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无垠》 第一章 六法者何 一为气韵生动是也 二为骨法用笔是也 三为应物象形是也 四为随类赋彩是也 五为经营位置是也 六为传移摹写是也 南齐谢赫古画品录 杨音画白女敕如玉葱的小手轻柔沉稳地拈着一支小毫,柔软的笔尖沾染了点点朱红,点上叶底牡丹的花瓣,在加染过一、两次后,再以洋红染一次,剔须点蕊上颜色,接着用中毫打下淡绿色之叶底,复染深绿一次,再加染花青两、三笔,最后反面再用草绿打底,加染汁绿晕开…… 一朵嫣红富贵态的牡丹花,衬着青翠绿叶,鲜活跃然纸上。 她画毕,轻轻将笔放入荷花笔洗中,身后惊喜的掌声如雷。 音画的小脸瞬间燥热了起来,雪白肌肤上泛开一抹红晕,恰如她方才点染出的牡丹花一般。 “没想到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风骨才华,瞧这朵牡丹,艳而不妍、贵而不骄,难得的是只画了一朵叶底牡丹,却有百花灿烂的气度景象,真是难得啊!”评审赞叹道。 全场也鼓噪了起来,大家纷纷上前争看被评审如此赞赏的画作,一下子就将其他几名参赛者给晾在一边。 尽避大家在背后议论、赞声连连,让她的羞涩红晕从脸蔓延到了脖子,音画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洗好小毫,沾上浓墨在底下落款。 “杨音画……哇!连名字都好诗意、好有气质。”众人又赞叹着。 “杨同学,你今年才十八,怎么有办法画得这么好?简直就是大师级的杰作嘛!” 音画咬了咬下唇,明亮含怯的眼眸漾起了一抹温温柔柔的笑,“谢谢你们,过奖了。” “真的画得很好嘛!” 众人七嘴八舌,整个会场的注目焦点几乎都在她身上。 今天是台南市的青少年组国画比赛,全台南市顶尖的少年国画高手齐聚一堂,共同角逐今年的台南市国画大奖。 可是今天的风采几乎都被音画一个人给夺走了,尽避结果尚未评论出炉,她的超人气却是众所瞩目。 其他几名有男有女的参选者都有些掩不了的妒意,但他们依旧对自己信心满满。 群众被一旁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给礼貌隔开,几位重量级的评审已经针对几件作品评头论足起来,还不时交头接耳地交换意见。 近十名选手都被安排在一旁坐着,音画雪白柔润如茉莉花的脸庞温文静谧,只有交缠的小手流露出一丝丝紧张。 她习惯了参加各种的比赛,可是却总不习惯等待结果揭露,画画应该是一种单纯美丽的快乐,而不该被冠上这厮杀角逐成败的游戏。 可是她喜欢画画是事实,校长和老师们喜欢推举她出来参加各种比赛也是事实。 她虽感淡淡无奈,却也温柔乖顺,不愿拂逆师长们的意思。 她总见不得人失望的。 “我学画十年了,连教我的老师都说我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呢!”一名少女选手开始自得骄傲地道,还顺势睨了文静的音画一眼,“他还一天到晚缠着我,要我一定得跟他学,还说我是他最得意的门生……真是的,老是说这些!” 她身边的另一名少女好似早已串通一气,故意扬声道“我也是,光是每年花在学画的补习费上就几十万,唉,不去学都不行,我的老师还求着我一定得继承他的衣钵呢,真是烦人,我们两个都好可怜喔!” “这一次的比赛一定是我拿冠军,还真是无聊,每回都拿冠军,早已经没有成就感了。”先前说话的少女状似无趣地扇了扇手掌,明显露出一枚美丽的碧玉戒指。“尤其那个奖金……拿到都不想拿了,真想让给别人。” “哇!你戴的戒指好美,很贵吧?”另一名少女像突然发现新大陆一样。 “当然,这枚戒指要台币十五万块的,是我妈为了要奖励我上回比赛得冠军送的,很漂亮吧?” “你妈妈真好,我妈就小气多了,只给我买一套七万块的床头音响。” 两个女孩互相比评着,还不忘斜眼睨睨音画,不时发出讥笑声。 “喂喂喂,你有没有看到她身上的衣服?老套得要命,现在这年头还有谁穿白洋装?那套该是她阿嬷的嫁妆吧!嘻嘻……” “小声一点,别伤了人家的自尊心,也不要让人家知道她那双鞋子是夜市货,一双不过一百九十九,否则多残忍啊!” “可是我家的女佣人穿得都比她好哇!” “哎呀,人家穷嘛!”少女的话像是十分体谅,声音里的讽刺却明显得很。 最靠近她们身边的两名男生相觑一眼,自叹不如地吭都不敢吭一声。 现代的女生越来越凶悍有主张,他们若乱搭话多哼一句,难免不会被扁得跟猪头一样。 音画低垂着粉颈。她们的话字字句句都是针对她来的,可是她却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说话是人类的本能,或好言相慰或尖酸讥讽,不就是两片嘴皮子一张一合而来的吗? 音画虽然害羞成性,但是一向宽大易恕,从不会把那些风言风语听入心底的,可是这样的她常常被好友芳玉碎碎叨念,说她是个雪花糕砌成的美人儿,软趴趴地随人捏,一点儿性子都没有。 但她不是没性子,只是不觉得有那么需要耍个性。 就像那两名选手蓄意批评的话,她不是听不出恶意,可是她相信她们并非有意的……人有时候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所以听听就算了。 “你看,她好像个聋子,我们这么说她都没反应,会不会真是从启聪学校来的?”两名少女交谈得更恶毒了。 音画噗哧一声轻笑出来,随即急急闭上朱唇。 她们真天才,明着说还嫌她这个受害者没申吟惨叫半声。 两名少女面面相觑,似是不敢相信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你有病啊?”其中一位忍不住大胆地问。 音画急忙敛眉,藏住眼底的羞窘和止不住的笑意。真希望这出闹剧快快结束,她还得赶回学校上课,她这学期的数学乱七八糟,老师若非看在她绘画才能的份上,早奏请校方当掉她了。 她就快要毕业了,不能出任何差错的。 就在这时,扩音器里传来麦克风微微带回音的声响,评审结果出来了。 她学校的美术老师弯着身紧紧张张地走向她,低声安慰,“别紧张,你今天画得非常棒,我想评审会喜欢的。” 音画抬头嫣然,“谢谢老师。” 美术老师怜惜地看着这个肌肤白里透红、神态清雅温柔的少女,再一次感到得意与骄傲。 这是他的学生啊!天生才华又灵气袭人,岂是这几名刻意雕琢出来的选手可比。 只是其他几名选手都选择气势磅礴的山水画作,唯有音画选择了细致秀丽的工笔画花鸟,虽然画贵在神韵笔触及胸壑意境,但他相信音画这一点绝不输任何人,可是难保有些评审不会以大小论断,更何况那几名选手的山水画都不错,丛山丘壑、意色淋漓,实在难以评断究竟何者胜出。 美术老师一脸紧张,倒让音画的一点点紧张也跟着大大地紧张了起来。 她自己对名次无所谓,可是美术老师以及校长却十分看重,这也让她有了一些压力。 还是那句老话,她不忍心教人失望。 “嗯咳!”主持人走上台,手中的卷宗关乎着名次,全场人的目光焦点全都在他的手上。 当然,众人也不免会偷偷觑几眼一旁捧着奖牌和奖金的工作人员。 “很高兴大家今天的光临,我这个主持人也不?nfdc4?唆多讲话了,让我们先来宣布名次吧!本年度台南市青少年组国画比赛,第三名是……”现场一片肃然紧张,“台南女中张念华同学!我们请高委员来颁这个奖。” 一名温文、深富书卷味的女生上台领奖,脸上有掩不住的快乐。 斑手如云,能赢得第三名已是莫大殊荣。 “好,我们再来宣布第二名……”主持人笑着,读着卷宗上的名字,“建名中学董亚鹏同学。” 市长亲自颁发这个奖项,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音画心儿怦怦乱跳,一双手绞扭着裙子。 音画身旁那两名大发阔论的女生也是一脸紧张,看得出来她们两人既气愤二、三名被人抢走,却又暗自希冀着大奖会落在自己身上。 主持人再清了清喉咙,故意制造紧张气氛,“现在,我们即将宣布第一名的同学……大家都很紧张吧?哈哈!” “死老头子,搞什么笑嘛!” “是啊!我看他是‘起笑’了。” 两名女生神情紧绷又愤然地低咒,互相递了敌意的一眼,鹿死谁手尚且不知。 音画闭了闭长长的眼睫毛,对比她更紧张的美术老师投去一个安慰的温柔笑容。 老师,千万别晕过去啊。 “第一名,诗文中学的杨音画同学!”主持人一报出,现场臂众都欢呼拍手起来。 这才对嘛!众望所归,他们方才都见过气质过人的杨同学绘得极好的牡丹,如果这下子还落榜,评审可能会被大家丢鸡蛋、扔香蕉,因为会中不乏乡村人士来参观,反正今年香蕉过度盛产,鸡蛋又有些滞销,拿来扔人出气倒是挺称手的。 美术老师欢叫了起来,急急拍着音画的背,催促她上台领奖。 而那两名少女却是眼睛都快要瞪凸出来了,几乎心脏病发的样子。 音画高悬的心这会儿才回到原处,她偷偷擦了擦冷汗,清雅秀气的脸蛋露出一抹微笑,不疾不徐地走向台前。 县长亲自颁发大奖,奖牌一座加上奖金五万元,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怀中。 音画努力腾出小手与县长握了握,还不忘礼貌地回以嫣然一笑。 县长有些看呆了,随即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唔,的确该第一名,那画与人一般,都是姿态秀丽清远,美而不骄,又有大家闺秀的风韵气质,不错、不错。 “现在请评审来为我们讲评。”主持人率先带领着鼓掌。 在大家的鼓掌声中,一名年届六十的老者起身,接下了麦克风。 他是全国知名的国画大师,是今天最重要的评审。 “谢谢各位!台南市一年一度的青少年国画比赛结果已经揭晓,我们非常赞叹及讶异,今年的比赛高手如云,虽然年纪轻轻,可是功力都是一绝,有几位的山水画颇有古风,非常好。我们国家的文化有新一代的栋梁传承,这是我们这些老头子最感欣慰的一点。” 他的话引起了众人一些笑声。 大师微笑着继续道“其实今年的佳作非常多,我们在评审的时候也是伤透了脑筋,其中尤以杨音画同学独树一帜的工笔花鸟更让我们惊艳、惊叹……” 众人又鼓掌如雷,音画又红了脸。 “照道理说,工笔细致婉约、美丽秀雅,可是若绘得不好便会流于单薄俗艳,但杨同学的工笔画极好,牡丹美得富贵动人,却又自有国色天香的娇怯,虽仅止一花一叶,却铺排完美,画纸上意尽而未尽,适当的留白更添加了几许想像空间,将叶底牡丹衬托得更加引人赞叹遐想。”大师续道。 音画的脸蛋烫得仿佛可以煎蛋了,不过她心底漾满甜孜孜的感动,很高兴大师如此喜欢她的画。拥有知音人总是令人欢喜啊。 “所以评审们决定了杨同学为此次冠军。当然,参赛的同学当中也不是人人都画得各有意境,其中有两名同学,在此不点出名来,虽然一样是墨色淋漓的山水画,有模有样却流于匠气,山水画首重气韵,或苍润或淡远或幽邃,可是这两名同学的画作却是明显卖弄,真是可惜了。” 音画身旁的两名女生互看一眼,彼此皆满脸迫不及待澄清才不是在说她。 “国画作法极为讲究,工夫不足、修养不到家,动笔即错。古人论画有云:学画者先贵立品,立品之人,笔墨之外,自有一种光明正大之概,否则画虽可观,却有一种不正之气隐跃毫端,文如其人,画亦然。”大师慎重地道:“仅将这篇论画与各位同学共勉之,谢谢。” 众人鼓掌声大作,虽然听不太懂全部的意思,倒是被大师庄重的口气给感动了。 音画听入心中更是感动,她一反温顺羞怯地用力鼓掌,脸上的敬佩之意更盛。 丙然是大师! “死老头子,说了一大堆有的没有的,谁听得懂啊?” 没得名,自大的两名少女心情已经够恶劣了。 一年一度的台南市青少年组国画比赛于焉落幕。 〓〓〓〓*9〓〓〓〓*9〓〓〓〓*9〓〓〓〓 手里捧着厚厚的五万元奖金,音画忍不住战战兢兢。 这是她生平拿过最多的钱…… 五万元,够她生活好一阵子了,不用再靠院长的接济……一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报答她老人家的恩情呢?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是一回事,自幼至今的学杂、生活费都是院长自己攒下的私蓄提供的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如果当初她愿意像其他的院童一样,接受安排到领养家庭生活就好了,这样也就不会劳烦打扰了院长十二年。院长要支撑偌大的华生孤儿院已是一件相当艰苦又不简单的事,她又怎能拖累院长呢? 虽然院长口口声声要她别担心,说是现在善心人士、团体对孤儿院的捐赠款极丰厚,可是这么一大口子的人要吃、要穿,天知道院长是好不容易才省吃俭用撑过来的。 想着、想着,音画觉得这厚厚的五万元变得好薄、好少。 “不,我不该将这笔钱留下来,应该要全数拿给院长才对。”她下定决心。 音画的脚步转向,往对面的公车站走去。 〓〓〓〓*9〓〓〓〓*9〓〓〓〓*9〓〓〓〓 说服华院长接受五万元,可花掉了音画全身的力气,她回到简陋的学生宿舍后,整个人没力地瘫倒在小小的床铺上。 “恭喜、恭喜,听说你得到全市青少年组国画冠军,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们学校失望的。”吕芳玉一身便服蹦蹦跳跳进来,手上还拎了个小蛋糕。 音画略一抬头,随即惊喜地道:“芳玉,你回来啦!这些天都跑哪儿去了?老师每点一次名就念你一次呢!” “跟我爸去台北一趟,去得很急,来不及请假。”她嘻嘻哈哈地道.“不要紧啦!我平日品学兼优,顶多回头补假就行了,再说快毕业了,老师不会不通人情的。” 音画啼笑皆非,温柔地道:“你呀!” “听说你大出锋头,国画大师还当场夸奖了你一番呢!”芳玉为她高兴。 音画脸红了,小小声地道:“你怎么知道?” “美术老师说的,他广为宣传耶,说校长高兴得合不拢嘴,明天又要拿你的奖牌在台上大大褒奖了。”芳玉与有荣焉。 红着脸,音画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样。” “就知道你不喜欢太出名,可是全校哪个不知道你杨音画?如果有人不知道,那个人可能是一整学年度都躲在诗文的粪坑里上课的。”芳玉有时直率得惊人。 音画既想遮住她的嘴巴又想笑,简直不知道该先做哪项才好。“芳玉,去了趟台北,你丝毫没有沾染些许文化气息。” “台北是个繁华堕落之城。”芳玉扮了个鬼脸,“跟在你身边反而还可以学得一点气质和女人味。” 音画笑了,再次被这个同学好友打败。“好漂亮的蛋糕,送我的吗?” “当然!对了,帮你办个盛大宴会好不好?庆祝你击垮他校高手,夺得冠军。”芳玉兴致勃勃。 音画连忙摇头,惊吓不少,“别害我了,你知道我无福消受。” 她害羞又怕人,去参加比赛已经是她所能做到最大的努力了,一旦要她参加盛大热闹的场合,那不如一刀抹了她脖子算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短处,害羞就是她最大的致命敌人。 芳玉又好气又好笑,“真是没胆,亏我爸平常老是对着我夸你,什么人家音画又乖又有气质,一站出来就是大家闺秀的模样,哪像我……” “猴子一只?”音画笑咪咪地打趣。 “错!还得加上一个‘野’字,是野猴子一只。我爸说我一定是从草岭古道的无人森林中蹦出来,一不小心跳入我妈肚子里的。”芳玉翻翻白眼,“真是,也不想想看,我是野猴子,他岂不是公猴子,我妈是母猴子,这像话吗?” 音画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你们这一家呀……” 芳玉的父亲是殷实商人,善良慈祥又风趣,生意有越做越大的趋势,幽默感却一点儿也不减少。 芳玉的父母是音画心目中最希冀的父母典型,只可惜人各有命。 不过他们待她很好,芳玉更将她当做姊妹看待,对此音画已经万分感恩与感激了。 “对了,我爸要我约你今晚回家吃饭,他和我妈许久未见你,还挺想念你的。”芳玉笑闹过,正经地道。 音画轻叹,青春稚女敕的脸上有着一抹感慨,“你爸妈人真好。” “别再忧郁了,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你的家人,我保证。”芳玉将小蛋糕放在桌上,一把抱住她。音画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她衷心希望她能够找到亲人。 音画微笑了笑,忍不住微微湿润了眼眶,“谢谢你,其实你也是我的家人,芳玉,我们是姊妹对不对?” “当然。”芳玉一挺胸膛,开始唱起“姊妹”那首歌。 音画忍不住含泪噗哧一笑,“芳玉……” 丙真是青春少女的活力,就算天大的烫手山芋捧在手上了,还是有办法在下一秒钟丢到九霄云外去,有友如此,她还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第二章 乔家大宅 “你今天倒是给我从实招来!” 一声雷般的喝斥声响起,一干人等心惊胆战,不论是坐在红檀木椅上还是站在一旁伺候着的,统统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如雷动九天的是首座的一名银发老者,一袭淡色长袍、一把白胡子,却还恁是脾气暴烈如霹雳火,一出声每个人几乎都想抱头鼠窜。 可是站在他面前的那名年轻高大、身材修长的男子,却一点儿也没有想逃的意思,俊美的脸上还是面无表情,只有那双好看的眼眸微漾出一丝丝笑意。 老人家精气神果然十分康泰,吼声丝毫不打折扣。 俊美男人只是挺直伫立在厅前,全身上下一点赘肉都没有,还散发着一股无可掩饰的英气,但是他脸庞惯性的冷漠淡然,让人情不自禁心头微微发凉。 他仿佛是一块千年寒冰,坚硬、清旷、冷僻,却又如此吸引人…… 但见银发老者怒目瞪视着英俊男人,而后者一点也不打算说话的样子。 厅上众人开始冒冷汗…… “阿谨,爷爷在问你话呢!”轻咳了一声,座上一位双鬓微白的中年人冒险提醒。 好半天,英俊男人才懒懒地开口,“爷爷,说重点。” 乔老爷子险些一记铁砂掌劈过去,不过他总算还记起站在面前的是乔家三代单传的命根子,所以大掌只是握了握,随即松开,但他还是不免气咻咻,“你这个小兔崽子想活活把我气死是不是?去你的,普天之下还没人敢叫我乔老头说重点……真是气死我了,你都是被那一票娘儿们宠坏了!” 坐在老人身旁的乔老女乃女乃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警告地道:“说话小心点,哪一票娘儿们?你指的是我吗?” 但见乔老爷子脸色倏然有些尴尬,“咳,我说的不是你,是……阿盛,都是你惯坏你儿子的,瞧瞧他现在是什么德行!” 乔盛性格的脸庞古怪窘然着,搓着手干笑,“这……这……”他转身想拉着老婆一同分担罪过,却被老婆乔张守英瞪了一记,他只得敢紧转回头来对老爹陪笑,“爹,是,都是被我宠坏的……唉!”老爹发飙,他也只能暂时承认自己就是那“一票娘儿们”了。 乔老女乃女乃看不下去了,跳出来主持正义,“老伴,不要指这个道那个的了,说来说去你最疼阿谨,若要说是被谁惯坏,那铁定是你了。” 乔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睛,“我?” “是啊,爹,还记不记得阿谨小时候光着在全国武术大会上果奔的事?那时候全场的人都吓呆了,就只有您高兴得哈哈大笑,还直赞阿谨有豪迈奔放的男儿气概呢!”乔张守英叹了口气。 “是呀,事后我拿竹棍子要扁阿谨一顿,也是您老人家护着、挡着,还海k了我好几记拳头,险些把我的肋骨打断……”乔盛逮着机会,埋怨地叨念道:“爹,就没见过您这样的老子,为了孙子要打儿子的……” 乔老爷子脸红了,扯开喉咙叫道:“我?是我吗?那是你娘……” “你这个老不死的,说的是什么?”乔老女乃女乃老凤眼一横。 乔老爷子还来不及打寒颤,乔谨已经一副没好气的表情。“你们到底找我来做什么的?”他剑眉一挑。 “啊,对,就你这兔崽子,搞得全家大乱还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乔盛矛头指向儿子,“若不是你,你老爸我也用不着被我老爸骂!” 乔谨摊摊手,“从头至尾都不知你们闹什么,我不做任何评论。” “好哇!你……” “你们就别再斗嘴了,谈正经事才是真的。”乔老女乃女乃一扯老公的衣袖,“吼也吼完了,凶也凶过了,别忘了正经事。” 乔老爷子银眉一蹙,“对,差点忘了要严刑逼供!阿谨,你究竟有对象了没? 乔谨淡淡道:“爷爷,您不能问别的吗?” 乔老爷子怪叫起来,“好家伙,居然给我来这一招,我不管,今天你若没有给我们一个交代,休想走出大门,来人!” 几名体格强壮身着唐服的男人脚步轻移,已经做好了阻拦孙少爷的准备动作。 乔谨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们,冷冷一笑,“您以为单凭他们就能把我留下?” “当然不行,谁不晓得你是全国武术冠军,跟你打架简直就是不要命了。”乔老爷子笑得有些奸诈,“我的意思是,有本事你就全把他们打瘫了再走出大门;这其中有你的师兄弟,还有从小抱你、疼你到大的张三叔……嘿嘿!” 丙然是千年老狐狸,耍得贱招。 乔谨微微一皱眉,“爷爷,何苦自家人戕害自家人?” “你不娶妻生子传承后嗣,等再过个二、三十年,我们这些老东西都全死光了,到时候哪里还有‘自家人’?就剩下你自己一个人了!”乔老爷子气吁吁,“哼!再见不到你娶媳妇儿,索性大家来一阵混打,统统死了干净。” 看得出老人家是真发怒了,乔盛瞪了儿子好几眼,连忙上前安抚老父,“爹,您有话慢慢说,别气坏身子了。” 乔张守英也忍不住道:“阿谨,爷爷也是为你好,今年二十八了,再不娶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男人虽是越老越有行情,可是年纪越大就越生不出孩子,趁你现在还年轻力壮,早早生几个小宝宝来给我们玩才是真的。” “我看你们只是想要个小孩玩,才口口声声要我结婚吧!”乔谨是明眼人,怎会看不出这干长辈在玩什么花样。 乔家大老们互觑了几眼,笑得有些尴尬。 “这有什么不对?爷爷女乃女乃想抱曾孙,我们想当爷爷女乃女乃,这是天经地义的,你违背亲长的意思就是大逆不道。”乔张守英不悦地道。 “急什么,我看诸位身强体壮、精神矍铄,再活个一甲子也不成问题。”乔谨闲闲地道。 “你这兔崽子,居然敢这样跟你妈说话!”乔盛咬牙切齿道。 “爸,别闹了,当年你还不是被逼成婚的,我以为你最能体会这种痛苦。”乔谨微笑,笑里别有用意。 丙不其然,乔张守英突然怒跳起来,怒视丈夫,“你是这样跟儿子说的?说你当年是被逼婚……好!乔盛,有你的!” 乔谨三两句话就撩拨得夫妻“自乱阵脚”;乔盛急忙要向娇妻解释,自然就无暇对付儿子。 乔老爷子冷眼旁观,又好气又好笑,“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这么几句话就落入圈套,还成什么大器?喂,宝贝孙子,你的脑筋比起你爹的是好上数百倍,不遗传给下一代就太可惜了,你说是不是?” “照爷爷这么说,那我也怕隔代遗传,届时我儿子的脑筋像我爸的一样,那岂不是欲哭无泪?”他无辜地道。 乔盛嘴里安抚娇妻,耳朵一听此言,大大气恼起来,“听听,说这是什么话,你老爸我是笨到哪里去了?” 乔老爷子没想到自己套圈圈般的话没套着孙子,反而累得儿子被反将一军。 乱烘烘之际,乔谨的语声淡淡地传到每个人耳膜里,“你们别吵了,不就是想要抱孙子吗?这有什么难?” 咦? 所有人登时目光齐投射,震撼地看着他。 咦?咦?咦?他这次怎会乖乖投降…… 乔老爷子首先小心翼翼地问道:“咳,我们是想抱没错,不过我们要的是那种你自己生的喔!外头乱抱回来的不算数,更不可以买一尊芭比女圭女圭回来敷衍、充数。” 乔老女乃女乃忍不住敲丈夫脑袋,“你老番癫啦?” 实在是不怎么相信儿子,乔盛也情不自禁发言,“对、对、对,连hellokitty也不行买回来。” 乔张守英重重踩老公一脚,“别闹了!” “噢!”乔盛惨叫一声。 乔谨又不自觉地皱眉了。有这一种天才长辈,无怪他长大以后越来越不爱讲话,也越避婚姻如蛇蝎。 婚前的爷爷和老爸据说是气概万千的豪气男儿,现在呢? 乔谨想想笑了,俊美的脸庞漾开的那抹笑动人心弦,只可惜如昙花一现,他随即又收起了微弯的唇角。 “我会让你们抱到孙子的。”他淡淡地道。 “真的?”众人眼睛一亮,不可思议。 “反正你们就是怕我不愿传递香火,如果我有孩子,那么是不是天下就太平了?”他挑眉。 “是、是、是。”两对老夫老妻点头如捣蒜,没有听清楚他话里的意思。 他缓缓点头,转身要离去。简单,事情解决了。 众人一愣,乔老爷子忍不住低吼,“等等!怎么话只说一半,你还未交代完!” 乔谨回头,眸光深邃炯然,“话已经说完了,十个月后你们等着抱孙子。我很忙,武术馆还有很多事,再见。” 他潇洒自若地走出大门,犹如御风而去的古代游侠。 众人都看呆了。 好半晌,乔老爷子才用力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不愧是我乔某人的孙子,硬是要得!” 乔老女乃女乃翻了翻白眼。还说人不是他宠坏的呢! 〓〓〓〓*9〓〓〓〓*9〓〓〓〓*9〓〓〓〓 乔谨是国际武术界的奇才,或许是生于武术世家,再加上天赋异禀,所以他六岁就是小小武术高手,十六岁的时候代表国家出赛夺得亚洲杯武术冠军,二十六岁的时候将祖父创立的“侠道”武术馆发扬拓展,从原有的台南会馆推展到世界各个国家几乎都有“侠道”的武术分馆,并且学员踊跃爆满。 二十一世纪即将来临,人们文明病丛生,在脑力越发尖端跃进的同时,更需要用健康有力的方式来锻炼身体,再加上东方武术进攻好莱坞,几乎全世界的人都开始沸腾起要学习武术健身。 乔家仅仅西雅图一个城市就开设了七家武术分馆,因为报名的人太多,热中学习的学员又口耳相传,为“侠道”奠定下极好的口碑。 尽避如此,乔谨对于每家分馆的管理与要求都相当的严苛,他只让真正具有侠与武精神的教练驻场,绝对不会让分馆出现良莠不齐或一味暴力的教练人员。 乔家有无数身手精锐的师兄弟都分别被派往分馆管理负责,还不定时举行武术比试和进修,期望让每个人都能真正达到强身健体、内敛自制的游侠之精神。 乔谨在国外十分有名,有许多部好莱坞巨片都希望请他做武术指导,可惜他志在宣扬中国侠客武术精神,因此对于那着重声光效果的电影制作总是兴致缺缺。再说袁家班的武术指导是一流的,他们已经代表中国人在好莱坞好好地扬眉吐气一番了,并不需要他再来锦上添花。 他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制造出一个小孩来交差,那班长辈才不会继续对他死缠烂打。 乔谨一身黑色紧身上衣,修长双腿裹在夜黑色长裤中,脚下是舒适好动作的布莱达短靴。 他动作不疾不徐地行走过公园,宛然优雅夜行丛林的黑豹。 今天天气极好,空气中有种舒服的味道…… 蓦然,一阵落水声伴随着尖叫响起,随后是七嘴八舌的大叫—— “有人落水了!” “有人掉进湖里了!” “有人自杀啊!” 乔谨神色一凛,身形一动即迅疾如风,下一瞬即来到了公园的小湖边。 湖虽然不大,水却颇深,在一旁惊急呼叫的都是老弱妇孺居多,乔谨想也不想便一个纵身跃下,姿势完美地落入湖中。 他像灵活的鱼般几个旋身登脚,便来到了载浮载沉的落水者身畔,他轻柔有力地弯肘勾住她的粉颈,将她的身子往水面上抬。 落水者是一名女子,她乌黑的发丝已经湿答答地黏住了脸庞,身子的软瘫显示她已月兑力昏迷过去,乔谨心念一动,带着她迅捷地划水上岸。 一出水面,他毫不费力的将她拦腰抱起,跃过矮矮的栏杆。这公园的栏杆未免也太矮了,这么容易就让人落水。 无论她是自杀还是无意失足,这栏杆的设计都有严重缺失。 他飞快的将女子平放在绿地上,开始做起cpr。 众人叽叽喳喳地围观讨论着,有人赞叹这年轻人见义勇为,还有人叹息这名女子不知何故轻生。 不一会儿,女子已经吐出湖水,缓缓苏醒。 乔谨打量着年轻娇女敕的女孩,冷冷地道:“你醒了?” 音画茫茫然地睁开眼睛,喉头又呛又涩,极度不舒服。“啊?” “小姐啊,你为什么想不开呢?长得这般水,这样轻生实在太不应该了,你父母知道的话会有多难过呀!”一个阿婆忍不住插嘴,热心地叨念。 罢从鬼门关前绕了一圈回来,音画还有些恍恍惚惚,只能片段地接收着声音。 “父母?我没有父母,我是孤儿。”她愣愣地回答。 众人响起了一声叹息,一致认为就是这个原因让她想不开。 乔谨深深地凝视着她,旁人却捉模不出他眸底神色为何。 “你没有其他亲人?”他本能问道,声音还是冷冷淡淡的,不起一丝涟漪。 “没有。”她还是愣愣地,像失了魂。 癌身在她面前的男人是谁呀?英俊又好看,虽然眸光始终冷冷的,但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有一股温暖的感觉。 是他救了她吗? “是你救了我?” 他紧紧攒眉,“希望你让我救得值得,下次再做这种危险的举动,就是神仙也不想救你了。” 他对她好冷漠……是她做错什么事情了吗?音画怯怯地瞅着他,那模样及眼神,可怜柔弱得像一只受伤的兔子。 乔谨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为她拂开了额际的湿发,音画一惊,身子忍不住缩了缩。 啊!从没有男人碰过她! 他看出她的惊惧,眉头不自禁深拧了,“怎么?怕我把你吃了。” “啊,没事了,没事就好了……”众人眼见情况已稳定,开始慢慢地散去。 偌大的空地上只剩下躺着的音画和半蹲着的乔谨,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暖昧诡异。 音画吞着口水。怎么她心头像有一把火在烧烤呢?他的眼神明明冷漠如冰,口吻也带着浓重不悦,可是为什么她就是忍不住想多看看他? “你还想在这里躺多久?”乔谨率先站了起来,神色莫测高深。 音画挣扎着缓缓起身,被清风一吹,通体冰凉的身子忍不住打起颤来。 “你的嘴唇都发白了。”他皱眉,“走。” “去、去哪里?”她管不住自己打颤的贝齿。 “我车上有毯子。”他冷冷地道。 “喔。” 他向前走几步,意识到她没有跟上来,“怎么不走?” 音画可怜兮兮地站在原地,又冷又发抖,“你、你是陌生人……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能跟你走。” 乔谨简直想嫌恶地申吟出声。女人!无怪他避之有如蛇蝎,女人就是这么麻烦。 “随便你。”他直直往前走,矫健的身躯优雅有力。 音画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蓦然又是一阵凉风吹来,她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呀!别想那么多了,生病可不是件好玩的事,再说星期一她还要参加毕业典礼,无论如何不能缺席啊! 强按捺着狂跳的心,音画急急向前追去。 “等等我!”她娇喘吁吁。 乔谨这才转过身瞥了她一眼,脚步明显放慢。救人救到底,他不希望救她免于灭顶,却让她死于肺炎。 音画拼命地赶着,气喘不已地跑到他身边,“你走路……好快。” 他没说什么,只是径自向前走。 第三章 随着乔谨来到了跑车边,音画抚着因喘气而起伏不已的胸口,看着他打开车门拿出一条毯子。 尽避羞怯之情不减,她还是忍不住红着脸问道:“你随时都会带条毯子吗?” 他耸耸肩,“我一天总会救几名像你这种想不开的少女。” 她惊讶地望着他,“真的?” “开玩笑的。”他面无表情。 音画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被他冷面笑匠的样子逗乐了。 “你真好。”她用毯子包裹住自己,边擦拭着湿漉漉的发丝,“我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他挑眉,带着一抹慵懒的兴味瞅着她,“喔?” 她又脸红了,真是容易脸红的女孩子。乔谨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种爱脸红的女人。 现代的女人多半独立自主犀利,不是成天喊着要与男人竞争,就是故做姿态要拐张长期饭票,唯恐男人不领略她的狐媚。女人容易脸红的岁月仿佛是五、六十年前的事,恐怕只有爷爷和女乃女乃那个年代比较多这类女性吧! 今日倒教他遇着了一个,他不免有种见识珍罕动物的感觉。 音画近乎着迷地盯着他脸上神情,眸光不自觉流连在他周身上下;总觉得他有种旁人所没有的英气魅力,像是古代白袍仗剑行的侠客,眉眼间沧桑却不失清亮。 倘若手边有画笔,真想染墨挥毫画下他的神采。 “你的注意力一向不集中?”他盯着她。 她一震,这才回过神来,“呃,抱歉,我想事情想过头了。” 他点点头,没有再多问。“毯子给你,我走了。” “呃……”她陡然不舍得,欲言又止,小手因紧张而颤抖地微绞扭着。 他冷眼一挑,淡淡道:“还有事?” 她羞怯一笑,“再次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不算什么,只要你下次多珍惜自己的生命。”他打开车门。 音画一愣,“我没有不珍惜生命啊!” 他身形正要坐入车内,闻言一挑眉,“可是你跳湖了。” 她呆了呆,随即轻笑了,“我是失足落水的,倘若当真要自尽,我才不会选择公园这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因为获救机率太大了。” 他的眸底好似闪过一丝隐约笑意,“说得也是。” “无论如何,你救我是事实,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早成了莫名其妙到地府报到的魂魄。”她温柔感恩地道。 他紧紧盯着她,蓦然月兑口问道:“你想报答我吗?” 她眨动着明亮如星的眸子,热切地点点头,“你愿意吗?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就算拼死也会完成任务的。” 十足一个热心善良的小女人,难怪“脸红”这回事经常在她脸蛋上出现。 他不自禁调侃,“江湖险恶,你心眼太老实了,容易吃亏,倘若我是豺狼虎豹呢?他都还来不及打消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呢,她就如此顺口的答应。 “如果你是坏人,就不会跟我提醒这些了。”她倒是信心满满。 他哑然失笑,随即恢复一贯淡漠之色,“那你是当真要为我解决难题了。” “你有什么困难吗?”她眨眨眼,很难想像他这般顶天立地的男人,也会有什么棘手的事缠身。 “你只管回答我愿不愿意。”他淡淡地道,开始正式打量起她来。 想有好的下一代,必须要有优生的遗传基因考量;他虽然绝对没问题,可是也得找一个健康聪慧的“孕母”,否则怕孩子出生之后会遗传到母系的种种坏习性。 而她……看来清秀动人,颇见慧黠,算来也是上等人选,何况她又自动送上门来,省却了他不少麻烦手续。 就是她了。 警觉到他的正经严肃,音画收起了羞涩的笑容,努力一挺胸膛,“你救我一命,无论是什么难题,我都愿意帮你度过。” “很好。”他十分满意,“我需要一个孩子。” 音画的脑中有一霎时的空白,不过下一瞬她以为自己搞懂了,随即松了口气地笑道:“吁,我当是什么天大难题,太好了,你遇见我是正确的。” 他有一丝讶异,“嗯?” “你不是要孩子吗?”她热热切切地道:“我们那里什么样的孩子都有,男的、女的、高的、矮的、大的、小的,还有顽皮的、乖巧的、听话的、聪明的你要哪一种?” 他倒被她问住了,深邃的眸子透着不解,“你在开玩笑吗?” 她用力摇头,真挚无比地道:“我是说真的,我们孤儿院里什么样的孩子都有,你不是需要孩子吗?那正好,可以到我们孤儿院领养一个,我相信哪个孩子跟了你,都是他的福气。” 他低头凝视着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女人,“你弄错了,我要的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并非领养的院童。” 她一怔,还不及细想,眸底却有受伤之色,“你不喜欢孤儿院的孩子吗?其实他们也是好可爱、好可爱的,也是惹人怜爱的小天使,所差的只是没有一双肯负责任的父母,以至于让他们流落人间……” 她的眼眶内水光闪闪,好似下一秒钟珍珠般的泪水便会一滚而落,乔谨微带震动地望着她,心底暗自低咒了一声“该死”。 懊死!他实在无法模清这声咒骂是针对自己还是她。 “首先我要澄清一点,我对孤儿院的孩子没有任何偏见,只是我目前需要的是一个亲生孩子交差,所以请恕我暂时不考虑领养孤儿。”他轻咳了一声,低低沉沉地道。 因为勾起了自己的伤心事,所以音画粉颈低垂,神色还是有些寂寥。 “我相信孤儿院的孩子都很可爱。”他勉强自己挤出一句安慰话。 音画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他,声音有些不稳,“你说的是真的?” 他无奈地点点头。 她吸吸鼻子,一抹羞涩可爱的笑容又跃上唇边,“对不起,误会你了。” 乔谨耸耸肩,一副无所谓。女人果然是麻烦精,一下哭、一下笑,幸亏他不打算跟这种族群长久打交道。 “你刚刚说你想要自己的小孩,那……不知道跟我要帮的忙有什么关系?”她轻轻地、好奇又小心翼翼地发问。胸膛内的心儿在乱跳着,好像偷偷预知窥见了什么秘密。 “我要你帮我生一个。”他淡然地道。 尽避他口气清淡如风,好像是请她去买一支冰棒那样稀松普通,但听在音画耳里却像落了一个响雷,劈得她头昏眼花起来。 “赫!”她倒退了三步。 他怪异地瞅着她,“你不愿意。”他的口气是笃定的,更有一些些“我早知道你只是嘴上说说”的意味。 音画的脸一阵红辣辣,心头“砰”地一声像被撞开了一个大洞。 不,她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更何况是对他。 “我愿意!”她还未深思便冲口而出。她不希望他将自己认做是轻浮的骄纵少女,只是嘴皮子随便说说,心底压根儿不打算负责任。 乔谨眯起了眼睛,仿佛在这一刻才认真地忖度她真诚的程度。“你愿意?” 她硬着头皮道:“是。”其实她心底根本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以后,又将会面对怎样的翻天覆地情况,只是觉得不该让他失望。 他满意地笑了,冷漠明亮的眼眸也柔和了一瞬,“太好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只要做完该做的动作,等待十个月之后生子交差便是。 一想到家中大老们总算不会再逼婚,乔谨神色轻松了不少。虽然那群老家伙一直不敢对他来硬的,但是这样天天黏缠毕竟也太恼人,现在总算能够给他们一个交代,自己也清静不少了。 剩下的……他低头盯着她,就是如何摆平她了。 “上车,我跟你说明一下前因后果。”他眼神微一示意。 音画不能自己地欢喜着上了车,在这一瞬间,就算他要把她载去卖了,恐怕她还是会高兴得合不拢嘴吧!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他就像一块吸力强大的磁石,吸引着她这粒小铁沙投身偎靠过去,就算明知是飞蛾扑火也再所不惜了。 〓〓〓〓*9〓〓〓〓*9〓〓〓〓*9〓〓〓〓 乔谨没有开车上的冷气,怕音画湿掉的衣服冰凉了她的身子。 他只是按照本能,这样不自觉的体恤却让她好不窝心。 “你热不热?”她温柔地问。 他微摇头,盯着她,“要不要先回你家换件衣服?” 音画低头看了包裹在毯子里的自己,有些羞窘,“我住在宿舍,不方便。我不要紧的,你不是要告诉我事情的始未?还有,我该怎样帮你的忙?” 帮他生个孩子……她光想就脸红心跳了,可是他的表情如此冷静,她狂跳的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安静了些。 他也不?nfdc4?唆,低沉地道:“我家三代单传,需要一个孩子来传递香火,可是我又不愿结婚,所以只好找一个女人来做代理孕母。” 她的眸光有些痴,“为什么你不想结婚?婚姻不是人生最重要的过程之一吗?”多可惜,这样器宇轩昂的好男人不愿给任何女人机会。 他掌控着方向盘,淡漠地道:“并非每个人都适合婚姻。” 她紧紧凝视着他,轻柔地道:“你曾受过爱情的伤?” 他失笑,挑眉道:“你想像力太过丰富了。” “要不然你为何不想结婚?你的条件这么好,相信一定有很多好女人好喜欢你的。”她诚挚地道。 “我不喜欢女人。”他轻描淡写地说。 音画一惊,“你、你喜欢男人?!” 真是暴殄天物,这样英气勃勃的男人竟然是男同志!音画眼眶有些发热,心头也有些发酸。 上天待女人何等不公,卓尔不凡的男人都成了同性恋,那教女人该去依靠谁呢? 幸亏她尚未面临已婚年龄,否则可能会为此大哭一场。 音画震惊的表情让乔谨又好气又好笑,她咬着牙道:“小泵娘,不喜欢女人不表示就喜欢男人。”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是同性恋,真是啼笑皆非。 她闻言更加迷糊了,不过心头大石总算落下。“你不是同性恋?可是你说你不喜欢女人。” “女人不是我生命中的重点。”他瞥了她一眼,“你能理解吗?小妹妹。” “不要叫我小妹妹,我年纪不小了。”不知怎地,她就是不爱听他这般说话。她已经十八,不小了,该懂的事她都懂,孤儿的出身已让她心智迅速成熟。 “那你几岁?”他这时才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她看起来温柔娇怯,该不会未成年吧?如果她还未成年,那么她就不可能成为孕母人选,他没有兴趣残害国家幼苗。 看出他眼中的警觉之色,音画咬了咬唇,急急道:“我、我……二十了!” 他有几分怀疑,“是吗?你看起来很小。” 她苍白纤秀的小手绞扭着,不得不违心道:“我天生看起来就小,没办法,我也极度不愿意。” 他盯了她一会儿,这才缓缓点头。没错,她看起来就像永远长不大的小女人,而她的心智谈吐感觉起来也有相当程度的成熟,未成年少女不可能有她这样的深度。 就是她了。 他相信自己再也找不到像她这般没心机,又干干净净得像尊水晶女圭女圭的女孩了。 她应当懂得感恩,懂得在完事后两不牵扯的游戏规则,她也太稚女敕,还不懂得玩任何狡诈的手段,她似乎是最好的人选。 乔谨还在思索间,音画已经好奇地试探了,“你为什么不喜欢女人?” 他回过神,语气微带调侃,“女人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 她的女性自尊有些受伤,“你好直接,我也是女人耶!” “你是女孩子。”他纠正,“还不明白现在世界如何运转。” “我不是生长在温室中的花朵!”她忍不住嘟嘴,“虽然我什么都不会,但是一有需要,我连打铁都行。” 他朗声笑了,眸光炯然,“给你一双重一点的筷子,只怕你都举不起来,还打铁?” “看不出你也会取笑人。”她脸红了。 “也不是每个人都值得我取笑的。”他的笑缓缓荡漾开来,给人一种夏天浸入冰凉海水的痛快感。“尤其是女人。” “你为何对女人有偏见?”她还是紧抓着这问号不放。 他想了想,“你没有看过女人争权斗狠的样子,那副模样简直教人倒尽胃口。” “也不是每个女人都这样。” “剩下的错把肉麻当有趣,噘着嘴撒娇就想赢得全世界。”他眸光冷静,“还有一种动不动就掉眼泪,仿佛这样就能烫痛男人的心,任她予取予求。” 她惊叹,“你的见解好犀利,是吃过这些女人的亏吗?” 他耸起一边的眉毛,似笑非笑,“我没有这么失败。” “我想也是,你看起来几乎百毒不侵的,我怀疑有任何女人伤得了你的心。”她怀疑自己怎么说得出这么有智慧的话,想来待在他身边多少受了影响。 她与学校的同学向来只是点头微笑,完全好好小姐模样,只有和芳玉在一起才能一来一往地快意交谈。只是没想到遇着了深沉内敛的他,与他谈话还可以自觉长大不少。 “我怕麻烦,不是摆不平女人,只是觉得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头,男人还有战场要去厮杀。”他将车子驶向位于近郊的武术馆。 武术馆有三层楼,占地广阔,一、二楼是武术道场,三楼就是他自己的住处,把她带到那儿比较方便说话,顺道还可以找些衣服让她换下这一身湿。 “所以你只需要小孩,不要老婆就对了。”她总算弄懂了他的意思。 “没错。” 她心底莫名地酸了酸,“喔。” 所以她的任务就是当袋鼠妈妈生他的小孩……咦?那就表示得跟他……然后才能怀他的孩子…… 她快要晕倒了! 老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了! 音画迅速地眨动着眼睫毛,脸蛋苍白惊惶得像快要昏厥过去一样,乔谨忍不住别了她一眼。 “你还好吧?” 音画拼命地吞着口水,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重重地敲动着,她几乎听不清楚自己的回答,“还、还好。”要帮他生孩子,帮他生孩子……这个声音像蝙蝠洞里的巨大回音一样,不断地在她心头回绕着,轰得她一阵嗡嗡然。 “你看起来很震惊。” 她呛咳了一声,结结巴巴地道:“还好吧!”有这么明显吗? “你还有什么疑问?”简单洁净的侠道武术馆已在望,乔谨再瞥了她一眼。 音画绞扭着小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你要我帮你生小孩,是不是用试管婴儿的方式?” 他笑了,唇边的笑意扎扎实实地魅惑了她。“那样太不人性化,我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从冰冷的试管中培育出来。” 她咬着唇,心乱如麻之余情不自禁问道:“那生完小孩之后呢?” 他眼神微微一冷,笑容不见了,“你想要母凭子贵,借机攀缠?” 她狼狈又心慌地摇头,不明白气氛怎么一下子变得冷冰冰。“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 他莫测高深地盯着她,黑黝黝的眸子看不出喜怒。 “我是说等孩子生了以后,我就要跟他分开,再也不能见面了吗?”她抬头望着他。 “是。”他沉声地道“孩子归乔家所有,可是我会给你一笔优渥的奖金以兹补偿。” “你要我为钱卖掉自己的小孩?”她大眼睛里透着不敢置信。 他眯起眼,不悦地道;“这是两相情愿的约定,我并没有欺瞒或剥夺什么。” “可是、可是……”她越想越深入,一开始的意气用事已经化作了惊慌失措。 她当真要为钱生子,然后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就狠心将他丢给亲生父亲,从此不闻不问吗? 她无法想像自己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你还有机会反悔。”他冷冷地道。 她倏然抬头,如秋水般的明眸里漾着酸甜苦辣的复杂神色。“我……” 她不想放弃,她想要为他孕育小宝宝,她想要自私地占有这个甜蜜又痛苦的权利。 可是要她放弃孩子,彼此与他们老死不相往来,她光是想手脚都冰凉了。 “我可以去找别人。”他识破她的矛盾。 “请让我再想想好吗?”她秀丽的小脸蒙上浓浓的深思。这是件大事,她无法在短短时间内就理清自己的感觉。 他凝视着她好半晌,时间长到音画都以为他要放弃她了。 “我给你一星期的时间。”最后他断然道。 她吁了口气,感激地道:“谢谢你,我会用这一星期的时间好好考虑的。” “你最好要考虑详细,一旦答应就要签下合同,证明你是自愿生下孩子,无条件将他归给乔家。” “我明白。” 他望入她的眸底,低沉有力地道:“这是一个残酷现实的世界,你要有心理准备面对这些劫难。” 她轻轻垂下眼睫,覆住了复杂难辨的眸色。“嗯。” 他将方向盘一转,往来时路驶去。“打开你前面的暗屉,里头有我的名片,等你想清楚了,打电话给我。” 她轻柔地伸出手去取名片,望着他深邃的眼睛,心儿蓦然重重一揪紧。 一个星期后,她是否会再见到这双幽然神秘的眼眸? “告诉我你住的地方,我送你回去。” 他一贯淡然却有力的声音响起,她本能点了点头。 〓〓〓〓*9〓〓〓〓*9〓〓〓〓*9〓〓〓〓 骊歌一起,有多少的年轻学子将迈入另外一个人生旅程,去经历另外一重重关卡的考验。 有人会在这样的考验中越磨越见锋锐明亮,有人却会在这考验中逐渐失去光芒。 音画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人,只知道握着毕业证书和奖状的她,已经结束了一个美好的时光,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另外一种人生了。 照理说,她该像许多同学一样准备上大学,尤其以她优异出色的绘画才能,被保送到任何一所大学的美术系都是易如反掌。 校长和老师们也都频频规劝她,要她继续上大学,他们甚至愿意帮她争取奖学金。 可是音画知道自己除了绘画之外,其他科目只是泛泛而已,数理科甚至惨不忍睹,凭她这样的成绩就算进了大学,恐怕也有一段长路要走。 再说就算进入了美术系又如何?绘画不能当饭吃,尤其她学的是国画,不如西洋画风那般炙手可热,等到大学毕业之后又怎么样呢? 何况她再也没有能力供自己上大学,就算凭借着奖学金,那也不够她在大学四年里的吃穿用度,何况还有高额的学费呢。 她情知不能再这样拖累老院长,所以她打算毕业后就先找一份工作做,慢慢赚钱攒钱回报老院长多年来的奉献帮助。 “音画,总算毕业啦!”芳玉蹦蹦跳跳来到音画身边。 现在正是毕业典礼初散的时候,有许多同学和家长都忙着与老师们合影留念。 芳玉的父母因为到美国洽公去了,不克前来参加毕业典礼,所以芳玉今天和音画一样,都是孤身一人晃来晃去,不同的是,芳玉脸上堆满了开朗愉快的笑意。 “毕业了,却要跟你分开了。”同学三年,她最舍不得的就是好友。 芳玉瞅着音画泛红的眼眶,忍不住笑道:“干嘛,又不是生离死别的,我们还是好朋友,说不定还能考上同一所大学继续当同学。” 音画温柔地笑道:“我不打算上大学。” 芳玉一怔,“为什么?” “环境不允许,再说我也必须工作赚钱了,虽然不用养家,可是我至少得养活自己。”她微笑。 芳玉叉腰,满面不解,“喂,女人,你一点都没有把我这个朋友放在心底喔,我早说过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学费的事我会帮忙你的。” “我无意拖累任何人。”音画温和却坚定地道。 “哎呀,又不是拖累我,付钱的还是我老爸呀,他一定很乐意的。”芳玉毫无心眼地笑道。 音画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伯父很好,可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该由伯父来承担。”钱债易还,人情债难还,她越贫穷无依,就越不该依靠任何人。 “你好龟毛,我老爸钱那么多,他才不会介意的。”芳玉咧嘴笑道。 音画感动地看着她,依旧坚定地摇头,“还是谢谢你,不过这是我个人一点小小的原则,你不用再劝我了。” “音画,难道你不想跟我继续一同读书吗?”芳玉眼圈红了红,这才感受到铁一般的现实。 “我很想,但我不能,我还有该尽的责任和义务。你还记得华院长吗?她待我如己出,现在她身体也不如从前了,孤儿院的营生又日益困难,我必须要帮她才行。” “这么说你要回孤儿院做义工?nfdc4?!” 音画摇摇头,“我回去还是改变不了现状,唯一能做的就是工作赚钱,多少贴补院里的开销。” “音画,你才几岁?十八耶,你以为外头有什么样的好工作,可以让你养活一大家子?”芳玉提醒她。 “虽然我的能力不足以担起整个重担,可是多多少少有帮助吧!”音画眉眼神色间有些乐观,“无论赚一万、两万,至少都是钱,多少有差的。”何况她还在考虑着究竟要不要帮乔谨,帮那有个好听的男性名字的男人生宝宝,如果她答应的话,届时也会有一笔钱。 芳玉紧紧握着音画的手,好难想像才十八岁,弱不禁风的她就得承担面对这么沉重的将来。 在这一瞬间,她有些明白父亲为什么屡次对她称赞音画了。音画的确有常人不能及的勇气和坚强,只不过掩饰在温柔乖顺的外表下了。 “音画,虽然我好舍不得你,但是我会祝福你的。”芳玉吸了吸鼻子,满眼热泪,“你答应我,将来不管怎么样,你都得跟我保持联络喔!” “我会的。”音画紧紧将她抱住,像抱住自己的亲姊妹一样。 无论如何,这世界还是有这么多人关怀她,给她力量,她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生活上的困顿只是一时的,精神上她拥有比别人更丰足的财富。 第四章 “院长,我回来看您了。” 音画兴匆匆地奔进了院长室。 她刚回来,先跟外头的小小院童们玩了好一会儿,等到他们被院里仅有的两名老师带回房间睡午觉,她才噙着满足快乐的笑意冲向院长室。 华院长现在在做什么呢? 上回回来的时候,她老人家额际的皱纹多了不少,院里的万项杂务一定忙得她没有时间好好照顾自己吧! 前脚才刚踩进院长室,音画顿时呆在原地动弹不得。 慈祥银发、身躯微胖的华院长整个人倒卧在地上,原本红润的脸庞已经失去血色,人事不知地昏迷过去。 音画紧紧捂着嘴唇,心头闪过撕裂般的痛楚和慌乱,她颤抖着脚步来到华院长身边,冰冷的小手试探地探了探她的鼻端。 有微微的气息! “救命啊!张老师,董老师,快来人……”她疯狂呐喊叫人,急急搀起老院长的身子,“院长,你醒醒啊!老天,求求你千万要醒过来……” 两位老师闻声冲了过来,一个忙着打电话叫救护车,一个赶忙和音画一同搀扶起老院长。 救护车飞快来到,医护人员很快推出担架车,从简陋的院长室中抬起了昏迷不醒的老院长。 音画在一旁紧紧握着老院长的手,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担忧憔悴布满脸庞,她在心底强烈地祈求老天爷别让老院长有事。 “小姐,我们需要有人陪着她一道去医院,你是她的亲属吗?”医护人员将人送上救护车后转头看她。 “我是她养大的,是她的亲人。”音画想也不想地道:“我要去!” 两名老师忧心地望着她,殷切叮咛,“音画,麻烦你了,我们会好好照顾孩子们的,到了医院别忘记打电话回来告诉我们情况。” 音画噙泪点头,在医护人员的协助下登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响起尖锐惊人的鸣笛声,一路直奔医院。 音画紧紧握住华院长苍老瘦削的手,心痛无助地倚在点滴旁。 她只觉得手越来越冷,心越来越凉…… 〓〓〓〓*9〓〓〓〓*9〓〓〓〓*9〓〓〓〓 一到医院,华院长立即被推入了急诊室内,紧张着急的音画徘徊在门外,等待医生出来告诉她结果。 医院内的消毒药水味好强,熏得她头昏眼花,一阵阵心慌和上涌的恐惧,让她空荡荡的胃里犹不住翻搅。 她只能不断地绞扭着手指,一圈圈地绕着无名指上的珊瑚戒指。据说戒指是从小就戴在她颈上的,老院长曾不止一次说,或许将来有一天,她能够凭着这枚戒指与亲人团聚。每当她紧张或难过无助时,她便会不自觉地握着它、把玩着它,好像这样就会带给她无穷的力量。 音画就这样在急诊室外头的塑胶椅上等了两个多小时。 总算,医生推门出来,左顾右盼着。 “我在这里!院长怎样了?她还好吗?”她小脸上犹有泪痕,急切切地奔向医生。 中年医生低头看着她,神色温和地安慰道:“她现在已经不要紧了,只是……我们刚刚对她做了一些抽血及检查,发现她的肾脏有问题,还有她的心脏,她有严重的冠状动脉曲张,这一次的昏厥就是它所引起的。” 音画咬了咬唇瓣,脸色苍白地道:“能治得好吗?医生。” 医生沉吟了一下,“我的建议是尽快开刀手术,否则下次的昏迷,她有可能永远醒不来了。” 她忍住一声呜咽,“那开刀有危险性吗?如果开了刀是不是就一定痊愈?她的身体是不是就不要紧了?” 医生思索了一下,道:“有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考虑到她的岁数大,身体也很虚弱,所以另外百分之二十的危险性是潜藏在她体内的不确定因子,但是就技术层面来看,开刀是有很大的助益的。” “那她的肾脏呢?”音画白着脸。她听说过只要肾脏坏了,就得终生洗肾…… “虽然严重,但是她有一边功能还算良好,所以我们可以研究一下开刀取出那个败坏掉的肾……当然,得等她身体状况好些再动刀。” “您的意思是说,只要动手术,她就会痊愈?”音画小心翼翼地问。 “不能说百分之百,但是我们医院有位心脏外科权威,所以严格说来手术成功的机率相当大。”医生温言道。 音画低头思索,半晌后毅然决然地道:“医生,可以请您安排一下开刀的时间吗?请依华院长的身体状况考量,我们会全力配合的。” 医生点点头。他对这个看来年轻温雅的女孩极有好感,总觉得年纪轻轻的她看似纤弱却又坚强。 她亦让他联想到自己的女儿,他定会尽量协助她的。 “小姐,病人现在身体很虚弱,我认为该长期住院观察,我们也好继续做追踪与详细检查,以便安排开刀事宜。”他道。 她点点头,“要请医生多费心了。” “只是住院和开刀,健保只支付一部分费用,所以你必须先缴交保证金,还有必须得有心理准备……做那两种手术的价钱并不便宜。”他打量她一身淡雅平凡的衣饰,替她微微忧心。 音画脸色更白了,她还是强自支撑着问道:“那么大约需要多少钱呢?” “最少要三十多万。” 她往后退了一步,张口结舌,“这么贵?” “本院的仪器和用药都是最好的,医生也是最专业的。”他解释。 音画深吸了一口气,脑袋微感晕眩,“三十多万……” “有困难吗?”他关怀地问。 音画抬起明亮如星的眸子,语音低柔几不可闻,“不,无论如何,我都会让院长动手术的。” 医生这才放心地道:“很好,病人现在已经送往五○三号病房,你可以去看看她。” 待医生走后,音画想要跟着移动脚步去看华院长,可是她才动,整个人便失势地跌入塑胶椅,几乎坐了个空。 三十多万……她到哪里筹这笔钱? 焦急、无奈与伤心狠狠地啃噬着音画,她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像是走入了无止境的隧道中,怎么也看不见光亮的一端。 〓〓〓〓*9〓〓〓〓*9〓〓〓〓*9〓〓〓〓 气色苍白的华院长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午后的阳光隔窗轻轻洒落,音画无声地来到她床边,缓缓地坐了下来。 她轻柔地捧起了老院长的一只手,专注地凝望着。 院长,你千万得撑下去呵! 音画完全不敢想像华院长这株大树倒了之后,院里的孩子们该怎么办。 而三十多万……她一咬牙,无论如何都要筹,就算要卖身她也甘愿。院长自小视她如亲生女儿,她怎能不报这个大恩大德。 手掌心传来的微微颤动,惊醒了音画的思绪。 “院长!”她急切惊喜地扑近老院长,欣慰地看见她睁开了眼睛。 华院长茫然地睁开眼,疲倦的眼神在见到音画时顿现温暖慰藉,“音画,你回来啦,毕业了对不对?真抱歉,我这阵子太忙了,都忘了这回事。” 音画忍着鼻头辛酸,温柔地道:“院长,不要紧的,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在哪里?”华院长恍惚地看着四周,“这是哪里?” “你昏倒了,我们把你送来了医院。”她轻轻抚过华院长爬满皱纹的额头,为她理好了一绺紊乱垂落的银发。 “我昏倒了?怎么会呢?”华院长一咬牙,猛地要支撑起身子,“嗳……” 音画慌忙地扶着她,“您别乱动啊,快些躺着休息。” 华院长摇头,“不、不、不,我怎能躺医院呢?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快些扶我起来。” “院长,再重要的事情也得等身子养好了再说。”她苦口婆心。 华院长眼眶一热,鼻头酸楚地道:“音画,你不明白,我没有时间了。” 音画以为她说的是病情,又心疼又急急抚慰,“千万别这样说,医生告诉我,只要您静静休息,然后再开两回刀就没事了,真的。” 华院长一愣,老祖母般的脸庞茫茫然了一瞬,“啊?” “您还有大好时光要过呢,别说什么没时间了。”音画好怕听她这么说。 华院长回过神来,听懂了她的话,又好笑又无奈地这道:“傻孩子,我指的不是我的身体,而是……” “是什么?” 华院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强忍着摇了摇头,“没事。音画,你打算上哪一所大学呢?” 音画微笑,“我不打算继续升学。” “为什么?”华院长一急,呛咳了起来。 她急忙拍了拍院长的背,“慢慢来,我知道您想问我什么。其实我早就这么决定了,现在说出口也不过是付诸行动罢了。” “你这么优秀,怎么可以说不读就不读?”华院长痛心地道。 音画的笑容有些飘忽,“我只是喜欢画画,老实说来也不是什么脑筋聪明的资优生,所以直接就业对我来说是比较好的。” “胡说,你是不是担心学费?” “不,如果我认真要读,可以申请奖学金。”她摇头,半真半假地掩饰道:“真的是自己的决定,并非被现实环境左右的。” “孩子,我还是替你可惜。”华院长慈祥关怀地瞅着她,微微低叹道:“你真是个好孩子,只是命运对你太不公平,让你年纪轻轻就受到诸多磨难。” “怎么会呢?我一向有贵人相助,就像院长您啊。”她浅笑低回,“命运对我已经很厚待了。” “也就只有你,才会在这恶劣的环境中还出落得如同一朵莲花,这么清净自在、怡然自喜。”华院长眼底眉梢掩不住的喜欢。 音画羞涩地笑笑,“哪里,院长您才是孩子们的天使女乃女乃,我没见过比您更宽爱无私的人了。” “你这孩子就是懂得抚慰人。”华院长紧紧攀着她的手,无限宽慰,“这么多年来,也就只有你最常回院里探看帮忙,我真的好感动。” “这是我应该做的。”她吸吸鼻子,想到正经事了,“对了,院长,您刚刚说什么没时间了?” 华院长原本含笑的圆圆脸庞顿时黯淡了下来,无奈地道:“唉,努力了这么多年,我真不愿见到孤儿院就此关门。” 音画一惊,“您怎么这样说?孤儿院为什么要关门?” 华院长略带哽咽,“孩子,照理说是不该让你知道这些事的,可是我好郁闷,这心里头的难过和烦恼都没有个人倾诉,今天正好你来了……” “发生什么困难了吗?请您告诉我!”她着急地问。 华院长黯然地道:“最近孤儿院撑得很辛苦,社会大众几乎把慈善捐赠都送到了九二一灾区,所以我们院里头已经有大半年没有社会捐助款,再加上我又接了灾区十几名孤儿到院里生活……可我实在不忍心看他们失去了父母又颠沛流离,所以心里总是打算着,只要我们有饭吃,他们也就有饭吃,再苦也能撑下去。” 音画热烫的泪水悄悄滑落。她从来不知道情况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亏院长还闷不吭声,只字片语都不向她提及。 “这还是一回事,可是这个月初我接到了信函,土地租给我们孤儿院近二十年的老好人戚老先生去世了,他在美国的儿子回台湾办理后事清点遗产,发现了老先生一直低价租地给我们孤儿院,他很生气,还表示要将土地尽快月兑手卖掉,其他的家产也都要变现带回美国。” 音画闻言大震,讷讷地道:“那我们孤儿院怎么办?一时之间又能搬迁到哪里去?” 华院长长吁短叹,凄然道:“我就是在烦心这个,戚先生不愿意继续承租给我们,还限我们一个半月内要搬空,他好叫人来评估地价……该怎么办?” 音画咬了咬柔软的下唇,又气恼又伤心,“好不讲理的人,他既然久居美国,料想也不缺这卖地的钱来养家活口,何苦这样逼人到绝境?” “我找了他几次,一再求他可否继续租给我们,就算租金高一点也无所谓,可是他狮子大开口地要一个月二十万租金……我们哪凑得出呢?”华院长拭拭眼角,叹息道:“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我都快急死了。” “您都急晕了。”她好生心疼。 华院长苦恼地摩挲着额头,一脸疲倦,“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保全那些孩子不再过流浪的生活?”她独木难撑巨厦,却也已经独立撑了这许多年了,难道这一次怎么也熬不过了吗? 音画清秀温雅的小脸布满忧愁,陡然一个念头飞快闪过她脑海。 不,不是绝对没希望的。 甭儿院的生死存亡大关,院长的重病待医,症结点都在于一个钱字,而她是有机会赚取巨额金钱的,只要她肯出卖自己的肚皮与灵魂。 想到她得卖掉自己未来的孩子,她的心都拧痛了,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钱虽然不是万能,但是眼下的难关,她没有钱就是过不去……换一个角度想,乔谨看起来身家颇丰厚,孩子以后在他的家庭下生长,将会是备受呵护宠爱,而不会像他的母亲一样流离困苦。 只一瞬间,她便下了决定。 “院长,您别担心,只管在医院好好养病,我能够解决这些难题的。”她小小的双手紧包握住院长的,语气坚定有力地道,尽避她的心在刺痛。 华院长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结巴道:“你有办法……音画,你该不会是想要走那种偏激的路子吧?不行!我死也不肯你去烟花地卖掉自己。” 音画噙着泪水,温柔地道:“不,我不会这么傻的,只是我刚好有这个机会得到一笔钱,多少我不知道,但是我绝对会极力争取多一些的。” 华院长还是不知道她做何决定,忧心忡忡地道:“孩子,你答应我,千万别做傻事。” “我答应你。”音画笑了,眸子被泪水洗得清澄无比,“相信我,我不会让大家有事的。” 华院长还想说什么,可是她疲惫重病的身子再也撑不住,只得倒回床上。 “您好好照顾自己,我晚上再过来看您,顺道给您带点好吃的来。”音画温柔地道。 华院长热泪盈眶,虽然晓得她很难帮得上忙,但是她这一份心意却教人感动不已。 音画轻轻巧巧地退出病房,日光已经有些西斜了,映照在医院小小的窗帏上有些许凄楚的美丽。 她还不是美人迟暮,就已经必须面对出卖灵肉的地步,唯一感到庆贺的是那个对象玉树临风、卓尔不凡,终究也不太辱没她干干净净的身体和灵魂了。 〓〓〓〓*9〓〓〓〓*9〓〓〓〓*9〓〓〓〓 音画终于还是拨电话给乔谨了。 接到她的电话,他没有丝毫的讶然,只是淡淡地道“好,我去接你,见面再谈。” 三十分钟后,他将她接到自家武术馆三楼。 音画始终羞怯怯,脸色有些苍白又有点异样的晕红,坐在黑色的沙发上,就像整个身子都要沉进那大大的座椅里,看起来无辜又惹人怜。 “你考虑清楚了?”他泡了一壶香茗出来,递给她一个看来价值不菲的石榴红釉彩瓷杯,自己则用一只月里葱白的杯子装盛馨香四溢的热茶。 奇怪得很,明明是夏天,他端出热腾腾的茶来,却显得再自然不过。 幸好音画也是个爱啜热茶不喝冰饮的人,换作别人在这样盛暑的黄昏,早就捧上几支冰棒大快朵颐了。 她双手捧着杯身,着迷地打量着杯身绘上的五彩山茶,答非所问,“这山茶画得真好,瓣蕊分明又饱满,用色布景都见深意,是名家所绘的吧!” 他微带惊讶的目光打量她,低沉道:“这是我父亲的一位知交亲自捏制彩绘烧成的,他久居日本,在京都颇享盛名。” 她眸光温柔地荡漾着,细细端详杯子,“好雅致,就连喝茶都如此讲究,你平常的日子一定过得十分惬意。” “该拥有的我都有了,再不惬意就是自寻苦恼。”他啜了一口茶,没有告诉她这极品茉莉一斤得上万元。 空气中飘散着茶香,音画只觉得一杯在手,连满心的紧绷焦躁都化做了云雾,随着茶杯上的烟气袅袅腾空消失。 她这才得以冷静与他谈起“未来”。“我答应为你生小宝宝,而且事后绝对不会诸多牵扯。” 他一挑眉,似笑非笑,眼中有一抹好奇,“当真?”她怎么看都不像是狠心的母亲,他怀疑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她断然答应的。 “是。”她捧着热热的茶杯,像是不胜寒苦,需要凭借些许热度温暖自己。 乔谨甩了甩头,依旧让自己面无表情。 这原就是一桩简单的交易,她得到钱,而他得到一个亲生孩子,非常公平。 “好,你可以看看合约内的条文,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提出。”他交给她一份文件。 音画轻颤着手接过,整个人蜷曲在大沙发内,咬着唇扫视着文件内容。 “一直到受孕分娩这段期间,都住在这里?”她抬头,喉头干涩。 他点头,高大修长的身子缓缓走向窗台边,眺望着窗外美丽的夕阳落日。 这里的景观非常好,望出去可见青翠山野,也可看到蓝澄澄的海洋拍打着沿岸的壮阔豪迈。 “会有专业的家庭医生过来诊治照料我的身体?”她低叹。他真是什么都设想好了。 孩子呢?他是否早有预设立场,想要生男、生女? “没错,我想你可以直接翻到最后的几条条文,有关酬劳部分。” “三百万?!”她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数错了吧,或者是多打了一个零……” 他转过身来,眼神有些苦恼,“看来你对自己的身价没什么信心。”他可不希望未来小宝宝遗传到她的自卑羞涩,但如果能够遗传到一些些她的澄净灵巧,那也不错。 音画愣了愣,落寞地道“我毕竟不是什么名门闺秀,自然无从将自己的身价订得昂贵。” “真正的名门闺秀是不屑为钱出卖自己的。”他话一出口,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懊死! 乔谨正考虑着该不该出口抱歉,音画的神色已经迅速恢复了。 她轻轻、幽幽地自我解嘲,“你说得没错,名门闺秀自然有父母捧在手掌心上呵护,怎么可能会抛头露面,出来把自己卖了。”她只是一名无依浮萍般的孤儿啊! 他看起来有一丝懊恼,不过立刻掩饰了。“你还是可以选择全身而退,不锳入这淌浑水。” 她抬头仰望着他,明亮迷离的眼眸闪过一抹什么。“不,我别无选择,也不想要反悔。” 至少他值得她将身子交付给予,无论是以何种形式,都不会是一种亵渎。 她是不是有些偷偷的喜欢他了呢?她自问。 “很好。”他本能避开她的眼神,不愿在那双坦白天真的瞳眼里窥见什么秘密。事情越简单越好。 音画继续低头看着条文,低声道:“你好慷慨,等到我生了孩子以后,无论是男是女都会再给我两百万?” “是,前面的三百万是体恤你怀孕之苦,后面的两百万是感谢你将孩子平安生下,归予乔家。”他眸光闪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她摇头,感激地望着他,“你对我太宽厚了,我没想到你如此看重我。” “等到做完全身健康检查,确定你合格,你再感谢我吧!”他语气好公事化。 她情不自禁发抖,“还要做健康检查?” 他敏感地道:“有什么问题?” 如果要到医院去做检查,那她势必得拿出身份证来,而她不能让他知道自己今年刚满十八岁。 以他的个性,一定马上取消她的资格。 她需要这笔钱,非常、非常需要。喔,她的心脏已经禁不起太多的波动震荡了。 “没有问题,只是我得到医院去做健检吗?” “不,我们家有自己的家庭医生,他会过来帮你做一些抽血等等的简单检查,确定你没有任何不良的先天或后天遗传疾病。”他简单明了地道。 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你有任何异议吗?” 她连忙摇头,“很好,我都答应……只是有一件事……” 他挑眉等待。 她吞咽了几口口水,喉咙干涩得紧,“等到健康检查过关后,你可以先开那张三百万的支票给我吗?” 他眼神一冷,面上不动声色,“当然可以。” 她毕竟还是云云众生,不是视富贵如云烟的清高女子,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她清高,今日也不会来接这件差事了。对女人他还有什么好期望的?乔谨于心中冷哼一声。 音画不敢看他的表情,自己却是暗自垂首忍住泪水。 他一定觉得她很坏,是那种视钱如命的女人。 为了院长,她只能豁出去了,况且她不认为自己说出实情,就能得到他的信任与怜惜,搞不好他还会以为她是故意演戏,要博取他的同情心的。 对这段关系,她不该希冀太多呵! 夕阳已经沉入了地平面,微微余晕停留在海平面上,可是终究会消失的。 音画在合约上签下了娟娟秀秀的字迹,抬头望向乔谨时,恰巧见着了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欢。 第五章 乔谨的动作很快,在音画通过健康检查后,他派了司机到宿舍帮她载那少得可怜的书和衣物。 音画的私人物品一向不多,顶多一个中型皮箱就塞完了。 她被安排在他卧房旁的客房内,也取到了那张三百万的支票。 在搬进乔谨家的第一天,他俊美冷淡的容颜不变,淡淡地对她宣告着生活公约。 一、不准接电话,但可以打电话。 二、不能离开这一层房子,除非向他报告过,或是他带领着她时。 三、必须接受他的呼之即来、挥之则去,不得有怨言。 除此这三点,屋子里的一切任由她使用,他慷慨洒月兑的作风可见一斑。 尽避音画心头还堆着心事,但是搬进了如此清爽宜人的好居处,又可以近水楼台地天天见他,她心情开阔欢喜了许多。 生命总是有值得感恩与赞叹的地方,她还是相信自己又遇到了贵人。 若不是他,她真不知该如何力挽狂澜,让院长得以开刀,孤儿院得以继续长久经营。 虽然她带回的那张三百万支票着实吓着了院长,但在她的千般说服下,院长总算相信她是“用正经手段借来”的。 “院长,你忘了我有一个家境不错的好朋友吗?她的父母向来疼爱我你也知道的,这三百万就是他们借给我的。”她满脸堆欢,笑容像只拍着小翅膀的小鸟,可爱又动人。 华院长热泪盈眶,既感动又感激,她频频哽咽赞叹着,“这真是……啊,这真是……他们真是大善人。” “我和地主的儿子谈过了,孤儿院那块地虽然是他们的,可是上头的建筑物是我们自己盖的,所以他若卖的话顶多只能卖地皮,这里又是台南郊区,认真要卖也卖不了好价钱,因此最后我们协议用两百五十万交易土地。院长,以后你就不用担心会被地主赶走了。”音画侃侃而谈。 谁想得到从小到大最是羞怯怕人的杨音画,竟然能够出马与人谈议这种商业交易,人的潜能果然是无穷无尽。 她知道自己在这短短的几个星期内被迫成熟了,虽然腼腆依旧,但是至少她努力做好了自己该完成的任务。 “音画,如果没有你的话,事情真不知道会演变成怎样。”对她,华院长又爱又怜又感激。 音画只是心疼地抚模着老人家被病痛折磨得明显瘦削的脸庞,喑痖柔声地道:“院长,你养育我多年,这是我应该做的。” 华院长落泪了,这一次流的却是欣喜的泪水。 〓〓〓〓*9〓〓〓〓*9〓〓〓〓*9〓〓〓〓 搬进清净无尘的武术馆三楼,音画觉得自己与这个地方有种奇异的和协感。 或许是因为她喜绘国画的缘故吧!走进了乔谨充满古意的武术馆,走进了他一饮一瓢皆是精品中国窑瓷的生活里,她有种莫名的归属和满足感。 音画轻轻抚过客房竹柜边精致的中国式雕工,不由得低低喟叹了一口气。 “不喜欢?” 一个淡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蓦然回首,那人内敛自在地停立在房门边,没有倚凭门框,就是这么顶天立地地站着。 刹那间,她心底闪过了一抹奇特莫辨的情愫,还未来得及察觉,已然消失无踪。 “我怎会不喜欢?”她轻叹,微笑道:“你家很美,是我见过最好看、最有味道的房子了。” “我的房子并不豪华。”乔谨耸起一边眉毛。 “虽不豪华,却自有一股清淡飞扬的英气。”她敛眉,羞涩道:“屋与人同,果然是什么人住什么屋子。” 他盯着她,眼底未见喜怒之色,“多谢赞美。从今天开始,你就住在这里了,有什么想吃想用的请尽避开口。” “不需要别的了,这样已经很好。”她抬头热切道:“或者,你家里有什么需要我帮手,也请不要客气。” “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只要乖乖待在家里,等待怀孕生产。” 她颊飞红霞,怯怯柔柔地道:“你今天就要……那个吗?” 他笑了,缓缓走近她,黑亮的眼瞳深深地瞅着她,看得她心儿狂跳。 “我比较喜欢慢慢来,做那种事也是要讲究心情的,我并非野兽,会随时随地想要做那档子事。” 她松了口气,至少还有几日的缓冲期。“谢谢你。” 他凝视着她,蓦然飞快地掌住了她的小脸,深深地覆上了她青涩稚女敕的唇,吻住了她一声惊呼。 音画一惊,身子几欲软瘫,幸亏他有力的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纤纤柳腰,但是他冰凉柔软的唇却依旧不放过她,辗转吸吮着她唇中淡淡的馨香和甜美。 她又痴、又惊、又怕,尽避如此,身子与脑子却仿佛软成了一摊春水,无力地任凭他汲取笆露。 只是这温暖甜蜜火热的感觉呵……她由最初的生涩惊怕到渐渐接受了那奇幻的飘飘然滋味,与他温热男性的呼息紊乱交缠着,共同沉醉了一晌东风。 她轻柔娇女敕的美丽足以融化钢铁,乔谨越吻越不能自己,直到她的呼吸声已然紧窒细碎,他才不舍地放开了她。 音画软瘫在他臂弯内,嫣红的脸庞犹如盛春牡丹,美丽得醉人。 乔谨管不住自己的眼睛,管不住地深深流连在她娇美脸蛋上。她虽然看起来青涩稚女敕,却有一种动人的韵致。 他随时随地都会要了她的!乔谨陡然感受到自己猛烈的渴求感。 “你就是那传说中魅惑水手的女妖。”他喉音低沉沙哑,黑眸深不可测。 才翩然一吻,他就已经恋上了她的唇,就连多年的自制都不管用,他还得费上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当场要了她。 音画怔怔地望着他,心底模模糊糊的,并不十分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他有力的拥抱却是最真实的,钳住了她的纤腰,也钳住了她的心。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呵…… 他倏然放开了她,眼底曾有的一丝迷醉已然消褪,他往后退一步,又恢复了那个深沉内敛的男人。 音画顿觉腰上一空,无助的空虚对她袭来。 怎么了? “你好好休息,晚上六点开饭,请准时到饭厅。”他低垂眼睑,掩饰住炯然的眸光。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般淡漠冷静了?音画不解地望着他,却也只能柔顺地点头,“我知道了。” 不知他运用什么身法,下一瞬间已退出了她的房间,离开得无声无息。 音画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底怅然若失,她缓缓地抚过唇上的热与轻微肿胀。 这不是一场春梦,却如此轻易地了无痕迹。 窗外,午后的阳光灿烂,夏天的舒爽轻风微微送入,拨乱了一室纱帘。 〓〓〓〓*9〓〓〓〓*9〓〓〓〓*9〓〓〓〓 一早起来,音画模到了厨房,为自己泡了一杯牛女乃。 她嗜喝牛女乃,或许是因为小的时候在孤儿院里物资贫乏,就连牛女乃都冲泡得轻淡多水,只有淡淡白色却无一点香浓女乃味。 所以长大以后她爱上了牛女乃,可能为的只是要填补那份遗憾吧!但是牛女乃每每能够让她心神安定,让她有种被宠爱的呵护感觉。 其实她现在起床已经不早了,刚毕业的她就睡到了九点才起床,太糜烂了点,可是她想不出早起做什么,就为了看看早晨的太阳,然后再等着目送夕阳下山吗? 音画轻轻地捧着飘送着女乃香味的杯子,拉开了椅子在餐桌前坐下。 等到听见如猫般轻盈的脚步声出现时,她已经在椅子上发呆半小时,连杯中的牛女乃都凉了不少。 “乔、乔先生。”她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真是不思振作,喝个牛女乃就发呆了半天。 乔谨锐利的睥光盯着她,“吃过早餐了?” 她本能摇头,“不过我泡了牛女乃。” “但你几乎连喝都没喝。”他忍不住走到她身后,拉开了冰箱门,里头满满的食物,“冰箱里有东西,你可以随时煮来吃。” 音画不好意思的笑容已经完全变成了羞窘,她歉疚地低下头,“我不会煮饭。” “你不会?”他面无表情。 “是。”她承认,“从小我的手艺就很差,烫伤了自己的手无数次后,我就宣布再也不拿锅铲了。” “我以为孤儿院出身的你什么都会。” 她汗颜道:“我除了画画国画外,其他什么都不会。” 他眸光一闪,“你会画国画?” “一点点。”她知道自己还称不上是大师。如果是大师,她就挥亳数幅画作卖钱,也用不着走这下下之策了。 “你学过?”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究竟是有无学过?”他瞅起眼睛。 她小小声地道:“小的时候只是喜欢涂鸦,认真的学是从国中开始,那时候的美术老师精通国画,上美术课的时候教导我们的,后来我才知道自己爱上国画,老师们也都觉得我会画,所以就在课堂上学起国画了。” “原来如此,难怪你有一种与众不同的贤淑气质,只可惜厨艺不佳。” “是啊!”她自我解嘲,“以后认真出社会可能会饿死,如果去沿街乞讨,可能还会被人人喊打。” 他笑了,“看不出来你会沦为乞丐。” “现在不会,以后不知道。”她低叹,“人生是很难说的,在学校的时候我踌躇满志,觉得天塌下来有长人顶,就算再苦再穷,只要双手肯做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可是经过诸多劫难后,我才发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有钱了,一个女人只要有钱,不难在社会上生存下去,剩下的就是为自己找一张长期饭票了。” 她从不知他们会讨论起这个问题。“以我的容貌的确不难找,可是我怕男人,从小只要有男生模了我的手,我就会紧张害怕到昏倒,所以找张长期饭票似乎不是我人生最重要的目的。” 他面露微微讥讽,“是吗?你若有如此清高,就不会答应我做个代理孕母了,更何况我已吻过你,为何不见你晕倒?”小小女子也爱玩狡狯,这一招在他面前是发挥不了作用的。 音画一愣,心底有些受伤,也有些不解,“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你就不会……” 他的表情是一点儿也不相信,她瞅着有些心酸,不过也乖顺的什么都不去辩白。他不会懂的,因为连她自己都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你必须承认我说得对。” “做你的代理孕母一方面是为了报恩,一方面是我需要钱。”她黯然道:“我很抱歉必须拿你的支票,可是我别无选择。” 他挥了挥手,“我不是吝啬的人,支票是你该得的,如果你不拿的话,我反而会觉得你另有企图。” 她天真地仰头看他,“什么企图?” “有不少人用尽心思,为的就是要成为我乔某的太座。”他嘲讽一笑,“做我的妻子有这么吃香吗?我想不通。” “也许是因为你人很好,又很温柔,所以她们情不自禁。”她柔声地道。 他冷冷失笑,“从没有人说过我温柔,你说谎前请先打草稿。” 她忍耐着他的讽刺,战战兢兢地道:“是真的,我没有必要说谎迎合你,虽然你以为自己总是冷冷的,旁人就察觉不出你的温柔,可是我感觉得出来,你是一个很好、很好、很体贴人的男子。” 从未有人这样称赞过他,乔谨心底漾起一丝异样的温柔,随即被硬生生驱离。 美丽的女子果然令人昏头转向,他自认定力十足,却也险些栽了个跟头。 无论如何,女人依旧是他避若蛇蝎的生物,他现在需要她是因为孩子,等到孩子一落地后,他就与她再无瓜葛了,又恢复清净自在的自由之身。 “没有人要你来做心理分析。”他口气险恶,就要拂袖而去的样子。 音画畏缩了缩,怯怯地道:“对不起,我以为你想知道我对你的感觉。” “我不需要任何女人对我有感觉,尤其是你,你只不过是个代理孕母。”他的口吻强烈地刺伤了她。 音画不敢呼痛也不敢表现出受伤的神情,她只是低下了头,*\''痖道:“是,我知道,下次再也不会了。” 再怎么说他都是她的恩人,已经给予了她天大的恩德,她对他只该有感恩之心,不该有丝毫怨怼之情。 若不是他,孤儿院近百名院童将流离失所,老院长的命也救不回。 说到老院长,她这几日精神好了许多,料想很快就能够进行第一次手术了。 她倏然抬头,央求地道:“乔先生,我可不可以……” “叫我乔谨。”他皱眉。 “是,乔谨,明天我可不可以跟你请个假?” “做什么?”他防备地道。 “抚养我长大的华老院长……最近身体不好,我想回去看看她。”她低声下气地道。 他眯起眼睛,不知怎地,就是不想让她离开,“她身体不好,你回去探望她也无济于事。” “可是她老人家最想看见的是我,我只要回去一下下就好了……” “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员工。”他特别加重“员工”两个字,还带着一抹自己也不明白的愤怒,“你该做的就是全心全意等待受孕,然后好好生下我的孩子。” 音画欲言又止,最后沉默了。 气氛僵硬了一瞬,乔谨居高临下看着她的淡淡忧伤,心莫名地抽痛了一下。他咬着牙,表情冷硬道:“明天早上去,中午吃饭前就得回来。还有,带些钱去,请个看护照顾院长,她需要的是专业的护理人员。” 音画小脸灿烂发亮了起来,她迅速地抬头,“乔谨……” “我等会儿会开张支票,你喝完牛女乃后到我书房来拿。”说完他转身离开。 她怔怔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觉得整个人、整颗心都活了过来。 他果然是个最最温柔的大好人! 〓〓〓〓*9〓〓〓〓*9〓〓〓〓*9〓〓〓〓 司机载着音画到了医院,她穿着一袭乔谨教人为她添购的女敕绿色缎衫,像株迎风摇曳的青翠文竹,风舞一般来到了病房。 多亏医生的安排,华院长住进了很舒适的特别病房,不但有个景观最好的窗户,还有小电视和小冰箱。 音画婉拒了司机的帮忙,自己拎着现买的香菇鸡汤和华盛顿苹果,快乐地走进了病房。 甭儿院的董老师正好带几个小朋友来看华院长,小朋友们看到音画,都欢呼着扑上前来。 音画急急放下了满手的食物,开心地拥住了他们小小柔软的身子。 “你们来看院长呀!想不想我呢?”她满脸笑容地模了模这个的头,再亲了亲那个的粉女敕脸颊,喜爱极了他们。“你们有没有乖?有没有听老师的话?” 小朋友们七嘴八舌地回答,“有!我们很乖,都没有吵老师喔!” “院长也说我们很乖……” 董老师噙着笑来到了她身边,招唤着小朋友,“来,让音画姊姊起来看院长,看看你们,都把音画姊姊漂亮的衣服弄皱了。” “不要紧。”音画微笑着。 华院长满脸喜悦,“音画,你气色真好……这些日子好吗?” “我很好。”她走过去坐上床沿,轻轻地亲了老院长的脸颊,“您气色也好很多了,身体觉得怎样?还好吗?” “很好,我现在是无事一身轻,心底没塞着烦恼,倒觉得整个人病都好了一大半。”华院长感激地牵着音画的手,“这一切都该感谢你。” “您别这么说。”音画温柔含笑,“您身体最重要,其他的不要想那么多了。” 董老师忍不住插嘴道:“音画,你现在在上班吗?住哪儿呢?” “我……”音画怔了怔,连忙把在心底演练好的台词搬出来,“我的同学帮我找了个好工作,是在一个老师家帮佣,他……们一家待我很好,视我如己出,所以请大家别担心,我真的过得很好。” “看得出来。”董老师带着几分羡慕,“他们还买名牌给你穿哪!” 音画眨眨眼,惊异道:“这是名牌?我不知道……他们只是说女孩子不能穿得太寒酸,所以给我买了这些衣服……” 华院长频频点头,拭着欢喜的泪水,“音画,你是该当有此好报,院长真替你高兴。” 看见华院长笑了,音画心底也好快乐。 “对了,这些鸡汤和苹果是我老板叫我带来的,还有一张支票。”音画老实地掏出,“他说……他说我们孤儿院独立支撑不容易,又听我说院长生病了,所以要我拿来给您,说要给您请专业看护用的。” “这……这怎么行呢?”华院长张大了嘴,不敢相信。 “他说这是他一点心意。”音画执意交入华院长手中。 董老师凑过来瞧瞧,看了支票的数目后瞠目结舌,“十万块……好大的手笔。” “唉,音画,这怎么好意思?”华院长接二连三收到如此巨款,拿到手都会发抖。 音画安慰地道:“您别不好意思,这是我老板为善不欲人知,您收下就对了。” “这真是……”华院长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对了,这鸡汤您趁热喝,我还得去找主治医生,和他商量您何时开刀较好。”音画温和地道。 “音画,照你说,我这刀……应该开吗?”华院长自觉年纪已经一大把,或者就这么拖着也无妨了,她总想该把钱用在孩子们的身上。 音画正颜道:“当然得开,有病就得好好医治,孩子们都等着您健健康康回去照顾他们呢!您千万别说这种孩子气的话。” 华院长一怔,随即笑了,“唉,我真是老糊涂了,你说得没错,我这身子不是我自己的,而是你们大家的,我更该为你们保重自己。” 音画点点头,鼻头有些发酸,“是的,您要好好珍重。” “你不是要去找医生吗?那你先去吧!我跟孩子们再说一会儿话。”华院长拍拍她的手,慈蔼地道。 “是,您要多保重。”想到自己以后会有长长一段日子不能来看老人家,音画喉头有些哽咽。 等到她怀了孕、肚子大了,就更不能让熟识她的人见着了。 走出了病房,音画一转绕过长廊,到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前敲门。 “医生,您好。”她推开门,温和地道。 医生一见是她,连忙示意她坐下,“请坐,杨小姐,你今天是来讨论华院长的病情?” “是的。”音画敛首静坐在他对面,小脸严肃起来。 “她这几天的状况不错,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但是显然她心情非常好,人也有精神多了,这对开刀手术来讲是良好的准备工作。我已经与心脏外科的主任商议过了,先帮她动心脏手术,等到恢复情况如我们预期那般好时,我们再考虑做肾脏的切除手术。” “那就拜托你们了。”音画感激地道。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再说相关的手续和款项方面,你也已经做好了妥当的安排,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尽全力治好她的。”医生郑重地道。 “谢谢你。”她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吁了口气道:“医生,我可能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办法来探望院长,可否请您帮忙安排一个专业看护来照顾她?” “当然没问题。” 她点点头,这才放心道:“谢谢您。” 医生望着她,不明白年纪轻轻的她,眼底为什么有着浓浓的愁。 第六章 回到了武术馆,音画依照乔谨的嘱咐从另外一条通道坐电梯上三楼,为的就是不让馆内一、二楼的学员看见。 她住在这里三天了,大概知道乔谨是做什么的,也晓得他的武术馆非常有名,因为她每次都可以看见数十辆汽车停靠在偌大的停车场上,他的学生弟子一定非常多。 他是个武术家,难怪浑身上下会有如此英风飒爽的气势。 音画走出电梯门,缓缓迈向她的卧房。 才一打开门,她蓦然呆住了! 洁净典雅的卧屋里,堆放了一些宣纸和一青瓷筒的画笔,还有数十种丹青颜料,更有甚者,原本落地窗旁的空地摆上了一套红樱木太师桌椅,上头还有笔山和琉璃镇纸。 她捂着小嘴,强忍住欢喜的呜咽声,细碎莲步踩着梦幻,走近了那些彩绘国画的工具。 他…… 她颤抖着手,取饼了一支上好兔毛笔,轻轻抚过那柔软的触感。 心底有某种撼动的喜悦缓缓地扩大,她紧紧地咬住了唇,感动的泪水晶莹成珠,随即如断了线般扑簌簌掉落。 “乔谨……”她轻吟着他的名字,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竟细心如斯,心知她百无聊赖,明白她喜爱画画,就去弄来了这么多绘画的物事来,好填补她的空白寂寥。 他实在是……实在是……教她这一生怎么报答? 他这么好,教她为他粉身碎骨也愿意呵! 太师桌上静静地躺着一方纸笺,精谨隽爽的好看笔迹透着隐隐力道—— 毫笔丹青给你闲暇时舞文弄墨用,别辜负了宣纸大好空白,我还等着裱褙几幅你的书画作挂墙壁。 乔谨 “乔谨,我该怎么报答你?”她将那张纸紧紧贴靠在怀里,低低轻语。 在卧房里感动了好半晌,她才吸吸鼻子走出了房间,希望乔谨人还在屋里,她迫不及待要跟他道谢。 厨房飘来的饭菜香气吸引着她,音画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厨房,讶然地看着穿着暗青色围裙的乔谨。 他修长的身子穿裹上围裙还挺好看的,虽增添了一抹优雅气息,却丝毫无损他的昂然英气。 “乔谨,你在……做菜?”她吃惊地看着他手中的锅铲。 他斜挑一边剑眉,“男人不能做菜吗?” “不,我只是讶异你会。”她低叹,“你好厉害,几乎无所不能。” “我就对画画一窍不通。”他耸耸肩,把锅子里炒好的香菇鸡球铲入一只葱白瓷盘内。 画画……呵! 她眼神霎时温柔似水,无限感激地道:“谢谢你送我的画图用具,你对我真的太慷慨了。” 乔谨只是把菜摆好,没有回答。 懊怎么回答?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解释这么多,事实上他也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你真的很好。”她忍不住再次重复,傻笑着。 他皱眉,微微窘然,“碗筷拿了吗?” 她一愣,“还没,我现在就去拿。” “废话一堆。”他毫不留情地道。 音画还是笑得很开心,因为她知道在他冷然无表情的脸孔下,藏着一颗最温暖柔软的心。 只有她能窥见。 她笑得像个小花痴一样,尽避捧来了碗筷,还是止不住那频频逸出的笑意。 乔谨没好气地看着她,有些恼怒又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包容宠溺。 任谁也无法对一个笑意盈盈的美丽小女子发脾气,他也不例外,顶多尽量保持面无表情。 但是今天中午,他还是多吃了一碗饭。 〓〓〓〓*9〓〓〓〓*9〓〓〓〓*9〓〓〓〓 音画在乔谨家里已住了一星期了,她快乐忙碌得像只小蜂鸟,虽然手不动三宝,但是她每天拿着画笔就高兴得像饱尝了女乃油的猫。 乔谨对她的态度还是淡淡的,但是他一举手、一投足间的深意却教她暗自窝心到了极点。 比方说前天两人一同看电视时,荧幕上的大卖场正广告着美国西北樱桃大特价的事,她不过无意地惊叹着好漂亮的红樱桃一声,隔天早上冰箱里就多出了一大盅鲜红欲滴的樱桃。 教她如何不感动连连呢? 总觉得该送点什么给他才好,她好想对他表达出满心满腔的感谢之意,因此她选择了为他绘上一幅凌云飞龙。 她虽然擅工笔画,但是气概雄伟、墨意淋漓的飞龙在天除了笔触精锐外,还要有慷慨激昂的豪情画意,所以她连连画了好几幅都嫌不够神气,总觉得应该要更神勇、更英气些。 如同此刻,她颊边、手边都染上了无意中沾着的黑墨,白皙的小脸蛋花得像只小花猫,可是她依旧一脸严肃专注地落笔,在雪色宣纸上挥洒点豁。 这一幅是她最觉有气势,最一气呵成的飞龙图,她越画越觉得兴奋,小手微微轻颤着,最后时刻飞快凌厉地点上神来一笔。 飞龙画就! 她微微喘气着,小脸上的惊喜快乐远远超过那大片墨渍遮住的神采。“太棒了,总算完成了。” 她心满意足地浏览着墨画,打算等到画一干之后,就马上捧到乔谨面前献给他。 电话铃声摹然响起,吓了音画好大一跳。 三楼电话怎会响? 她住了一星期,从未听过电话铃响半声,不过同居手则第一条规定就是绝对不准接电话,所以就算她听到了也只能装聋作哑,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电话铃声持续响着,而且好像越响越有火气,到最后连音画也听不下去了,只好赶紧赶到客厅,拿起话筒再用力挂上。 登时安静无声高品质! 她吁了口气,正打算回卧房去欣赏那幅墨画,没想到才一转身电话铃声又叫嚣起来。 她吓了一跳,整整一分钟瞪着那具黑色电话。 究竟是谁?这么锲而不舍。 她为难地看着电话,既不想理会又怕打来的人心急如焚。 她考虑了几秒钟,乔谨冷漠淡然的警告声一直回响在耳畔,最终她还是一咬牙,狠心朝自己卧房走去。 电话在她身后一直尖叫。 “求求你别再响了,吵到楼下上课的人,我就要倒大霉了。” 她回到卧房,咬着唇,微蹙黛眉,那一声声催人心神的铃声依旧不肯放过她,响了再停,停了再响。 究竟是谁呢?这么追打不休的,应该是找乔谨的吧? 会是谁呢?也许是爱慕乔谨的女子打来的,不找到人绝不罢休…… 她想着、想着竟发呆了起来,过了良久,电话铃声停了,画上的墨渍也干了。 蓦然间,一个重重的脚步踩过玄关、奔过客厅、冲向客房……蹬蹬蹬地撞进她卧房门口。 “该死的!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乔谨脸上有着明显的恼怒与急切,在看见她的容颜时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即低吼道:“我以为你不见了!” 音画呆住,茫然地道:“啊?”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他大皱其眉。 她无辜地道:“同居手则第一条是不得接电话,是你自己规定的。” 他一愣,还是眉头未解,“我有订过这种莫名其妙的条约?” 她郑重点头。 他眉头紧攒,“你就不懂得变通一下吗?” 音画呆呆地看着他,“喔。” 他缓缓地吁出一口气,恢复了冷静自持。“你一个上午都在做什么?” 她展颜烂灿一笑,邀功地拿起桌上的墨画高高地呈上去,“这个!” 他紧紧盯着她献上的飞龙在天,那墨意深远威猛的龙高高盘踞云端,颇有翻云覆雨之凌厉气势。 乔谨的心蓦然咚地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猛然地撞击了心窝,激起一股深深的撼动。 “这是……” “送你的。”她眼神亮晶晶。 他震撼地看着画,被动地接了过来,双眸还是离不开这幅画作,“你画得真好。” “谢谢你。”她笑开了容颜,脸颊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他紧紧浏览着画,半晌才抬起头沙哑地道:“谢谢。” 她又欢喜又温柔地盯着他,“你真的喜欢吗?” 他点头,不能自己地低赞,“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造诣功力,如果再继续深入钻研的话,恐怕成就会更高。” 她低垂下眼睫毛,柔柔软软地道:“其实我现在就很心满意足了,书画是一件让自己开心,也让别人看了赏心悦目的事,成就高不高对我而言并不那么重要的。” “你不想再继续学?” “也不是这样,只是我的环境不容许我再继续进修。”她一甩头,咧着嘴笑,“我还得工作呢!等到这件事完了以后,我还是得进入社会继续打拼,到时候别说学了,恐怕连拿起画笔的时间都没有。” 他的心蓦然一抽,不愿想像她白女敕秀气的小手在端盘子、洗碗筷,或者卖衣服、折衣服的情况。 他怀疑她做得来那些个粗重的工作。 “你想过未来要做什么工作吗?”他闷着声问。 她想了想,“我才高中毕业,可能去当店员吧!再不然就是去打工卖卖衣服,要不然去麦当劳捞炸薯条也行。” 他脸色一沉,“凭你的笨手笨脚?” 她眼神一黯,随即亮闪闪,“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我说过,在必要的时候我连打铁也行,捞捞薯条、炸炸鸡又有何难?” “你不是告诉过我你厨艺不精?” 她点头,讪讪笑道:“是没错呀,可是工作和自己要吃是两回事,我自己要吃的话可以随便一点,学不会不要紧,顶多吃泡面或面包,再不然也可以去小吃摊买米粉汤吃呀!” 他越听脸色越难看,“你顶爱折磨自己的嘛!” “我没有。”她一愣,“怎么这么说?我不过是在与你讨论未来步入社会的可能性发展。” “你的手天生要书画用的,我怀疑你还会别的。”他闷哼。 “我可以学。”她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泼她冷水。 他咬咬牙,脸色阴沉,“算了。” “你生气啦?”她在他身边打转,“是因为我吗?我又说错了什么?那我跟你说对不起好不好?你不要生气,难道你不喜欢我送你的画吗?” 她的模样儿又娇又怯又可怜,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会瞬间柔软下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底没来由闷闷的。“我很喜欢你的画,也并非与你生气,别多心。” 她这才松口气,“喔。” “吃过中饭了吗?”他突然问。 音画呆了呆,“我喝一杯柳橙汁了。” 他脸色又变了,恼怒地道:“你不懂得自己弄点东西来吃吗?难道宁愿让它饿?” 她有点畏缩地道:“可是我今天中午没胃口,很热……”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到最后几没了声响。 他恨得牙痒痒,几乎捺不住性子把她捉来痛打一顿。“这是什么烂借口?” 她冤枉地道:“你不知道,今天中午真的很热,我看温度计是摄式三十度,这么热的天气吃不下饭是应该的。”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她抓入自己怀中,往大床上带。 音画惊呼一声,乔谨却不理会她的挣扎,飞快将她按倒在大腿上,大掌用力地拍打了她粉女敕小小的臀部几记。 “你这样饿肚子怎么行?像个小孩子一样,一点都不乖!”他咬牙切齿。 痛是不很痛,但是音画却被他话语中的强烈情感给震住了。 直到他放开了她的小,她被动地滚落大床,整个人动也不动地蜷曲在上头。 乔谨震动了几秒钟,立刻急急地将她的小身子揽抱入怀,看着她毫无动静的模样,心脏都快从嘴巴跳出来了。 懊死!他打痛了她吗? “音画,音画!”他脸色白了白,频频呼唤。 音书愣愣地看着他,他脸上的恐慌与怜意是如此强烈,她不禁泫然欲泣了。从没有人这么直接地关心宠爱疼惜她。 喔,乔谨! 他嘴唇微微泛白了,大手在她眼前轻挥了挥,“音画,你怎么了?还好吗?听得见我的声音吗?看得见我吗?” 她缓缓地叹了口气,稚女敕柔软地道:“你好关心我……是不是?” 他心脏咚地一声跳回原处,眼望着她醉如春星的眸子,娇若桃花的杏腮,再也忍不住心中强烈的激荡,俯身吻住了她的唇瓣。 音画嘤咛一声,低喘着接受了这个狂野的吻。 乔谨缓缓将她压倒在床上,大手轻柔地拂开她额前的发丝,雪白小脸上的痴醉模样尽现眼底。 他轻怜蜜爱地吸吮她香甜柔软的唇瓣,大手渐渐从脸庞轻轻流连蜿蜓而下,所到之处皆燃起了一波波的火焰,从她白皙柔女敕的颈项直下小巧的酥胸…… 他技巧地褪开了她的上身衣物,火热的吻也转移到了她嫣然红女敕的胸前,他挑逗地舌忝着、轻啮着,还不时轻咬着那挺立的蓓蕾,惹得她娇喘连连。 音画整个人都快要融化了,她觉得又热、又难受、又空虚,好想要有什么来填满自己,她却又说不出该怎么做……只觉温温热热的湿润自双腿间晕开,狂乱地撩拨着她每一根神经纤维。 乔谨很快地褪去了她全身的衣衫,也近乎急切地摆月兑掉自己身上的束缚,他结实有力、全身上下毫无一丝赘肉的身子滚烫地贴靠着她,身下冲动的热浪已经止不住沸腾的,他一个挺身冲进了她。 音画哀叫一声,紧紧地攀住了他宽阔的肩膀,可是怎么也摆月兑不了他炽热巨大的侵袭。 撕裂和被硬挤满扩张开的痛楚令她一阵阵颤抖,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撕开成两半了,可是他那么硬、那么大,还是坚定轻缓地往前进入,虽然动作柔软怜惜了许多,她还是受不了他的庞大。 “好痛……乔谨……好痛,我不要了,好痛……”她细细碎碎地喘息着,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晕了过去。 他咬着牙,英俊的脸庞微微泌出汗,“嘘……很快就舒服了,你忍着点,我保证……等一下你就会变得舒服了。” 痛苦仿佛永无止境,音画一点也不相信接下来会有什么舒服可言。可是奇怪得狠,当他越来越深时,她体内的肌肉蓦然泛开了一层层异样的抽搐涟漪,好热好湿又有力的感觉慢慢升起,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因为他庞大的男性气概整个往里塞入,随即又猛然地退出,然后再进入。 “噢!”她的下月复涌起一阵狂喜,又酸楚又甜蜜地冲刷着她敏感的知觉。 他往前顶,猛烈地抽送着,一方面用唇在她胸前放肆挑逗。 音画整个人都快要疯掉了,巨大的狂喜简直快要将她顶上天际。 “乔谨……乔谨……”她只能反复不断地申吟轻喊着,虚月兑无力却又自觉精力泉涌,痛楚与狂喜矛盾地贯穿着她全身。 她的哀哀恳求与申吟呼唤更激起了他茂盛疯狂的,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孟浪剧烈地冲入、撞击着她最柔软的火热深处。 颠鸾倒凤、巫山云雨良久,音画再也忍受不住地高潮连连,乔谨也在这一刻猛力冲入抵达最顶端,然后颤抖地喷出热浪有劲的精子。 在这一瞬间,音画甚至感觉得到那滚烫的生命力冲入,在自己体内播散开来的冲击惑。 在这么欢愉幸福的气氛中孕育出的宝宝,一生定然充满了爱与圆满…… 她闭上了眼,快慰与喜悦的泪水缓缓流下双颊。 她这一生永远都记得这个美丽的午后,但愿他亦如是…… 〓〓〓〓*9〓〓〓〓*9〓〓〓〓*9〓〓〓〓 音画疲倦地躺在一床丝被里,晶莹柔润的肌肤与优雅光滑的丝被相比,丝被的女乃油色登时逊色了。 乔谨轻轻地支撑起一臂在枕上,温柔地凝视着她睡着的容颜。 如黑色缎带垂落在她肩上的发丝透着宁馨清新的芳香,她睡着的眼睫毛长长地覆盖住了那双晶亮美丽的眸子,也掩住了好梦无数的痕迹。 他流连不舍地把玩着那柔润的发,这一刻的心情温柔得不似平时的他。 与她欢爱一场,犹是余韵回味不已,她就是有那种令人颠倒神魂的魅力。 他抚着发丝的手陡然一顿,俊美卓尔的脸庞有一丝的愕然。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虽然美丽,可是世上比她美丽的女子如过江之鲫,单单他的学员与师姊妹就不知道有多少比她更有味道、更加艳丽动人,可是她居然牵动了他的心思…… 这是一项危机警讯,而他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千万别忘了,女人都是一个样,娇美温柔的时候是一个样儿,等到有了嫉妒占有和私心后,潇洒也不见了,柔美也不见了,剩下的就是令人可憎的窄小心眼和无限延伸的妒恨。 女子是最麻烦的动物,他根本不想要惹这种一辈子附筋噬骨的麻烦东西。 她只不过是他雇来怀孕生子的女人罢了,等到孩子生下,自然就两不相欠、互不相识了。 他一定得深深地、深深地牢记这一点。 凝视着音画的眼眸依旧,可是眼神已化做了平日的冷漠自持、敏锐透彻。 他希望这一次就能够中头彩,令她成功受孕,再不然的话,再多来几次他也是不反对的。 她是他买下的代理孕母,自然有责任提供最完备的服务。 谁教她是有价码的,用钱就能买到的。 〓〓〓〓*9〓〓〓〓*9〓〓〓〓*9〓〓〓〓 长长的一觉醒来,音画只觉又满足又浑身腰酸背痛,身子奇异地舒展着那又疼又舒服的感觉。 好怪异,可是腿间的酸痛却一点儿也不放过她,只要稍一移动就疼得她无法动弹。 窗外夜色缓缓笼罩大地,卧房内却幽幽暗暗将明未明,尽避她人裹在丝被当中,却渴望着那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乔谨到哪里去了呢? 她倏然翻坐起,尽力不去理会双腿间的刺痛,举目四望。 “乔谨……”她轻唤了一声,像个迷了路的孩子,她忍不住再大声了些,“乔谨,你在哪儿?” 卧房空荡荡无声,卧房外也毫无声息……难道他走了? 欢爱过后,枕边独留淡淡男人香,可是那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乔谨,难道你真的只把我当做一个生孩子的工具吗?”她脸上的幸福光彩消失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迷惘和心痛。 她怎么了?为什么要为他而心窝攒痛?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音画紧紧地、紧紧地将自己蜷曲成一团,像是不胜寒恻,又像是破了个大洞的心,正止不住逐渐淌流出去的温暖。 她的心好冷,只能抱住自己,徒劳地想留着一丝丝最后的温热。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她原本心底还暗暗希冀着他会回来,他只是在跟她开玩笑,故意玩失踪的游戏好教她心焦如焚;她还希望他此刻已经在厨房了,就像以前一样,熟练翻动着菜肴等待她拿盘子来盛…… 可是没有,时间和希望是最折磨人的东西,它们一点一点地打击着她的灵魂,把她全身上下残存的温暖抽干。 音画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大床上,黝黑柔亮的发丝更衬托出苍白失血的小脸,她的心底乱糟糟,一阵抽痛、一阵酸苦,浑然忘却了应该要起身,她该梳洗一下,也该给自己弄点东西吃。 可是她没有力气,只是绝望地躺在床上让心痛一分一寸地啃蚀着她的心。 夜色越来越深,乔谨一夜没有回来。 音画始终静静地倾听着屋里的动静,可是除了绝对寂静里的时钟滴答声外,其余什么都没有。 没有开门声,没有走动声,屋内空寂如深邃的海底,什么声响都没有。 音画没有动,她害怕微微一动,就会将整个表相的寂寥宁静打破了,连她自己也将支离破碎无法拼凑回来。 夜,更深了。 第七章 乔谨一身汗水淋漓地走进屋内,他微微爬梳过浓密微湿的黑发,脚下的运动鞋传来一丝不适的感觉。 他昨晚回乔家大宅,和祖父母与父母亲共进了晚餐,席间他一直心神不宁,尽避大家还是相同地讨伐询问着他究竟何时结婚生子,可是他的表情只有益发冷硬,到最后索性扔下“再问我就打消生个孩子给你们玩的烂主意”一句。 大家吓得噤声不敢再问,生怕他说出做到。 吃完饭后,他照常与家里的师兄弟比试拳脚一小时,在他连续无情击倒了三个师兄和两个师弟后,已经没有人敢跟他比试了。 他怪怪的,却没有人敢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乔谨就在这种闷闷的情绪下在家里睡下了,但是他还是一大清早五点就起床,飞快驾车回到了武术馆。 他没有直接回到三楼,而是在屋外的室外教练场上跑了四、五千公尺,然后才带着精力依旧充沛的身体走向了三楼。 她怎么了? 昨天晚上有吃饭吗?她昨日中午只喝了杯柳橙汁,午后又与他翻云覆雨消耗了不少的力气,她晚上记得起来吃饭吗? 他脸颊肌肉微微一抽,想到了她的不谙厨艺。 懊死的! 他飞快地踢开运动鞋,冲向客房。 音画依旧蜷伏在丝被中,衣衫已经穿好了,可她微微散落的长发垂落在脸颊肩背上,遮住了一大半小脸。 她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孤零零的模样令人为之鼻酸。 他的心陡然一抽紧,脚步变得徐徐轻缓,慢慢地走近了她。 “音画。”他低低地、试探地唤道。 她没有动,长长的睫毛微遮住了失神空洞的眼眸,仿佛沉浸在某一个梦魇中,怎么也挣不开、浮不出。 他强烈的自责鞭打抽痛着心脏,可是还远远不及在见到她憔悴无神时的震痛。 他坐上床沿,柔软的床身往下一沉,音画一颤,好似此刻才有知觉。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伸出手臂将她紧揽入怀中,痛苦低哑地道:“我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她的笑容不再,原本晶莹闪亮的眸子黯淡无光,这一切都拜他所赐。 乔谨从未有一个时刻像现在,那么深刻地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他无法细细去思考,也无法用理智考虑全盘策略甚至未来计划,他只知道此刻的她失神落魄、怯弱无依,他再也不能坐视不管。 他温热的唇急切地熨贴上她的额头,激起了她微微的颤抖,“音画,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扔下不管,彻夜未归。” 她轻颤动着,刹那间神智与感觉都回来了! “乔谨!”她紧紧地偎在他胸膛,哽咽地低呼,这一瞬间才有了真实感,“你真的回来了?求求你不要生我的气,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太无趣、太不乖了,所以才会把你逼走的……求求你不要生我的气呵!” 她的频频呼喊震碎了乔谨所有的理智与冷静,他拥紧她,结实有力的双臂情不自禁地轻轻颤抖着,眸底的痛楚与怜惜强烈如斯,他的心脏都快要被揉碎了。 音画……我可怜的音画。 她窝在他的怀中,不胜寒苦地道:“我知道我什么都很笨,我笨手笨脚的,我无法令你快乐,可是求求你给我时间学,我——” 他紧紧抱住她,脸庞深深埋在她柔软幽香的发丝中。 “音画,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他强自振作了一下,咽下喉头的哽咽,“你吃过了没有?早餐吃了吗?” 她茫然地望着他,“早餐?” 他心底又飞闪过一阵酸楚,“我猜你连昨天的晚餐都没吃,对不对?” 她摇摇头,鼻音浓重、沙哑地道:“我忘了。” 他叹息,缓缓将她扶坐起,正色地凝视着她,“好好地去冲个热水澡,换一套干净舒服的衣裳,然后来厨房找我,我要为你弄一顿丰富的早餐。” 她眨了眨眼,越发苏醒过来了。“乔谨,你不会再离开……对不对?” 她的小脸透着恳求,他深吸了一口气,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笑,“我不会离开,顶多到厨房去。” 她点点头,小脸上像个小孩子一样绽放着希望的光芒,“我去找你。” 他轻揉了揉她的头,微微笑道:“要把自己洗香香的才能过来,要不然不做饭给你吃。” “是。”她雀跃地下了床,可是多餐未进食令她双腿软了一下,几乎要倒下去,在他的抽气声中,她及时扶住了床头,回头嫣然一笑,“等我。” 他点点头,一颗高悬的心这才缓缓回归本位。 〓〓〓〓*9〓〓〓〓*9〓〓〓〓*9〓〓〓〓 淋浴饼后,音画把自己洗得香喷喷,肌肤如凝脂赛雪,整个人清爽无比。 她带着还未全部擦干的长发,莲步轻踩过地板,奔向了厨房。 厨房香气飘荡,乔谨动作快速的将两个荷包蛋盛入蕊黄瓷盘内,再放入几片培根肉。 烤箱内的吐司面包弹跳起来,女乃油香气飘散了开来。 她着迷地看着他的一举手、一投足,心底塞满了幸福感。 咖啡炉呼噜、呼噜地煮着黑色香浓液体,不一会儿已经盛满了一大玻璃壶的黑咖啡。 音画帮忙取出了牛女乃罐和两个宫廷兰花杯。乔谨对于生活品质有着最优质的要求,所以他用的物件都是最上等的东方或西方器具。 这样的生活,美得像一首诗、一幅画…… 她乖乖地坐在桌前,等待着乔谨帮她摆放好满满的食物。 他总嫌她笨手笨脚,因此这类家事他宁可自己来,但是他优雅快捷的动作是如此自然迷人,再加上有意无意间总会流露出一丝丝无心的温柔,所以她尽避被他骂笨,但心底比谁都要开心满足。 “吃吧!”他弄好了早餐,在她面前坐下。 “嗯!”她拿起叉子便秀秀气气地吃将起来,尽避肚子饿得很,依旧不忘餐厅礼仪。 人笨不要紧,动作若再粗粗鲁鲁的,恐怕就没药医了。她心想。 他啜着咖啡,带着一丝莫名的满足感凝视着她的吃相。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她的发丝未干,眉头又不自觉地紧蹙了起来。 “吃完以后,去拿吹风机来。” 音画一怔,小嘴里还含着蛋,“咦?” 他指指她的头,眉头打绪,“我帮你把它吹干,你是不是想要得肺炎?怎么头发不弄干就跑出来?” 尽避他的声音是不悦的,表情是皱眉兼蹙颦,但她还是开开心心地对他应道:“好!” 因为乔谨的冷面孔总是掩饰不了他的热心肠…… 〓〓〓〓*9〓〓〓〓*9〓〓〓〓*9〓〓〓〓 接下来的日子,是音画生命中最美好的日子。 乔谨虽然还是冷冷的面孔,那英俊板着的脸像有人欠了他几千万一样,可是他的动作轻柔,他的叮咛与交代都带着一抹无可掩饰的怜惜恩宠。 音画觉得世界变得越来越瑰丽多彩了,只要看着他的眉宇唇畔、他的眼神、他的一举一动,她的生命就变得丰盈充沛十足,再也没有任何消极或伤心能够溜进她的身体内。 最棒的是,现在乔谨整晚都拥着她入眠,不是在她的床上,而是在他的床上。 他的解释是为了要在第一时间知道她怀孕了没,所以才每晚都抱着她睡。 可是音画看得见他眼底的一抹窘然尴尬,每当她故意要追究的时候,他就沉下脸来做生气的模样,可是她每次都能看穿他的伪装,越来越不怕他的扑克脸了。 她觉得他们的感情日渐进展,虽然谁也不说破,却尽在不言中地滋生发芽着。 他们的欢爱生活也幸福圆满,他们每晚都在彼此身上制造发掘出更狂野更大胆的快感,每一个触模及抚弄都令她销魂蚀骨,每当他在她身上驰骋冲刺的时候,她也可以感受得出他的狂烈欢愉,还有越来越深厚的怜爱疼惜。 如果能够,她多么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像彩笔丹青凝结在宣纸上的那一刹那,留住永远的灿烂似锦。 〓〓〓〓*9〓〓〓〓*9〓〓〓〓*9〓〓〓〓 一年一度的国家级武术比赛又要开始了,乔谨身为上届与上上届的武术冠军,自然而然成为最有分量的评审,所以在为期一个半星期的武术大赛中,他必须要花上不少的时间。 他自己的子弟兵与师兄弟们也参加了这场比赛,代表台南市来自全国十六个县市的代表一同角逐冠亚军。 他的公正与专业无可质疑,对于这场比赛,他也比别人花了更多的精力与时间去指导大会的相关准备工作。 眼看着比赛开锣的日期一天天近了,他也更加忙碌。 音画体恤他的工作辛劳,也没敢多黏缠着他,只是在他晚上疲惫回到家里时,贴心地捧上一杯热茶,抚慰他整日的辛苦。 晚上,他们依旧恩爱如常,只是白天她就得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屋子,还有自己吃外卖餐点的寂寥。 “敬你。”音画端着月牙色杯子对着面前的空泡面碗轻触了一下,“干杯,我总算把你吃完了。” 泡面很香,但是吃进肚子里总觉得有种凄凉的饱腻感。 乔谨今天晚上又没有回家吃晚餐,想必是在体育馆里和其他工作人员一同吃了。 乔谨给了她两万块现金,要她去叫好吃的外卖,可是她宁可把这笔钱存下来,只用少数几百元买了几箱不同口味的泡面。 不是她不乖、她赌气,而是独自一人进食,那种空虚寂寞的感觉,东西吃进嘴巴里,绝对分辨不出满汉全席与排骨鸡泡面有什么不一样。 省下一些钱,她还能够给孤儿院的小朋友们买些衣服玩具。 甭儿院……呵,她已经两、三个月没有回去过了。 她曾打电话到医院,主治医生告诉她华院长的心脏手术进行得很成功,现在已经回孤儿院疗养身子,等待下一回再做一次手术就可以挥别医院了。 这个消息令她欣喜欲狂,可是也不免有些怅然。老院长好多了,再也不那么需要她了,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会填满她的时间的。 至于音画最好的朋友芳玉,她已经考上了台北的大学,只等着暑假一结束就北上读书去。 音画打电话去,芳玉的声音里总有着掩不住的兴奋与期待,虽然芳玉对她的友情热力依旧,但感觉得出两人各自有不同的人生旅程,芳玉的路将越走越宽广明亮,世界会越来越大,和她已越走越远,这是必然的过程,但她却不免有一丝丝心痛。 “音画,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呀?怎么都不找我出去喝茶?”芳玉好奇地打探着,“你在工作了吗?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 “不,我工作的地方老板不希望我乱跑,不过……我会找一天请假去找你的,我好想你呢!”音画温柔地道。 “一定喔!对了,你最近过得好吗?”芳玉满满关怀地问。 “非常好,我过得好快乐、好幸福!”音画想也不想的说,她的声音里有着如做梦一般的喜悦。 “幸福?” “呃,我是说老板一家人都侍我很好,我在他们家帮忙带小孩。”她撒谎,生怕芳玉起疑。 “那就好,我一直很担心你呢!” “不要担心我,下个礼拜找一天出来好吗?”音画渴望地道。 “当然好,你再打给我……啊!我在台北念大学的表哥来找我了……改天再跟你聊,拜拜!”芳玉匆匆地挂了电话。 音画唯一一次与芳玉的通话,就在这么急促的状况下结束。 也难怪她的心微微郁闷了。 她很清闲,可是却跟个没有用的人一样,整日从屋子的这一头晃到屋子的那一头,像个游魂似的。 不行了,再这样下去,她会无聊到得“少年痴呆症”的。 〓〓〓〓*9〓〓〓〓*9〓〓〓〓*9〓〓〓〓 这一天,乔谨刚出门不久,音画就忍不住地打电话给芳玉,约她中午一道吃饭。 她们约在市区一家有名的加州美食馆,音画在里头坐了将近半小时,芳玉才姗姗来迟地连声道歉。 芳玉满头的汗,笑嘻嘻地在她面前坐下,“哇!热死我了,都是我表哥啦,拉着我陪他去看全国武术大赛,我快要被人潮挤昏了。” “已经开始了吗?”音画一愣。 芳玉眨眨眼,“那?你不知道吗?全国武术大赛在台南,今天是第一天的比赛呢!台东县对屏东县,打得很精采喔!” “喔。”音画心底情不自禁涌起强烈的骄傲。 她的情人,未来孩子的父亲——乔谨,却是这场圣战盛事里的主评审…… “音画,你变得好漂亮喔,肌肤红润、两眼有神……哎呀,我也不会说,就是变得好漂亮。”芳玉打量着她,欢喜又赞叹道:“你穿的这套银缎色唐衫好好看喔!哪儿买的?很便宜吗?” 音画羞涩地摇头,“我不知道,是我老板买的。” “这么好?你要小心喔,搞不好你老板喜欢老牛吃女敕草,你当心别被吃了。”芳玉口无遮拦地道。 音画脸色一红,有些无奈尴尬地笑笑,“怎么会?你别乱想。对了,看你日子过得好充实的样子,怎么样?学校和住宿的地方都安排好了吗?” 芳玉快乐地点头,“是呀,唉,我们先点东西吃好吗?我快要饿死了,而且好渴,你想吃什么?这一餐我请客。” 音画温柔地笑道:“不,这一次应该我请才对,我现在身上有钱呀!” “真的吗?”芳玉笑着,“好棒啊,自己在工作比较好对不对?至少钱都比较能自由运用,哪像我爸,他规定我到台北读书,一个月只能用他两万块,真是小气巴拉。” 音画但笑不语,只是抬头对女侍者嫣然一笑,“麻烦你,我们要点餐。” 女侍者翩翩有礼地过来,微笑道:“两位要吃点什么?” 芳玉望向音画,“你要吃什么?”她虽然直肠子,但是也明白音画一向财务窘然,所以体贴地等待她点菜,才能考虑要点哪种便宜些的餐点。 音画一笑,轻声细语地点了罗勒叶拌海鲜意大利面,还点了一个香苹果酥派,一壶热情玫瑰茶。 “你呢?”她笑问芳玉。 芳玉这才相信她荷包有钱,快乐地道:“嗯,那我要一客烤牛肉起司千层面,大杯冰红茶,一个堤拉米苏,上面的可可粉要撒多一点喔!” 音画愉悦地笑着,“你还是嗜吃甜食。” 芳玉扮了个鬼脸,“没办法,体重直线上升,我表哥说我如果想到台北迷惑学长的话,就得控制甜点和热量,讨厌死了。” “你跟你表哥感情真好。”她微笑,羡慕地道。 “才不要跟他感情好咧,他那个人龟毛得要命,虽然是年轻英俊的学生会长,可是那张嘴说起人来不饶命的,每次都把我刮得脸一阵火辣。”芳玉摇头,“真是,我咒他找不到女朋友!” 音画噗哧一笑,心情顿时开朗了不少,芳玉每每都能给她惊喜。 “你呀,怎么说话还是那么直?他好歹也是你表哥。”她笑道:“而且将来到台北你还得靠他,现在说得这么绝不好吧?” “我靠的是我大阿姨,他要敢不让我住他家,我大阿姨铁定用扫把把他打黏在墙壁上,三天三夜以后再挖他出来。” 音画的笑更止不住了,“你实在是……哈哈哈……” 芳玉开心地看着她,“音画,你越来越容易笑了耶!真是不简单,我想我说笑话的功力有增加。” “岂止有增加,简直是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喂,说真的,你越来越漂亮了耶,我看叫我表哥追你好了,我表哥他至少一表人才,虽然嘴巴贱了点,可是他们家很有钱喔,你嫁过去后绝对不用担心没饭吃。” 音画当她讲笑话,“才不要,你刚刚不是说你表哥嘴上不饶人的,那我做他的女朋友岂不是被他吃得死死的?” “不会的,你这么美丽动人,他最不能抵抗像你这种飘逸出尘的美人了,我敢打赌以后是你把他吃死死的。”芳玉越说越兴奋,好像已经看到表哥在她面前摇尾乞怜示好的模样。 嘿,她敢打赌,如果表哥一见到音画,一定会惊为天人,到时候他自然得求表妹她来帮忙撮合了……嘿嘿嘿,就这么办。 餐点送上来,音画执起叉子吃着意大利面,边好奇地看着芳玉频频打手机。 “东西来了怎么不吃?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芳玉对她打着手势,挤眉弄眼,低低讲话着,一会儿才放下手机,高高兴兴地吃起千层面来。 “你在打什么主意?”她瞧芳玉的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转着,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芳玉笑咪咪,“哎呀,相信我,我做的事情对你只有好处没坏处的啦!” 音画怀疑地看着她,一叉子戳起一方鱼片,才送入口中,强烈的反胃感蓦然涌喉而她急急放下叉子,捂住了嘴巴,又酸又苦的胃酸烫痛了她的食道,却依旧一波波齐涌上来,惹得她几乎吐出来。 “你怎么了?”芳玉一呆,紧张地道。 音画连忙摇头,吐出嘴里的鱼片在面纸上,喉头胃里才觉得舒爽好些。“没事,只是这个鱼肉腥了一点,不要紧的。” 芳玉吁了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在害喜呢!” 害喜? 这个名词一跃入音画的脑际,她不由得呆了半晌。 害喜?会吗?自己上个月的月信有来吗? 她脸上神色变幻着,芳玉忍不住笑打了她一下,“跟你开玩笑的啦!像你这种古典美人型的羞涩姑娘,光是男生靠近你就快晕倒了,怎么可能会怀孕呢?哈哈。” 芳玉嘻嘻哈哈笑着,音画却是心头一阵狂喜与复杂心情。 月信两个月没来了,对,算算日子该是第一次与他……的时候有的,噢,老天,也太神准了吧! “芳玉,你急急忙忙地叫我来做什么?”高信杰走近她们,用力地拍了芳玉一记,“幸好我人就在附近,要不然你这样鸡猫子鬼叫的要我快来,我还……”他突然住口,因为他的眼睛瞥见了清丽月兑俗、娇娇弱弱的音画,他呆住了。 芳玉满意地看着他的表情,“坐啦、坐啦,叫你来一定是好事。” 音画抬眼望了这名高大年轻,看来俊秀斯文的男孩子,她只是温柔礼貌地笑笑,情不自禁带着一丝害怕的羞涩。 她向来怕男人,除了乔谨,她对其他同辈的男人都是又怯柔又惊怕的。 可是她那小白兔般羞怯美丽的笑却震撼了高信杰的心,他紧紧盯着她,多么希望能够再见到她笑一次。 迸有秋香三笑姻缘,他却期望她能够再给他一抹笑容,那么他就死而无憾了。 斑信杰呆呆地落坐,好半晌才控制住自己调转开视线,可是才一转向芳玉,就见到她满脸促狭的笑。 “嘿嘿!”她笑得贼兮兮。 斑信杰却本能地讨好起表妹,“芳玉,这位是……” “她是我最要好的同学,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杨音画,很美吧!”芳玉笑道:“音画很厉害,她的国画是顶尖的,每次代表我们学校都能拿大奖回来。” 斑信杰炽热爱慕的眸光毫不掩饰地调转向音画,“好才华,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你好,我是芳玉的表哥,我叫高信杰。” 他大方地伸出手要与她交握,音画只是怯怯地浅笑着,可怜兮兮地对芳玉投去了一个求救的眼光。 “表哥,你不要借机模人家的小手,音画害羞得很,从没交过半个男朋友,如果有男生想碰她,她会紧张到晕倒的。”芳玉拍开高信杰的手,保护地道。 现在还有如此洁身自爱的女子…… 他怀疑他见着的是自宋朝翩然降临的保守美人儿,还拥有着中国最优良美丽的传统与美德。 她甚至还画国画……天啊! 斑信杰赞赏地看着她,爱慕之色越发深重。 音画却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舒服,她轻轻咳了一声,勉强地笑道.“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斑信杰受宠若惊,“当然好,谢谢你。” 于是他招来了侍者,点了一客碳烤美国沙朗和一大杯冰柠檬红茶。 席间,高信杰不断引导音画多说一些自己的事,可是音画温柔恳求的眸光总是融化了他的每一分侵略,可是也让他对她益发迷恋了。 音画虽然开心与好友相聚,可是高信杰的追求之意好明显,让她一顿饭吃下来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最后的茶送上来了,她动作稍嫌快速地啜饮着,绞尽脑汁想着落跑的借口,一个不小心,杯中的玫瑰色液体泼溅了出来。 “哎呀!”她轻呼,急忙要拭去桌上的茶水。 斑信杰殷勤地捏着纸巾过来要帮忙擦拭,却无意间碰到了她的小手。 音画心一惊,立时就要收回,可是高信杰怎肯放过这个难得的大好机会,他深情款款地紧覆盖住她的小手,怎么也不肯让她抽离。 音画涨红了小脸,用力拼命要抽出手,却怎么也敌不过高信杰的力气。 和几名评审出来吃中餐的乔谨跨进餐厅,见到的就是这暧昧的一幕。 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神情难看得仿佛山雨欲来,锐利的眸光盯着那名阳光男孩紧紧握住音画小手的模样。 可恨的是音画居然没有强力挣扎开来,她的小脸甚至还嫣红泛着霞色。 懊死! 他脚步一顿,随即低语地对身畔的其他人说:“这一家客满了,我们去别处。” 其他评审自然唯命是从,反正体育馆附近还有好多家美味的餐厅,既然这儿客满就去别处吧! 音画并没有见到乔谨脸色阴沉地离去,她甚至连乔谨的身影都没有看见,因为餐厅人多,她又急着恼着要挣开高信杰的手。 到最后她眼圈儿一红,眼泪快要落下来了,高信杰才惊骇不舍地放开手。 “抱歉,我情不自禁。”他老实地道。 坦白说,他虽然是学校里叱咤风云的学生会长,也有无数的学妹或女同学爱慕着他,可是眼高于顶的他向来看不进任何一张花颜,可是杨音画……她正是他寻觅已久的女孩子,他兴奋、倾慕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了。 音画急急地站了起来,雪白的脸庞一阵红、一阵白,但她仍然不愿为难芳玉,所以只能低声道.“呃,不要紧,只是我刚好想到我还有事情要做……所以我得先走一步了,抱歉。” 芳玉原本一直笑吟吟地看着他们俩,可是表哥唐突了音画,现在吓得人家要逃走了,她于是心慌意乱地叫道:“音画,你不要走呀,我们好久才见一次面,多聊聊好吗?如果你怪我表哥太主动了,那教他出去外面绕个几圈冷静一下好不好?我们尽避谈我们的,不要理他。” 音画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实在好想跟好友继续聊,可是这情况变得如此复杂,她怕再待下去情形会更糟,所以她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老板还等我回去帮他照顾小孩。”她给了芳玉一抹虚弱的笑,急急忙忙要逃离。 芳玉起身要追,旁边一个高大的身形却比她更快,及时拦住了音画。 斑信杰微微喘息着,深情焦急地道:“别走,好吗?我知道是我太过急躁了,留下来,我保证我会当一个君子。” 音画缩了缩身子,避免着再被他碰触。“请你别拦着我,我真的必须走了。” “音画,再多跟我聊聊好吗?”芳玉恳求道。 音画摇摇头,脸色苍白地道:“芳玉,我会再打电话给你的,无论如何,我真的好高兴又跟你见面了,只是我现在真的必须走了,拜拜。” 她一个闪身避过高信杰的阻拦,急急地往柜台走,她要快点结帐、快点离开,她的心越来越害怕惶恐,没来由的一朵乌云笼罩住了她。 不知怎地,她有种背叛了乔谨的感觉,因为她被别的男人碰到了,这对她来讲是个好大、好大的不舒服和疙瘩,就算对方是芳玉的表哥也一样。 斑信杰赶到了音画身边,看着她掏出钱包要付帐,他连忙拦下她的动作,却险些又抓住她的手。 音画往后一缩,防备地盯着他。 他举高双手作投降状,叹了口气道:“相信我,我对你无恶意,只是你至少给我个机会请你一顿。” “不用了,我已经说过要请客了,我与芳玉早有协议。” “六百七十元,谢谢。”柜台小姐看了看这个,再看了看那个,“请问刷卡还是付现?” “刷卡。” “我付现。” 他们俩同时开口。 音画急切地拿出六百七十元给柜台小姐,然后惶然地转身奔出餐厅。她甚至连回过头来道别的勇气都没有呵! 斑信杰叹息着,怅然若失地呆站在原处。 芳玉走近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泄气了,谁教你这个大色魔,第一次见面就乱模人家的手,啊?” 斑信杰苦恼地道:“芳玉,你帮我好不好?我真的喜欢她。” 芳玉挑眉打量了他老半天,最后才丢出一句话,“求我呀!” “求求你。”高信杰一咬牙,道。 芳玉睨着他,知道他心底一定嘀咕着说她坏话。“哼,这么没诚意,唉,算了,告诉你吧,现在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联络音画,一向都是她打电话给我,如果你真的很想与她见面,那你就耐心点,等她打给我?nfdc4?!” 斑信杰闻言气得牙痒痒的,却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谁教自己冲动过头,坏了好事呢? 唉! 第八章 音画匆匆赶回了武术馆,当她回到三楼房子里时,整个人才松懈下来,大大地吁了一口气。 好可怕! 她回到卧室,惊魂未定地摇着头,“天!芳玉怎么有这么冒失唐突的表哥?” 休息了好半晌,她的心脏才恢复平常的速度跳动,不再惊悸地乱撞乱跳。 音画走到厨房去,为自己冲了一杯热热的茉莉绿茶,她啜饮着茶的幽香,在这时候分外想念乔谨。 乔谨,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挪一些时间陪陪我呢?你可知道我好孤独…… 她无力地伏在桌上,小手有气无力地轻抚过茶杯的边缘。她强烈地想念着乔谨,渴望在这时投入他宽大温暖的怀抱中,向他倾诉自己受到的惊吓。 老天,她好想他! 现在才午后,他还要更晚的时候才能回来…… 她再啜了一口热茶,觉得胃里的骚动被抚平了,变得暖暖的好舒服。 胃,我的胃……难道我真的怀孕了吗?”她脸上的寂寞之色倏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期侍与羞涩的喜悦。 如果她真的怀孕了,那乔谨一定好开心的,她迫不及待要证实这个消息! 音画急急地跑到卧房取饼小皮包,匆匆地出门到药房买验孕器。 就在她关上门后不久,电话铃声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屋内分外刺耳惊心。 乔谨在体育馆内执着手机,阴森着脸等待着那一头的电话被接起,可是他连拨了好几次,还是没有人接。 看来她跟那个男人相谈甚欢哪!现在都几点了还没回家。 可恶! 她还告诉他她怕男人,男人一靠近就紧张得快晕过去……该死的!他就知道女人没有一个是诚实的,她们撒下的漫天大谎足以遮住南极上空的臭氧层破洞! 被背叛的椎心之痛狠狠地啃蚀着他,乔谨按掉电话,表情冰冷得足以冰冻整个世界。 〓〓〓〓*9〓〓〓〓*9〓〓〓〓*9〓〓〓〓 她怀孕了! 音画高兴不已,几乎拿不稳验孕器,当她看着指标上的红色线条呈现“十”字形时,她的心跳都快要停了。 天哪!这真是个天大的喜讯。 音画开心地拿着验孕器走出浴室,等待着乔谨回来,她好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一定会非常、非常开心的。 一想到她的月复中正孕育着他的小宝贝,她的心中就一阵暖洋洋,母性的温暖渐渐在她血液里流窜,散发出来。 音画小手紧紧捏着那张怀孕的证明,没几分钟就跑到窗边去采看那熟悉的车子回来了没。 一直到黄昏了,她才听见熟悉的跑车引擎声由远至近地驶来。 她兴奋地抓着验孕器,冲到了门边等人。 门一开启,她欢喜地飞奔入他怀中。 “乔谨,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她偎在他胸膛前,娇娇女敕女敕地道。 乔谨的肌肉紧绷,气息冷硬,极不客气的将她抓离胸前,“离我远一点。” 她一愣,差点被他推倒在地,勉强稳住了身子,音画惊疑又微惧地道:“乔谨,怎么了?今天的比赛不顺利吗?你在生气吗? 他眯起眼睛,眸光冷厉地看着她,“你刚刚说要告诉我什么好消息?” 她往后退了一步,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在生气?” 他低沉地威胁道:“告诉我!” 她一惊,手上的验孕器掉了下来,“喀”地一声跌落在地板上。 他望向那明显透露出“怀孕”的证据,脸上没有她想像中的狂喜,反而是闪过了一丝可怕的冷漠与怒气。 “你怀孕了?”他轻轻地道,那声音却远比大声吼她更教她胆战心惊。 她颤抖着点点头,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 山雨欲来风满楼,此刻的屋内可说是闪电密布,霹雳般的落雷已经要劈下来了。 乔谨危险地瞅起眼睛,“确定是我的吗?” 血色顿时从音画脸蛋上褪得一干二净,她面如死灰,身子抖瑟如风中落叶。 “你说什么?”她勉强挤出一句话。 他朝她前进一步,像头猛烈暴怒的狮子般,随时张大嘴要将她吞噬说肚,“我都看见了,原来你趁我不在的时候,都出去跟老情人约会……我倒是被你瞒得好惨。” 他在说什么? 她害怕地,被曲解地拼命摇头,“不、不、不,我没有……你相信我,我没有!” “今天在加州美食馆,我什么都看到了。”他冷冷地道:“你那位情人果然是年轻活泼,他有像我一样让你欲仙欲死吗?他有像我一样给你用不完的钱吗?不,我猜一定没有,否则你就不会投入我的怀抱,拼命在我跟前挖钱了。” 她脸色惨白若死,多么希望在这一瞬间就死去,这样就不用听见他字字句句、尖刻狠毒的话了。 他居然这么说她,居然是这么看待她的! “我没有……”她眼泪滚落,烫痛了双颊也烫痛了心房,努力解释着,“我不是跟他……我没有,他只是我同学的表哥而已,我……求求你,我在跟了你的时候还是处子之身,你知道的呀!” 乔谨已经被怒气和背叛的嫉妒之火给烧灼掉所有的理智和思考能力,不假思索地道:“现在什么手术做不得?一片处女膜只要几千块钱台币,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个吗?” 她被攻击得体无完肤,心痛揉和着绝望狠狠地将她推入地狱深渊。 “没话说了,是不是?”他步步逼近她。 她倏然抬头,眼神哀痛欲绝,“乔谨,你不能冤枉我……求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不用解释了,落水的那一幕是你早就计划好的是不是?你早就想要接近我,因为知道我身家丰厚,所以早想来染指一份了,是不是?” 他咄咄逼人,她头都晕了,只能被动地摇头,“不,不是……” “难怪你如此恬不知耻地答应为我怀孕生子,难怪你那么急着要拿到支票,我早就知道世上没有女人是纯洁无私的,你还假惺惺地故意装做贞洁女的模样!版诉我,你肚子里的孽种是不是早跟他有的?或者和我欢爱后,才敢与他有小孩?”他恶狠狠地低吼,质问着她。 音画一步步地向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她整个背抵靠在墙壁上,一股心痛的无力感深深地自四肢百骸散发开来,被攻击、被曲解、被辱骂,已经让她整个人都麻木掉、僵硬掉了。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一寸寸地死去,在她最深爱的男人面前,被他亲手一刀刀凌辱切割…… “你错了,你误会我了……”她只能反反复复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空洞涣散,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你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还有,我限你一个月内跟你的情夫把所有的钱吐出来,那些钱我宁愿拿去捐给慈善机构,扔进海里,都不愿白白给你们这一对恶心的狗男女!”他的声音寒冷到了骨髓,带着无穷无尽的愤恨和怨妒,“听到了没有?一个月内,否则就法院上见。” 音画瞬间软软地颓倒在地板上,全身上下的血液像在这一瞬间都被抽干了。 这一切来得太快,已经远远超过她小脑袋所能设想、负荷的极限,而他排山倒海而来的恨意,鞭打得她鲜血淋漓,却连半句申吟都呼喊不出口。 他所说的字字都像利刃,残忍地划破了她的心脏,她却无力挣扎哀求。 音画冰冷的泪水悄悄地滑落脸颊,低低地道:“老天,你对我太残忍……” 罢刚得到了全世界的恩宠与幸福,就随即在她面前整个儿被打破、打碎,支离破碎的幸福碎片还戳刺得她痛不欲生。 “是你对我太残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他冷冷地道:“没有人永远会是傻瓜,你太低估正义的及时来临了。” 她茫然地眨动着泪眼。 正义? 这世上可还有正义?可还有公平?她的人生自诞生下来便残缺不全,现在好不容易挣扎拼凑成形,却又立刻碎成千万片。 “你还要赖在我屋里多久?”他冷漠地道,眼神阴郁倨傲。 音画缓缓地撑着墙壁起身,麻木地拖着身子走向卧房。好,她走,她略微收拾一下就走。 当她整理好了少少的行李,沉重地拎着走向大门时,他还在她身后冷冷地撂下一句—— “把你该拿的东西都拿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音画哽咽着,喉头好大一块热热的硬团吞咽了许久才咽下,她颤抖着唇道:“该拿的都拿了,我没有多拿你一分一亳。” “很好。”他冷着声狠着心,却在看见她瘦弱的身子独自拖着皮箱走出大门的那一刹那,心却又痛得仿佛落入火焰地狱。 懊死! 他还得拼命安慰自己,至少这个当还上得不大,幸好他的心还没有付出,幸好还不是当真地爱上了她……幸好……一切都只是场交易而已。 但是为何他的心会痛得喘不过气来呢? 〓〓〓〓*9〓〓〓〓*9〓〓〓〓*9〓〓〓〓 音画茫茫然地走在黑夜的道路上,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上里去。 这世上已经没有一个地方是她的归宿,而她也没有家…… 若不是带着这条尚未见世的小生命,她老早就选择投河自尽了。 人生,辛辛苦苦来走这么一遭,又是为什么呢?美丽的繁花似锦不过是云烟一场,眨眼间就什么都没了,剩下来的是最真实、最丑陋的生命旅程,这一段路,她走来已经十八年了,她累了,不想再走了。 音画抚着肚子流浪。 天晓得她竟然还有眼泪可流,她还以为泪水早在乔谨赶走她的那一刹那就干枯竭尽了呢!可人是多么脆弱、多么无用呵,身体里最多的就是水,可以由春流到夏,由秋流到冬…… 就算林黛玉流泪也有个终止时,只要将一生泪水都弹尽了,那么就可以月兑离这个纷纷扰扰的无情人世,再也不必辗转沦落在红尘的巨轮底下辗绞了。 她呢?她的泪水几时才能流完? 紊乱杂杳的思绪如潮水在她脑中来来去去,她只是本能地踩着脚步,拎着皮箱往前走,却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几时。 音画的呼吸渐渐细碎无力,小脚虚软浮动,蓦地眼前一黑,随即在下一秒钟仆倒在大马路上。 月色冷冷地,微带凄凉地凝视着她人事不知的身形,孤独寂然的夜晚依旧静静无声…… 〓〓〓〓*9〓〓〓〓*9〓〓〓〓*9〓〓〓〓 一个星期过去了,乔谨依旧忙碌着武术大赛的评审工作,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太明显的异样,可是他渐渐消瘦了,眸光益发冷酷犀利,罕笑的脸上越不见笑容了。 没有人知道是为什么,但是慑于他的冷漠专业,所以谁也没有敢提起。 反正他一向冷冷地,严严肃肃的,只不过现在又严重一点了。 反倒是乔家的人还比较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异样,乔谨从最先的冷漠到后来的眉稍微带笑意与温柔,一直到现在眼神及脸色又变得更加严重的冷酷讥讽,在在都让乔家人又是关怀又是一头雾水。 如果不是知道他生性似块千年寒冰,他们还真会以为他是谈恋爱了呢! 困为只有恋爱中人才会有这种一下子喜一下子悲的反复态度。 不过不管乔家大老们如何打探,他的嘴还是紧得跟蚌壳一样,只是脸色益发阴沉。 自从赶走音画后,乔谨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只有他自己知晓。 在体育馆的武术大会里,闹烘烘的人群里若偶尔响起了一声柔软的轻笑,他就会心悸不已,急忙回目四望。 可是每次都让他失望,因为发出笑声的女子不是她…… 他告诉自己,那是出于气愤与怒火才分外在人群中搜寻她的身影,可是每当午夜梦回,望着冷冷的一床薄被时,他的心就分不清是痛还是酸。 可恶!他只是想把她抓回来尽她的义务,孩子还没生下来,她怎么能这样转身就走? 他恢复理智与冷静后,分析了一下局势,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一定是他的,因为他将她看得极牢,基本上只有这一、两个星期才较为无暇照顾她……只有一、两个星期的时间,她不可能与外面的男人有孩子。 所以那是他的孩子,千真万确。 不过他一定要把她捉回来证实这一点,他发誓。 〓〓〓〓*9〓〓〓〓*9〓〓〓〓*9〓〓〓〓 音画在医院里足足躺了一个礼拜。 她是被路过的好心人发现,急忙送到医院去的;医生发现她怀有两个半月的身孕,而且虚弱的身体又受了风寒,有感染肺炎的危险,所以这一个星期都在全力救助及观察她的病情。 直到一个星期后,昏迷多时的她终于幽幽转醒,但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小脸更加憔悴清灭了。 她潜意识是不想醒过来的,因为她不想要再醒来面对这个残酷的人生,这个没有任何希望与意义的生命旅程…… “小姐,你醒啦?”护士小姐正好过来替她换点滴,惊喜地道:“太好了,我去叫医生过来。” 音画勉强地从干涩的唇中挤出话来,“我在哪里?” “这里是阮综合医院,你一个星期前被人送来的。”护士小姐很同情地道:“他们说发现你的时候,你晕倒在马路上……对了,你知不知道你怀孕了?” 护士小姐一定以为她是跷家的女孩……音画勉强一笑,笑容中满是苦涩,“我知道,谢谢你。” “对了,你住在哪里?我们必须通知你的家人来哟!” 她脸色微微一变,咬了咬唇,道:“我没有家人,我可不可以出院了?我可以自己付医药费的。” 乔谨给她的零用金还有不少,她根本没有乱花什么……她是无意中带出来的;它摆放在皮包里,一直没有动,她在激愤伤心下也忘了要归还给他。 “出院?”护士小姐有些为难,“这样吧,我帮你叫医生来,你自己问问他好不好?” “麻烦你了。”她虚弱一笑。 可是等到护士小姐一转身离开病房后,她立刻忍着痛拔掉了点滴针头,挣扎着下床。 她的行李箱好好地摆放在一边,音画很快地换了衣服,从皮包里掏出了一万块钱放在病床上,当做是医药费,然后拖着虚软的脚步走出了病房。 一离开医院,中午的太阳又晒得她眼花,不过她并不想要昏倒再被送回去,所以还是强自支撑到一边的计程车招呼站,坐入计程车以后才浑身虚月兑地瘫靠在椅背上。 “小姐,你要到哪里去?”司机老大回头问道。 音画愣了一下,幽幽叹道:“请载我到华生孤儿院。” “在哪条路上?” “在府城一路巷底。”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头晕眼花又一阵阵地攻击她。 “好的。”司机踩下油门。 音画的头轻轻倚靠着车窗,怔怔地看着街景自她眼前飞闪而过…… 她真的无处栖身,只能再回到孤儿院,投入院长的怀抱中了。 只是这一切绝对不能让院长知道,但是那一张三百万的支票呢?乔谨限她一个月内吐出来……她到时候恐怕只能交给他命一条了。 〓〓〓〓*9〓〓〓〓*9〓〓〓〓*9〓〓〓〓 音画不敢相信眼睛所见! 她坐的计程车才刚刚到达孤儿院门口,那辆熟悉的跑车也正好从另外一条巷道拐进来,稳稳地停靠在大门边。 乔谨来做什么? 她直觉想请司机先生掉转车头离开,可是她实在好想知道他究竟来做什么。 一个月时间还没到,他不会是来要钱的,但是……但是他怎么知道她出身自这家孤儿院呢? 她脑中顿时闪过一个片段,她曾经告诉过他她要去医院看抚养她长大的华老院长……华这个姓氏并不平常,只要稍微查一下就知道台南有哪一家孤儿院的院长姓华了。 只是,他来做什么呢?这个疑团始终稳稳地盘踞在她心上。 她心底陡然升起了一小簇希望的火苗,他是来找她回去的?他终于想开了?知道冤枉她了? 音画忐忑不安,带着剧烈跳动的心房与一小簇希望之火走下计程车,和甫走出跑车的乔谨打了个照面。 乔谨微微一震,雷朋墨镜下的眼眸闪过一丝狂喜,但是他的表情不变,只是稳健地走向她。 老天多么眷顾他,竟然让他没有花多少力气就找着了她! 音画脚步虚浮得像是随时会跌倒,不过她小脸上的梦幻与期待之色却支撑着她继续往他走去。 所有一个星期前所受的伤,被苦楚委屈所撕碎的心痛,都在见着他高大修长的身形时瞬间消失无踪。 他瘦了呵! 她贪婪地、舍不得地盯着他,为他的清瘦揪疼了心,顾不得他当初逼走她,是用了多么可怕的手段。 两个人就这么浑然忘却了一切,拼命地看着对方的容颜,共同震撼于对方的瘦削清减,直到他们走近了对方,两人才恍然醒觉。 乔谨沉下脸,努力维持恨意和怒火,却发现自己竟只是淡淡哀怨地道:“你可真有骨气,我叫你走,你就当真消失了一个礼拜不见人影?” 他的声音言词里大有轻责与幽怨之意,音画眼儿倏亮,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千言万语说不尽,在这眼底交会的刹那间,又爱又恨的纠葛已经将他们俩紧紧地缠绕在一起,无法分离了。 音画喜悦与酸楚的泪水悄悄滑落,低低地道:“你相信我没有背叛你,是不是?” 他别过眼,没有在这个令他心痛的问题上多作着墨。“无论如何,我想你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我的,所以你至少要回到我身边,直到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再说? 尽避这个“再说”是多么虚无缥缈的承诺,音画对此却已感激涕零了。 “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女孩子。”她*\''痖地道:“尤其我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别的男人,只有你一人。” 她的郑重誓言令他心底泛起一丝狂喜,但是他随即冷漠地推翻掉这个感觉。 他要的只是孩子,来,也只是为了要把她肚子里的孩子找回去,至于她这个人根本不是他关心的重点。 “上车。”他冷硬地道,只是在搀扶她的时候无可避免地流露了一丝丝温柔。 音画乖顺地上车,经过孤儿院而过门不入,她多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拎着皮箱流落回孤儿院,她多么希望……他能够告诉她,他愿意给她一个家。 跑车驶离了孤儿院,夏天的蝉声唧唧地响彻门墙内的大榕树,没有人知道她曾回来过,也没有人知道她再度离开…… 〓〓〓〓*9〓〓〓〓*9〓〓〓〓*9〓〓〓〓 接下来的日子,乔谨与音画在两人彼此都不深究、不说破的默契下生活着。 他说服自己,等到孩子生下,他就可以彻底与她月兑离关系了。 她催眠自己,也许有一天,他能够看见她的真心。 因此西线无战事,他们的生活也算和谐,尤其当音画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时,他们两个人都共同分享了这个新生命带来的翻天覆地的手忙脚乱与喜悦。 他陪着她度过晨吐,他的脸色甚至比她苍白,他甚至比她紧张,也陪她走过大月复便便时的不舒服感,只要她一要移动身子,他就急急忙忙、迫不及待地将她抱着走。 尤其当她因为怀孕而日渐挑嘴时,他甚至在半夜三更还会驾着车去帮她买回她临时兴起想吃的东西。 至于孕妇爱吃的酸梅、蜜饯等等,他更是让人准备了十几箱摆放在家里。 音画有时候觉得,他即将成为人父的紧张症候群已经远远超过了她这个孕妇,有时孩子从肚皮里踹一脚时,他就一脸着迷地贴着她的肚皮不肯离去。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爱他,对他也越来越依赖了。 时序从夏季进入到秋季,从秋季进入到隆冬,眼睛再眨一眨,又到了乍暖还寒的初春时分了。 音画已经怀孕九个月了,预产期虽然是四月中旬,但是她随时都会生产。 乔谨的紧张一天比一天深重,他有时甚至半夜不睡睁着眼睛凝视着她,轻轻抚模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生怕稍有不注意,忽略了她不舒服的表情。 他的关怀和贴心说也说不尽,音画只要一想起他,心底就涨满了柔柔热热的温暖深情。她衷心期盼孩子生下来之后,能拥有最幸福温暖的家庭。 从乔谨脸上的种种在乎迹象看来,或许她终于进驻了他心底,或许他终于发觉领悟到他们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真爱已经紧紧将他们联系在一起了。 音画做着梦,做着自己想起就会喜孜孜地微笑出来的美梦。 终于,最紧张刺激的一天来临了。 第九章 一早醒来,音画就觉得怪怪的,下月复有种怪异的抽动,一阵阵轻微地抽搐着,而且肚皮有种绷得很紧的感觉,从月复部一直蔓延到全身。 蓦然,双腿间有湿湿热热的液体流出,音画心一惊,小手紧紧地攀住了睡在一旁的乔谨。 乔谨昨晚折腾了一夜,因为她怀孕之后就很频尿,可是他又不放心她独自下床,所以便一个晚上起床了好几次,抱着她进进出出浴室。 此刻的他沉睡得像个孩子,英俊的脸庞倦意满满。 突如其来的一记重击撞进了她的肚子般,她疼得脸色都泛白了。 是阵痛来临了吗? 她想要摇醒乔谨,却又舍不得吵醒疲惫酣睡的他,只得抱着肚子低哼申吟着,努力忍住那阵阵袭来的痛楚。 也许……时候还未到吧!医生说产前很容易有些假阵痛的症状出现……可是怎么会有假阵痛这种名词呢?明明就痛得要命啊,一点都不假。 她刻意压低的申吟声还是惊醒了乔谨,他一个翻身,眸子一睁开,立刻就跳了起来。 “音画,你不舒服?”他嘴唇白了白。 她勉强点点头,可怜兮兮地道:“肚子……痛。” 他大惊失色,急急将她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脚步飞快地往外跑,“你要生了!孩子要出来了!” 她一边要忍着痛,一边要安抚他惊慌失措的动作。自从她的肚子变大了以后,他的冷静就不见了,每当她眉头一攒,他就以为她痛得要生了。 “乔谨,”她温柔地提醒,“你忘了拿我生产后要用的大袋子了。” 袋子里有干净的换洗衣物和产妇相关用品,是医生叮咛要准备好的。 “是。”他匆匆又赶回,勉强腾出一手挽起大袋子。 他又朝门口跑,她忍不住再叹了口气,温和忍耐道:“车钥匙在茶几上。” 他又恍然大悟地回身取饼钥匙,这才急急抱着她下楼去。 音画的阵痛越来越强烈了,她已经可以确定羊水是真的破了,当他将她小心翼翼地放进座位时,她已经疼得紧握他的手臂,低喘频频。 他轻轻挣开了她的手,急忙坐入驾驶座内,额头汗水淋漓,“拉梅兹呼吸法,乖,吸气……吐气……吸气……” 她勉强地跟着做,腰部疼得好像要断成两半了,剧痛让她连话都讲不出来。 他苍白着脸赶忙踩油门,一边还腾出手紧紧握住她的小手,“吸气……吐气……当心,忍着点……音画,求求你忍着点,我们就快要到了。” 一阵慌乱后,他总算安全地把她送到了医院,虽然超速还闯了好几个红灯。 当护士和医生将音画推入产房时,乔谨激动地也要跟进去。 “乔先生……”医生怯怯地拦住他。 “什么?”乔谨强忍着挥拳击昏医生径自冲进产房的冲动。 “你必须先去换无菌衣,我们才能让您进去陪尊夫人。” 他一怔,咬牙道:“在哪里?快带我去! “miss刘会带你去换上,我们会先帮尊夫人检查一体状况,确定她产道已经开了才能为她接生。”医生战战兢兢地解释。 “该死的!难道你看不出她已经痛得受不了了吗?”他焦急恼怒地道.“就不能赶紧为她接生,赶紧让宝宝出来吗?她的身子一向弱,怎么受得了这种长时间的痛苦?” “很抱歉,除非她要剖月复生产,要不然小宝宝什么时候要出来,都自有定数。” 他猛一咬牙,“总之,先带我去换衣服,我要进去陪她!” 医生立刻唤来mlss刘。 换了无菌衣,乔谨惶急心疼地靠在音画的床边,频频帮她拭去额上的豆大冷汗。 “音画,忍着点,很快就好了……”他轻颤着手拨开她额际散乱的发丝,努力为她打气。 音画疼得小脸都白了,她汗珠满布的脸庞净是痛楚,“乔谨,好痛……好痛……” “是,我知道!”他急吼吼地转头看向医生,“该死的!你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要替她接生?要不然打针止痛剂也好……求你们做点什么,别让她这么痛……” 医生和护士吞着口水,“是、是……可是孕妇要求我们别打麻醉针,她说怕伤了胎儿。” “音画?”乔谨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你疯了,不打麻醉针你怎么受得了?” 又是一阵掏心裂肺的疼痛,她苍白着脸喘了几口气,才勉强开口,“我不要伤到宝宝……我可以忍着痛,没关系的……噢!” 眼见着她疼得脸色都白了,大汗小汗淋漓,却还执意自己忍受,怎么也不愿伤到宝宝,他的心陡然泛起一阵强烈的撼动。 “音画……” “已经开六指了,再继续加油,很快就可以进行接生了。”医生为音画检查之后,紧张地道。 他不是紧张接生这回事,而是紧张乔谨一个怒气大发,当场把他宰了。 “啊……好痛……”音画再也忍不住,失声嘶叫了出来。 乔谨快要昏倒了! 〓〓〓〓*9〓〓〓〓*9〓〓〓〓*9〓〓〓〓 好不容易,折腾了三个小时后,音画顺利地产下一名白白胖胖的男婴。 男婴出生的时候没有哭,一时之间所有人的心脏几乎停了,医生连忙倒抓着他拍打小,拍了几下,他终于哇哇放声大哭。 乔谨心疼地看着儿子被打,可是也松了口气。 眼眶莫名地盈满热泪,他看着这一幕。他的儿子,他乔谨的儿子! 他的哭声多么洪亮啊!就像他的曾祖父一样大嗓门……他噙着泪笑了,欣慰之色和强烈的骄傲得意如潮水般涌入他胸膛。 他的孩子啊! 生命果然是一个奇迹,一个足以撼动人灵魂的美丽奇迹。 他转过头想要告诉音画,他多么感谢她为他生了个宝宝,可是一脸苍白虚月兑的音画已经晕了过去。 他的心猛然往下沉,眼前黑了黑,“医生——” 〓〓〓〓*9〓〓〓〓*9〓〓〓〓*9〓〓〓〓 事后乔谨才知道孕妇晕厥过去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在那一瞬间,他的脑细胞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个了。 趁着音画被送入病房休息的时候,他匆匆忙忙地赶到了育婴室外头,隔着玻璃贪婪地搜寻起儿子的踪影。 啊!就在那儿。 小宝宝被洗干净了,微微皱红的小脸蛋上一副心满意足样,当护士小姐帮他包小的时候,他甚至满足地吐了吐小舌头,小胖腿有力的踢了几下。 看来以后也会是个武术高手! 这是他的儿子。 乔谨巴在玻璃窗前,死盯着儿子傻笑。 他当爸爸了,而这个可爱英俊的小宝宝,就是他的儿子。他晕陶陶地想着。 这时紧紧涨满他胸臆的是为人父母的强烈骄傲和喜悦,他紧紧地凝视着小宝宝,多希望能够进去抱抱他啊! 他的儿子…… 〓〓〓〓*9〓〓〓〓*9〓〓〓〓*9〓〓〓〓 就像从死里走了一趟,又重新活过来,音画觉得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像被辗碎的布女圭女圭一样,虚弱、疲惫、无力。 可是又有着难掩的兴奋! 孩子,她生了个孩子,她的宝宝呢? 她一睁开眼,第一个念头就是孩子和孩子的爸呢? 他们两个怎么都不在她身边? 一股致命的恐慌从她心头散发到四肢百骸,她的心顿时像被撕开了一样痛楚。 生产的痛都不及她害怕自己已然被遗弃的万分之一。 “护士小姐!”好不容易有个护士进来了,她连忙唤道。 她自觉叫得很大声了,可是实际上只发出了蚊蚋般的嚅嗫。 “乔太太,”护士笑唤着她,“乔先生去帮你准备食物补身子了,他真的好体贴喔!忙进忙出的,还买了这么多花过来送你,病房都快摆不下了。” 花? 音画这才注意到窜入鼻息的幽然芳气,她举目四望,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花!满屋子芳香扑鼻的花,有女敕白的白玫瑰和娇媚的紫玫瑰,还有一大束、一大束满天星和淡粉色的香水百合,将整个病房衬托得像个秘密花园。 她噙着狂喜的泪,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切。 陡然一阵浓厚的香菇味排开众香窜入了她鼻里,她呆呆地看着乔谨一头汗地拎着一大盅物事走进来。 护士小姐羡慕又体贴地退出病房,留给他们“夫妻”甜蜜独处。 乔谨把香菇鸡汤放在她床边的柜子上,温和地道“我听说生产过后很伤元气,要多吃点清淡又滋补的食物才行。”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感动地问,怔怔地看他帮自己盛出了一青瓮碗的热鸡汤。 “我去问人。”他的脸上竟浮起了一丝扭捏之色,“呃,别问这么多了,快点喝,你这一整天都没有半点东西进月复,身体受不了的。” “你见过我们的宝宝了吗?”她被他喂了一口,忍不住急急咽下问道:“他好吗?健康吗?护士小姐有没有好好地照顾他?” 我们的宝宝!这个称呼令乔谨有些目眩。 “他很好,已经喝饱牛女乃睡着了,非常的健康、可爱。”一提到儿子,他的笑意就止不住,“我猜他长大以后一定是身高腿长的,因为他的小手每次都会捞过界,不小心k到隔壁小孩。” 她噗哧一笑,却忍不住哎哟了一声。 “怎么了?”他脸色一变。 “没事,只是现在肚子好虚,不太能够动到,可是我又好想笑。”她笑意盈盈。 他这才放心下来。“觉得好点了吗?哪里还痛?” “浑身都痛。”她老实地道:“不过我不要紧的,已经好很多了。”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他低语。 她凝视着他,深情几许,“我明白,你也是,这一阵子辛苦你了。” 他摇头,苦笑道:“在陪你生产的那几个小时内,我才知道原来女人这么伟大,你们能承受的痛苦是远远超过我所能想像的;我不得不对我母亲另眼相看了。” 她羞涩窝心地道:“伯母他们知道这件事情了吗?” “我还没有通知他们,打算等到小宝宝可以出院了再抱给他们看。”他耸耸肩,“他们现在知道,会急着把我们凑成堆……我一直在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所以打算等事情告一段落后再说。” 她的小脸渐渐发白了,笑容也渐渐黯淡消失,“你说得没错,这样的确会为你带来许多麻烦和不便。” 她始终……还是没有办法进入他的生命里。 孩子生下来了,她是不是也该飘然远去了? 扁想着,她的心就一阵阵酸楚戳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快点喝完汤吧!你想看孩子吗?”他温柔地舀了一匙送入她嘴里。 音画眼睛一亮,“要!我要看孩子。” “把汤喝完,我再让护士把孩子抱过来给你看。” 她微微忧心地道:“可以吗?孩子不是在育婴室里,这外头的细菌那么多……还是我去看他好了。” “可是你的身体……” “我不要紧,走几步路还行。”她笑笑。 他坚定地道.“好,但是你不能用走的,我抱你去。” 她闻言,心一热,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这种温柔的假象又能维持多久呢? 她强忍住泪,还是只能点点头。 被他喂进嘴里的香菇鸡汤,口口都化做了黄连苦…… 〓〓〓〓*9〓〓〓〓*9〓〓〓〓*9〓〓〓〓 生产后第三天,音画就出院回去休养身子了。 只是宝宝因为还稚女敕,并得留在医院照黄疸,一个星期后才能抱回家照顾。 乔谨已经请了专业的女乃妈带孩子,只等孩子回家就正式照顾,而他也买了一大堆新奇好看的婴儿用品,什么婴儿床、婴儿女乃瓶,小衣服、小袜子更是整箱买,几乎快要堆放不下了。 他的脸上有着热切的爱子之情,音画看在眼里,又感动又心酸。 她呢?她根本无法分享他的喜悦,因为她快要变成局外人了。 “音画,桌上的麻油鸡你怎么没吃呢?”他眉宇带着关不住的笑意,走进卧房来。 音画自冥想中醒来,“呃,什么?” “吴嫂给你炖的麻油鸡。”吴嫂是他请来的管家,做得一手好菜。 她勉强笑道:“躺在床上都没有动,我一点都不饿,再说早上的鲜鱼汤也才刚刚喝完。” “你得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刚生过孩子都比较虚弱,如果不保养好身子,会有后遗症的。”他正颜道。 音画凝视着他,低声道:“你真的关心我吗?” 他一怔,眸色陡然变深了,“为什么这么说?” 她急忙摇头,吞下泪水,“没事,我只是有一点产后忧郁症。你最近很忙吗?都没有在家吃午餐。” 他笑了,“我去看我的宝贝儿子,顺这回家报告好消息,现在我祖父母和爸妈每天都巴在医院的育婴室窗前看小宝贝呢!”看见他们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那副高兴、心满意足的样子,他不禁庆幸起自己走的这步棋是对的。 “他们一定狠开心。”她眼神温柔地道。 “是的,他们还频频追问究竟是谁帮我生了这个可爱的孩子……” 她屏息问,“你怎么说? 他哑然失笑,“怎能照实说?就说孩子的妈与我只有一夜之缘,生完孩子就回美国过单身生活了,所以保证他们追踪不到你。” 她眼神苦涩,笑容憔悴,“是,我想也是,他们根本不会知道有我这号人物存在。” “你后悔了?”他眸色一冷。不知怎地,看见她忧郁难解的模样他就心头闷闷的,极不舒服。 她摇头,轻声道:“我怎么会后悔?你我早有约定,更何况我合约都签下了,还能反悔吗?” 他强忍着心头异样的酸楚,点点头,“那就好。” 她失神落魄地抬头看他,“那么照你看,我什么时候离开你呢?” 他一呆,眼神复杂,心头涩涩然,“你就这么急着要摆月兑掉我和宝宝?” 她眼眶一热,泪水登时潸潸落下,“不,只是……我总有离开的一天,早走晚走不都一样?就算多留些时日,也是徒增伤感罢了。” 他蓦然抑郁不悦起来,“好,你这么急着走,那等到做完月子,我就给你剩下的那张支票,你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她凄然地望着他,她何尝想离开他、离开心肝宝贝儿子呢?她多么希望他能够开口留下她呵! 可是乔谨并没有看见她眼底的伤痛,只是倏然站了起来,自她床前离开,“桌上的汤随便你爱喝不喝,如果不喝的话我就让人别再做了,也省得浪费粮食。” 她是这样迫不及待要离开他们父子,要回到那个阳光男孩的身边!乔谨心底满满的愤怒与不是滋味。 “乔谨……”音画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让一声幽幽地喟叹飘出口中。 她还能说什么呢?求着他留下自己?或者是哭着、抱着他的大腿求他别撵走她? 她知道他的性格,一旦已经决定了的事,就算天塌下来了还是改变不了他的心意。 就算她哭瞎了眼,叫哑了嗓子,又能如何? 她只想留下最后一点点自尊,至少在离开的那一刹那,别彻底崩溃在他面前才好。 〓〓〓〓*9〓〓〓〓*9〓〓〓〓*9〓〓〓〓 接连着几天,乔谨都没有回来。 两个星期后,孩子也没有被抱回来,反倒是原本放在屋里的小女圭女圭用品都被司机带人来取走了。 音画追问着吴嫂,吴嫂却是一问三不知。 “乔谨,难道你真的这么无情?难道连孩子的面都不让我多见几回?”音画紧紧地抓着门边,门框的边缘处都深深地陷入了她的手指里。 屋子里空寂冷清,只有吴嫂在厨房做菜的声音隐约传来,音画缓缓地从门边走到了落地窗前,眺望着屋外的青山和大海。 天地虽大,却没有她容身之处。 她难道要这样服从于命运吗?可是不这样,她又能怎样?她只是他人棋盘上的一只棋子,生死进退、喜怒哀乐都由旁人决定。 现在棋子已无利用价值,也该退场了。 她静静地站在窗边,想着沉入那片蔚蓝蓝的大海里会是怎样的一番滋味。 想必是很舒服的死法吧!就这样静静地、无声地沉入海底,让澄净深阔的大海洗净她一切忧伤…… “小姐,吃饭了。”吴嫂端着盅当归鸡走进来,关怀地道。 音画缓缓回头,唇边漾起可怜兮兮的笑容,“谢谢你,放着吧!我待会儿再吃。” “可是你早上和中午都没有吃,现在再不吃点东西,身体是受不了的。”吴嫂同情地看着她。 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出了什么事,但是音画的纤弱憔悴,还有被忧愁深深笼罩住的小脸,在在都让吴嫂觉得好生怜惜。 音画凝视着这个老好人,微笑道:“我保证等一下一定吃,好吗?” “你中午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是吗?”音画茫然了一瞬。 中午?早上?她现在对时光的流逝已经毫无概念,只知道太阳出来了,太阳下山了……而在她心里,黑夜早盘踞在她心头好久、好久了。 她始终等不到黎明的曙光来到。 “今天几号了?” “二十五号了,你再过十天就能够出关了,这坐月子很不舒服吧?”吴嫂微笑安慰道:“我还记得我坐月子的时候啊,天天埋怨我老公,直问怎么还不能出去走走溜溜呢!真像坐牢一样。” 音画温柔地回以一笑,“是呀,有点辛苦。” “那……我就先去忙了,你记得要吃呀!” “我会的。”她点头。 待吴嫂离开后,音画怔怔地站在落地窗前,却怎么也不想动弹。 她什么都不想了,如果真的能够就此不能思考、无所知觉,那么生命对她而言也算慷慨。 她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是她想乔谨、想孩子呵!只要这颗心还继续跳动,那么这份思念牵挂恐怕就不会有终止的一天。 窗外,夕阳要落入海面了。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绡香断有谁怜……”她低低念着红楼梦里黛玉葬花诗,“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现在时序已是春尽之时了,而人呢? 〓〓〓〓*9〓〓〓〓*9〓〓〓〓*9〓〓〓〓 音画坐满月子的前一天,乔谨终于回来了。 吴嫂出去买菜了,所以乔谨是自行开门进来。当音画听到熟悉轻缓的脚步声时,她倏然一震,急急地跳下床奔向客厅。 “乔谨,你总算……回来了。”她双眸瞪着他身后英姿飒爽的美女,话语结束在支离破碎下。 乔谨身后的美女好奇地看着音画。 “谨,她是谁呀?”美女开口了,声音清脆有力,煞是好听。 音画只觉得轰地一声,血液从脑袋瞬间消失…… 她被动地看着、听着乔谨冷冷地回答,“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代理孕母。” “好年轻呀!真是的,你怎么找到这么个小东西帮你生孩子的?”美女嘟起嘴巴,“讨厌!若不是人家在美国,这个机会也不会拱手让人了。” “那有什么要紧,她不过是个生孩子的工具罢了,帮你生一生,这样你以后不是可以省下皮肉痛了吗?”他怜惜温柔地搂了搂美女。 音画直勾勾地瞪着他们俩,四肢渐渐变得冰冷…… 这不是真的! “谨,你不是说要带人家看房间吗?你说过,要随我的意思装潢,不可以赖皮喔!”美女又紧紧地偎在他身边,撒娇地道。 音画见到乔谨低头对美女微笑,那抹笑意是如此深情入骨。“我怎么会骗你?反倒是你,已经答应要嫁给我了,绝对不能反悔。” 美女笑声如银铃,“哎呀,人都是你的了,你还怕什么?” 音画挣扎着不要昏倒,她的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细碎得像随时会断了气息。 她……都明白了。 无论是真是假,眼前故意演出的这一幕亲密戏就是要把她逼走,只是怕她这个“代理孕母”赖着不离开,所以特意到她面前来暗示一番。 倏然间,她觉得好累、好累…… 再也无心无力去应付这一切纷纷扰扰的爱与不爱,愤怒或是哀伤了。 她才十九岁,却已历尽沧桑磨难,她再也不想去争取强求什么了…… “乔先生。”她轻轻地道:“我可以离开了吗?” 乔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沉重与愤怒冷硬地道:“当然,你也该走了,这里是两百万支票,是我们之前协议过的,拿去。” 音画被动地要去接,可是没想到他恶意手一放,那纸飘飘然地落在她脚前地板上。 屈辱之意不言可喻,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麻木地蹲捡起,然后行尸走肉般地转身回到了卧房。 美女偎着乔谨的动作稍稍分开了,神色复杂地抬头望着他,“阿谨……” 乔谨沉默着,脸色冷漠肃杀如隆冬还是一样的皮箱,只是音画的脸上多了浓浓的沧桑与倦然,她像个孤独幽魂,单单薄薄地与乔谨擦肩而过。 “音画。”他忍不住唤了一声。 她背对着他,身子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该记得你的承诺!”他猛一咬牙,强迫自己无情冷硬地道:“别再回来找我和孩子纠纠缠缠的,否则后果自行负责。” 音画背影轻轻一颤,随即坚定地往大门走去。 她没有回头…… 当门扉开放又关上时,乔谨的眼中充满了强烈的痛苦,不过他什么都没说。 “师兄,你不觉得这样对她太残忍了吗?”美女低叹一声,无奈地道:“我觉得她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种女人……” “我知道她是哪种女人,一直都知道。”他打断她的话,毅然决然地道:“今天的事辛苦你了,还有,我不希望我家里的人知道这些事。” “唉……”美女再叹息。 第十章 音画回到了孤儿院。 她带着破碎的心灵与残弱的身体回到孤儿院,见华院长最后一面,因为她并不打算在这里继续住下去。 她回来只是要跟院长告别。 “音画,你怎么了?”华院长甫见到她的那一刹那,整个人都呆住了。 短短近一年未见,音画原本清灵秀丽的脸庞瘦了一圈,羞怯温柔的神情已经被令人心疼的哀伤取代,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音画摇摇头,眼泪已经流完了,再说她也不愿让老院长多担心。 “我没事,只是工作一年好累,家庭生活果然不适合我。”她自我解嘲地笑了,“孤儿院出身的孩子注定一生孤独,这是我的宿命吧!” “你在说什么呀!”华院长顾不得旁的,慈祥的脸急急切切、好不喜悦地道:“你是有家人的。” 音画一怔。 谁?孤儿院吗?老院长吗?他们是她的家人,却不是她的亲人呵! 华院长兴奋地道:“这么久没有你的消息,我真是急死了,可是偏偏事情就这么刚好,一个星期前有几个人来找你,他们自称是你的姊姊和姊夫,要找你回家团聚的。” 音画呆住了,一瞬间不能思考,“这一定是个玩笑,有人故意跟我开的玩笑吧!” 是乔谨搞的鬼吗?难道他还嫌她不够凄惨? “不是玩笑,他们留下了名片和联络电话,要你回来的时候千万得跟他们联系。”华院长激动地握着她的手,“知道吗?他们还知道你自小就有枚珊瑚戒指喔!” 音画半晌说不出话来。有可能吗?上苍有可能这么厚待她吗? 在她失去了乔谨,失去了孩子以后,还能让她与家人团圆…… “是真的、是真的!他们都是很有名望及来头的大人物。”华院长紧紧抓着她的手,“总之你先打电话和他们联络再说,一时半刻我也说不清楚!” 音画被动地接下话筒,华院长甚至帮她读着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拨着号。 音画的小脸苍白,紧张不已,一颗心蓦然地紧揪了起来。 有可能吗? 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剥那,音画发现自己几乎不能呼吸。 “喂?请问找哪位?”一个甜蜜俏皮的声音传来。 女子的声音如此亲切自然,音画心底倏然闪过一丝丝温暖。 “喂……”她勉强自己开口,声音沙哑而破碎。 “请问你是哪位呢?我是星琴。”对方先报名。 音画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她依旧紧张地柔声问,“我是杨音画,请问你们是不是有人找过我?” “音画?!”话筒那一方传来了一声惊喜的尖叫,随即是开怀大叫,“音画,果然是你……老公,快滚过来,不不不,快打电话给宿棋和海书,说我们找到小妹了!” 女子的声音如此狂喜开心,音画情不自禁被感染了,心情莫名地好转了起来。 小妹?她说自己是他们的小妹…… 音画忐忑着,吞了几口口水后继续道:“请问你是?” “我是星琴,你的大姊!”星琴高兴得几要语无伦次,“嗳,我真是太高兴了,你什么时候来找我们?天哪!真是件天大喜事,于开,去放鞭炮……啥?你不知道什么是鞭炮?你这个假洋鬼子,哪天真该好好修理你一下……啊!对不起,小妹,我可不是说要修理你喔。” “你叫我小妹?”音画梦幻地与星琴交谈,觉得对方好热情有活力,像是天下没有事情能够令她停止大笑的样子。“你是我姊姊?” “是的,我们家有四姊妹,星琴、宿棋、海书、音画,你是我们最小的妹妹。” “可是……可是我是孤儿。”她多希望有这样热情温暖的姊姊啊!可是又怕她们弄错了,让自己空欢喜一场…… “听我说,十几年前我们父母被坏人杀害,家里四个佣人就连夜将我们四姊妹分别带走,以逃避坏人的追杀,可是四个人都没有跟彼此联络,结果全断了讯息。我也是无意中才发现这件往事,然后和你大姊夫共同追查杀害父母的凶手,等到凶手伏诛后,我们立刻派人找寻其他姊妹的下落。”星琴解释着。 音画听呆了,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的二姊和三姊都找到了,唯一还未找到的就是你。”说着、说着,星琴竟哽咽了,“后来总算查到你被姓杨的佣人带走,然后一路追查……才知道杨姓佣人将你放在孤儿院门口……无论如何,我们终于我到你了。” “你们……真的是我的姊姊?”音画捂着小嘴,高兴得失声痛哭,“可是……可是你们怎能确定我不是冒牌货?” “你叫音画,从小到大随身戴着一枚珊瑚戒指,对不对?”星琴吸吸鼻子,感慨万千地道:“那珊瑚戒指我们四姊妹各有一枚,是父亲当年给我们当做姊妹戒的,还有你的名字这么特别,也是父亲特地取的。” 音画呜咽着,喜悦的泪水扑簌簌掉落,“老天,老天……” 她有亲人,有三个姊姊…… 她还有身世,有过去、有背景,她之前的人生不是父母不详的大片空白呵! “我们姊妹的名字取自‘星宿海音,琴棋书画’这八个字,因为爸妈相识于星宿海子畔,又希望我们四姊妹具有琴棋书画四绝的才情气质,故以此命名。” “原来我的名字有这么美的典故。”音画又哭了,她简直无法控制自己。 “是的,音画,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我们终于找到你了,我们一家人终于团圆了。”星琴含泪笑道;“我得赶紧通知宿棋和海书,我们好一同下台南找你。” “姊……”这一瞬间,音画才发现她其实不孤独。 在经历爱情的痛苦与折磨后,上天还是给了她一扇敞开的窗,让她得以拥抱生命的美丽。 结束通话后,音画转身望向老泪纵横的华院长。 她低喊一声扑进了老人家怀中,快乐和伤心的泪水交错奔流在她颊上…… 她终于找到了她的家人,可是也遗失了另外一家人。 〓〓〓〓*9〓〓〓〓*9〓〓〓〓*9〓〓〓〓 音画回到了她的家人身边。 欢笑、泪水、感慨和说不尽的彼此生命点滴,饶家四姊妹终于团圆了。 音画在快乐、感谢上天之余,不免忆起那个失落了爱情的城市,那个她又爱又恨又魂萦梦牵的男人,还有她苦命的宝宝…… 这一生注定与生母永远分离,或者他永远不会知道真正的母亲是谁。 一想到这一点,她心底就深深地戳刺着,痛得她全身无力。 这一天清晨,音画独自凭窗伫立,静静地沉默着,沉思着。 “音画,你有心事?”一个美丽的少妇走近她,轻轻地道。 她是星琴,饶家的大姊,也是英国u.k集团总裁于开的夫人。 她原本与先生居住在英国,但是最近因为丈夫要在台湾投资一个庞大的商业案子,也因为征信社找到了音画,所以她便跟随着老公回到了台北的别墅居住。 音画的二姊宿棋与丈夫居住在台北,她们四姊妹的感情非常好,所以音画一下子在二姊那儿住,一下子在大姊这儿住,如果她想要的话,还可以到三姊海书位于高雄的典雅大宅内落脚游玩。 三个姊姊都有很好的归宿,她们的丈夫皆卓绝出色,都是人中龙凤、一方霸主。 她的大姊夫于开是英国华裔,拥有庞大的商业帝国,性格老练聪明,对待妻子及这些小姨子简直好上了天,但奇怪的是,除此之外的其他人都很怕他。 二姊夫江新楼是台湾有名贸易公司的老板,俊秀尔雅幽默,宠爱妻子、关怀小姨子也是他的天性,曾经有公子的封号,不过自从遇到二姊后就不弹此调久矣。 三姊夫楚军是中华民国优秀出色的海军中校军官,个性爽朗、豪迈乐天,生平第一志愿就是宠坏老婆、关心大小姨子的大小事,第二个则是保家卫国舍我其谁。 她的姊姊和姊夫们都如此幸福美满……她真是替他们高兴,也羡慕不已。 可是这时大姊突然问起她的心事,倒教她哽咽难言……她什么都说不出啊! 又羞愧、又难过、又痛楚,她只要回头一次就等于血淋淋地再撕开伤口一次。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星琴轻语。 音画望着姊姊晶莹的眸光,泪水忍不住冲进眼眶,“姊,我该怎么说?” 星琴疼惜不舍地抱住小妹,温柔地道:“别哭、别哭,你慢慢告诉大姊,姊姊会帮你的。” 音画在姊姊眼中看见了信任与绝对的体谅,她再也忍不住喉头的悸动,颤抖着声音一古脑儿全说了。 她与乔谨的湖边邂逅,他的救命之恩,他的生子条件和约定,一直到他们一年中的浓情蜜意,还有误解伤害和痛苦…… 当她说到被迫与孩子分开时,星琴已经哭成了泪人儿。 星琴也有一个小宝宝,与祖母住在英国,她身为人母自然知道这种和孩子分离的感觉,尤其音画又是被逼之下和孩子分别的。 “那个大混蛋,那个大混蛋……”她不住地恨恨骂道:“那个王八蛋,明明动了真感情还不承认,这样折磨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音画眼中含泪,有些怔愣地看着姊姊,“姊,你说什么?” 星琴拭去眼泪。尽避气那个笨蛋、混蛋、大鸡蛋,可是为了小妹的幸福着想,她这个冷静超然的旁观者还是得忠言以告,“他是爱你的。” 音画大大一震,“不可能!” “要不然他为什么会误会你和其他男人有一腿?又为什么这么生气?如果你真是他自己嘴里所说,只是一个用钱买来的代理孕母,那他为什么要那么抓狂发飙,一副深受背叛和伤害的熊样子?”星琴叹气了,无奈地道:“男人天生不解风情,就算自个儿早已掉进爱河了,他们还是死不承认,再那里左拐右弯的闹别扭。” 音画呆呆地看着姊姊,“啊?” “是真的,不光是我,就连老二、老三的丈夫都一样,他们呀……”星琴摇头,“这世上没有人教导男人什么是真爱的感觉,所以他们本能地防御害怕或预设立场,直到事情被弄得乱七八糟了,才手忙脚乱地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别人。” “姊,可是他这么骄傲、这么冷静,他……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呢?”她屏住呼吸,心儿狂跳着等待姊姊的答案。 “告诉你,越冷静的男人越闷骚,心底澎湃汹涌的爱情比谁都多,”星琴微笑,“也比谁都怕受到爱情的伤害,我想你那日子也不例外。” 音画的眼底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这是这些个月来,头一次于她眼底闪现希望的光芒。 “打赌他现在一定很后悔,一定很希望你回到他身边。”星琴柔声地道“在这个时候,你们两人都不该再逃避对方,也都不要再被莫名的自尊心牵绊住了。” “可是……”音画欲言又止。 星琴看出她脸上的害怕,“你怕他其实不爱你,或者怕他根本就不要你回去,是不是?” 音画点点头。她的心已经荏弱不堪,再也禁不起另一波强烈的打击与失望了。 星琴一笑,自背后掏出一张报纸来,“你自己看,登了两个礼拜了,你一直没有看报纸;而我们是因为还没搞清楚状况,所以不敢贸然让你知道。” 音画小手发抖地接过报纸,上头大大的寻人故事震撼了她的眼、她的心。 〓〓〓〓*9〓〓〓〓*9〓〓〓〓*9〓〓〓〓 音画: 求求你回到我身边,我度过了生命中最漫长的一个噩梦,经历了地狱般的三个月,在幡然领悟后,我才知道这一生最爱的女人是你,而我是个最最罪不可赦的大混蛋!求求你回来吧!千言万语,希望当着你的面倾吐细诉,一千次道歉、一万次后悔,希望在你面前向你忏悔请罪。宝宝和我都非常、非常的想你,没有你,我们都消瘦沉默了。最温柔善良的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爱你,好吗? 爱你的谨 音画不敢置信地读着柔情万斛的寻人故事,泪水不可自抑地缓缓落下,霎时濡湿了小小的脸颊。 “你说,他不爱你吗?他只是需要时间领悟。”星琴咧嘴一笑,安慰道:“幸好我这个妹婿还挺聪明的,才三个月就想通了,还有这个勇气当着全国人的面登报纸忏悔,嘿,换做我老公喔,他宁可直接大咧咧地杀到我跟前,然后把我扛回家,再慢慢跟我甜言蜜语。” “姊姊,”音画眸中光彩一亮,“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车子已经准备好了,不是姊姊赶你哟,而是我知道你看到了这篇寻人故事后,一定会马上冲回台南的。”星琴俏皮地笑道:“机票也帮你订好了,记得,回来时要把我妹婿和小外甥带来,知道吗?” 音画噙着狂喜的泪点头,飞快地吻过姊姊的颊后,小小的身子如同蝴蝶般飞舞向大门。 星琴含着泪水,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小妹,视福你! 〓〓〓〓*9〓〓〓〓*9〓〓〓〓*9〓〓〓〓 当早班飞机飞抵台南机场,音画心焦难耐地招了计程车就往侠道武术馆而去。 当她熟悉地搭着电梯直上三楼,站在那扇曾经关住她所有希望的大门前,她的心跳蓦然剧烈如擂鼓。 她按下门铃,半晌都没有人来开门,当她以为自己就要绝望离开时,大门倏然被打开。 一个满下巴乱七八槽胡碴、神色憔悴忧伤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怀里还抱着一个白白胖胖、睡得不省人事的小宝宝。 她的孩子!她的……男人。 她被乔谨的模样吓了一跳,所有准备好的话统统长脚跑走了般,只是失声叫道:“你怎么变成这样?” 乔谨向来是冷静、好整洁的,随时看见他都是一副清清爽爽、潇洒自如的样子,哪像此刻的他,气色灰败忧郁,连胡碴都不刮了。 他一看见她,整个人顿时呆住了。 “音画?音画!”好半天,他才颤抖着轻唤出声,好像害怕声音一个大了些,就会把她给吓跑。 他的眼底盛满深深的柔情和强烈的爱意,还有无数的悔恨与自责、心痛…… 这一切就够了。 他的眼神已经诉尽了千言万语,也彻底让她的心软掉了。 音画哽咽一声,扑进了他温暖坚阔的怀中,与宝宝共同紧偎在他胸前,“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数个月来所受的一切心酸委屈,统统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救赎,蒸发光了。 他紧紧地抱住她柔软的身子,才一开口,热泪就落了下来,“音画,我爱你,我爱你……对不起,我对你做了这么多混帐的事,说了这么多可怕的话……” “嘘,一切都过去了。”她自他怀里抬头,捂住他的声声自责,快乐地呜咽道:“你刚刚说的那三个字,再告诉我一次,好吗?” “我爱你!”乔谨原本冷漠的眸子被爱情的热焰锻化了,现在流动在眼底的是深切真挚的温柔与深情。“我爱你,我要娶你为妻,我要和你和宝宝永远在一起!” 音画缓缓地闭上眼眸,撼动、窝心着。这就够了,有这几句话,她一年多来所受到的苦难都不算什么了。 “求求你嫁给我好吗?我爷爷、女乃女乃、爸爸、妈妈都迫不及待要见你,他们都说我是个超级混蛋大傻瓜!”他又笑又哭,深邃的眸子紧紧瞅着她,“嫁给我好吗?” 她点头着,开心地哭了,“我愿意……乔谨,我爱你,我这辈子永远爱你!” 天知道她期盼这一刻期盼了多久呵,现在总算是好梦成真,姻缘天成了。 就在他们俩互诉情爱的时候,怀里的小宝宝醒了,正舒服地伸展着两个小拳头…… 他的小拳头不偏不倚地正好左击老爸、右碰老妈! 乔谨和音画一愣,蓦然爆笑出声。 “老天,这孩子以后一定是个武术高手!”乔谨咧着嘴笑道。 “有虎父必有虎子。”音画下了注脚。 是的,屋内一片和煦温暖的同时,盛夏的风也微微地吹送起来,树上的蝉儿逮着了机会,迫不及待唧唧吟吟地大合唱起来。 今天,是个好天气!?? —全书完— 后记 春色无垠花满楼雀子 很少写系列的作品,虽然以前有《妙爱郎君》与《绮情娘子》里的李易水和楚客风,还有《我的爱人是天敌》里的台湾扫黑五人组庭鹰、小雀、高手、电脑、灵狼;虽然他们的爱情故事都串连成了系列作品(其中剩下灵狼还未“束手就擒”,记得没),但是也都是独立而成的,可是这一次的〈偷情四绝色〉就不一样?nfdc4?! 〈偷情四绝色〉是个全新的尝试,也是试着将故事环环相扣却又能独立而生,让四个在命运捉弄下的姊妹能够活出自己的一片天。 老实讲,雀子本来很想要把故事写成四个阴谋论的,让她们的敌人环伺窥探在四个姊妹的生活中,危机四伏、连环斗智,可是不知怎地,又把她们写成了温馨甜蜜的爆笑作品了。 也许是因为春光无限好,夏日又特别的耀眼,所以雀子键盘敲一敲、打一打的,莫名其妙又让她们都变得很快乐了。这样也好,因为我实在很难陷害她们四个苦情姊妹花,不愿让她们在父母双双被谋杀之后,还在人生路途上跌跌撞撞、憔悴堪怜。 虽然她们在各自的人生成长过程中,有过不少的波折或是考验,甚至于她们的爱情路上也不是一帆风顺,在和心爱的男人相对时,也总有许多等待克服的地方,但是因为她们都有一颗温暖多情的心,因此尽避风袭浪涌,也都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不管是灵秀天真的大姊星琴,还是利落明快的二姊宿棋,或者聪颖巧智的三妹海书,抑或是温柔娇弱的四妹音画,她们都代表着不同典型的女子对爱的想望与反应。 都像你我一样,无论是男是女,对于爱情我们都有着最美丽的希望,梦想着未来的另外一半能够与我们厮守一生,永偕到老;也总期待着自己的另一半,能够知道我们的心、我们的灵魂,无论是在斡们落泪、欢笑时,都能够用温暖的怀抱与深情的眼神抚慰我们身上每一寸的感觉。 爱情,真是天地间永远不老的传奇,无论是中国的梁祝,还是西方的罗密欧与茱丽叶,只要能感动人心的,就是最美的爱情,你们说是吗? 其实雀子在写完<偷情四绝色>的“画”以后,还是挺舍不得的,不过那天居然还梦见于开横眉竖目的对我说:“喂,叫雀子的,你太不够意思了,居然让我跟我老婆只有几场点到为止的色色床戏,你不是跟读者说要努力的色、用力的色吗?结果害我只能看着我们家美美星琴的娇躯流口水!哼!有本事你回澎湖的时候就别到我旗下的五星级饭店投宿,要不然……哼!” 真是莫名其妙兼乱七八糟,这个皮痒的死于开也不想想,他分到的“床戏”是四绝色里最多的耶!竟然还在那ㄍㄞㄍㄞ叫! 再说我回澎湖一定是回娘家,谁要去住他那贵死人的五星级饭店。 雀子我二话不说,当场call来可爱的星琴,要她把她家那名身材魁梧却欠人海扁的于大老板给拧耳朵带回去。 嘿嘿,敢跟我大小声,还在梦里恐吓我,当心我叫我健健老公扁你喔! 版诉大家一个秘密,我在梦里龇牙咧嘴、撂狠话的样子都被睡在身旁的老公看到了,结果……呜呜,梦醒以后就被健健老公投以质疑的眼光,他还说我不但会讲梦话还兼磨牙,面目狰狞得不得了,说要不要买一个口罩给我,免得哪天他一不小心被我给咬到了…… 哇!我不要哇! 真是……去你的臭于开,下回我就特别开辟一个单元严刑伺候你,叫“十八铜人轮流施虐臭于开”,嘿嘿嘿,给我记住喔! 若有更好的名词和花样要提供给我“伺候”姓于的,请各位可爱的读者兄弟姊妹千万别客气,来信告诉我,让我们来商量一下该“红烧”还是“清蒸”那名于痞子(当然,来信我会瞒着星琴的,哈哈哈……我是奸诈的小雀子)。 同系列小说阅读: 偷情四绝色1:乱了心弦 偷情四绝色2:观情莫语 偷情四绝色3:月老情书 偷情四绝色4:春色无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