坏人……” “你没事了,是一位杜警官救了你。” 杜警官?! 她果然没看错人,真的是杜维…… “是,我记起来了。”她强自按捺住心底的激荡,语气淡然道:“原来如此。” 杜维的职业是警察,经过今天的事件,她再一次明白这份工作的危险性。老天,她真是深恶痛绝警察这个行业。 绝对绝对不要跟任何警察有关系! 她抗拒着昨夜温暖的回忆,硬起心肠要把所有关于警察的记忆统统推出生命外。 “他呢?”她突然迫切地想逃离他。 “他看见我们来,才放心地回局里,说还要审讯那位歹徒。”李叔想模模她的额头,却因玉梨明显的闪躲而放弃。 他暗自叹息一声,轻声道:“我和你妈妈在家里等你等到九点半,打你的行动电话没有人接,我们便留了言,那位杜警官才和我们联络,告诉我们事情的经过。” 玉梨静静地听着,微微一笑:“其实我只是受到点惊吓,没什么事的。李叔叔,我想出院了,我要回家休息。” “对对对,回家休息,让我好好照顾你。”玉梨的母亲怜惜不舍地模着女儿清秀的脸庞,噙着泪道:“我可怜的女儿,几个月不见你,又瘦了这么多。” “妈,真的没关系,我想回自己家……” 她母亲脸色微变:“你……你不想让妈妈照顾你吗?” 李叔满面希冀:“玉梨,就到家里来住一阵子好吗?你妈和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更何况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你这样我们怎么放得下心呢?” 玉梨实在拗不过他们的坚持,又不忍心看见他们失望,只好点点头。 “好。”她暗暗叹口气。 她现在已经无法顾虑那么多了,她的自责、她的歉疚……她好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养身体。 再说她也希望能够借此远离杜维。她还想多活几年,不想被他这个警察给搞到提早升天。 她讨厌警察,非常非常的讨厌! jjwxcjjwxcjjwxc 杜维尽快办完所有的事情,赶回医院的时候,玉梨已经离开了。 他连忙去找主治医生,质问道:“医生,她还那么虚弱,你怎么可以赶她出院?” 医生忙不迭解释:“杜先生,不是我们赶她的呀,而是病患的身体状况只是虚弱了些,并没有什么大碍,她的父母亲也要求出院,他们坚持要走,我也没有权利硬把人留下呀!” 杜维懊恼地道:“你不知道她的精神状况……她承受很大的压力,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照顾她的身体和精神,你们医院不是有专门的心理治疗师吗?” “杜先生,这个必须是出自病患本身的要求,我们才能帮她接洽。不过不要紧,你可以跟病患谈谈,如果她需要的话,我随时帮她安排时间。” “好,谢谢你。”话声方落,杜维像阵风迅速离开。 杜维虽然心急得想立刻就看到她,陪着她,但是夜已深了,他若是去找玉梨只会吵醒他们,所以他只得按捺着性子回家休息。 可是等到他第二天上班,一桩骇人听闻的案子将整个警政大楼轰得乱成一团,上上下下紧急动员了起来。 有位老阿伯跑到分局报案,说在山区采竹笋时发现一具女尸,浑身上下被刻上奇怪的符号,死状极惨。 案子立刻交到杜维的手上,他带着组员们迅速赶到现场。 陈尸现场地处偏僻少有人烟,四处又是树木竹林、乱石草地,尤其在清晨下过一阵雨之后,现场可辨别的蛛丝马迹更加稀少。 “杜警官,你们来了。”分局的小队负责人恭敬地行礼。 杜维戴上薄手套,朝他点点头,郑重地问:“现场有什么发现吗?” 那人摇摇头:“凶手很小心,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以尸体的僵硬状态来看,死亡时间大约是在今天清晨两点左右,她身上有多处刀伤,显示凶手极为冷静却残忍,用刀也很熟练,初步判断她是失血过多而死的。” “我去看看。”杜维蹲,掀开了白布。 片刻后,他心情沉重地放下白布,眼神带着一丝愤怒,但有更多的震动:“在被害者身上留下符号,这是心理变态凶手或是连续杀人凶手最喜欢的伎俩,为的是要表现出他们的风格,还有向警方宣战……老天。” 这千万不要是一桩连续杀人案的开端啊! 他心底有着不祥的预感,事情恐怕不会照他所期望的那样发展。 “杜警官?” 他摇摇头,低沉地道:“没事,继续吧!” 在微雨纷飞的午后,一股厚重的阴霾黑雾缓缓笼罩在众人心头。 第五章 “死者叫陈月珠,今年39岁,是一家铁工厂的老板娘,丈夫嗜酒、嗜赌,夫妻并未生育一儿半女。据她的亲人所称,陈月珠和丈夫的感情非常差,夫妻俩时常有吵闹打架的事情发生。”一名侦二队的组员报告调查结果。 “她的丈夫在昨天晚上行踪不明,直到今天早上才醉醺醺地回来,我们已经将他带回来协助理清案情了。” “我想她丈夫的嫌疑最重。” “我也这么觉得。只是他为什么故布疑阵,在妻子身上刻那么多奇怪的符号?” “他可能想要转移别人对他的怀疑吧!” “可是依正常情况来判断不太可能,他妻子是家中惟一经济来源,杀了妻子对他并没有好处。”另一位组员分析道。 “杜警官,你的意见怎么样?” “是啊,杜警官;你在想什么?” 杜维双眉微蹙地沉吟道:“我想这件案子并没有那么单纯,只不过我们还是先过滤掉其他可能因素,无论是情杀、仇杀,或者是财杀,如果没有任何可疑之处的话,那我们就得紧张了。” “你怀疑还有别的原因吗?” “希望没有。”他涩涩地道。 开完会后,杜维开车到玉梨家,在紧闭、始终没有人应门的门口前等待许久。 她没有回来? “她该不会不休息又去上班了吧?”他爱笑的眼眸不赞同地眯了起来。 他立刻拨电话到她公司,得到的答案却是——严小姐请了三天假,要星期五才会上班。 他的纳闷不到几秒钟就想通了。 “她必定是在她母亲家。”他记得行动电话上留有他们的电话号码,连忙再拨号。 “喂?请问是哪位?”一个温柔的声音自电话里传出来。 “请问是李伯母吗?玉梨在你那儿吗?”他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手心有些微汗。 玉梨母亲的声音透着惊喜:“在在在,这孩子一整天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就猜她是在等你的电话,你等一下啊!” 玉梨在等他的电话?杜维发现自己在傻笑。 可是片刻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笑得太快了。 玉梨母亲的声音再次自电话里传来:“杜警官,真的很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怎么了,她说不想接你的电话,还要我跟你说……” “说什么?”他睁大眼睛等待着。 她迟疑了半晌才说:“她说她讨厌警察。” 杜维苦笑了下:“我知道,这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说了。可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不知伯母能不能为我解答?” “你尽避问。” “玉梨为什么这么讨厌警察?”他总觉得她的反应不像表面所说的那么简单,她的恐惧和厌恶很深沉,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讨厌警察……应该不会呀。”她显得有些惊讶,“因为她的父亲也是个警察,她非常非常喜欢她父亲,经常说长大以后要当女警,但自从……” “自从?” 她的声音幽幽:“自从先夫因公殉职后,她就变得很沉默,后来过了一年,她恢复了开朗,但从此再也没有提起要当女警的事了。” 闻言,杜维有些心疼:“也许是伯父的去世对她而言是个太大的打击吧。” “是的,杜警官……” “伯母,请叫我阿维就好。” “好,阿维,玉梨是个很懂事的孩子,这些年真是苦了她了,她实在比我坚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以后能好好地疼惜她……你对她是认真的吗?或者只是当作普通的朋友?” “伯母,我对玉梨是真心的。”杜维严肃地回答。 他在第一眼就认定玉梨是他的。他们杜家人的爱情都是一见钟情,听说是家族遗传,每一个人对于心爱的另一半通常都很有直觉,在茫茫人海中可以一眼认出哪一个是自己心爱的,想要共度一生的伴侣。 案亲当时信誓旦旦,他们兄弟还拿来当笑话听,原来那种奇妙的感觉没有亲身经历过是不会了解的。 就像被闪电打中的那一刻,旁人虽然看不出你身上的电流,可是你却可以很明显真切地感受到那种触电感。 而且花会变得特别香,喧嚣的台北街头也会突然出现春天的鸟鸣啁啾声。 只是玉梨内心的退缩好强烈,他必须先弄清楚她的恐惧是什么。 “既然你是真心喜欢她,那么……”她的声音突然振奋了起来,“我们等会就要吃饭了,今天有焖糯米鸡,烧酒虾,珍珠饭和几道小菜,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呢?” 杜维一怔,随即缓缓地笑了,开心地道:“当然有空,谢谢伯母!” “我们家的地址是……”她把地址说完后,笑道:“你要快点来,太晚来我怕玉梨起疑心。” “遵命。”他笑得更灿烂了。 小梨子,我绝不会放开你的! jjwxcjjwxcjjwxc 玉梨穿着一件棉质衬衫,褪色的牛仔裤,蜷曲着腿窝在客厅沙发里。 李叔的别墅很大,处处布置得温馨高雅,可是她最喜欢的是这张靠落地窗的沙发。 窝在这儿,透过玻璃窗眺望外头,可以看见远处弥漫着雾气山岚的山,只可惜现在是晚上,从这儿看出去只能看见庭园里微微泛黄的树叶,山是看不到了。 她讨厌秋天的到来,因为接下来的冬天太冷,她又得手脚冰冷地躲在棉被里发抖。 好无聊喔,放假的第一天她就已经快要喊救命了。 怎么会这样呢?没假好放时就想放假,一放了假,整个人又像被挖空的花生罐子!空荡荡的晃来晃去,说有多空虚就有多空虚。 唉,谁教她没有女性朋友呢! “我是个悲惨的上班女郎。”她咕哝一声。 别人都有朋友可以在放假时一同压马路,再不然就是带着一堆零食去看电影,可是她对这两件事不感兴趣,自然会觉得孤单。 最主要的是,她现在住在叔叔家,这一点让她别扭又绑手绑脚,差点连脑袋都要跟着绑起来了。 若不是叔叔跟妈妈现在正在家里,她早就大叫三声无奈了。 她讨厌无聊,讨厌发呆,讨厌闲着没事干,讨厌警察,讨厌杜维…… 如果不是为了躲他,她何需躲到这里来? 她的牢骚还没抱怨完,门口响起了门铃声。 “咦?”叔叔和妈妈的生活圈极为单纯,有谁会特意在吃饭时间跑来拜访? 佣人阿娇在厨房里听到门铃声,就要去开门,玉梨连忙一跃而起。 “阿姨,我来开。”找点事情做比较不会那么烦,也不会满脑子都是杜维那个讨厌鬼。 没想到她一打开门,眼前站的男人教她傻在原地。 黑色笔挺西装,浓密的黑发,灿烂的笑颜……那双温柔的眸子,在下一瞬间紧紧地攫住她。 “杜维?!”她的声音陡然拔尖,活像火鸡。 他笑咪咪地跨进门,一手将花香四溢的香水百合塞进她怀里,另一手则拎了一个礼盒,看模样盒里应是高级酒。 “你……”他的腿太长,步伐太大,玉梨只好追在他身后,“喂,你怎么知道我妈住这里?你来这里干嘛?” “我想小梨子。”他笑呵呵地说,将礼盒交给闻声而出的李叔,“李伯父,你好,打搅你们了。” 李叔惊喜地看着他:“你好、你好。哎呀,说什么打扰,欢迎之至。” 玉梨勉强挤进他们之间,急声道:“叔叔,不是这样的,他……他是警察,我……我说我不要见他的,这……” 杜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颗牙尖嘴利的小梨子说不出话来,他不禁满眼的笑意。 “小梨子,你在做什么呀?挤在我们中间比较暖和吗?”他低头笑问。 玉梨瞪着他:“不要叫我小梨子,我叫玉梨。” “好好好。”他一脸的怜惜与宠溺,“小梨子,你要不要到那边坐?有点挤。对了,我还没拜见伯母呢!” 玉梨的母亲擦着手匆匆跑了出来,风韵犹存的美丽脸庞漾着满满的欢喜之意:“你来啦,路上状况还好吧?有没有塞车?” “还好,因为我滥用职权,把警视灯拿出来摆了。” 玉梨像听到他做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一样,大声道:“妈,你听,他自己承认的,他就是那种很过分的警察,他……” 所有的人都笑了出来,就只有她搞不清楚大家究竟在笑什么。 “你们干嘛笑成这样?” “玉梨,不要太认真。” “是啊,不要太紧张。” 两老笑着安慰她,可是她一点也没有觉得放松。 杜维温柔含笑地模了模她的头:“小梨子,和我的终身幸福相比,小小一颗警视灯算什么?相信局长也会体谅我的。更何况警视灯就是拿来紧急的时候用,上回我半路载一位快要生产的孕妇到医院,一路上也是用警视灯,局长还夸奖了我一番,要同仁们跟我看齐。” 她瞪着他:“我又不是孕妇,不要拿我当幌子招摇撞骗。” 玉梨的母亲忍不住轻责道:“玉梨,你怎么这样说?” 杜维不以为忤,依然开心地笑着:“伯母,不要紧的,我已经被玉梨骂皮了,一天没有被她骂,浑身就不舒服,这是我的乐趣之一。” “大变态。” “呵呵呵……”他笑得更愉快,害得玉梨好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在这里扁起他来。 “来,吃饭了、吃饭了。”玉梨的母亲看见女儿咬牙切齿的样子,怕她一个失控真的动手,那场面可就难看了。 阿娇动作迅速地把饭菜摆好,笑嘻嘻地道:“来来来,大家请入座。” “阿姨,你一道吃嘛!”玉梨回头看着她说。 “不了,我女儿待会要来接我回家吃饭,你们用就好了。”说完,阿娇便走回厨房。 玉梨被安排在笑得像个大白痴的杜维身边,浑身都不对劲。 他干嘛要一直瞅着她笑?讨厌讨厌讨厌…… 她最讨厌警察了! 她在心里嘀嘀咕咕骂完一圈后,拿起筷子要吃饭,这才发现碗里哪有饭,早被一大堆鸡鸭鱼肉大虾青菜给堆满了。 “是谁动作那么快?”她瞪着碗里壳已剥掉的两尾大红虾。 杜维正擦着手:“啊?” 她抬头瞪向他:“我就知道,你是妖怪啊,动作那么快。” 玉梨的母亲又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女儿碰到他就变得这么暴戾? 李叔轻撞她一下,强忍住笑说;“我们吃饭、吃饭。” “你要多吃点,太瘦了。”杜维温柔地道。 玉梨皱起眉头,却也没办法,只得一口一口地扒起像小山般高的莱。 李叔看着两人,笑得合不拢嘴:“今天我真是太高兴了,玉梨回家,杜警官……” “叫我阿维。”他笑咪咪地指着自己,又被玉梨白了一眼。 “狗腿维。”她低头咕哝。 大家有默契的当作没听见,继续谈笑着。 “总之,我太高兴了,所以我决定喝一杯。”李叔开怀的笑道。 “我帮你拿杯子。”玉梨的母亲含笑地起身。 “李伯父,让我陪你喝一杯吧!”杜维自告奋勇。 李叔惊喜万分:“真的吗?” 他的酒伴少得可怜,在公司里人人当他大老板,根本不敢找他一同喝酒,他又嗜品好酒,不想跟那群商场上的朋友拚酒,所以要找个品酒知己何其难。 “我今天带来的是法国丝绒蓝酒厂1960年份的红酒。那一年的葡萄听说长得特别好,所以酿出来的酒香醇而美味,就像丝一般滑顺好人口,而且又不会有宿醉的困扰。” “太棒了,我还打算把我珍藏的那瓶1972年份的香槟打开呢,不过看样子,你那一瓶更有来头喔!”李叔肚子里的酒虫发作了。 玉梨的母亲拿来三只水晶杯,在李叔把红酒打开之后,红宝石般剔透的液体注入晶莹的水晶杯里,看起来分外引人垂涎。 玉梨吃惊地看着母亲:“妈,你也要喝啊?” “是啊,我也要喝,今天我实在太开心、太满足了。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而且今天是个大日子,就像你叔叔说的,又是你回家又是阿维来,真的值得喝一杯庆祝。” 玉梨心底一震,一股深沉的愧意攀上她的心,紧紧地攫住心脏。 没想到妈妈和叔叔的愿望这么小,他们竟是这么容易满足。可是她这个女儿呢?她做了什么? 她今天不过和他们同桌吃顿饭,就可以带给他们这么大的欢愉喜悦。 她低下头,心底滋味万千复杂,但是随即抬起头来,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拿着空杯说:“我也要一杯。” 玉梨的母亲和李叔又惊又喜地望向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杜维则是噙着温暖欣慰的笑意看着她。 她终于解开心里第一个结,慢慢跨出来了。 李叔眼眶湿润了,他吸吸鼻子,连忙替她倒了三分满:“来,大家都干一杯。” “叔叔……谢谢你。”玉梨虽然说得有些不自在,但她依旧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不过你可以给我多一点,偷偷存起来自己喝是不对的喔!” 他实在太感动了,玉梨竟然跟他打趣开玩笑。 “是是是,不藏酒。”李叔吞下喉头的热硬块,大笑道:“来,大家干了,多喝一点,今天是个快乐、值得庆贺的日子!” 四只杯子在半空中互碰一下,干杯! 第六章 晚餐结束后,李叔和妻子坐在屋里喝茶,屋外玉梨披着羊毛外套,手捧香茗,坐在秋千上看着清冷皎洁的月光。 杜维倚在一旁笑看着她,手里也捧着一杯仍冒着热气的茶。 辈同看着月色,可就不知道彼此心里想的是不是同样的事了。 他听见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叹息?”他柔声问道。 玉梨神色复杂的瞅着他:“我应该不要理你才对,我讨厌警察。” 他回以微笑,“我下班了,现在是平凡老百姓。”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好吧!” 接下来依旧是沉默,杜维忍不住开口:“你在想什么?” 她微微一动,抬头对着月亮吁了一口气,“我在想,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可以得偿所愿的。” “比如说?” “我讨厌警察,我想躲开你,可是就没办法。”她没有看他,眸光落在远处,“我试着要远远地离开我妈和叔叔的生活,却又回到了这里。我这辈子似乎都在逃,可是逃了半天依旧在原地。” “你为什么要逃呢?” 玉梨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直很害怕,很没有安全感,我想找一个绝对安静平静的地方,好好地躲在里面。” 这跟她平常的性格大相径庭,但她就是有这种想法,而且越来越强烈。 “你不信任你的母亲、叔叔,甚至于我吗?” “你们都很好,很值得信赖,可是我就是没有办法。”她幽幽地道。 她像受惊的兔子,就算有安全的洞穴依旧害怕里面是否有大怪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长长地吐了出来。 杜维走到她身边的另一只椅坐下,修长的双腿轻轻地摇晃秋千,轻声地说:“我明白。” 闻言,玉梨讶然地别过头来:“你明白?我都不明白了,你怎么会明白?” “可怜的小梨子,”他深情温柔地道:“你曾经遭遇过重大的打击和伤害,令你变得没有安全感,随时想逃……是不是?” 她打了个寒颤:“有吗?” “你的反应就是最好的答案。每次提到相关的事情你的脸色就会变,难道你自己没察觉?” 她摇摇头,伸手抚着心房:“我不晓得,只是最近常常感到心悸,呼吸困难,这和身体没有关系,可是近来却越常出现,尤其是遇到你以后。” “你想,跟我的身份有没有直接的关系?”他疑惑地问。 “警察?” 他点点头。 她想了一下:“可能吧。” 她以前都没有这么深切地认知到,必须要逃避和厌恶警察。 她到底在怕什么? “你母亲告诉我,你父亲也是位警察。” 她张大嘴巴,呆了:“是吗?” 杜维惊异地看着她:“你不知道?” 玉梨咬着唇:“我似乎……应该要知道,我爸去世15年了,那时候我已经九岁了,可是我对他是警察的身份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她摇摇脑袋,晃一晃、敲一敲,还是没有什么记忆掉出来。 “可是你母亲说,你以前常常喊着要当女警的,只是在你父亲因公殉职后就没再提起过。”他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她的神情。 她的小手轻轻颤动了一下,觉得四周好像有点变冷了。 “因公殉职?”有个大漩涡慢慢形成,她发现自己的牙齿在打架。 她的脚趾渐渐变冰了,肌肉也越来越紧绷,更糟的是,她发觉全身开始变冷。 “是的,但是你似乎选择遗忘了。”杜维不得不硬下心肠敲开她的防备,否则她永远都没办法正视过去发生的事。 一定有一段记忆是她宁可选择遗忘也不愿记起来,可是那段记忆却紧紧地关住她某些本能,让她陷在惊惶与莫名的担忧中始终无法月兑身。 他并不是心理学专家,但是他认识一位不断陷在误杀梦魇里的警察,他没有办法拔枪,一想起就会发抖害怕,甚至催眠自己未曾发生过这样的事。 但这只是治标的方法,没有办法根绝,惟一的方法就是去正视面对它,渐渐地将它化解。 玉梨的情况很有可能和那名警察相同,都是“创伤后压力违常”或“畏惧性精神官能症”,对于曾经遭受过的心理创伤经验,往往借用“畏惧”来压抑转移创伤经验的全程。她可能成功地压抑且遗忘了过去曾发生过的创伤,可是在她潜意识里的悲痛记忆却被转移到某处,当她害怕的时候就出现焦虑、心悸、呼吸困难的症状。 她需要一个专业的心理治疗师,协助她去面对过去那一段创伤。 思及此,杜维提议道:“玉梨,我想安排你到美国去找我朋友,他对于处理类似的情形非常拿手,他也是专家,一定能够帮助你。” “帮助我什么?”她不解的问。 “帮助你记起来遗忘的记忆,帮助你去面对、度过,甚至藉此消除掉你内心真正的恐惧。” 玉梨盯着他的眼神转为防备,“不要。” 他可以理解她的反应,柔声道:“听我说,难道你不希望让自己快乐起来吗?” “我很快乐。” “那你的恐惧呢?你莫名的恐慌和心悸呢?” “那是咖啡喝太多了。”她嘴硬的辩解。 “小梨子,我真的很担心你。”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真挚低沉地道:“昨天让你陷进那种危险中,我自责得要命,尤其在看到你的症状因此而复发时,我更难过、更忧心。求求你,就算是为了我,让你自己好起来。” “我没有病。”不知怎么搞的,她的眼泪就这么掉了出来,“我没有生病,我也不是精神病。” 杜维紧紧握住她的手,急急起身蹲在她面前,心疼地拭去她颊边的泪水。那泪像针刺在他心上,令他整个心纠结起来。 “老天,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你生病了。”她的眼泪越拭越多,他的心慌乱纠结成一团,最后他索性将她拥人怀中,“别哭,小梨子,都是我的错。可是我不希望看到你不快乐,如果你没有办法让自己快乐起来,我们也不会快乐的。” 她紧紧巴着他的肩背,哭得浑身哆嗦:“我不要不要……我不要快乐、不要痛苦、不要人关心,也不要爱人,我不要不要哇……都会离开我的,大家都会离开我的……我不要……” 她哭得肝肠寸断,他听得心痛欲碎。 “小梨子,我可怜的小梨子……”他沉痛不舍地低唤,“究竟是谁伤了你,让你这么害怕大家离你远去……” “我想不起来,我的头好痛,我什么都想不起来。”玉梨剧烈地发抖,泪水不断地跌落他的肩头,“不要逼我想,不要不要……抱着我,我好冷好冷……” “小梨子……”杜维将她搂得好紧好紧,心脏被狠狠地掐捏着,心痛得要命。“好好好,我们别再想了,什么都别想了。” 她在他怀里剧烈地发抖:“我……我好冷……带我回房……别让妈妈和叔叔看见……担心……” “你放心。”看她快要冻僵昏厥过去,还念念不忘别让家人担心,杜维更加心疼。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大踏步走回屋内。 她的小脸深深地埋在他怀里,发抖的身子被外套给遮掩住,不仔细看应该可以隐瞒过去。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李叔夫妻一见到他们,笑着起身。 “玉梨睡着了,不知道她的房间是哪一间?”杜维微笑地问道。 夫妇俩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玉梨的母亲笑道:“楼上左转第二间房间。时间也晚了,你就留在这儿睡吧。” “我想守着她,可以吗?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什么逾矩的行为。” 玉梨的母亲张口欲言,李叔轻压着她的手阻止,正色道:“我们相信你。待会我们会送一套寝具过去,可是里头的沙发不够大……” “不要紧,我可以。”他感激地朝他们点个头。 杜维匆匆地抱她上楼,待推开房门的时候,他怀里的玉梨已经快要冻僵了。 他温柔地将她放置在柔软的大床上,拉过羊毛毯子紧紧地盖住她的身子,他半跪在床侧,一双黑眸充满关怀地盯着她。 她的小脸苍白冰凉,嘴唇也明显地泛紫,她真的觉得冷! “小梨子。”他轻轻抚模着她冰冷的额头,心疼地低语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紧闭着眸子,因疲惫倦极而逐渐睡去,可是她雪白的脸庞上泪痕依旧,看在他眼底自然又是一阵心疼。 他守在她身边,心底迅速地下了一个决定—— 无论如何,他一定得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jjwxcjjwxcjjwxc 早阳初初破晓,微弱的阳光穿不透雾色,清晨五点半,一切仿佛仍在梦中。 玉梨自一个深沉无名的梦里倏然醒了过来。 她眨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在哪里? 随即苦笑一声,她最近老是弄不清自己睡在哪里,说不定有一天在臭水沟旁醒来,她还依然迷迷糊糊不知身在何处。 一个稍嫌大声的呼吸声钻人她耳里,她本能地望向来源处—— 斑大挺拔、肩宽腿长的杜维勉强塞在那张长条沙发椅上,他的头不舒服地抵在沙发边缘,长腿则是挂在另一头的沙发外缘,180公分的身材要挤进150公分左右的沙发,的确是难为了他。 她眨眨眼,突然好想笑,可又勉强忍住了一声轻笑逸出。 玉梨轻轻地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地拉着羊毛毯子走向他。 他原先是盖着毯子吧,只是那条毯子已经被他压在身下了。 他月兑掉了西装外套,白衬衫打开了最上头的两颗扣子,凌乱的黑发垂落额前,长长的睫毛紧闭着…… 他看起来乱帅一把的。 她轻柔地将毯子往他身上盖,倏地,她的腰被人揽住,整个人重心不稳地跌到他身上。 “哎哟!”她惊呼一声。 杜维睁开双眸,眼底有两簇明显的情焰跳耀着。 她着迷地盯着他的眼睛,压根忘了要站起身。 他的手微一用力,她的身子被紧紧箍在他身上,他的唇温柔而渴望地吻住了她。 玉梨不能自抑地微张粉唇,在他动情的吻中彻底投降。 他诱惑地抚模着她粉女敕的后颈,在亲吻间激起的涟漪,她敏感难耐地扭动着身子,觉得全身都着火了。 怎么昨晚喝的红酒,到现在才醺然发作? 杜维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他用了所有的自制力才离开她的唇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老天,他差点控制不住! 扁是亲吻她就已如此甜蜜销魂,他简直不敢想像当他俩……噢,他一定会疯狂醉倒! 她的眼儿迷蒙半醉,痴痴地望着他,“嗯?” 见她这般惹人怜爱的模样,杜维险些又吻了上去,可是他答应过李叔夫妻,绝对不有什么逾矩的行为出现。 亲吻就已经是偷跑禁区一大步了,再有更进一步的行为出现,他可能会先挥拳扁死自己。 小梨子是值得珍爱疼惜的,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在沙发上就被他要了呢? 虽然他好想要她,想到浑身都快发抖,可是他至少还是个君子吧? 尊重尊重尊重……他怎么可以乘人之危冒犯她呢?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她陶陶然地道:“很好,没想到一个吻比1960年的红酒还容易醉。” 饶是他小肮坚硬得疼痛,他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丝绒蓝酒厂的。” 玉梨这才察觉自己还趴在他身上,忍不住脸红心跳地指控道:“姓杜的,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又恢复了嘻皮笑脸:“占你便宜啊!” 她急忙爬下他的身体,红着脸说:“你会害我嫁不出去。”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还想嫁给谁?”他的表情活像她要去讨“客兄”一样。 她又好气又好笑,撑腰瞪着他,“你搞清楚,我还没嫁给你耶!” “你已经把人家吃干抹净了,居然不认账?”他大惊失色地说。 闻言,玉梨笑着踹了他一脚:“喂,说话好听点,谁把你吃干抹净?你不要乱诬赖我!” 他拥着被子煞有介事地呜呜饮泣起来:“呜呜呜,我遇人不淑……” 她笑得软倒在地上:“哎哟……哈哈哈……你要笑死我啊?” 杜维欣慰地看着她的笑容,只要能让她每天都这样欢笑,要他毁损帅哥形象他也心甘情愿。 饼了半响,她好不容易可以控制一下笑声,吸着气笑道:“你昨晚就睡在沙发上吗?” 他这才感觉到全身酸疼不堪,忍不住申吟了一声:“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原来是真的。原来在沙发上睡觉的下场是全身酸痛,下次我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那下次你要睡哪里?”她好笑地问。 “睡在你旁边啊!”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她脸一红:“臭美,谁要让你睡在旁边?等你变成羊毛毯再说。” “人家说最毒妇人心果然没错,哪有老婆要把老公喀喳,做成羊毛毯的?”他低声咕哝。 “你在碎碎念什么?” “没有。”他连忙陪笑道:“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昨晚睡得好吗?” 她耸耸肩:“没有什么特别的。” 杜维挣扎着下了沙发,扭动酸疼的手臂:“你昨晚吓死我了。” 闻言,玉梨的笑容消失了,她沉吟了片刻,突然叫道:“杜维。” “怎么了?” 她咬着唇,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想……你说得没错,我必须找个心理治疗师好好处理我的情绪了。” 她已经厌倦了被迫接受那种突如其来的害怕恐惧和寒冷,心脏每次都纠结得好痛,肌肉更是酸疼不已。 就算再怎么艰难,她还是要找出问题的症结点,彻底解决它。 他惊喜地看着她:“真的吗?可是你身体受得住吗?” 她对他一笑,勇敢地道:“我可以承受的,事情一天不解决,我也过得不安心,对不对?” 昨晚的情况不但吓到他,也吓到她自己了。 她从来不知道心理的压力恐惧会严重到这个地步,她昨晚差点崩溃,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太好了,我立刻帮你安排时间。”杜维咧嘴一笑,“他是个很优秀的心理医师,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可是我一定得到美国去吗?”她咬着唇,有些迟疑,“我不想离开台湾,也不想离开……你。”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出依恋他的话,这让他大喜过望,差点以为自己在作梦。 “你说什么?” “我不想离开你……好奇怪。”玉梨纳闷地道。 杜维的耳朵自动把后面那句“好奇怪”排除,咧嘴笑得好不快乐:“老天,这更是太美好了,我也爱你。” 玉梨怔了一下,忍不住笑着打了他一下:“大花痴,我又没有说我爱你。” “总有一天你会爱我的。” 她感动地看着他,却有些迷惑地道:“杜维,你为什么能这么快就知道你爱一个人?你又怎能这么轻易就爱上我?难道你不会怀疑自己吗?” 他微微一笑:“爱本来就是一件很简单、很单纯的事情,爱就是爱了,何必要用太多的言语去描述?爱不爱一个人,问你自己的心就知道了,心是不会骗人的。” 她咬着下唇沉思着,细细地咀嚼他的话。 “好了,这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感觉,不用想太多。”他轻吻她的额头一下,笑道:“现在不过六点左右,你要不要再睡一下?” “你呢?” “我必须赶到局里去。有件棘手的案子发生,最近可能会忙碌一点,不过我会在今天就联络那位朋友。小梨子,接下来我可能会有好几天没办法过来找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事打电话给我,我也会尽量抽空打给你,好吗?” 她乖顺地点点头:“就像你前一阵子都没有出现一样吗?” 杜维温柔地拂开她额际的发丝,微微一笑:“是的,职务在身,身不由己,你可以谅解吗?” 玉梨垂下视线,心隐隐作痛:“我可以理解,但我会担心。” 他心疼地将她拥人怀中:“相信我,我绝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曾经有个人也是这么告诉过我。”她幽幽地说,只是后来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是谁?” 她倏地回过神:“什么?” 杜维凝视着她,柔声的问:“你刚刚说曾经有个人也是这么告诉你的,是你父亲吗?”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我不记得是不是他……我忘了是谁告诉过我,只是觉得这句话印象很深刻。” “你父亲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他当时是在哪个单位任职?” “我爸叫严伯纪。他在哪里任职我不晓得。”她坦白的回答。 事实上她只记得爸爸曾带她和妈妈到加拿大,那几天加拿大下着小雨,他们在草地上嬉戏,小水洼溅起了丝丝冰凉,笑声不绝于耳。 他点点头:“这样就可以了。” “你要做什么?” “我想先查查当年令尊发生了什么事。”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不幸殉职? 玉梨脸色微微苍白:“你认为这有助于我的病情吗?” “我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杜维低头凝视着她,保证道:“你会摆月兑掉这一切的,以后你的生活将会无忧无虑,只有快乐没有阴影。” 她感动地看着他:“杜维,你对我真好。” 他眨眨眼:“那当然,你是我未来的老婆啊。” “臭美。” “啊,又被拒绝了?”他作势欲晕倒。 她欢然畅快的笑声再度响起,让耳朵紧贴在门上的李叔夫妇总算放心了。 玉梨的母亲噙着欢喜的泪水,紧紧拉着丈夫的睡衣袖子。 李叔笑着对她点点头,紧握着她的手。 第七章 “请问是艾伦·马吗?” “咦,杜维?怎么是你?” “你现在在美国吗?” “那当然。老弟,怎么了?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 “艾伦,我想麻烦你一件事,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如果是别人我就要考虑一下,可是如果对象是你的话,当然没问题!到底是什么事?” “我的女朋友——” “你这小子交女朋友了?上帝,这怎么可能?你这个眼高于顶的家伙怎么找得到女朋友?她该不会是什么国际巨星世界级的大美人吧?” “少开我玩笑了,你很快就可以看到她的。我要拜托你的就是这件事,我怀疑她小时候曾经受过心灵创伤,所以想请你帮忙她解开心结,如果能够让她记起当年发生的事情,或许她会好得更快,可以吗?” “那有什么问题。” “太好了,谢谢你,我欠你一次人情。” “何必这么客气?我们两个是什么交情,帮你也是应该的。” “还是要谢谢你。那么我什么时候带她到美国?” “事实上我这几天要到台湾参加一个会议,所以我们就在台湾见吧。” “真的?怎么这么巧?” “我们向来很有缘,你说是不是?” “好,就这么说定,你一回来就立刻打电话给我。艾伦,依你看需要多久才能解开她的心结?” “人类的心理是一门深奥的学问,就算是大师级的人也不敢向你保证究竟会花多少时间让一个人的心灵创伤完全痊愈。” “是的,是我太心急了。” “等我先和她聊过以后再说,这种事说不准,也许只要面谈个几次就可以。放心吧,我会在台湾待一阵子,在这段时间内我会尽力帮助她的。” “艾伦,你真是我的救星!” “别客气,呵呵呵……” jjwxcjjwxcjjwxc 第二具手法相同的女性尸体再度出现。 整个侦二队弥漫着紧张警戒的气氛,他们几乎已经过滤掉每一种可能性,无论是仇杀、情杀、财杀,可是一无所获,却也让杜维几乎可以确定这件案子的走向。 serialk出现了。 虽然这件案子全权交由侦二队侦办,但是杜维也和弟弟研究过这件案子。 因为杜渐到伦敦开会,所以杜豫就自告奋勇当他二哥的军师,而杜维的确也需要弟弟的专业才能。 验尸间里,杜豫初步采集化验完相关的物事后,眉头微微蹙起。 “二哥,这个凶手几乎可以说是完美型的杀人犯。”他吁口气,神情凝重地道:“他是个高手,非常小心,没有任何毛发或皮肤残存组织甚至于汗渍指纹留下,被害者胃部也没有迷药或安眠药等药物残留。这个凶手的动作很快。” “等等,被害者也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杜维突然问道。 “嗯,从外表来判断,是这样没错。” 杜维眸光一亮:“加害者一定是被害者极为熟识,甚至是极为信任的人,所以才能够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下手。” 杜豫点点头,赞赏道.:“二哥,你越来越了不起。没错,这是极有可能的。” “凶手是被害者极为熟悉的人……”杜维蹙眉思索,“调查两位被害者有没有共同的背景、社交圈,或是共同的朋友。” “我赞成!”杜豫笑着同意。 “小弟,有进一步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再麻烦你。” “你就别客气了,咱们是自家人,再说我也想早日捉到那个混蛋,现在外头有那么多无辜的女孩子成为他的猎物,我光想到就寒毛直竖。” “没错。”杜维沉重地点了点头,想到了玉梨。 他一定要早日把这个混蛋捉到! jjwxcjjwxcjjwxc 玉梨连着休息了三天,本来她妈妈要她辞掉工作待在家里休息的,可是她一直不能安心,她已经三天没有去监督巡视工程的进度,工作老是交给别人处理,她也不能放心。 于是她便销假上班,没想到甫上班接到的第一件案子就是要和大成公司的高经理搞定一件合作案。 她瞪着经理:“你在开玩笑吧?” 那个混球把她惹毛,又四处放风声说她坏话,他们两人也互相得罪光了,现在要他们握手讲和,还要共同去摆平新庄的地主?这是不可能的事。 经理略挑一眉:“玉梨,你是我们公司里最好的人才,处事手腕又极为出色,再说新庄那个地主你熟,这件案子只有你最适合了。” “经理,我拒绝跟那个高……经理合作。”她差点把“死胖子”这三个字说出来,“这件案子有他就没有我,有我就没有他。” 商场丙然是个敌友难分明的世界,昨天还为土地竞标争得你死我活,现在又为了共同的利益和对方握手做好朋友。 唉,她的确不适合在商场上打滚。 “玉梨,为了公司利益着想,难道你就不能稍微委屈一下吗?” “不行。”她语气坚决的说:“我有我的原则,要不就请大成公司派别的代表,再不然就是我们公司另派代表,总之我和那个人没什么好说的。” 经理板起脸来:“这是命令。” 她依然不惧,“那我辞职。” 经理被她的反应吓到了,连忙站起来:“玉梨,不要这么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干嘛拿辞职来吓我?” “经理,我没有吓你,我也一直很感激你提拔我,授权给我去处理事情。但是这件事情只能有两个选择,我没有要拿乔的意思,可是我宁可辞职也不愿意和高经理共事。” “可是……”经理为难地道。 “经理,我和高经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到时候搞砸了事情,不是对公司更交代不过去吗?”玉梨放软语气,“所以为了我们公司着想,你还是派别人去吧!” “可是……高经理表示既往不咎,欢迎与你共事。” “那个死胖子有什么好既往不咎的?今天挑衅的人是他。既往不咎——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讲,他凭什么跟我既往不咎?”她暴跳如雷。 经理抹着冷汗:“唉,你可不可以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跟他计较?” “经理,你的面子很大、很好,不需要借给那个死胖子用。”她脸色铁青的咆哮,“这样你太不值得了。还有,那个死胖子讲的话可以信,母猪都会游泳横越太平洋了!” 尽避很伤脑筋,经理还是忍不住被她的话给逗笑了。 “哈哈哈哈……” 她呆呆看着他:“经理?” 有什么好笑的?难道那个死胖子不是这样的吗? 他哈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头:“玉梨,听我说,我了解你的情况,那就听你的。可是你要答应我,事先和那个地主打声招呼,这样我们派去的人也比较好说话,是不是?” 她松了口气:“谢谢你,我待会就打。” “至于高经理……怎么说呢?现在毕竟是合作伙伴的关系,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太和他计较了,好不好?” “是……如果他别太过分的话。”她心不甘情不愿地道。 他松口气:“你真是我的小天使。” 她笑了。 有看过这么凶巴巴的天使吗? jjwxcjjwxcjjwxc 下午玉梨到工地去巡视,工头和工人们看见她来,都高兴地围了过来。 “严小姐,好几天没看到你了。” “是啊,主任。我们最近都有加紧赶工喔,绝对没有偷懒,还以为你会过来看看,结果好几天没看到你。” “嗯,你的气色变得好好,脸色很红润,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这句话一冒出来,登时引来众人的大笑。 玉梨噙着笑意看着他们,平常怎么没有察觉到他们这么关心她呢? 她深深被感动了。 难道是因为杜维的关系,她才开始仔细用心地注意、观察起周遭人真正的感觉吗? 没想到大家都这么关心她…… 她突觉鼻头酸酸的,可是嘴角有着明显的笑纹。 “你们这么想我呀?”她吸了吸鼻子,咧嘴笑道:“好,那今天收工后,我请你们到海汉楼大吃一顿,吃完后我们再到kiv唱个尽兴!” “哇,好耶!” “赞啦!” 堡人们欢呼了起来。 玉梨眼眶湿湿的,心里却觉得好快乐、好快乐。 原来快乐是这么简单,几乎是俯拾即得。 她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发觉? jjwxcjjwxcjjwxc 自从玉梨被母亲和李叔挽留下来,在李宅也住了一个多礼拜,从一开始的生疏到现在的渐渐习惯,她甚 至可以在饭桌上讲些上班时发生的笑话。 她母亲和李叔总是被她逗得捧月复大笑。 这就是幸福的家庭生活吗? 她不知道,但是她觉得挺温馨的。 “玉梨?” 她坐在沙发上发呆,闻声抬头,看见母亲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过来。 咖啡放在茶几上,热腾腾地飘散着浓烈的香气。 母亲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微笑道:“这些日子住得还习惯吗?” 她点头,嫣然一笑:“嗯!怎么没看到叔叔?” “他今天在公司加班,有一批电子晶片要赶着出货。” “妈,你很幸福吗?”玉梨问出深藏心中已久的问题。 她母亲顿了一顿,有些羞涩地笑笑:“是,很幸福,你李叔叔对我真的很好,我过得很好、很快乐。” 玉梨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你呢?” 玉梨脸一红,“我也很好啊,能吃能睡,被小猪附身的人都过得比较满足。” “嗯哼.,你还跟妈打迷糊,我问的是你和杜维。” 她双颊酡红,拿过咖啡杯啜饮了一口,想借此安抚一下骚动如蝴蝶翩飞的心:“呃,我和他……也很好。” “我看得出来你也很喜欢杜维,他是个好男孩,对你是真心的,妈虽然老了,可是这点眼力还有。”玉梨的母亲欣慰地笑道。 “我知道。”她心满意足地叹着气,“能够遇见他是我的福气。” “我的女儿也不差呀,要不然怎么有办法将他迷得神魂颠倒呢?” 话声方落,母女俩相视而笑。 不知不觉间,她们的心灵越拉越近。 毕竟是骨肉亲情,血浓于水,虽然因为时间与空间的阻隔而稍有隔阂,然而亲情是永远不会变质的。 jjwxcjjwxcjjwxc 忙着办案的杜维,好不容易抽了个空和玉梨一道吃个饭。 “小梨子!”一见到她,他就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若不是考虑到满餐厅的人都在行注目礼,他还真不想放开呢! 玉梨的脸红成了苹果,她连忙推开他,羞窘地道:“快点坐下,大家都在看我们。” “让他们看。”他贪婪地凝视着她,老天,他已经有几千年没看到她了吧? 她被他看得更害羞,忍不住拉拉他的袖子:“我们先点菜吧!” 他这才如梦初醒:“啊,是。小梨子,你想吃什么?” 她把脸埋在菜单里,窘然得不敢看一旁偷笑的侍者:“呃……蒜烤鳍鱼,蘑菇沙拉,葡萄汁……” “只吃这么一点够吗?”杜维不赞成地皱眉,“再给她一个苹果派和烤牛肉盘。” “好的,那么先生呢?” “黑胡椒沙朗,六分熟,一份肉桂面包,一个蔬菜沙拉。”他翻阅着菜单,“嗯,一杯热蓝山。” “好的,两位请稍候。” 待侍者离去,玉梨羞红着脸道:“你以后不要在公共场合抱得那么紧好不好?很丢脸耶。” “怎么会?”他咧嘴一笑,“我们抱得很开心,他们也看得很高兴。” “我不像你这么大方。”她脸上的红潮略微消褪,忍不住必心地问:“对了,最近那件案子怎么样了?” 他微蹙起眉:“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这个,我怕你没胃口。” “很棘手对不对?” 他没有否认:“我们现在已经全面停止休假,大家都想尽快逮到那个丧心病狂的杀人凶手。” 玉梨脸色有些苍白:“现在妇女们都很危险对不对?” 他点头,神情凝重地盯着她:“答应我,你要小心一点,知道吗?” “我会的。”她心疼地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心,“好了,办案要紧,身体更要紧,你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 杜维捉住她的手,放在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嗯,好香,淡淡柠檬的味道。唉,没有你陪我吃饭的日子,还真难熬,每天就是啃那些油腻腻的炸鸡腿便当或炸排骨便当,我现在听到这两个便当的名字都会打哆嗦。” “太严重了吧?”她笑道。 “没骗你,这两天我小弟帮我从家里带便当来,看到我妈的卤鸡翅,我眼泪差点掉出来。” “呵呵,我相信伯母的手艺一定很好。”她一想到他那个可爱帅气的弟弟就觉得好玩。 “你呢?” “我妈手艺也很好哇!”她以为他问的是她母亲。 “我指的是你。”他笑嘻嘻地问:“你的手艺如何?” 玉梨俏皮地微笑,“嗯,上次毒死五只蟑螂,你说可以打几分?” 他呆了呆:“呃……” “骗你的,我的手艺当然不错。这些年来我都是一个人住,吃了这么久还没出什么大问题,你对我的手艺还有怀疑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吃到你煮的饭。”他一副垂涎的模样。 “等你这阵子忙完以后吧。” 他精神大振,“好,我非得尽快逮到那个凶手。” 侍者送上他们点的餐,玉梨一边吃一边问道:“你那位心理医师朋友跟你联络了吗?” 杜维切了一块香女敕的牛肉人口,边咀嚼边笑道:“他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可能会突然间出现吧。不过他既然答应了这件事,他就一定会办到。”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她有点好奇。 “两年前我到美国受训,那时候他还不是警方特聘的犯罪学专家,但是在一次逮捕罪犯的行动中,因为他的分析使得美国警方锁定了特定对象,及时在他再度,犯案前逮到他。”杜维回忆着,“后来警方就聘请他为罪犯心理学顾问,我也就因此认识了他。说也奇怪,他和我挺投缘的,虽然他是华裔美国人,我们的成长背景也完全不同,不过他是个很不错的朋友,只是凡事太喜欢用心理分析的方式,经常会钻牛角尖。” “听起来他是个很厉害的人。”玉梨佩服道。 突然,一个想法闪进她脑子里。 “那你可以请他帮忙分析那个变态凶手的行为啊,说不定他可以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杜维愣了一下,蓦地笑了:“是呀,我怎么没想到?” 丙真是人在局中便会看不清局势,没想到他也不例外。 “你太忙、太累了。”玉梨体贴地舀了一大匙蘑菇给他,“蘑菇有丰富的氨基酸,多吃点。” “谢谢。”他感动不已,“你真是我的红粉知己。” 她嫣然一笑,“不客气。” “小梨子。”两人吃得差不多之后,他突然正色的唤着她。 她抬头看他,“什么事?” “等这些事告一段落后,你嫁给我好吗?” 她的脸蛋顿飞红霞,紧张得差点把果汁打翻,“呃……不要突然吓人好不好?” “我是认真的。”他深情真挚地道。 她的心里顿时似有一千只彩蝶翩翩飞舞,她手心微湿,脸颊绯红:“我……你这样太突然了,我们才认没多久。” “两个半月又三十分钟。”他想也不想的说。 玉梨一怔,心窝泛起丝丝甜蜜温暖。 “你突然这么说,我有点措手不及。”她心儿暖洋洋、甜蜜蜜,羞涩地道:“我……考虑一下。” 杜维满眼笑意地凝视着她:“好,你慢慢考虑,考虑完以后再答应我。” 他这句话里藏有玄机,可是她太羞涩了,并没有听出来。 她点点头:“好。” 他笑得比她还开心。 第八章 幽静的屋里,月光穿透窗户照射在洁净到几乎无尘的地板上。 他像一头豹子越过客厅,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应该完全静寂的黑夜依旧充斥着嘈杂的人声、紊乱的车阵,乌烟瘴气的世界,乌烟瘴气的台北…… 他伸出一根手指,修整得完美无瑕的圆形指甲笔直地自玻璃上刮了下来。 锐利刺耳的声音在静寂里显得分外惊心动魄,他的脸庞有着异样矛盾的痛苦和快乐。 他好像在忍受,同时也在享受着这样尖锐可怕的声音。 “这个世界……”他喃喃自语,“肮脏、污秽、邪恶……人心充满自私、贪婪、欺骗、嫉妒……驱不尽、除不完……上天将这个使命交给我,我必须将它完成……” 他的眸子闪动着异样的光芒。突然间,他整张脸又剧烈地扭曲起来,痛楚得像是在和谁挣扎抗拒一样。 “不,不可以,我没有权利这样做,我是个满手血腥的刽子手……我的血……好脏……好脏……”他悲惨地号叫着冲进浴室,疯狂地用水柱冲着身体,直到全身湿答答,水滴不断从他湿透的发和衣衫落下来。 他蓦然看见洗面台上的刮胡刀,着了魔似的伸手拿起它,当他要取下刀片的刹那,脑海里浮现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 看看你自己以前的纪录!看看你的手腕!长久的自我毁灭,过分依赖,逃避问题,意志颓丧……孩子,若非遇见我,你的人生早在几年前就结束了。 他突然清醒过来,像碰到毒蛇地把刮胡刀用力抛开,颤抖了起来。 我要冷静,冷静…… 只要消除这世界上的种种罪恶,我就可以得到救赎,我就可以得到谅解和宽恕……老爹,上帝,届时我就是你们亲爱的子民,你们最最心爱的儿子…… 只要我继续消除这世上的邪恶和不完美……只要我继续…… 必能得到解月兑! jjwxcjjwxcjjwxc 电话铃声响起,艾伦自桌上拿起行动电话。 “哈罗,我是艾伦·马……杜维!我正要打电话给你。”他不好意思地笑道:“真对不起,我这几天忙昏头了,你知道的,一大堆烦人的会议。” “嗯?噢,有,我看到新闻报道了。”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没想到台湾也出现变态的连续杀人犯,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我非常乐意。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把你女朋友带到我这儿来?” “有有有,我心心念念都记挂着这件事呢!”他伸手揉了揉额角,“今天?当然可以,会议在昨天晚上开完,剩下一些报告传真回美国就行了……对,我会在台北住一阵子,也该是我放长假的时候了。” 艾伦走到冰箱前倒了一杯冰水,边喝边笑道:“嗯,我还在找住的地方,可能会租房子,再不然继续住饭店也行,我也该好好犒赏我自己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今天下午两点你带她过来,我们先谈谈再说。” 币掉电话,他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拿着冰水走向圆沙发坐了下来。 吁,这里就是台北……亚洲闻名的繁华之城,他一直听杜维赞美自己的家乡,这里的人们亲切热情也是极为有名的。 但愿他也能遇到几个,说不定他有可能会在这里落地生根呢! 他的父辈想尽办法自中国大陆移民到美洲大陆,可是他却想回归到血液里最根本的土地上——一个充满了快乐勤奋的中国人的地方。 希望他不会失望啊! jjwxcjjwxcjjwxc 玉梨穿着浅绿色的绒毛外套,修长的双腿裹着一条黑绒长裤,足蹬黑色短靴,乌黑的秀发用一条女敕绿发带束住,整个人看起来清丽雅致极了。 她美丽的大眼睛透着紧张,小手紧紧攀着杜维的手臂。 当他们跨进这间四星级饭店的电梯内,玉梨忍不住有些退却地道:“我们……真的要上去吗?一定要今天吗?” 杜维温柔鼓励地看着她,大手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掌:“放心,艾伦人很好,你不要太紧张。” “老天,我看牙医也没这么紧张过。”她自我解嘲。 他轻笑一声:“你这么勇敢,没有任何事情难得倒你的。” “这可不一定。”她咕哝,深吸了口气,“糟糕,我好紧张,怎么办?我好怕面谈的结果是我得了精神病,那怎么办?” “小姐,你想太多了。”他轻拧一下她的鼻头,笑道:“我就在外头等你。” 玉梨脸色倏变,“不要,我要你也在场。” 她不能独自面对这个场面! 他温言地安慰道:“小梨子,听话,这毕竟是你的隐私,或许你不希望我知道这些……” “我不想独自面对那种恐惧,我会害怕,我需要你的支持。” “可是照规定……” “我是你的女朋友,将来也是相守一生的伴侣,我希望你参与这一切。”她紧握着他的手,“陪我,否则我怕我会崩溃。” 杜维深深地凝望着她:“好,我一定陪着你,你放心。” 她这才稍微松口气,展颜一笑。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他们走在铺着昂贵地毯的走廊,来到1021号房门口。 杜维伸手按门铃,门立时被打开,一个温文儒雅的高挑男子笑着迎接他们。 他身着衬衫外罩羊毛背心,一条白色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学者的气息。 “好久不见。”两个大男人热烈地握手。 艾伦转头看向她,眸底闪着善意:“你好,想必你就是杜维心目中那位最完美的天使。严小姐,你好。” 玉梨伸出手与他握了握,微笑道:“你好。” 她还是好紧张,怎么办? 艾伦看出她的紧张,笑着道:“先进来喝杯茶,我来台北之后迷上中国茶,你们的乌龙茶很不错呢!” “艾伦从来就不喝咖啡,他只喝白开水,再不就是沛绿雅。”杜维对她笑道,“没想到来台北却转性了。” 艾伦笑睨他一眼,“人总是得随着环境而改变,不是吗?”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来,玉梨看了杜维一眼,还是难掩一丝紧张。 艾伦冲了三杯茶,温文的微笑道:“严小姐,先喝口茶,我们随意聊聊,还没有这么快开始谈的。” 她稍稍放松一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从来没有看过心理医生,这还是第一次,不太了解该怎么做。” “自在,真诚,坦然。”艾伦转头对杜维说:“你的女朋友是个勇敢的女子,你这老小子捡到宝石了。” “从哪里看得出我很勇敢?”玉梨眨眨眼,有点怀疑。 “你的手虽然一直捏着衣摆,但是你的坐姿挺直自然,显示你是个遇事会勇于解决而不退缩的人;你的脸色虽然有一丝紧张的苍白,但是你的眼神坚定明亮,炯然有神,没有左顾右盼或慌张茫然。”艾伦笑着说明,“种种迹象都透露出你的性格坚毅勇敢,就算心中有恐惧也会努力去压制克服,绝不让自己失态或失去控制。对不对?” 她惊奇地看着他。 杜维忍不住轻笑,伸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我说过,这小子很精,是个专家。” 他挑高一眉:“多谢夸奖。” “这是你应得的赞美。” “谢谢你让我对你有很大的信心。”玉梨呼吸平缓顺畅了不少,脸颊也渐渐浮上血色,“我可以要求一件事吗?” 艾伦啜饮着茶,“请说。” “待会我们谈的时候,我可以请杜维陪着我吗?” 艾伦有些迟疑:“这……” “请你务必要答应,杜维是我精神上最大的支撑,我需要他。”她坚决地道。 杜维心脏陡然一紧,深受感动地望着她。 艾伦也不啰嗦,爽快地道:“好。” 玉梨吁了口气,“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她不想再拖下去了,早晚都要解决的事情,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不能任凭那种可怕的致命威胁时时出现颠覆她的生命。 “你已经可以了吗?” “是的。”她抬头凝视他,“开始吧。” jjwxcjjwxcjjwxc 杜维开车载着玉梨离开饭店。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有些疲惫,其他一切反应还好。 “杜维,我看行不通的。”她低着头轻声道,“我可能永远都记不起来。” “你千万不要放弃,这不过是第一次面谈而已,真正的情况还没开始呢。”他温和地问:“看过‘心灵捕手’吗?” 玉梨点点头。 “麦特戴蒙也是经过多次的面谈之后,才敢向罗宾威廉斯倾吐真正的心事。在国外,有的个案甚至要做到半年以后才会有进展。”他替她打气,“艾伦不是说过了,你的反应很好吗?” “我只是有问必答,但是我忘记的部分还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沮丧地道。 “小梨子,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不要紧,慢慢来。” “杜维,浪费了你的时间。”她知道他最近很忙碌压力也大,能够抽出这两个小时是很不容易的。 他瞥了她一眼,深情地道:“你在跟我客气吗?你是我的女朋友,和你在一起的任何时间都是珍贵有意义的,何来浪费之说?” 她小脸漾起一个娇憨的微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不要再跟我说客套或客气的话,我会难过的。”他凝视着她,提议道:“要不要到我家吃晚饭?” “现在?不要啦,我没有心理准备,也没有打扮,甚至连礼物都没有带,改天好不好?” “你就是最完美的礼物。”杜维咧嘴一笑,“我爸妈自从知道你以后,就千方百计逼我快快把你带回家,若不是这阵子我公事繁忙,只怕他们早就拿刀押我来见你了。” 玉梨红了脸:“伯父、伯母真热情。” “你究竟什么时候要嫁给我?”若非正在开车,他好想偷袭她芳香粉女敕的小嘴。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两个现在都有要事缠身,等到事情过去之后再说。”她伸直腿,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不要再说了,我请你吃饭。” “点心可以自选吗?”杜维趁等红灯,把头凑了过去,“我想咬一口梨子……” 玉梨连忙转头闪躲,叫道:“哎哟,专心开车……你弄得我一脸口水了啦!” 他们两个在车子里玩了起来,若非后头的车子等得不耐烦,拚命地按喇叭,杜维的“点心时间”恐怕还不甘心结束。 jjwxcjjwxcjjwxc 玉梨一走出办公大楼,便有两个痞子模样的男人走近她。 “你是严小姐吗?”其中一个操着台湾国语,流里流气地打量着她。 玉梨提高警觉,冷冷地道:“我姓董,你们两个要干什么?” “董?”两个痞子愣了一下,互觑一眼。 “董警官。”她脸不红气不喘地掰道:“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来找人麻烦的吗?正好,跟我回警局。” 那两个痞子吓到了,连忙往后退:“不不不,我们认错人了。” 看着他们两个落荒而逃,她又是好笑又是奇怪。 这两个不似善类的人找“严小姐”干嘛? 最近歹年冬、多疯人,她得小心点。 玉梨走向停在路旁的车子,开门坐了进去。 她还得找一个客户谈case,那是之前被她手下员工给搞砸的案子,现在她这个顶头上司自然得去收拾残局。 唉,钱难赚哟! 就在她发动车子的时候,电话铃声倏地响起。 她急忙自袋子里捞出行动电话,“喂?” “严玉梨吗?” “对,我是严玉梨,请问你是哪一位?” 对方突然破口大骂起来:“你这个婊子,下次再敢这么嚣张的话,当心被人砍,你给我好好地记住!” 玉梨呆了半晌,直到对方挂断电话,她还是一脸的茫然。 “这是……怎么回事啊?”她的心底不舒服起来,除了害怕之外,还有更强烈的愤怒。 她又没有跟人家结怨,平常做事但求问心无愧,是谁那么过分竟然还打电话来恫吓她? 气死人了,刚刚她真应该骂回去的,怎么就忘了呢? 玉梨怀着恼怒的心情开车离去,当她车子消失在车阵中时,一个身影自隐密处走了出来。 “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高信岱咬牙切齿地说。 这个臭婊子居然胆敢拒绝跟他搭档,几次的交手均败给她,令他颜面尽失,公司同事在背地里取笑他,说他堂堂一名经理竟然还比不上一个小小主任,而且还是个小女生。 就连副总经理也指着他的鼻头骂,说公司真该高薪挖角严玉梨才是,说他在这行待这么久了,竟然还输给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该死的严玉梨,都是你害我的,你害我抬不起头来,害我在公司里地位尽失。”他握紧拳头,气呼呼的说。 “你等着吧,我会把你加诸在我身上的耻辱,统统加倍讨回来!” jjwxcjjwxcjjwxc 冬季的天色暗得特别快,天气也变得有点寒冷,玉梨自工地开车回到公司,打算赶完一份报告就回家休息。 李叔叔下个礼拜生日,她得想一下该送什么礼物才好,最好是有点贵重又不会太贵重的礼物,这样才不会显得太特别…… 思及此,她在电脑键盘上快速移动的手指微微一顿。 奇怪,她以前从来不会想要送李叔叔生日礼物,为什么这次却特别重视? 她心底闷闷不乐起来,那种内疚感又悄悄爬上心头,她的胃又开始纠结。 我这样会不会对不起爸爸?毕竟李叔叔不是爸爸,我没有必要讨好他。玉梨很矛盾地想着,可是李叔叔对我很好……不,爸爸一定很难过我竟然把对他的爱转移到别人身上,我不可以这样做。 可是爸爸是爸爸,李叔叔是李叔叔,就算她能够接受李叔叔,爸爸也永远留在她心底,他的地位是不会动摇,那份爱也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有所改变的。 至于李叔叔……他是妈妈的先生,她就当作是为了妈妈着想,跟李叔叔相处好一些。 她心底深处隐隐感觉,李叔叔对她的意义并不止于此,可是她不敢再深思下去,再想下去头又要痛了,她不想在古怪的心病尚未治疗好前再次发作。 “算了,我还是赶快把工作做完,回去睡大头觉。” 等到她把工作赶完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半了,她拎着公事包搭电梯下楼,在经过警卫处时还不忘打声招呼。 那个年轻力壮的警卫对她微笑,“严主任,又加班啊。” “是啊。” “最近天气变冷了,要多休息。” “谢谢你。我先走了,拜拜。” 玉梨一跨出自动门,外头的夜色和冷意迫不及待地袭来。 “好冷。”她打了个哆嗦,双手插在口袋里举步往前走。 突然间,有两道人影冒了出来,拦在她面前。 她心一惊,脸色有些发白,力持镇静地问:“你们要做什么?” 咦,这两个痞子怎么有点面熟? 啊,不就是昨天拦路的那两个痞子吗? 她心里暗暗一惊,察觉情况不对劲,她的脑子飞快闪过求救的念头,呼叫警卫?不,太远了,而且玻璃门隔音极好,在她喊破喉咙前早就被抓走了。 虽然附近有许多店家,但差不多都打烊了,加上她所在的位置又有点暗…… 她想起杜维侦办的那个变态连续杀人犯的案件,脊椎骨陡地一凉。 “妈的,你昨天还装傻说你不是姓严的,唬弄我们兄弟说是什么臭条子,今天有得你瞧了。”两个痞子玩着手上的小刀,一前一后包围住她,一步步地逼近她。 突然,一个闪电般的身影自斜后方窜出,他们定睛一看,面前站着一个帅气的年轻人。 “啧啧,你们两个真是活得不耐烦。” 玉梨惊喜万分地看着他—— “杜豫?” 他笑嘻嘻地跟她打了个招呼,闲闲地道:“二嫂,你放心,这两个小毛头交给我了。” 她担忧地看着他:“杜豫,他们两个手上都有刀,你千万别跟他们硬碰硬,我去报警!” “二嫂,有我就行了。”他自信满满地说。 “可是你……”她迟疑地看了眼手上有武器的两个痞子。 不行,她一定得保护他!她不能让杜维的弟弟出什么差池。对了,她想到公事包里还装了两罐甜八宝和一瓶罐装咖啡,等一下可以拿来k人,争取时间拉着他逃跑。 见她挺身拦在他面前要保护他,杜豫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他伸手将她拉向身后,笑道:“二嫂,起码我人高马大,挨个两拳也不要紧的,你不要受伤就好。” “不行,我不能让你因我而受伤……”她还要争辩。 两个痞子就这样看着他们互相争起谁比较适合当“被害人”,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其中一人恶狠狠地叫道:“够了,你们两个以为在菜市场买菜啊,还可以在那里喊价?我告诉你们,你们两个都别想逃,遇到我们东区双霸算你们倒霉,乖乖跟着我们走吧!” 杜豫差点笑出来,假装很害怕地说:“两位大哥请放过我们孤儿寡母……呃,不对,是放过我们这对叔嫂吧!” “现在才知道要求饶已经太晚了,谁教你们不识相得罪我们呢?” “可是我有一件事情不明白耶。” 痞子之一很嚣张地斜眼睨着他:“大哥我就让你死得瞑目,说吧。” “你们谁身上有带枪啊?” 两个痞子脸色一僵,还以为他不知死活地故意挑衅,气愤的吼道:“臭小子!你瞎了眼没有看到我们手上的刀,难道你不怕?” 杜豫笑了出来,好整以暇地道:“只有刀啊,我还以为有什么好玩的家伙出现呢!” 他话还没说完,两个痞子眼前一花,手上一空,刀子已落到杜豫的手上。 他们俩倒吸一口凉气,怔怔的看着杜豫把玩着那两柄小刀,脸上神情似笑非笑。 “真是不好玩,这么肉脚,你们到底是不是出来混的?” “哇!求求你饶过我们,我们不是出来混的,我们只是……只是……” 他们两个紧张得汗流浃背,想要逃跑,可是在杜豫锐利的眸光下却连动也不敢动。 若是一个不小心,两柄刀就射过来,他们可不想把一条小命葬送在这儿呀! “只是什么?”杜豫厉声追问。 “是一个姓高的男人拿钱要我们来教训严小姐一顿,我们根本什么都还没做,你放过我们吧!”其中一个痞子已经受不了了,连忙叫道。 “说,那个男人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他只是给我们两万块,要我们狠狠地教训严小姐一顿,其他的就没有说了。”他们瑟缩的发着抖。 “高?是不是长得矮矮胖胖的?”玉梨脑中灵光一闪。 “是,是啊!” 她柳眉倒竖:“这个死胖子太过分了,居然为了那种小事情买凶教训我。” “二嫂,你认识他们说的那个人吗?” “他是大成建设公司的经理。”她蹙眉,没想到高信岱竟是如此的小人。 “啊炳,那热闹了。”杜豫笑咪咪地打电话通知警察,两个痞子立刻被带到警局去做笔录,并供出幕后主使人。 等到玉梨开车回到天母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杜豫还亲自开车跟着她回家,直到她抵达李宅才放心地掉头要离开。 “杜豫!”见他要离去,她急急下车唤住他。 “什么事?”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恐怕会很惨。”她再次感谢他,“对了,你今天怎么会刚好到我公司附近?” “是我二哥叫我每天偷偷护送你上下班的。”杜豫故作无奈地道:“唉,没办法,他自己抽不开身又担心你的安全,所以只好把这个重责大任交给小弟我啰!” “谢谢你,让你这么麻烦。”她心里涌现一股暖流,没想到杜维竟然这么细心。 玉梨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他现在就在这里,她一定主动给他一个大大的吻! “二嫂,我先回去了,还要打电话向二哥报告呢。”杜豫笑嘻嘻地挥手,随即驾车离开。 玉梨没有立刻进屋去,她双手紧捂着双颊,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欢喜得发烫。 杜维…… 第九章 第三具尸体出现,他们却依旧一无所获。 “该死!那个混蛋真是该死!”杜维焦躁地抓着头发,凌乱的发丝垂落额前,又立刻被他爬梳上去。 这个混账,他发誓一定要亲手逮到他,捉到以后先扁个两拳再说。 倏地,行动电话铃声响起。 “喂?”他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火气。 玉梨吓了一跳,怯怯地问:“你在忙吗?” 杜维满月复火气登时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柔声道:“不不不,我只是……唉,在发疯。对了,你这几天好吗?” “很好,可是你这几天一定很不好受。”她温和地抚慰道。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听见她的声音就心满意足了。“我会熬过去。你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 玉梨忍不住轻笑:“怎么我们两个的关心用语都是‘你最近有没有按时吃饭’?” 他也笑了,深情地道:“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不知在哪里看到的古诗,好像在形容我们。” “最近想不想我?”她小小声羞涩地问。 他心一激荡,大声回答:“想,想死了!” 她在电话那头脸红得跟番茄一样,“喂喂喂,用不着这么大声吧?被人家听见很丢脸的。” “他们只会嫉妒我。”他可乐了。 “对了,今天下午我和马医师约好要面谈,他说这次要用催眠的方式协助我回想从前,应该会成功吧!”她听来有些忧心忡忡,又有些松口气的感觉。 “艾伦的催眠术是一流的。”杜维声音低沉温柔地道:“小梨子,答应我,无论过去的记忆有多么难熬,你一定要记得我爱你,我会永远永远爱你。” 闻言,玉梨不禁热泪盈眶,强忍住哽咽声,“嗯。” 他敲着键盘,正在输入她父亲的名字。最近忙得要命,他差点忘了要查询她父亲的相关资料。 “一切都会没事的。”他低柔的语声似水波荡漾,“明天晚上我去找你,一道吃饭。” “好,我在家里等你。” 币掉电话后,杜维疲倦地揉着眉心,无力地吁了口气。 他们几乎已经将所有的线索都找出来了,并经过反复的研究,可是这一切就像是散落的珠子一样,等待着一条主线将之串连起来。 他有预感,一旦串连起这一切,案子立刻可以水落石出。 可是该死的,那条主线再哪里?他还少考虑了什么? 突然间,电脑荧幕闪动了一下,提醒他资料已然出现。 看着荧幕上的字,他脸色陡地凝重了起来。 ……严伯纪于一次追捕小偷事件中被枪击中胸口当场殉职…… 严伯父是捉小偷的时候被歹徒以黑星手枪击毙的,地点就在住家附近。 这一点和玉梨有什么关联? jjwxcjjwxcjjwxc “你的记忆渐渐进入潜意识的深层地带……继续地走进去……走进去……那里有一扇门,打开它。”艾伦声音轻柔的引导着玉梨。 陷入催眠状态中的玉梨脸色变得很紧张,有些害怕。 “不要……”她呓语着抗议。 “玉梨,打开那扇门,你会看到心底深处一直隐藏着的片段……”他柔声催促着。 她紧闭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我……我打开了……”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很暗……是晚上……有声音……”她的声音带着惊悸,“爸爸,爸爸,外面有声音……我怕……”. 艾伦眸光炯炯,镇静有力地引导她去探索深埋的记忆:“怕什么?” “有声音……爸爸,你去看……爸爸,是不是贼?”她脸上的惊悸越发明显,“不要,不要去,一定是贼……爸爸,你现在下班了,不要去……爸爸……” 尘封多年的记忆方块一片片闪人她脑海—— 案亲本来在念床边故事哄她睡觉,可是她听到外面有声音,然后爸爸表示他要去查看一下。 爸爸不要去……我怕…… 玉梨,爸爸是警察,捉小偷保护大家的安全是我的责任,放心,爸爸很快就会回来的。 爸爸不要…… 案亲身手敏捷地爬出窗,追向隐约可见的一道黑影。 爸爸危险…… 突然间,那个人掏出一个黑黑的东西,然后是砰地一声……像天裂开来的声音,她被吓住了,可是发生在她面前的事情却让她无法闭上眼睛,无法不去看,浑身无法动弹。 爸爸就在那记枪声中,高大的身形坠落,月光下的窗台洒满了鲜血,然后她便晕了过去。 “爸爸,”玉梨尖叫惊醒,却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她拚命地喘息着,过去的记忆完完全全想起了。 原来就是这样,原来她将这段不堪回首的可怕记忆硬生生地封在脑海深处,可是却没有办法完全消除它,它在潜意识里隐隐约约地出现。 “爸爸!”她泣不成声,“爸爸……是我害死爸爸的,如果我没有听见声音,如果我不要叫爸爸去看……是我,都是我……” 她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心痛得浑身剧烈地发起抖来。 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我永远永远爱你…… 杜维深情坚定的声音成为她坠落前的绳索,她拚命让自己维持清醒,紧紧地抓住这条绳索 她不可以再被可怕与恐惧的阴影给击倒了,她已经长大了,她可以面对这一切了。 她拚命让自己从内疚自责中爬出来。 24岁的玉梨温柔却坚定地告诉9岁的小玉梨——你好难过、好难过对不对?可是这是意外,谁也不希望发生的意外,爸爸做了当时他认为该做的事,只是结果令人非常非常的遗憾。 可是爸爸一定不会对他的举动后悔,他是个警察,他的工作非常神圣,他用生命去维护这份神圣。 爸爸在天上应该是微笑地看着大家,他那颗充满温暖与正义的心,更会照顾保佑着我们每一个人。 小玉梨,别哭,一切都过去了,爸爸会希望你快乐的。 努力看呵,爸爸在天上笑呢…… 她没有注意到艾伦的双眸陡地变深了,他的脸庞微微抽动起来,双手握紧又放松,放松又握紧。 害死亲生父亲……罪孽深重……罪无可恕 他的眼神倏地变得像野狼一样阴狠嗜血。 jjwxcjjwxcjjwxc 杜维再度把所有的线索和可能性全部重新研究思索一遍。 凶手是被害者极为熟悉或信赖的人,而且对于医学有着相当程度的知识。 他下刀的力道和弧度,每一刀都是精确地割断大动脉,非常有把握被害者会在什么时候流血致死,而且能够在下手的时候令被害者不挣扎反抗却又不需要用到药物。 有一抹灵光在他脑海中迅速闪过,他迅速地捕捉住。 催眠! 只要用催眠就可以令被害者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任人摆布。 思及此,杜维倏地站了起来。 心理治疗师……被害者是不是同样去过心理咨询中心?更有甚者,她们找的会不会是同一个心理治疗医师? 老天,心理治疗师对于病人的档案一向保密甚严,他几乎可以消灭掉任何身份的资料档案,不让任何人发现被害者曾在那里面谈过。 他来回踱着步,心理有种莫名的恐慌,好像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而且有一抹模糊的印象就要串连起来。 突然间,行动电话响了起来,惊醒了他。 “喂?” 杜渐低沉的声音自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老二,你还记得上回我提过美国那桩数位女性失踪的案子吗?” “记得,如何?”杜维脚步一顿,心底有种奇怪的不祥感。 “被害者的尸体都在一座深山里找到了,浑身上下都刻……” “刻满奇怪的符号,而且刀刀精准的割断各大动脉?”他心里的不祥感更加强烈。 “没错,而且她们都看相同一个心理医师。”杜渐的声音越发低沉,“你猜是谁?我们认识的某个人。” 认识的某个人…… 杜维脑中灵光一闪,线终于出现,串起了所有的珠子,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心底老觉得不太对劲了。 “该死,是艾伦·马!”他飞快地往外冲,“大哥,快帮我打电话给侦二队的队员,必要的时候调派你们侦三队的……玉梨……玉梨现在在艾伦手上!” 杜渐的声音也变了:“你快去,其他的我来联络。” 当他冲出大门跳上车时,如擂鼓的心跳一声声地捶痛了他的灵魂。 老天,小梨子,我竟然亲手把你推人地狱! jjwxcjjwxcjjwxc 静谧幽然的山脚下。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玉梨迷惑地问。 她脸上的泪痕尚未全干,但是心底的创痛已经渐渐地愈合了。 她终于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在瞬间仿佛得到救赎……她好像可以听见爸爸在天上欣慰地笑着。 玉梨,爸爸从来没有怪过你,这是我的选择,我是为我的理想而献身…… 让爸爸听到你的笑声,再度看到你的快乐…… 她抚模着胸口,觉得有一簇希望与温暖的爱之火焰在那儿熊熊地燃烧起来。 她不再有任何遗憾和歉疚了,从今天开始她要好好地珍惜,爱她身边每一位关心她的人。 她急着想回去告诉妈妈,李叔叔,还有杜维,她有多么爱他们啊! 可是艾伦说要带她去个地方,看过之后对于她的心理状况会更好。 她只得跟着他来,没想到他却把她带到这个看起来很幽静荒凉的地方。 这里只有一栋小木屋,别的什么都没有。 艾伦的眼睛隐隐闪动着幽然的光:“这里是救赎灵魂的地方。” 玉梨倒退了一步,背脊泛起一股凉意:“马医师,我要回去了。” “别急着走,你不该用这种方式下山的。”他缓缓地咧开嘴角,“邪恶有罪的身体应该要接受放血仪式。” 她打了个冷颤,“马医师?” “你犯了罪,害死自己的父亲,你是个罪人。”他指控。 “我不是。”她摇摇头,心底满是恐慌,却不是因为过去的阴霾,而是此刻的诡异气氛。 “你是。”他固执地道。 “马医师……你怎么了?”他的眼神怪怪的,好像生病了一样。 艾伦向前跨近一步:“其他人都是在被催眠的状况下被放血的,可是你不同,你是我老友的女人,我会特别厚待你,让你亲眼见到自己被救赎、被原谅……” 她看进他眼底,蓦然大惊:“你疯了!” 老天,她怎么现在才发觉?早在他要载她到山上来时,她就该发现的呀! 艾伦的脸庞严重地扭曲起来,恶声恶气地叫道:“不要说我疯,我没有疯,疯的是愚昧的世人!” 她转身想跑,却被他一把紧紧抓住,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样的柔和轻缓:“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听我的声音……” 他要催眠她了! 玉梨紧闭上眼睛;可是她的耳朵却关不住他的声音闯人。 不要,她不要投降,她一投降就完蛋了! 老天啊,他就是那个变态杀手,他一定是! 她在心底强烈地呼唤着:杜维,快来救我,我在山上……快点来…… 杜维,求求你快来。 她拚命抵抗他的受过特殊训练的催眠手法和声音,她的头越来越沉重,可是她怎么也不肯服输放弃。 “我不要听你的,你这个大变态!”情急之下,玉梨只好学人家陷入梦魇时拚命骂三字经的方法,让自己清醒过来,“你是不是病人看太多把自己也搞疯了?我看你就是,你不用否认了,没有人会相信你是正常的,谁都能看出你精神有毛病——” “不准说我有毛病,不准!”他轻柔的声音陡然一变,被她的话激怒了,双眼泛着血丝,“我没有病,我是个优秀的医生,我是个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的人。” 她的头晕症状果然减清许多,趁着他意识分散的时候,她大声叫骂道:“你这个大变态,你不要以为每个人都信你这一套,你乱杀人就是个变态狂,你妈生颗贡丸都比生你好,你是个失败者,学了成套的理论却不懂得帮助人,反而拿来干坏事,你将来有什么脸去见上帝?” 艾伦气愤地大叫道:“不准你再胡说……” 他放开她,紧捂着自己的双耳,仿佛这样就可以听不见她的话。 “我偏要说!”她大叫一声,拔腿就跑。 他追上了她,一把拉住她的手,玉梨心脏差点自嘴巴跳出来,她紧张得浑身都快抽筋,可是一股求生的意志却激得她抬脚用力踹,硬是踹得他放开手。 她挣扎着要逃,他掏出锐利的剃刀随后又扑了上来。 就在危急的瞬间,一声轰然沉重的枪响倏然爆开来。 玉梨紧紧地捂住耳朵,飞快往前一扑,正好扑进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中。 “天哪,我总算找到你了。”杜维紧紧抱着她,惊魂未定地道:“你知道我有多害怕来得太迟吗?天哪,他还没有对你怎样吧?你哪儿有受伤吗?” “我没有,真的没有。”他的脸色怎么比她的还难看? 她才是那个饱受惊吓的人吧,可是他的神情好像快晕过去,又像魂儿差点吓掉了一样。 她连忙安抚道:“真的,你看我全身上下好好的……你呢?” “我很好。”只是差点吓得肝胆俱裂。 他紧抱着她,看向倒在地上抽搐的艾伦。 他击中了他的要害,他的生命正随着血液点一滴地流逝。 杜维并不想这么做,但是刚刚情况太危急,他别无选择。 他神情复杂地盯着“好友”,喑哑地开口:“艾伦,你怎么会搞成这样?” 在杜维飞车赶来的路上,他接到队员打来的电话,这才知道艾伦早就到台湾有一段时间,由于先前他是打艾伦的行动电话,所以并不知道他人不在美国。 而艾伦来到台湾后,便接二连三的发生与美国相同的连续杀人案,看来他与这些案子月兑不了干系,甚至可以肯定凶手便是他。 艾伦挣扎着抬起头来,奇怪的是,他脸上的神情居然有着一抹深深的感激和解月兑。 “杜……杜维……”他喘息着,唇角漾着微笑,“我要谢谢你……让我结束痛苦的人生……从我有记忆开始,痛苦就伴随着我……遇到老爹以后……我还以为我……我可以得到救赎,可是我越来越空虚、越来越……痛恨我自己……” 玉梨紧偎在杜维怀中,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艾伦好可怜。 “我……满手血腥,不断在矛盾挣扎……我知道我的人格分裂成两个不同的人……我好痛苦……没有办法制止……”他的唇边溢出血来,却笑得好安详,“我……要谢谢你……” “艾伦。”杜维深深地看着他,喟叹道:“中国人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在最后一刻清明醒悟……一路上会好走的,下辈子……” “下辈子我要当个天使……真正干干净净的天使……”艾伦的声音消失,唇边的笑容却是无比喜悦。 死对他来说,就是真正的救赎吗? 杜维紧紧搂着泪水盈眶的玉梨,低声道:“祝你心愿可以成真,安息吧,艾伦。” 警笛声由远至近传来,玉梨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出来。 “怎么跟电视上演的一样,每次事情结束后警察才来?” “玉梨,难道你不怪我吗?”他心疼地逡巡着她的脸蛋,自责地说:“是我把你陷入危险里,如果不是及时醒悟,你恐怕已经……” 他光想就浑身寒毛直竖,心脏绞痛起来。 都是他害的! 玉梨伸手捂住他的嘴巴,眼神温柔地看着他:“我已经知道了,不必要的自责会把自己压垮……谁也不能预料事情的发生,这只是一桩意外,幸好我们都没事,以后好好爱我才是真的,对不对?” 杜维感动地重重点头。 大批的警力到达现场,开始处理后续事宜,他们俩则是紧偎着走向跑车。 累了许久,他们两个今晚一定可以安心地睡一个会做美梦的好觉了。 jjwxcjjwxcjjwxc 玉梨和杜维手脚交缠着,睡到太阳晒了还舍不得起来。 这里是天母的李宅,昨晚他送玉梨回来后,就打电话把烫手山芋丢给了杜豫,举凡记者媒体警局等,统统由杜豫负责摆平,至于向上级报告事情经过,等他睡饱再说。 他侦破这桩引起人心不安的大案件,总该有权利放个假了吧? 本来他是要回家的,可是李叔看他和玉梨那么累的样子,干脆就留他过夜。至于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事,相信他们累成那样,也没体力做什么“运动”了吧? 玉梨是先醒来的人。 因为她总觉得呼吸有些困难,等到她睁开眼睛,看到有一只长长的大脚搁在……不,是压在她的胸口上。 “噢,你要谋杀老婆啊?”她打了个呵欠,清醒过来后,用力将那只大脚移开。 咦,他还在睡? 玉梨索性爬了起来,蹲在他身边瞧着他的睡相。 “喂,你是被猪附身啦?”她忍不住拧拧杜维的鼻子。 杜维茫茫然地睁目四望:“这里是哪里?” “猪圈,你是下一只要被宰的小笨猪。” 他一怔,随即大笑起来。 他长臂一伸,将她柔软的身子搂在怀里,亲一下她的女敕颊:“嗯,好香。老板,这只小猪打包,我要带回去吃一辈子。” 她笑着在他怀里钻动着:“哎哟,好痒。” 杜维心满意足地拥着她,满意地叹气:“太美好了,如果每天都能在你身边醒来,抱着你偷亲几下,那该有多幸福!” “会有这么一天的。”她羞红着脸道:“就看你什么时候跟我求婚了。” 他又惊又喜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她嫣然一笑,再确定不过了。 “玉梨,你的记忆……回来了吗?”他迟疑地轻声问。 她点点头,吁了口气:“统统想起来了。你说得对,我早该去面对的,压抑并不是件好事。” “那么……”他小心翼翼地问。 “一切都过去了,我已经走出来了,这一点最重要。”她轻倚在他胸膛前,幸福地微笑道:“我一直很自责,觉得是我害死我爸爸,可是现在我才知道,爸爸只是忠于他的选择,他是个警察,他做该做的事,可恶的是那个歹徒,并不是我。” “我知道你父亲是在追捕小偷的时候不幸殉职。” “我看见了,因为我就在现场。”她轻声地道。 他紧搂住她:“可怜的玉梨……” 难怪她这么痛苦,虽然她封锁记忆,却没有办法消除那种深沉的恐惧和可怕的感觉。 “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从现在起,我是全新的严玉梨,我会好好爱每一个爱我的人。”说完,她深深地吻住他。 尤其是你,我最心爱的男人。 他们俩缠绵地拥吻着,突然门忽地被撞开,一对老夫妻尴尬地趴在地毯上。 “呃……”玉梨的母亲窘然的笑着。 “我们……”李叔讪然地站起身。 玉梨忍不住噗味一笑,轻声道:“爸,妈,你们在干什么?” 李叔和妻子不敢置信地瞪着她,惊喜得呆掉了。 “你……叫我……叫我……”李叔像在做梦一样,“爸爸?!你叫我了?你终于叫我爸爸了?” “爸,妈。”她的心结终于打开,搂着杜维笑着对他们道:“你们偷听够了没有?可不可以把地方留给我们了?” “可以可以可以……”他俩点头如捣蒜,兴高采烈地傻笑着离开。 杜维激赏地看着她:“小梨子……” “怎么样?”她笑着问。 “我爱你。” 她非常非常大声地叫道:“我也爱你!” 窗外,太阳似乎也笑得格外灿烂耀眼。 —本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夜杀1:夜影的温柔 夜杀2:夜魅的诱惑 夜杀3:夜闇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