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情书》 第一章 斑雄左营海军基地海军爆破大队 “还混,给我游快点!”一名高挑军官站在海岸线边,高声吼着,“你们以为你们是绿乌龟啊!再过一分钟没有到达目标,你们就统统不要上来了!” 一群肤色黝黑发亮的海军健儿,勇敢地在冬天冰冷的海浪里划泳着,尽避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冬日的阳光暖暖地照耀在海面上,但是冰凉的海水却还是足以寒冷彻骨。 不过对于这群海军爆破大队的队员而言,这早就是家常便饭的每日一操了。 虽然他们的表现还是如同往常一般的水准,但是这个星期四莒光课过后,爆破大队的龙头大队长就要验收他们的训练成果了,这教身为训练主官的中尉怎能不着急。 万一在大队长面前漏了气,那还得了! “我要倒数计时了,十、九、八、七、六……”中尉盯着手上的马表,专心一意地数着,“三、二、一,停!” 所有的队员大口喘息着,双手及时紧攀住那条红色的标示区绳,在最后一秒钟抵达终点。 中尉军官露出一个不算满意但可以接受的笑容,“好,上岸,明天我们开始进行陆地扫雷训练,希望你们都记得上回教过的每一个步骤!” 迸铜色肌肤的队员们互觑了一眼,露出了雪白的牙齿……表情苦乐参半。 虽然为期二十周的魔鬼训练十分的紧凑严格,但是只要能够通过七周的基础训练和十三周的进阶训练,逐步完成游泳、海上求生、潜水训练、海滩勘测、潜袭训练、爆破训练、舟艇训练、械弹处理、山地训练和野地求生,他们就可以成为一个全方位的战士。 接下来再困难艰辛的任务对他们而言,也就再简单不过了。 海军水中爆破大队是大家非常欣羡的一支军种,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进得来、出得去的。 进得来的是块好材料,出得去的才是位好战士。这句话是他们最崇拜的大队长,也就是海军少校楚军的名言。 楚军是台湾海军的传奇人物之一,不但英勇果敢、有谋有智,他个人所创下陆海空三栖作战能力的纪录至今无人能破。 他可以说是海军里最优秀的人才之一,无论哪一项都是拔尖儿的,再加上为人豪迈自信却不倨傲,因此深受长官与下属的爱戴。 他现年二十九岁,未婚,无不良嗜好,身家背景好得羡慕死人,虽然不是什么晋身世界级的大企业家族,却也是高雄赫赫有名的望族,从曾祖父到父亲代代都是知名仕绅,家有恒产却以良善闻名。 楚军是楚家的独生子,从小就在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下长大,自然而然也造就了他顶天立地、钦釜磊落的气概。 几乎没有任何事物难得倒他,也几乎没有任何事情会令他惧怕……但是无论是再强的人,都会有例外的。 说来好笑,楚军别的不怕,最怕的就是打针。 虽然他从小到大很少生病,可是就算当真病得死去活来了,他还是千叮咛、万交代地告诉医生,只要开药给他就好了,他死都不肯打针。 就连上回亲自出任务的时候,他为了要救一个临时在海底抽筋的弟兄而被大片珊瑚割伤了皮肤,送到医院以后,医生要帮他清除残存在皮肤内的碎片,他也始终坚持不要打麻醉针,血淋淋地让医生为他处理伤口。 就连破伤风针也不打,医生尽避大大摇头却也拗不过他的坚持,只得小心翼翼地为他上了消炎的药。 这就是楚军。 严谨清幽的队长办公室内,高大黝黑的楚军正专注地批着公文。 他矫健斑挑的好身材配上海军的冬季制服,深色的黑色长裤,再打上领带,套上深蓝色的羊毛上衣,看起来既英俊又酷酷的。 无怪是全左营海军女性军官心目中的最佳夫婿对象。 只不过这个帅帅军官此刻每三分钟就打一次喷嚏,因感冒而略显烫意的双颊有些病态的晕红。 “哈啾!” 楚军放下了公文,轻轻地揉着隐隐抽痛的太阳穴。 “真糟糕。”他低低咒了一声,“该不会又要发烧了吧?” 这一季的a型流行病毒威力很强,他已经去看过一次医生,也拿了三天份的药了,可是在体内流窜的病毒却丝毫未见安分。 这几天折腾得他头晕眼花的,浑身的铜筋铁骨都酸疼了起来。 他起身为自己冲了杯热腾腾的铁观音茶,然后回到座位坐下。 敲门声倏地响起。 “报告!” “进来。”楚军吹开了在滚水上懒懒舒展开来的一片片鲜绿叶子,啜了一口沉碧成一汪绿意的茶汤。 中尉军官蒋玉廷笔直地走了进来,恭敬地行了个军礼,“队长。” “有什么事吗?” “队长,这是今天队员们的测验成果报告。”玉廷大踏步地走向前,郑重地放在桌上,“请您过目。” “谢谢你,他们这一批新成员的训练辛苦你了。”楚军微笑。 “多谢队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楚军点点头,沉重的脑袋瓜晕眩了一瞬,“对了,明天晚上的加菜、礼品和礼金都准备好了吗?” 在军中,每个月都会有一天的晚餐是帮当月生日的弟兄们庆生,在餐会中除了给寿星的礼物外,通常也会加菜来犒赏大家。 玉廷郑重地点头,严肃表情不改,“报告队长,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餐会中的模彩奖品似乎太贵重了,还是队长自掏腰包……” 楚军爽朗一笑,体内滚烫的灼热感也无法消灭他的豪迈快意。 他挥了挥手,“别这样说,队上的弟兄就是我们的家人,我这个队长虽然是大家的顶头上司,可也是爆破大队的大家长;再说,不过是些小小奖品,对他们却是大大鼓励,弟兄们一直都很用心,让他们开心一下也是应该。” “原来如此。”玉廷不禁低头思索了几秒。他对这些新队员是不是真的太过严苛而没有温情了?难怪在他们心目中,最崇拜敬爱的还是能够恩威并施的队长。 “玉廷,脸不要绷得这么紧吧!常常皱眉容易老喔!”楚军打趣地道。 他这位得力助手极有责任感,可是也跟个闷石头没两样,有的时候还把过重的压力往自己身上扛,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个性却跟个老头子一样。 在军中是要严谨没错,可是不至于要使个性变得如此沉闷。 “队长,我恐怕学不来不皱眉。”玉廷面对队长的戏谑并没有笑,因为他自己也深感困扰。 “去交个女朋友吧!”楚军咧嘴一笑,雪白的健牙足以去拍牙膏广告了。“爱情可以为人生增添色彩,我父亲常说,能娶到一个贤淑的妻子就是一个男人一生最大的幸福了。” 玉廷为难地笑笑,“我父母对我的期望很高,并不希望我尚未立业就先成家。” “你已经是堂堂台湾海军中尉了,又是正期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服个二十年的兵役没有问题,中尉的薪水也不错了,虽不能大富大贵,但是组织个小康之家该没有问题的。”楚军条理分明地说着,“假如你表现得好,还可升官,你的妻子跟着你也不会吃苦的。” 玉廷苦恼地道:“我父母对我的要求不止如此,他们希望我升到上尉后,再谈成家的事。” “需不需要我来当说客,说服令尊、令堂?”楚军热心地提议。 玉廷受宠若惊,连忙婉转推辞,“多谢队长,只是问题也不完全在我父母身上,事实上我也还没有碰到一个令我心仪的女孩子,如果我真的遇到喜欢的人了,到时候再请队长当说客也不迟。” “男人迟早要成家的。”楚军笑道。 “那队长呢?”玉廷鼓起勇气问道。 “我也想早早成家立业,享受家庭温暖,可是我的标准很高,到现在还找不到喜欢的人。”楚军再啜了一口铁观音,因为空气薄冷,茶也凉得快,一入口已经显得苦涩、温淡了许多。 “可是整个海军营区里有不少女军官仰慕队长……”玉廷道。 其中以情报组的年轻干练女组长戚少校为最,她对队长的好感大家都看出来了,就只有队长没发现。 可能因为戚少校一直是队长同期的同学,又一直有袍泽情深的同事关系,所以对于戚少校不时的暗示,队长也只是当作她爱开玩笑。 每次喝酒都拼得比男人还凶的戚少校,个性豪爽海派,就像海军里的一朵美丽交际花,只要有她在的宴会场合,几乎每个男人都会被她落落大方的真性情所吸引。 可是队长总以大家是“好同学”的眼光来看待她的一切,对于她有时候故意粘在他身上调笑、撒娇,他也以为只是玩笑罢了。 玉廷觉得队长有时候神经还挺大条的。 “不,我以后的妻子绝对不能是军人,我喜欢那种幽娴贞静的传统女子,咱们营里的女军官虽然出色,可是如果夫妻都是硬邦邦的军人,我会觉得没有家庭的温暖。”楚军哈哈大笑,搔了搔自己浓密的黑发,还有点不好意思。 “原来如此。”玉廷认真地想了想,“队长,您这样说也很有道理。” 炳,戚少校无望了,不过他从来不喜欢那个表面大方,其实心思谁也模不透的戚少校。 “那只是我个人的感觉,事实上咱们军营里也不乏恩爱的夫妻档,倒也不能只听我个人观感。”楚军又笑了,可是大笑之后发觉头更晕。 不行了!他再不去看医生,明天加菜餐会上,他只怕喝了一口高粱就会醉得不省人事。 到时候他不能大杯酒、大块肉的和弟兄们打成一片,那场面就不热闹了。 “队长,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玉廷注意到了他的微微蹙眉。 楚军站了起来,吸了一大口气,但是随即吁出的气息都带着滚滚热气,看来病毒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我去海军医院看一下医生,你和辅导长带着弟兄们打场篮球好了,天冷,打场球流流汗驱寒也好。”楚军打开铁制抽屉,攫起了一大串钥匙。 玉廷关怀地问,“队长,让司机载您去啊!”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去就可以了。” 楚军大踏步走向大门,身为区队长的玉廷也只能恭身跟随在后。 只不过队长这样的状况,独自开车行吗?玉廷想着。 左营八○六海军医院 “楚少校,您发烧到四十度了,不打退烧针是不行了。”门诊杨医生与楚军是熟识,忍不住苦口婆心道:“您眼睛一闭,忍一下就过去了。” 楚军英扬的浓眉一蹙,“给我药就好,无论你开多强的药都行,可是打针……绝不!” “像蚊子叮一下,真的一下就过去了。” “我不要!”一个七尺昂藏的大男人此刻变得像小孩子一样,但是楚军却不觉得丢脸,反而振振有辞,“现在医生已经不鼓励病人打针了,我相信您也知道,不当的打针有可能会引起肌肉周围神经性萎缩,我可不想治好了感冒却少了条胳臂。” 楚军是海军里的英雄人物,杨医生素来也对他仰慕得紧,可是他这招打死不打针的诡辩伎俩,却让杨医生每每头痛。 幸好楚军一年难得生一次病,要不然光是要说服他打针,杨医生就不知得死掉几万个的脑细胞与他周旋。 针对楚军的诡辩,杨医生清了清喉咙正要说话,他身旁一头可爱卷发的小护士却在此时情不自禁噗哧一笑。 “放心!”她低低地咕哝,“不会让你少条胳臂,因为是打臀部,顶多不见了。” 杨医生又好气又好笑,连忙瞪了小护士一眼,“海书,不得无礼!” 哇塞!杨医生是怎么了?不过是个海军军官嘛!用得着对她说出“不得无礼”这么严重的字眼吗? 海书笑得肠子打结,表面上却不得不给个面子,连忙装出端庄温顺的表情,“是。”奴婢遵命!哇哈哈……她在心里接着说道,憋笑憋得难过。 楚军眸光不自觉跟随着杨医生,这才发现了乖乖站在医生旁的清秀小护士。 好一个水做成的女孩! 他在心底深深赞叹着,眼神管不住自己的留恋着她娇女敕清亮的脸庞。 虽然是一身平凡无华的护士制服,但是一头卷发更衬托出她稚女敕的瓜子脸蛋,极有中国味的黑色杏眸透着一丝慧黠,挺直小巧的鼻端下是一张自然润泽的樱唇……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精灵般的顽皮气息,但此刻在她脸上那抹刻意装出来的严正恭敬就与她的俏皮个性显得格格不入了。 他无法自己地盯着她,看在杨医生眼底却误认为他生气了。 杨医生赶紧解释着,“抱歉了,楚少校,她是今年刚从护校毕业,调到本单位没多久,本来是在急诊室当班的,这几天调过来帮忙,她是淘气了些,还不明白您的身份,您大人有大量……” 吧嘛跟他道歉,还解释这么多啊?海书满脸不解,她忍不住打量了楚军一眼。 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可是他是谁呢?杨医生为什么对他如此毕恭毕敬? 虽然看起来颇有气概非凡的军官模样,可是连打针都会害怕的男人又了不起到哪里去? 杨医生今天怪怪的。 楚军着迷地看着她撇嘴,活灵活现的眼珠子一会儿困惑、一会儿微恼,好半天他才想起该为自己失常的行为解释。 “杨医生,你误会了,我没有生她的气。”他笑了,不自觉就显露出潇洒飒爽的帅劲儿,“我只是……没事,你该开药给我了吧?” 他总不能大大方方宣告自己看她看到失神,这样会给人家小姐带来困扰。 听到他的话,杨医生还是大皱其眉,频频拭汗,“不行!发烧到四十度不是开玩笑的,时间一久,万一病毒侵入你的肾脏或肺脏,那病情就更严重了,你不想得到败血症而亡吧?” “所以快点给我药。”楚军也一本正经。 “要药没有,针筒一支,你要不要?”海书看杨医生为难、拭汗的样子,忍不住再次仗义直言,“男子汉大丈夫拖拖拉拉的,笑死人了,你到底想不想自己的病好?” 虽然楚军对这个俏皮可爱的小护士有一丝好感,可是他才不会被这样三言两语撩拨,就放弃他的“原则”。 这小妮子用激将法是没用的!他想着。 “男子汉不见得就非得扎针不可,我宁可流血也不要打针。”楚军说着。 开玩笑!被一支尖尖、细细的东西硬生生地戳进肌肉里面,然后在血管里释放液体……想来就可怕! 真是太不人道了! 海书瞪着他,“你宁可流血?那有什么问题,我会用针筒挖大力一点,让血流出来,这样你是不是会比较有快感?” “我又不是性变态。”楚军啼笑皆非,却也不免有些自尊心受损。 这高雄左营军区方圆五百里内,有哪个人提起他楚军不竖起大拇指赞声“铁汉子”的?偏偏就只有她这个小护士把他瞧得这么扁。 杨医生看着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冷汗直流,“我说……” 海书气得打断杨医生的话,“杨医生,你不用妥协,你是医生、是权威,你说要打针就要打针,别怕,我支持你!” “我……”杨医生讷讷地说着。 “以前我找杨医生看病都只是拿药吃就行了,偏偏你这个小家伙在这里搅局。肉是我的耶,什么叫做要打就打?”楚军丝毫不让步,决心捍卫自己的“权益”。 “先生,你发烧到四十度了,再不打退烧针,到时候我们国家还要发一笔抚恤金给你,又要浪费我们纳税人的钱……” “等等!柄家为什么要发抚恤金给我?”他一愣。 “你如果发烧把脑子烧坏了,是不是就成了废人?那国家要一个废人军官干嘛?当然是给你一笔丰厚的抚恤金让你走人了,难不成还把你拱在左营大门口当铜像啊?”海书说道,还顺便赏他一记大白眼。笨喔!连这都想不通。 楚军气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就这么恨我,没事咒我烧坏脑子!” “不想烧坏脑子就把凑过来,让我打一针!”海书摊摊手。 “你——” “对,正是小女子我帮您下针。”海书指着自己鼻尖,笑得不怀好意。 楚军愣了愣,差点掉入她的陷阱,“别想,我死也不打针!” 杨医生瞠目结笑地看着他们俩,到这时才有机会插句话,“呃,我想……” “杨医生,要哪种退烧剂?”海书望向他。 “呃……”杨医生本能地把诊断处方递给她,“这种……可是……” 海书只瞄了一眼,就动作纯熟地在后方铁柜内掏出注射针筒和一管退烧剂,还取来了铁罐子内盛装的含酒精棉花球。 楚军不敢相信,他威胁地看了杨医生一眼,“这最好是在开玩笑,别再耽搁了,开药方给我,我到领药处拿药!” “我……” 海书已经让针筒内吸饱了那管退烧药剂,她先注压出筒内的空气,然后转向一脸错愕的楚军。 “楚少校,请这边来月兑裤子。”她不由分说地拉过他。 楚军本想用擒拿手松月兑她的掌控,可是怕不小心伤了她,眼看着她右手那尖锐的针不时在他跟前晃来晃去,又让他心惊肉跳地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失手被那支针戳到了身体任何一处……他光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海书就仗着一支小小的针筒制伏了骁勇善战的楚军,她硬将他押到打针专用的小房间里面,关上门,一手就要拉下他的裤头。 “喂!”楚军喊道。真是丢脸丢到家了,他死也不肯在小护士面前月兑裤子。 好吧,就算真要打针,他也只能容许那针戳在坚实有力的手臂上,至于屁服…… 他死也不要! 海书虽然个儿小小,可是力气还大得很,不由分说就死命地拉着他的裤子,“把它月兑下来啦,要不然打错地方怎么办?” “打手臂、打手臂!”他简直快被她疯狂的行径吓得心肌保塞。 到时候也不用打针了,直接找两个人把他抬到太平间去就行了。 海书得寸进尺的功力真可谓天下无敌,她仗着一针在手,一副不戳他屈服誓不罢休的模样。 楚军纵然身手了得,可是他考虑到一旦真的将她来个过肩摔,那支细细、长长的针反而伤到她怎么办? 既要保护自己,又怕伤了她,楚军额头微微渗汗,当下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一个劲儿地守护着自己的裤头,绝不能失守。 “快点把露出来!”海书坚持得很。 楚军重重申吟了一声,明亮的黑眸紧紧地瞅着她,“男女授受不亲,哪有一个护士会强行月兑病人裤子的?” “谁教病人白目,不肯乖乖就范。”她坚定地望着他,“快点,打完你我还要去打别人,今天不止你一个人看病耶!” “你这么喜欢帮人打针?” “对,在人家上戳洞,我有快感,这样行了吧?”她翻翻白眼,“快点,这一针打下去以后,保管治病兼预防,别说感冒,就连天花、梅菌、肠病毒都没了……” “你唬弄谁啊?”虽然情势险恶,他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反正有病医病、没病保身,快点啦!”海书没看过比他还怕打针的人。 楚军高大的身子被她纤细的手一把捉住,虽然想挣月兑却又不敢挣月兑,只得在那儿内心交战半天。 “我坚持打手臂!”楚军说。面对她的虎视眈眈,他心底也清楚这个要求绝对不会被采纳,果不其然…… “笨蛋!肉比较多,打了比较不会痛,再说打手臂有可能会造成多日酸痛喔,如果痛到没办法批公文,别怪我没有事先警告你。” 楚军英气的脸庞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一咬牙,毅然决然地打开扣子,就要褪下黑色长裤。 “哇!”海书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小手像碰到烙铁一样,急急地将小手松开,“你怎么当着我的面月兑啊?” “耶?”楚军突然有种扳回一城的感觉,他蓦地笑了,快乐地道:“你不是要我快点月兑裤子吗?来啊、来啊,我等着你来打针啊!” 变态!她是要他背对着她月兑下裤子,可不是要他在她面前月兑……天哪!她会看到那里的啦!海书在心里想着。 她小手微微颤抖,心跳得比什么都快。“转过去啦!我可不想看到你的子弹内裤。” “你怎么知道我穿白色子弹内裤?”他笑眯眯地道。 海书小脸霎时红若樱桃,连耳朵都滚烫了起来,“变态!快点转过去,要不然我等一下用射飞镖的方法喔!” 楚军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去,嘴角却扬着一抹得意的笑,他总算将了她一军。 这个小护士好可爱……很有中国传统妇女的韧性和勇气喔,居然敢和他力争到底,这一型的娶回家一定很好用。 娶回家……咦?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突地窜出,以至于她的小手模上了他结实有力、形状完美的臀部时,他一点也没注意到。 海书拿着酒精棉花,擦过要注射的肌肤做消毒,拼命想控制住攀爬上脸颊的红晕,但是红霞还是将她的脸蛋团团地包围住,心跳还充当战鼓地咚咚敲击。 这个男人……可真不赖,不是那种白白、胖胖的馒头型,而是结实有弹性的古铜色……她不禁幻想起他赤果着的精实身子在沙滩上练空手道的景象。 她急急吸回险些掉下来的口水,心儿怦然乱跳。 天!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又不是没有见过男人的,在医院上班,早就不知看过几千种不同式样的了,为什么独独对他的臀部流口水? 不过,她倒满好奇他前面的盛况…… 啊……不能再想了。 海书强自镇定的将针头稳定且专注地戳入他的肌肉,然后缓缓推进药剂,直到药水注罄。 她拔出针头,飞快的以棉花为他轻揉肌肉,动作带着一抹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轻缓怜借。 楚军回过神来,身后的肌肤却敏感得发觉了她柔女敕的小手在他臀上揉出的朵朵火焰。 老天!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手续,他却心头突地狂跳起来;她一点都不知道,她不时擦过他肌肤的小手无意触碰了他极端敏锐的神经纤维,撩拨了他久未撼动的。 楚军连忙拉上裤头,下月复却流窜着极端不舒服的烧灼和紧绷……噢,他裤头的前端被不该在此时此地胀大的绷得好紧,幸亏蓝色羊毛衣够长,刚刚好盖住他那惹祸的家伙。 他深呼了几口气,用尽最大的自制力将小肮间的骚动压抑下,直到稍觉安全了,他才转过身来。 楚军阒黑若子夜的眸子深深地盯着她,海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呃,无论如何,针已经打完了,恭喜你。”她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不明白自己失常的原因。 楚军望着她,原本深沉思索的眸光缓缓地充盈了满满的笑意,然后笑开了嘴,“你叫什么名字?” “干嘛?”她戒慎地回视着他。 “你的技术真好,我居然没有感觉到痛。”他眼底闪过一抹真正的讶异,笑意也越来越扩大,“请问芳名。” “季海书。”她愣了一下,“不用写感谢状给我了,小意思而已,不用太感激我。” “我没有要写感谢状给你。”他笑得好开心,理所当然地道:“我只是要向你求婚,你可以嫁给我吗?” 海书呆在当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那畅快欢愉的笑容。 “啊?” 一分钟后,她倏然夺门而出,一脸惊恐,大眼因惊骇而盈泪。 “杨医生,救命啊!我惨了啦,我把楚少校打针打疯了!”她急急抓住杨医生的手,拼命地摇着,“医生,死了啦!死了啦!我一定会被捉去判军法关起来的,怎么办?我把他的脑袋瓜打坏了!” 懊死、该死、该死!都怪她鸡婆到极点了,没事干嘛挺身而出,执意要他吃一针啊?现在可捅出楼子了吧! 海书晶莹的泪水扑簌簌地落下,吓得杨医生迭声问,“啊?怎么了?你慢慢说,别急!你把……楚少校怎么了?” “他脑袋瓜坏掉了。”她泪汪汪地说明道。 缓缓自小房间踱出的楚军一脸啼笑皆非,好像想要敲她一记爆栗却又舍不得,他清了清喉咙,低沉带笑地道:“杨医生,你别听她的,我脑袋没坏。” “有、有、有,他脑袋坏掉了!”海书慌得心脏快从嘴巴跳出来般。“他说他要跟我求婚……他脑袋确确实实坏掉了,我可以作证。” 杨医生已经被他们搞混了,望望气定神闲又笑意不断的楚军,再望望气急败坏、一脸慌乱的海书,他的双眼明显地挂着两个大大的问号。 楚军微笑了,英气勃发的眉宇间漾着一片温柔,“我是真心向海书求婚的,不料她以为我胡言乱语。” 海书的震惊不下杨医生,她先是瞪了楚军半晌,然后声音怪异、拔尖地道:“你……要跟我求婚?” “是的。”楚军笑得温柔,“请你嫁给我好吗?” “可是我们才见过一次面。”海书搔搔卷发,小脸蛋还是一片迷惘。 “就是你没错了,你是我寻觅已久,心目中最佳的妻子人选。”他快乐的宣布。 杨医生虽然听得迷迷糊糊的,可是意思可明白了,他老脸扬着一抹笑,真诚欢然地道:“恭喜你们!” “杨医生!”海书气得牙痒痒。 “楚少校是个很好的男人喔,文武双全、前程似锦,还是有名的黄金单身汉,你嫁给他一定妥当的啦!”杨医生苦口婆心,谆谆善言。 是哟,妥当啦,妥当发疯的啦!海书恨恨地想着。 她简直不敢相信有这种事,气呼呼地道:“开什么玩笑,不过是帮他打个针就要嫁给他,那杨医生帮他看病,有再生父母之功,你岂不是该被他抬回家当长生牌位供吗?” 杨医生傻眼了,楚军却赞赏地看着他的“未婚妻”。 机智反应一流,呵,他益发肯定自己的眼光没错了。 “我是真心的。”楚军缓缓开口,微笑中带有严肃的承诺,“我一定要娶你当老婆。” 救命啊……谁来救救她啊! 海书冷汗涔涔,被眼前这个怪异的突发状况吓得手脚冰凉。 唯一闪过的念头就是脚底抹油。 “杨医生,呃,我肚子痛,请容我先告退一下下,我会请小梅过来支援的!”不由分说,海书一抛下这几句话就飞快闪人了。 楚军望着她迅速落跑的身影,嘴角的笑意更深。 呵!胆小表。 不过他喜欢,非常、非常的喜欢。 “我决定了,就是她了。”他再次笑吟吟地宣誓,“我一定要娶她进门。” 杨医生虽然不明白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不过他跟楚军的父亲是老相识了,知道楚军找到好对象,他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欢天喜地起来。 楚军是个优秀的军人,也是个优秀的男人,海书这小丫头可真是踢到宝了,呵呵! 诊疗室里的两个男人自顾自地咧嘴傻笑着,浑然忘却外头还有其他病患,若不是临时被人从急诊室找来支援的小梅来了,恐怕他们还在傻笑。 第二章 “有没有搞错?随随便便抓着我的手就要我嫁给他,什么楚少校,我看是楚‘起笑’才对。”海书躲到急诊室去,一个劲儿地拉着护士长的手直抱怨。 颇疼爱她的护士长却笑弯了腰,边笑边调侃道:“这不是很好吗?楚少校可是海军的大红人,别说左营军区里有多少女军官仰慕他了,就连我们医院里也有一大票他的拥护者,他今天竟然破天荒地向你求婚了,这可是件天大的喜事哪!” “你们高雄这边的海军医院,日子一向过得这么刺激吗?”海书张口结舌,好半天才开口问道。 虽然大家都说是好事,可是她虚弱的心脏可禁不起这般突猛的刺激哪! “还好,我们会尽量让生活过得不枯燥乏味。”护士长笑道。 “可是求婚……真是开玩笑,他一定是故意跟我开玩笑的,为了要惩罚我蓄意朝他戳一针。”海书思索着原因,肯定地道。 “可是楚少校向来豪爽明快,做人做事光明磊落,再加上家教甚严,他本人也常跟我们说,他很想早早成家,所以他既然提出了,那就保证错不了,我想他是真心跟你求婚的。”护士长中肯地说。 海书烦躁地抓下雪白的小护士帽,用力爬梳乱翘的卷发,“怎么会有这种事?” “海书,楚少校的条件真的很好耶,又是对你一见钟情,啊!真浪漫。” “浪漫?”海书打了个寒颤。不管那个楚少校是否真的令人着迷,她才不会草草地接受一个陌生男子的求婚。 她坚定地摇了摇头,狂乱的心跳也缓缓地平复了些。 反正他求他的婚,她还是照常过她的生活,总不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事件,就当真考虑起要嫁给他吧? 炳!她当真是脑袋瓜一时秀逗了,想她堂堂海军白衣小恶魔,封号从进护士界的第一天就被人喊到现在,还会怕他这个无厘头的“楚少校”不成? “你在想什么?一脸不怀好意的。”护士长虽然认识海书才不过短短一、两个月,但已模清了她古灵精怪的脾气,对于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诡异,她忍不住问道。 “我?没有啊!”海书盈盈一笑,状似无辜地否认。 “人家搞不好对你是真心的,别太为难人家喔!”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放心。”她别有深意地微笑。 护士长才不相信她的话呢!这小妮子笑得这般狡狯,只怕楚少校的求亲之路不会太平顺了。 不过她也觉得怪,就算楚少校想结婚想疯了,也该喜欢上一个温婉、好摆平的女人,怎么会眼睛月兑窗到看上海书? 两个人至少差了十岁,堂堂俊朗潇洒的校级军官搭配刚出护校不久的搞怪小护士……她怎么都无法把两人联想在一起。 这是一个冬日的童话吗? 左营楚家大宅 楚家向来以拥有中国传统文化传承自居,也是古典文化的爱好者,因此这一栋坚固又历史悠久的大宅才能久经岁月而风华不减。 楚家的占地广阔与板桥林家花园相当,也有浓浓中国味的庭台楼阁、小桥流水,走进宅内,看着朱楼碧寇、清竹垂柳,不禁会令人误认为走入了古代的名画中。 斑雄近几年来的地价越来越飙涨,现在除了农村稻田以外,鲜少有人的房宅占地如此大,尤其还是在热闹繁华的左营区。 不过因为楚家在这里已经落地生根一百多年了,所以跟周遭的邻居也一直维持很好的关系,再加上楚家人性情谦和,虽然富有,却没有骄奢姿态,因此不时常可见一些老人家来他们家串串门子、喝喝老人茶、下下棋的。 虽然是冬天了,后花园里的凉亭风也大了些,但是还是有一些老人固定会在这里和楚老先生吃茶、谈天。 黄昏时分,楚军驾车回到楚家大宅,将车停至自家车库内,然后步至花园向父亲请安。 案亲习惯带着收音机放在栏杆上,听着里头的台湾乡土老调飘散出五○年代的风情。 双人来到青春岭鸟只念歌送人行溪水清清照人影…… (作词:陈达儒) “爸爸,阿水伯,黑狗伯,林叔叔。”楚军保持着军人一贯的帅气、笔挺走向他们,脸上的笑容却是亲切无比。 几位老人家从小看他长大,虽是邻居,却跟亲戚没什么两样。 “阿军回来啦,越来越‘缘投’了。”阿水伯被楚军叫得心花怒放,眯起老眼赞赏地看着高大威武的楚军,“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楚军笑了,“我正在努力。” 楚老先生是个清癯高瘦的老好人,他闻言,有些惊喜地抬头,“阿军,你的意思是有对象了?” “是的。”楚军毫不隐瞒,愉快地道。 “是哪家的小姐啊?几时把她带回来给我们两个老的瞧瞧?现在是旧历十月,你来不来得及过年前娶回家啊?”楚老先生热切地道。 “阿爸,我才刚认识人家小姐,总得慢慢来。”楚军不好意思跟父亲坦白他今天才认识海书的事。 “打铁要趁热,刚认识有什么关系,只要互相有意思,就把她给娶回来啦!”黑狗伯素来大而化之,想什么就说什么。 “我也是这样认为,不过怕太过直接吓了人家小姐。”楚军微笑,回想着那个小护士脸蛋上惊恐愕然的表情,笑意更盛。“还是慢慢来。” 林叔叔是退休的公务人员,他好整以暇地啜了口茶,笑吟吟地道:“楚兄,真是羡慕你有个这么好的儿子,优秀懂事又乖,一点儿都不会让你操心。” 楚老先生笑得合不拢嘴,还是谦虚道:“哪里,是你们不嫌弃……对了,你们的儿子不也都有很好的成就吗?” “哪比得上你们家阿军啊!”老人们摇头。 楚军不习惯大家这么称赞他,羞得耳根微红,只得朗笑道:“阿水伯,黑狗伯,林叔叔,你们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好、好、好,你忙你的吧!” 离开花园凉亭后,楚军大踏步走入自己的雅居。 楚家分成四进屋宅,坐落在正中央的是正大厅,供奉祖先牌位以及盛宴请客的地方叫做“正气浩然厅”,东边的是老人家居住的宽阔古意楼房,多年前曾祖就提名为“蓝田玉暖居”;西边则是楚军住的,命名为“绛花香榭苑”,名字取得古雅,建筑更是清幽绝美,简直比武侠电影里刻意营造出的中国楼房还漂亮。 紧依在蓝田玉暖居后边的是古色古香的厨房和大饭厅,只不过厨房里一应俱全的都是最现代化的电器用品,这里是楚家老佣人陈妈的地盘,凡是砍瓜、切菜、煎煮炒炸,都是陈妈的拿手功夫。 佣人们都住在紧临绛花香榭苑的屋舍内,虽然名义上是佣人,可是老司机阿福、佣人阿秀和江妈、花草匠小李实际上都是楚家的一分子,大伙儿生活得相当和乐。 楚家本来就不爱摆排场,可是家大业大的,没有几个老佣人、帮手倒也没法子照顾这一大片房舍,所以他们就一直留在楚家帮忙了。 楚老先生有祖传的茶叶公司和茶园,在凤山和高雄市区也还有上万坪的土地,有些盖了大楼租给上班族居住,有些则是大型企业急着想要洽谈购买的工业用地,只不过楚老先生一直没打算要卖地,虽然他们楚家在南部也还拥有好几座山头,可是老先生认为钱够用就好,卖田、卖地愧对祖先。 望族就是望族,虽然保守却自成殷实丰厚人家,也不怕有什么风险的。 楚老先生膝下只有一子,所以所有的家产也都是留给楚军,因此左邻右舍的老邻居们无不眼睛睁大大,看是谁家的姑娘有幸嫁给这个金龟婿。 楚军结不结婚,自然也是大家心目中的大事了。 楚军自己倒是没有那么大的压力,虽然极度想要成家,像父母一样过着恩爱逾恒的日子,可是他的眼光也无法让他随随便便就挑一个娶回家。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找到他心底最好的对象了…… 坐在酸枝花梨雕椅上,他认真地思索起该怎样追求那个叫海书的小护士。 不过…… “这可难倒我了,以前我也没追过女孩子,该怎么做才能抱得美人归呢?”楚军嘟囔着。他略带苦恼地皱眉,核桃木书桌上的厚重文件提醒他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投入了公务,压根儿就没有时间学习追求女孩子。“一个成天窝在一堆汗臭男人间的臭男人,该怎么追女朋友?”他眉头越攒越紧,努力要想出法子让海书接受他。 天哪,要他拟一份战略报告还比较轻松容易呢! 楚军仔仔细细地回想着跟海书间的对话,试图在里头找到一些可以迎合她喜好的蛛丝马迹。 他抚着自己的额头,惊讶地发现原本昏昏胀胀的灼热感已经消褪了不少,连带脑袋也轻松了许多。 呵,这个小护士还真厉害,打这一针果然有用…… 咦? 脑子倏然闯入了一段画面…… 你这么喜欢帮人打针? 对,在人家上戮洞,我有快感,这样行了吧? “啊炳!”他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特殊的女孩就该用特殊的方法…… 斑雄的冬天一向都有太阳,除了寒流来袭的疾风骤雨外。 不知道是楚军好运还是怎地,就在他拟定了求亲计划后的第三天,天气越变越阴沉,灰灰厚厚的雨云层层砌砌地叠满了天空,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有成堆、成堆的雨水倒下来似的。 这几日天气较差,翻腾喷白沫的海岸线并不适宜进行潜水训练,所以楚军带头训练他们海滩勘测的能力。 灰蒙蒙的天气凝聚着厚厚的水气,空气中的风夹杂着海水与雨气扑面而来。 楚军古铜色强健的身躯仅着一件黑色潜水紧身衣,潮湿的水气将他坚毅黝黑的脸庞沾染得微显湿意,额前覆着一绺垂落下来的浓密黑发,不过他的表情是专注而认真的。 “两人一组,和你们的伙伴仔细地搜寻沙滩内可能埋地雷的地方,并且在最快的时间内清除地雷,这除了考验你们敏锐的视觉和观察力外,还考验着你们在拆地雷时的默契,是否能够瞄过敌人的耳目,在最快的速度内将地雷清除完毕,让后面的军队能够顺利抢滩……”楚军低沉有力的声音压过了海浪拍打、冲击岸边的涛声,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位队员的耳内。 大片海滩上的队员紧张却专心地照正常手续清除地雷,努力做到快、狠、准,以期正确无误的完成这项任务。 这项海滩勘测扫雷行动直到所有的队员将七十九颗漆剂地雷都找了出来才结束。 只不过在扫雷的过程中,还是有几组队员误触地雷,被训练用的红漆爆得满头、满脸都是,惨不忍睹。 中尉玉廷狠狠地瞪着那几组红人般的队员。他明明就告诉过他们应该先探勘再下手挖出地雷,谁教他们一个大脚就踩下去,究竟有没有把他的话当话听? 那几名队员被他看得低下头去,尴尬不已。 楚军心底微微一笑,走过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队员们受宠若惊地拾头,不明白自己明明表现得这么烂,为什么队长还不对他们大吼? 楚军对着那几张被红漆溅得乱七八糟的古铜色脸庞眨了眨眼,声音低沉却清亮地道:“牢记区队长教过的技巧,下回再记不得的话,我就拿真地雷过来给你们玩玩!” 队员们忍不住笑了,气氛也因此和缓了许多。 玉廷这才发现自己又一味凶悍严苛了。他低垂下脸庞,心中却也不免感激起队长没有当着他的面纠正,反而还给他留了面子。 “好,看这天气也快要下雨了,整队回去吧!”楚军抬头看了看天色。 “是!” 就在玉廷严肃地整队时,大雨倏然哗啦哗啦地落了下来,所有的人眨眼间就淋得一身湿。 好在爆破大队早就习惯泥泞或海水的训练型态了,所以淋雨对他们而言也不算什么,只是强风恰巧又在这时一吹,当下令人不住哆嗦。 回到队上,有几个弟兄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前脚刚要离开队上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楚军倏然转过身来,俊脸上净是惊喜与关怀。 “张耀明,李寄远,陈翔,刚刚是你们三个人打喷嚏吗?”他锐利地瞥过三个甫放下手掌弟兄。 “呃,报告队长,是!” 被点名的三人一愣,心下有些忐忑。 楚军唇边泛起一抹释然的笑,坚定地道:“太好了!你们三个人等一下跟我去海军医院。” “啊?”大伙儿迷惑地看着他。 “生病了就该看医生,难道自己会好吗?”他转身走向门,掩不住满眼的笑意,“走吧!” “可是队长,我们没事的啦,只不过打一个喷嚏而已,多谢队长关心。” 三名被点名的弟兄傻笑。 队长对他们可真够好的。 “帮我个忙。”楚军眼底的笑意扩大,却没被人发现异样,“跟我到医院就是了,这是命令。” “是!” “海书,我带人来了!”楚军人未到、声先到,他兴奋得扯开嗓门唤道。 海书正在帮上一位病人填写资料,闻声抬首,“啊?” 杨医生笑眯眯地看着一身笔挺戎装的楚军,推了推老花眼镜,道:“海书,你的未婚夫来了。” 海书还未来得及反应,楚军低沉带笑的嗓音已在诊疗室回荡着,“杨医生,您好,我的未婚妻还乖吗?” 海书闻言差点喷火,恨不得手中的原子笔化作飞镖,一镖就把他钉在墙上。 “谁是你的未婚妻!”她咬牙切齿的模样,看得楚军身后三个彪形大汉也不禁一阵战栗。 楚军面对她寒若冰霜的口吻,好像没感觉一样,自顾自地凝望着她,“那一天你对我的提议并没有抗议或反对。” “我没有抗议或反对是因为我吓呆了!”她低吼。 “不要紧,你慢慢会接受的。” “接受个什么东西?我根本就不可能跟你结婚!” “队长,您要结婚啦?” 三名弟兄蓦然露出痴迷的傻笑,看来他们也没有把重点听进去。 丙然什么人就带什么兵!海书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我再重复一次,没有婚礼!我不会嫁给他!” 杨医生兴味盎然地望着他们,不急着加入搅局。 楚军笑吟吟地低头看着海书,被她横眉竖目的表情逗乐了,“你连生气的样子都这么可爱,放心,我今天不是来惹你生气,而是送礼来的。” “送礼?”海书狐疑地看着他空空的双手,“你在搞什么鬼?” 楚军将三名大兵拉到她面前,得意地宣布,“他们都生病了,所以我把他们拉来给你打针。” 三名大兵瞬间恍然大悟。 杨医生轻咳了一声,清清喉咙,“不舒服啊?来,谁先坐下,让我看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海书轻蹙弯弯的柳眉,困惑地望着楚军,“他们打针跟送礼有什么关系?” 楚军潇洒地一挥手,黝黑性感的脸上泛着一抹笑,满是讨好,“你不是喜欢帮人打针吗?你说过的,帮人打针有种快感,所以我就把他们拖来给你啦,这不是送礼是什么?” 我咧!海书在心里咒骂着。 她瞪着楚军,很不客气地道:“你的脑袋瓜真的被我一针打坏了!” 他还是一脸可恶的笑容,“啊炳!那么你不就该对我负责了吗?” “负责?再等一百万年吧!”望着他堆满笑意的俊容,海书突然有点怦然心动,小脸满是红潮。 她低下头,连忙暗为自己不受束缚的心跳…… 自己也太容易受到暗示了吧?人家不过是说要向她求婚,她就当真昏了头啦? 不是要给他颜色瞧瞧吗? 楚军爽朗地笑着,显然是把她低咒的话当作笑话听了,他还伸出手轻抚她卷卷的黑发,举止流露出真心的疼爱。 “你真可爱。”他低头笑望着她,黑眸漾动着温柔的浅波。 海书强抑住心头怪异的骚动,不怀好意地笑笑,“你真的想娶我?” 他郑重地点头,眼眸含笑却严肃。 她点了点头,好整以暇地道:“可是我选老公的条件很严苛耶。” “说来听听。”他略扬眉地道。 三名阿兵哥瞬间也竖耳倾听,唯恐漏听了任何一个字。 真是大号外呀!回去部队后有得炫耀了,他们英明神武的队长跟海军小护士求婚耶! 杨医生心不在焉地拿着听诊器,贴上了其中一个阿兵哥的额头了都不自知,不过也没人专心在看病,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在楚军和海书的身上。 海书笑眯眯地道:“首先,他的胆子要很大,心脏要够强,工作能力优异,家里还要够有钱,身上有个两、三百万存款更好,还有、还有,娶了我以后要更温柔体贴,要会做家事,会煮饭、洗衣服……如果能够代替我怀孕的话就更好了。” 杨医生和三名大兵听了差点晕倒在地上外加口吐白沫。 老天!世上哪有这么好的老公?尤其最后一项…… 她根本是在“庄孝维”嘛! 没想到楚军听了她的条件后,非但不皱眉头、不生气,反而还一脸认真地思索了起来。 “嗯……”他摩挲着坚毅的下巴,思索半晌后正经道:“前几项都没有问题,只是代替你怀孕……嗯,能不能换帮忙坐月子?我煮麻油鸡是一流的喔!” 海书差点被口水呛到,睁大眼睛,道:“啊?呃……不行、不行,不能够讨价还价。” “我是不反对当袋鼠男人啦,只不过现代医学尚未如此发达,我没有子宫,该如何帮忙怀小宝宝?”他很认真地跟她讨论起这个问题,“唔……或者我们可以到美国医学中心去请教这个问题,必要的时候做手术也行。” “队长……”其中一名阿兵哥小心翼翼地发言,“您不会是当真的吧?” 楚军回头看他,微笑道:“你说呢?” “队长,三思啊!” “是啊,我可不希望队长变成女人。” 三名小兵忧心地想,他们是海军最雄赳赳、气昂昂的特种部队,可不是变男变女变变变的“变种部队”,哇!他们不要队长变成女的啦! 杨医生轻咳了一声,他可不希望让这三个大兵打乱眼前这场好戏,遂道:“你们三个有轻微的感冒,不过不必打针,开几天的药给你们回去吃就好了。” 楚军急急地转过头来,“不能打支营养针吗?要不然我今天就白来了。”他再瞅向海书,对于没有办法给她“快感”,有一丝丝的苦恼。 “抱歉得很,医生说不用打针。”海书乐不可支,“所以要‘送礼’下次请早,不过别再抓这种傻大兵来,要找就找严重一点的。” “要不这样吧,我正式邀请你到我们队上来,帮他们打感冒的预防针,这样如何?”楚军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歹势’,你们队上有医官,打预防针还轮不到我来。” “那……” “那什么?你们看完病了吧?医生要下班了。”海书手叉腰,一副巴不得赶紧用扫把将他们扫走的样子。 三个阿兵哥模模鼻子,低下头。看样子他们是帮不上队长的忙了。 楚军面不改色,依旧豪爽地笑道:“那好,你也要下班了吧?我顺道送你。” “不好意思,我今天上小夜班,等一下还要到急诊室帮忙。”她朝着他扮了个鬼脸,得意洋洋。 楚军恍然,“这样啊,那……” 海书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先警告,“唉,楚少校,你可不要去抓一个断手、断脚、血流成河的急诊病患来找我啊!” “我去哪里找这种人啊!”楚军哭笑不得。 “不会最好。”她咕哝。 楚军拍了拍三名阿兵哥的肩,笑吟吟地看着海书,“我们先走了,晚上见。” 等到海书回过神来,要仔细追问时,他们已经踩着整齐的步伐大步离开了。 杨医生在一旁偷笑着,心里却可惜着今晚得回家,看不见好戏。 海书捂着额头,“我的天啊!” 那个死皮赖脸的东西,看她今晚怎生整治他! 第三章 小夜班是从下午的三点半上到晚上十一点半,在急诊室里,海书和另外一位护士当班,偶尔处理临时来挂号求诊的病人,剩下的时间就是以聊天来打发。 只不过她的心绪始终未能平静,总是牵挂着楚军会突然冲进来…… 虽然她告诉自己,如此期待他来是因为可以逮着机会修理他一番,但是心底不时浮现的希冀和紧张,却为这份心绪添加了另一种滋味。 尤其当她察觉自己的眸光竟然不时往门口张望,透明的玻璃窗上还映照出她微微傻笑的表情,她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她到底怎么了? “海书、海书……”同事丽萍以肘轻轻撞了她一下。 她一震,眨了眨眼,“嗯?” “你干嘛一直往大门口看?怎么?有朋友要来找你吗?”丽萍好奇地问。 她急急地低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羞涩失措,“哪有,我只是……奇怪今天这么闲,往常不都有些喝醉酒打架挂彩的伤患来吗?” “这么闲还不好?难道你宁可看到头破血流的伤患爬进来啊!” “好恐怖,你在说贞子吗?”海书白了丽萍一眼。 真是的,她待会儿还得自己骑机车回到梓官呢!大半夜的,还讲这种东西吓她。 丽萍笑了,“不好意思,我忘记你还要骑车回家。对了!你怎么不买辆小车开开?这样也安全点啊!” 海书耸耸肩,抓起马克杯走到柜台边的饮水机,揿下热腾腾的开水,“随便一辆车动辄都要几十万,我去哪里生这笔钱?再说我又不会开车。” “开车可以学啊,柳医生和蓝医官不是都自告奋勇要教你吗?你何不趁这个机会学?”丽萍打开上班前采购的零食,边嚼着薯条边道。 海书扯动着飘浮在热水里的茉莉茶包,一股清香窜进鼻息,“他们两个对我不怀好意,天知道会假借教我开车做出什么事来。” 他怎么还没来呢? “你想太多了。”丽萍再往嘴里丢了一把香脆的薯条饼干,边嚼边将掉落在病历表上的饼屑扫开,“男人嘛,你给他们一点点甜头,他们就欢天喜地得像中了彩券一样,反正你又没损失,何乐而不为?” “干嘛要跟他们乐?”海书撇撇小嘴,对丽萍的论调不以为然。 “你看,你就是太保守了,所以才会到现在都还没有爱情的滋润。” 丽萍“啪”地一声,打开了可乐罐,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在静夜里,这突如其来的轻爆响声会吵到旁人。 几个躺在隔壁注射室里的阿兵哥吓了一跳,纷纷往这儿看过来,知道没事了才继续闭上眼休憩。 海书啜了口淡淡馨香的热茶,但笑不语。 丽萍是出了名的pub女郎,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理论的奉行者,海书不认为自己能够说服她了解自己的想法。 男人是复杂至极的动物,她才不想花脑筋处理这方面的问题呢! 而且她也不希望被医官他们误会自己也对他们有意思,既然对他们没感觉,她连占他们的便宜都懒。 只是……那个楚军不是说今晚要来的吗? 丽萍畅快地灌了一大口气泡十足的可乐,舌忝舌忝唇边的泡泡,道:“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其实你条件这么好,只要多加打扮,就会有一大堆男人追求你的,你为什么不……” “我对男人没兴趣。”她懒懒地道。 “莫非你是同……”丽萍目光悚然。 “同什么?我是你同事啦!”她白了丽萍一眼,“对男人没兴趣又不一定是同性恋。” “是没错啦,可是你今年不是十九岁了吗?正所谓少女情怀总是诗,你怎么不会想要交个男朋友?” “男人是麻烦的动物,谁有耐性跟他们周旋。”海书回道。她看了腕际的海蓝色潜水表,指针已经走到十一点二十九分,看来楚军是不会来了。 真要命,说要来竟又没来,害她一整晚提心吊胆的…… 男人,哼! 海书不愿承认心底有几分失落感,却掩饰不了没劲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地收拾起自己的背包。 “对喔,你也要下班了。奇怪!今晚来换班的人是谁啊?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来?”丽萍嘀咕。 海书站了起来,拿起挂在椅背的外套穿上,“要不要我多陪你一会儿,直到接班的人来?” “不用了,你早点回去,天气这么冷,小心骑车。” 丽萍虽是外表艳丽又一副爱玩的样子,可是她心肠好得很,也是医院里有名的傻大姊。 海书对她微笑,“那我先走喽,bye!” 穿戴完毕后,海书吸了一口气,走出自动门迎向外头的阒黑和寒冷。 没想到她才跨出门外一步,还没来得及走下阶梯,就见到了一个修长高大的身影站在停车场上,那张熟悉、英俊黝黑的脸庞带着一抹亲切温柔的微笑。 不知怎地,他的笑容刹那间温暖了她的心。 见到他就像在冬至寒夜里吃进第一口热热的糯米汤圆一般,打从心窝里暖到了全身上下。 海书的心底深处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轻轻地笑了开来,好像事情本来就该如此发展。 她无法控制地漾开了一抹笑,心儿怦然跳动着。 他还是来了呀! “我怕进去里面找你会为你带来困扰,所以就在外头等。”楚军缓缓地走近她,低头浅笑。 她怎么也抑不住嘴角拼命扬起的笑纹,只得低下头轻咳了一声,下午早已经坚定着要整治他的心思,不知怎么全都跑得无影无踪。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气这么冷,你只穿这些够吗?”他这才注意到她身上除了白色护士服外,就只穿了一件佐丹奴的短风衣。 海书被他专注、凝重的眸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紧紧地抓着背包的带子,回避他的眼光,“当然够,你在这里站多久了?” “嗯,一会儿。”楚军没有坦白招出他十点半就已经在外头等待,为的就是要偷看她在里头与同事嫣然谈笑的模样。 海书低头盯着频频踢动地上小石子的脚,不知道现在该干嘛,却又好像舍不得就此离开。 今天晚上她的心绪已乱,再难回到平日行事的爽快、干脆。 “上车吧!”楚军心疼着她被冰冷空气冻得红通通的鼻头,虽然可爱得像只小麋鹿,但还是得小心冻伤。 海书愣愣地抬头,皱了下眉,“上车?上谁的车?” “我的,否则你以为我只是来见你一面吗?”他专心地看着她,黑眸在幽暗未明的夜晚依旧炯亮不已,“夜这么黑,气温又这么低,你想我会放心让你自己一个人回家吗?” “我有骑车。”她皱了皱鼻子,“更何况我从不搭陌生男子的便车。” “第一,我不是陌生男子;第二,我是专程来接你的,算不上便车。” 海书才想反驳,一阵冷飕飕的风就刮了过来,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他给了她一个“你看吧”的眼神,真挚地道:“就让我送你回家吧,等到明天气温较回升,你就可以自己骑车回家了。” 她目光挑衅地看着他,“那我明天上班怎么办?” “我送你来呀!”他理所当然地道。 总觉得不想让他这么快就遂了心愿,海书耸了耸肩,穿着小布靴的脚依然往自己的机车前进。 楚军一个箭步就来到她身边,缓缓地放慢脚步跟在她身畔走着,有些不解,“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抬头嫣然一笑,几乎夺走了他的呼吸,“没有啊,只是我习惯自己回家,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我会担心你。”他闷闷地道。 她大力地拍了他手臂一下,阿莎力地道:“不要紧的,我又不是第一天上晚班。” 他深邃黑眸忧心地盯着她,“别让我提心吊胆好吗?” 海书被这样真诚深刻的关怀震动了,心底乱糟糟一片,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如雷的悸动。 “我……我要回去了,再见。”她飞快地戴好安全帽并移动车子,最后在催油门的时候,却无法自制地再回头望了他一眼。 他定定地站在黑夜里,高大如天神,却又温暖如朝阳,她不敢再看,生怕一颗心会狂乱不羁得再难驾驭。 五十的机车在寂静的黑夜里呼啸离去,楚军静静地伫立原地,在幽暗的光线下,他的唇边泛起了一抹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微笑。 虽然深夜疾风如涛,但是明月还是悄悄地破云而出,洒下了点点皎洁柔和的光芒,而夜是越见深沉有韵味了。 这一波寒流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眨眼冬阳又回到了南台湾,海书趁着假日,抱了一本精装版《红楼梦》,坐在小庭院内的老躺椅,享受这难得的温暖阳光。 书不过翻了几页,初初看到描写林黛玉入荣国府,见到恍如前生相识的宝玉,海书不自禁地愕愣了起来,整个人仿佛失了魂,脑子突地窜入那张黝黑、英气的脸庞…… 那种前世今生的惊鸿一瞥,是什么样的感觉?是不是像她现在一样,心头会恍恍惚惚又忽矜忽喜? 海书发呆着,屋里父亲扭开着的老式收音机,蓦然响起了古典柔婉的台语歌调—— 夜夜思君未当歇心事谁人惜声声句句心内叫恐惊月娘笑…… 秋心是啥按怎猜真情知多少青春一去不回头一年减一尺…… (作词:黄静雅) 是歌仔戏小旦潘丽丽的歌声,细细柔柔地吟唱出“秋心”…… 呵,好个“心事谁人惜?恐惊月娘笑”。 她蜷曲起身子,将书夹在膝间,双手紧紧抱住膝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楚军……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自己不是要给他颜色瞧瞧的吗?怎么糊里糊涂就被他在寒冬子夜出现的那一幕给收服了心思呢? 她嘴里不讲,可是心底深处却有些明白的;从来没有一个男人对她笑得如此真挚、温暖,还在这么冷的夜里站在寒风中守候她下班。 她顽皮、爱搞怪,可是女孩儿的纤细心思她也有啊! 海书将粉女敕的脸颊斜倚在双膝上,暖暖的冬日阳光将她全身晒得暖洋洋的,心头柔绪百转。 “阿书!” 一声大嗓门敲破了她白日梦般的思绪,惊醒了她。 她转过头去,隔着藤制椅背看到了父亲。 “阿爸,什么事?” 双鬓微白、身材粗壮,有一张被沧桑岁月刻划过的老脸,说起话来活像雷公发威的就是她的父亲。 “我等一下要去你阿风伯那里帮忙收渔网,你午饭不用煮阿爸的份了。”老季抹了一把汗水,他也是那种一见太阳就发汗的人。 “我也要去!”她急急地将《红楼梦》放在一旁,兴高采烈地道:“阿风伯这次不知道还有没有网到螃蟹?上回那两只青蟹和红鲟好吃得不得了,又肥美。” “你不可以去!上次差点摔下船,你阿风伯都快被你吓得心脏病发,所以他这一次千叮咛、万交代,要你在家等着吃就好。”老季摇头,“他说什么也不让你上船了。” “啊,那我不就吃不到现煮的螃蟹了?”她惋惜地道,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就只晓得吃,安啦!我会帮你带回来的。”老季看着她,老眼掠过一丝疼爱又感慨的眸光。 海书也十九岁了啊,时间过得真快……是不是该告诉她,有关她身世的事了?前一阵子新闻也沸沸扬扬地播报着主谋杀害老爷的凶手已经捉到了,料想此刻揭穿海书其实是十五年前饶立委的四千金之一,应当也不会再惹来灭口的杀机吧? 这个秘密他守了十五年,可是临到头来,他却越来越没有拆穿的勇气,也许他怕的是海书知道了以后,就会离开他…… 他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老人,天知道与海书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给了他多少希望和温暖。 也许……再缓缓吧! 海书没有注意到父亲复杂的眼神,她再度躺回藤椅上,有气无力地道:“知道了。” 老季拿过安全帽,跨坐上野狼机车,“记得啊,中午不要煮我的饭了,不要像上次一样炒一大锅的米粉,害我连续吃了三天……” “明白。”她点点头,再度拾起丢在椅窝里的《红楼梦》,翻看了起来,“爸,骑慢点喔!” “自己一个人在家要小心点,如果有什么动静就去找隔壁的三姑,知道吗?”他细细地叮咛。 “爸,会有什么动静?你从小到大都这样叮咛我,可是也没见过有什么事啊!”她啼笑皆非。 老季一愣,“唉,反正一个女孩子在家就要小心点,知道了没?” “知道、知道,你快去吧,免得到时候人家都上船了,独留你一个人在岸边跳脚。” “要记得啊!”机车噗噜噗噜地发动加油了,老季仍是不放心的叮嘱着。 “好啦,骑慢点。” 直到父亲骑车走了,海书才继续躺在藤椅上看她的《红楼梦》,细细品尝那份低回浅唱的酸甜轻愁。 收音机里又流泄着哀切、凄伤的老调,意思是假若无缘,因何千里情缘一线牵?假若有缘,为何又是相对泪满面? 海书看《红楼梦》看得都快要掉泪了,又听见那台老旧收音机传来的歌声,她急急地合上书本,跳下椅子冲到屋里揿掉按键。 哎呀!这么好的天气,她干嘛坐在这里自虐?楚军的脸庞又不时跑进脑海捣乱,让她的心纷乱不已,难以清静。 简直都不像她了。 避他的,难得假日,她干脆骑车去市区,到汉神百货逛逛、喝喝咖啡吧! 海书是百分之百的积极性格,心念才这么一转,人就已经跑进屋里了。 等她穿好一件白色纯绵套头上衣和洗褪了色的浅蓝牛仔裤,就兴冲冲地拿过大梳子随手梳了几下,让一头乌黑卷曲的发丝微微蓬松,显现出慵懒俏皮的味道。 她才刚跨出了房门,大门外就传来了一个清亮的男声。 “请问季海书小姐在吗?” 她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声音怎么好熟悉? 待她出外一见到来人,一颗心差点从喉咙跳出,“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军一身黑色套头羊毛衣,修长的双腿裹着深蓝色的牛仔裤,深邃的黑眸透着一丝惊喜笑意。 呵,找到你了!楚军在心底窃笑。 海书止不住心儿狂跳,但还是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我家?” “杨医生告诉我的。”楚军微笑地道。 “讨厌!你们这样很怪耶。”海书叉腰,气恼地道。她说不出是被出卖了还是…… “他见我找你找得辛苦,所以提点我一盏明灯。”他欣赏地看着她,低低惊叹,“你穿这样真好看。” 海书脸红了,啐道:“反正你们男的都帮男的。” “不止呀!”他一脸无辜,“护士长还给我你家的电话号码,只不过我怕你挂我电话,所以没打就来了。” 她的脸这下子气得更红了,“我的天啊!他们到底在干嘛?急着把我嫁出去吗?” “他们是怕我娶不到你,所以赶紧帮忙。”他倒诚实得很。 她偏着头看他,又气又大惑不解,“怪了,你干嘛急着结婚?你今年才几岁?” “二十九。”他快乐地道。 和自己足足差了十岁……海书在心底盘算着,突然有点憾然的感觉。 “呃,你‘才’二十九,还可以慢慢挑、慢慢选,再说二十九岁在传统习俗里不是不能结婚的吗?至少得再过一年才行,你这么急做什么?” “我就是要娶你为妻。”楚军坚定地道。 海书张口结舌,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可是为什么是我呢?” “我喜欢你,而且你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老婆典型。”他眸光柔情似水。 她愣住,“可是……可是我们差了十岁。” “年龄不是问题。”他也愣了愣,才回答。 “我才十九,不想这么早嫁人。” “我会让你改变心意的,婚姻是美好人生的开始。”他自信满满地笑道。 “我说过了,我……未来的丈夫……条件要很好。”她结结巴巴地道,努力想要说服他打消念头。 楚军颀长的身子倚在门边,笑意满满,“我知道,但是我的条件也不赖。” “你家很有钱吗?”她故意挑衅地看着他。 军官嘛,她老爸说了,就是平凡人家才会愿意让自己的小孩从军,谋得一官半职安稳过日子,她就不相信他有多大富大贵,有个三十万的存款就偷笑了。 他想了想,“还好,足够让你一辈子温饱,不愁吃穿。” “还好是多少?”她再问。 “没仔细算过,不过上回银行给我的结余表是五百二十三万吧!”楚军耸耸肩,不以为意地道:“这很重要吗?我不会让你吃苦的。” 海书差点吓掉了下巴,“你是开玩笑的吧?” 五百二十三万的存款? 她从来没有认识过银行存款上百万的人!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他被她钦羡的火热眼光盯得有些不自在。 “有没有钱当然很重要,你不觉得自己存款这么多,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吗?” “还好。”楚军道。对他而言,钱是一种交易买卖用的货币,就是拿来用的,可她为什么一副吃惊的样子? “你……”她也不会说了,只是……只是忍不住被吓到了嘛! “我可以把你的反应解释为你接受我了吗?”他脸色一喜。 “等等!谁说的?我又不是那种只爱钱的女人,我还有别的条件耶!”她口是心非地道。 他好整以暇地双手环胸,“你说。” “呃……”她用心回想着以前所提的条件,“胆子要够大,心脏要够强,除了要保护我以外,还要对我温柔体贴,懂得烧饭、洗衣服……如果能够帮忙我怀孕更好。” 他听出最后一句的语病,开心地道:“嘿,帮忙你怀孕绝对没问题的,只要我们两个夜夜圆房,我相信很快你就会有身孕了。” “喂,你欠扁啊!”海书气道。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楚军却已一脸准爸爸的晕陶陶样了,他兴奋地道:“照你看,我们是生男孩好还是生女孩好呢?我喜欢女儿,最好是像你一样的,而且女儿贴心。” “生个叉烧包啦!”她怒气腾腾地道:“八字还没一撇,生什么生?” “生叉烧包?”他皱了皱眉头,认真地道:“我不认为这是个好点子。” 废话!难不成还真有人生得出叉烧包。海书瞪着他,小手压着自己起伏不定的左胸,极力克制自己的怒气,“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话里的意思?意思就是我不想生小孩,因为……” “因为什么?你讨厌小孩子?”楚军一脸惊骇。他不敢相信世上有人会讨厌小孩子。 不知怎地,他的表情让海书不由自主地急忙解释。 “我喜欢小孩,可是我怕痛,所以我是死也不肯生小孩的。”她振振有辞。 楚军这才松了口气,不过眉头随即紧紧打结,“可是我很希望有自己的小宝宝,并不是说我不喜欢非亲骨肉的孩子,只是我还是希望拥有自己亲生的孩子。” 这是他身为男人的一点点私心。 再说他英俊斑大,海书娇小可爱,他们一定会生出一个最可爱、最惹人怜爱的小宝宝的! 海书冷眼看着他又开始坠入美丽的白日梦里,忍不住冷冷地道:“总而言之我怕痛,除非是采用无痛分娩,我是不可能嫁给你的。”她知道有些人不怎么赞同用这种方法。 楚军一脸无奈,“嗯……” “你可以改变心意,去找一个愿意为你生儿育女的女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底竟抑不住一阵酸刺,一颗心也闷闷的,好像不怎么舒服。 楚军望着她,眼底出现了难得一见的严肃,“不,我只要你一个,我不要别的女人!” 海书屏息着,呼吸有些喘不过来,“呃……你……” 不知打哪儿冒出的快乐泡泡,瞬间充斥了她每一束神经纤维,奔腾在每一条血管里,还陶醉地吟唱起来。 她真的有这么特别吗? “我是认真的。”楚军再次强调,“就算我急着想要娶老婆,对象也只有你一个,所以不要再叫我去找别人了,再说我们会找出办法来的。” “那……”一时之间,她竟说不出话。 他严肃的神色渐渐转为关怀之色,“对了,你吃过午餐没?” “还没。”海书道。 “太好了,我也还没吃。”他笑得灿烂,压根儿忘记自己本来就是来约她共进午餐的。“我们一同去吃个饭吧!” “我……”刚刚的话题还没谈完,让她有一丝犹豫。 他看出她的迟疑,凝眸微笑,“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吃、慢慢聊。”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她这才想起。 “今天休假。”他笑吟吟地道。 海书看看他,再看看门外的暖暖冬阳。 哎呀!反正自己也要出门的不是吗?有人当免费的司机,还要请客,她何乐而不为? 她点了点头,这才理解丽萍之前对她说过的话——反正又不吃亏。 楚军大喜,愉快地伸出了一只手臂。 海书有点惊讶,不过她还是勾了上去。咦?还满自在的嘛! 阳光艳艳,海书仿佛有了漫步在春天午后的心情…… 第四章 他们来到了市区,虽然没有到海书原本的预定地汉神百货,不过楚军却将她送到了大立伊势丹百货,当他们到地下室停好车的时候,海书忍不住开口询问了。 “我们要去哪里?”她望着宽敞的地下停车场,有许多人正停妥了车要走上百货公司。 “顶楼上有一家很好吃的日本海鲜料理,你喜欢吃海鲜,这家倒是不错的选择。”他帮她打开了车门,搀着她下车,体贴入微。 海书拎着小绣珠包包,走在他的身畔,“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海鲜?” 又是哪位消息人士为他提供情报的? “护士长说的,她说你超爱吃海鲜的,就连买泡面都指定要鲜虾口味的。” 海书挥了挥拳头,忿忿地道:“她干脆连我内衣穿几号都告诉你好了!” “36b,正是我喜欢的小巧玲珑。”他露出雪白健齿笑道。 她却险些控制不住骂出粗话,“我咧……可……可可可……可恶!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护士长平常不是最疼她的吗?怎么连这等事都泄漏了?难道这年头大家都忘记什么叫“保密防谍,人人有责”了吗? 楚军见她气愤难平的样子,赶紧安慰一番,“你别生气,他们也是想帮我。” “他们?你的意思是还有共犯喽?”她倏然抬头,两眼冒火。 “唉……”他不好意思让她知道整个护士站几乎都知道他要追求她的事情,而且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提供了一些小小帮助。 他心虚的眼神让她看得头皮发麻,用肚脐眼想也知道共犯有一大票。 真是世风日下……海书恼怒地想着。 “别气了,你如果有气的话,统统都发泄在我身上好了。”他希冀地提议,“狠狠敲我一顿如何?” “就这么说定!”海书道。他害她丢脸丢到家了,让她狠狠敲一顿也是应该。 他们坐着电梯直达顶楼的日本料理店,一出电梯门,清幽宽敞的名店风味自然流露,柜台前有一名身穿制服的温柔女子有礼地弯腰。 “欢迎光临。”她喊着大家耳熟能详的日语,“两位吗?” “是,请给我们靠窗边的位子。”楚军豪迈中不失尔雅地道。 “两位请这边来。”女侍看着他,难掩脸上一抹酡红羞意。 海书这才发现楚军的魅力满大的。 在女侍的带路下,他们俩坐入了最舒适、最可以凭窗眺望高雄市景的位置。 远眺窗外,城市屋舍林立、车水马龙,在热闹繁忙的紧凑生活步调中,他们耳畔听着日本三味线奏出沧桑又华丽的断续调,清爽安静的空间让人心胸为之畅然,再躁动的心也得到了宁静愉悦。 这一刻,海书陡然觉得自己好幸福。 在繁忙的生活步调中稍稍停下脚步,看看沿路的风景,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感受那份与优闲共舞的自在,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 她原本紊乱的心思全部得到了安抚,脑子里也不再乱七八糟的,仿佛唯有这一刻才是最重要的。 不知在哪儿听过一宗禅门公案,在一个有美丽月色的夜晚下,一位得道老僧问着他最得意的三个弟子—— “这么美的月色下,你们想做什么?” 甲弟子恳切回答,“如此宁静月夜,最适合看禅书参禅,务求佛法透彻。” 乙弟子讨好回答,“如此美妙月夜,最适合向师父学习讨教佛法。” “赏月去。”丙弟子无牵无挂,自顾自地踩着月色而去。 她现在的情形也是一样啊!净在这儿想着她与楚军之间如何、如何,好或不好,还不如放开胸怀,享受当下。 楚军凝视着她小脸上的多变神情,从懊恼到沉思,从沉思到豁然开朗,每一秒都有不同的美丽感受。 她真是个奇特有趣的小女人。 “请问两位要吃点什么?”女侍拿来了一壶热麦茶和两个瓷杯,她的问话惊醒了他们的各自遐想。 “给你点吧,看看想吃什么。”楚军温柔地对海书道。 海书俏脸一红,噙着一丝隐约的笑意,接过菜单,“畦,很贵耶。” “说好了要重重敲我一顿的。”他不以为意。 她点点头,“好吧,那我叫我想吃的喽!小姐,请给我们一个女乃油螃蟹烧,一个烤牛小排,烤味噌鱼下巴,炒一个蚬仔丝瓜,两个蒸蛋,一份全寿司,就这样。” “只要这些吗?”女侍提议,“要不要来个汤呢?” 楚军看着海书,微笑了,“那给我们一份海鲜百汇汤吧!” “加草虾和花枝、蛤蜊可以吗?”女侍再问。 “可以。”他点头。 待女侍离开后,海书主动帮他倒了一杯热麦茶,递给他,“你真是大手笔,这里的菜起码两百元起跳。” “因为这里的料理很实在啊!” “那也要有你这种本钱才吃得起啊!”她为自己倒了杯茶,心满意足地啜饮起来。 “钱并不代表什么,它只是你在这个社会上付出劳力的代价品。”他也喝着荼,缓缓地道:“没有钱虽然是万万不能,但是变成钱的奴隶而不是主人,就太过冤枉了。”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潇洒,也有本钱潇洒的。”海书把玩着竹筷子,低低地道。 “你很需要钱吗?”楚军略带忧心地看着她,“如果是的话,我可以……” “没有啦,我只是希望多赚点钱孝顺我爸。”她望着他,盈盈浅笑,“你别以为我是那种拜金女郎,开口、闭口谈钱,我只是从没认识过有钱人,所以很好奇你们的生活方式。” “有钱人?还好吧,我们家也不是那种财大气粗的家庭。”他微笑,“我父母是道地的高雄人,虽然家有祖产和家庭事业,但是我们依旧过着最平凡自得的日子,不是有句话说平凡就是福气吗?” “那认真讲起来,我们两家也很相像了。”她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地说着。 “没错。”他从不认为自己的家庭跟别人有什么不同。 “难怪你想娶我,因为我合你家胃口嘛!”她自以为是地道。 “是没错,不过这不是我想娶你的最大原因。” 她一愣,“那是什么原因?” 他咧嘴一笑,笑得可开心了,“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非你莫娶。” 她又好气又好笑,可是他眼底一片真诚,看得出来他说得是真话。 难道这就是缘分吗? 可是她不认为他们俩当真就会成为夫妻,毕竟还是有太多迥异之处了,最主要的是,他们相差十岁,而且认识不到两个礼拜,还见不到五次面! 虽然她对他已经比对别的男人友善了,可是……可是她不认为这样就能论及婚姻!海书想着。 第一道菜蒸蛋被送了上来,炖得粉粉女敕女敕的蛋上头还镶着几颗青豆子和几条香菇丝,煞是好看。 “婚姻不是游戏。”海书用瓢羹舀了一匙,却不忙送入口中,“不能在事后发现不好玩了,或是找错玩伴了,就可以赖皮结束的。” “这般老成的话该是我说的吧!”楚军吃着蒸蛋,微微一笑。 “我虽然才十九岁,可是我也是有思想的。”她抗议。 他笑了,语气温暖地道:“我知道,这正是我欣赏你的地方,虽然你年纪轻轻,却很有自己的主见,想法也很有深度。” “谢谢。”她脸一红,声音突然变小。 “不客气。”他凝视着她。 他们沉默了半晌,只是你吃你的鲜虾、我吃我的螃蟹,但是这样的沉默无语却又不是沉重的,反而比较像是舒服自在的共进午餐。 就在他们解决掉了女乃油螃蟹烧和烤牛小排后,楚军怀中的行动电话倏然响动。 他拭净了手指,入怀掏出轻薄的手机,低沉有力地道:“我是楚军。” 海书专注地盯着他,看着他英挺飞扬的浓眉缓缓蹙起,嘴角也益发冷峻严肃。 她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却很着迷于他的表情,着迷于他英气飒爽的军官架式。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处理,打架的人都先带去给辅导长,等我回去再说。受伤的弟兄送到医院去了吗?”他静待着对方的回答,之后才沉声地道:“好!你做得很好,就这样。” 他挂上电话后,海书睁着明亮好奇的眸子直瞅着他。 “几个弟兄一言不和打架,其中一个人头部挂彩,送医以后已经没有大碍了。”他微恼地道:“真不知他们在想什么,有什么事是非得要打群架才解决得了?” “我看你先回去处理这件事吧,我等一下自己坐车回去就行了。”海书体恤地道。 楚军望着她,有些歉疚,“真抱歉,难得请你吃顿饭,却是……” “不要紧,改天你再请我一次就好啦!”她冲口而出,瞬间脸红。 他心情蓦然开朗了起来,笑容复现,“就这么说定,不过我还是顺道送你回家,反正梓官离左营也不太远,顺路。” “不用了啦,我还想到楼下逛逛街、买东西,你先回去吧!” 他沉吟了几秒,只得依言而行,不过临走前还是掏出了一张雪白的名片,上头只简单地印烫了名字,还有底下两小行住址及电话号码,然后递给她。 “记得跟我联络。”他语气微带恳求。 海书紧紧地捏著名片,嫣然一笑,“好。” 待他大踏步离去后,她才将手里的名片看过了好几回。 心底说不出什么滋味,不过却觉得好舒服……这就是约会后的感觉吗?海书如是想着。 “谁要先跟我解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楚军严肃地环视着杵在自己面前,鼻青脸肿的几个大男人。 被他眼神瞟到的人都自动羞愧地低下头,不敢与他的眸光正视。 空气瞬间凝重僵滞,仿佛都结成了冰。 玉廷和队上的中尉辅导长,脸色都很沉重,谁也不知道队长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虽然队长平素很豪爽,但是极有原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军官,所以队上弟兄打架的这件事情…… 他们两个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楚军缓缓地坐入办公椅内,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微愠。 “是谁先动手的?”他再问。 “报告队长,是二兵严运文。”玉廷回答。 被点到名的严运文,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楚军锐利的眸光望向他,沉着地道:“严运文,你为什么动手打人?” 严运文一咬牙,被打得瘀青的眼圈微微泛红,“是周世民他们几个嘲笑我的女朋友长得很丑,我忍不住才……动手揍人。” “周世民,你怎么说?真的是这样?”楚军的眼光再落在另一个脸色微白的阿兵哥身上。 周世民缩了缩肩,声音细不可闻,“是……” 楚军暗暗松了口气,幸亏只是因意气之争引起的口角,并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只不过这几个新进的阿兵哥火气也太大了,个性还是毛毛躁躁的。 看来不多磨磨是不行了。 “月笙,你都跟他们个别谈过了?” 卢月笙是队上的辅导长,职责就是扮演军中白脸,或是安抚阿兵哥心灵的辅导角色。 “是的,队长。”月笙点头,恭敬地回答。 楚军满意地颔首,低沉开口,“严运文,军中是讲纪律的地方,如果受了什么委屈或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向上呈报给长官知道,长官自有公平裁理,今天这件事情虽然错不在你,你也是受了委屈,但是动拳头打人就是不对,我们军人抡起拳头是为了要保卫国家、对抗敌人,不是给你打自己同胞用的。” 几个大兵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的眸光再望向周世文,摇了摇头,道:“周世文,长得美丑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人的内心,我相信你一定觉得自己的母亲或女友是世上最好、最美的女人,那么同理可证,你能够忍受别人恣意批评你最爱的女人吗?” 周世文头低低,大气都不敢喘。 “再说进了军中就是要磨掉你们的血气方刚,让你们能够更理智地运用头脑处理事物,如果动不动就要挑衅、就要打人,你们跟不懂事的孩童有什么两样?”楚军谆谆教诲,“你们是男人,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该用成熟的方式去面对人生的任何挑战,知道吗?” 几个大兵听得面红耳斥,又羞又愧,但也心服口服。 “辅导长跟我报告过,你们都已经有悔意了,所以这件事情我会从轻处罚,但是打群架还是不对的,因此这个月我仅禁你们一天假,以为惩戒。” “谢谢队长。”打群架仅禁一天假,这已经是相当轻的惩戒了,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感激的喜色。 “还有,我还要罚你们每个人轮流去医院照顾受伤的弟兄一天,顺便告诉他被禁假的消息。”楚军站了起来,浓眉微挑,似笑非笑,“守在他的病床前,可别再玩什么拳头游戏,海军医院的护士小姐都很有个性,到时候可就不像我这么好说话,只是禁一天假就算了的。” 每个人都知道他讲的是谁,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好了,都下去吧!懊擦药的去擦药,要吃跌打损伤粉的就去吃,明天清晨六点,我要看见全体人员都到操场集合,”楚军露齿一笑,“我要考大家的自由搏击。” 啊?那不是得再打一场了? 几个打群架的阿兵哥不约而同苦叫了起来。 玉廷和月笙互觑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了浓浓的笑意。 队长真是厉害,看他们几个以后还敢不敢抡起拳头乱打一通?恐怕他们此刻早后悔死了今天打得筋骨酸痛的,早知道就把体力省下来应付明天的测验! 深夜的急诊室 今天海书又是上小夜班,得上到十一点半,不过今天晚上天气不错,还隐约可以看到星星,可见得冬天还是挺厚待高雄的。 当她下班走向宽敞的户外停车场时,她可说是踩着雀跃的步子前进的。 海书心想,现在是十一点半,她骑车回到梓官乡大概十二点,洗完澡以后还可以赶着看深夜影集。 反正明天上大夜班,有一整个白天可以大睡特睡。 就在她傻笑着走向机车时,一个人影倏然闪到她跟前。 “啊!”她吓了一跳,连忙拍胸脯,“你要死啦,三更半夜站在这里吓人啊?” 一名面容俊秀的年轻人站在她面前,满面讨好的笑,“海书,有空吗?” 她眨眨眼,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青仔丛”,“柳医生,你不是下班了吗?” “我特地来等你下班的。”柳云伊秀气的脸庞充满爱慕之色。 不知道为什么,楚军等她下班就令她窝心感动,可是柳医生却让她有被骚扰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她对柳医生原就没好感吧!一个男孩子竟长得比女孩子还秀气,让她有点反感。 “谢谢你,我现在已经下班了,也准备要回家了。”海书特地把“回家”两字说得特别重。 “可以陪我一道去喝咖啡吗?我知道有一家咖啡馆非常有情调,他们的曼特宁煮得十分香浓、道地。”柳云伊满怀希冀。 “抱歉,我对咖啡过敏。”海书自顾自地往机车方向走去,也不甩身后紧跟不舍的他。 “那我们去吃宵夜,我知道有一家蒙古烤肉二十四小时营业,我们……” “就算它开四十八小时也一样,我上一天班了,很累,可以回家休息了吗?”她掏出车钥匙,取出安全帽,转过头来对他道。 “如果你累的话……”他还要提议。 “那我们干脆去霖园大饭店好不好?”海书白了他一眼,讽刺地道。 难道他看不出她又累又不想应酬吗? 柳云伊眼儿一亮,惊喜地道:“啊?那会不会太快了点?我不习惯这么直接的,不过如果你坚持的话……哎呀,早说我可以先订房的,真是太让人惊……” 超级大花痴! 海书本来想当场发飙,不过她眼珠子一转,登时计上心头。 她笑了,不过他丝毫没有发现隐隐闪动在她眼底的促狭色彩,“没什么好惊讶的,既然你这么诚心,我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这样吧,你先去订好房间等我,我买个特别的东西就马上去找你了。” “啊?真的?”柳云伊张大嘴巴,满脸不可思议。 “还有,这是人家的第一次,人家好紧张……而且我也希望这是个特别的夜晚,所以你可不可以订他们的总统套房?”海书看见他的笑脸有一瞬间的惊吓,连忙娇羞地低下头来,“我知道很贵啦,可是……可是你是一个这么特别的人,人家想要在最好的气氛下与你共度夜晚哪!” 这短短几句话捧得柳云伊直飞上天了,他一颗心涨满了狂喜和得意,哪有其他的脑细胞去分辨她话里的真实性? 他完全没有怀疑,乐不可支地道:“好,就这么说定了,你可别让我等太久,唉,我早知道你也是暗恋我很久了,你果然是个热情如火的小东西。” 海书强忍着一拳击中他眼窝的冲动,甜滋滋地露出一抹笑。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海书笑得很诡异,“你要直接在房间里等我喔,我会跟柜台问你的房号。” 柳云伊简直乐呆了,他没想到海军医院里最可爱的甜姊儿这么轻易就答应与他共度春宵……天哪,他就知道自己的魅力强大,就连她也无法抵挡。 “好。”他已经飘飘欲仙了。 冷眼看着柳云伊晕陶陶地走向他的白色toyota,海书潇洒地把包包往背后一甩。 呵呵,尽避去等吧! 霖园大饭店的总统套房一晚七万块,外加一成服务费,祝你“等”得愉快! 海书戴上安全帽,发动车子,在机车倒退出来的一刹那,白色toyota正好绕到她车子后头,临走前柳云伊还肉麻地对她抛了一记媚眼。 哎哟,害她鸡皮疙瘩掉了好几斤。 第五章 海书骑着小ㄅㄨㄅㄨ,一路暗爽、窃笑回到家,就差得内伤了。她实在佩服自己临时想出这个主意,让那个精虫冲上脑的花痴去等个痛快。 她拿了睡衣和换洗的贴身衣物,快快乐乐地哼着歌去洗澡,边洗还边想象那个“婬”火虫在昂贵饭店里“等呒人”的情景。 炳哈!笑死人了。 海书洗完澡,同到了布置清爽宜人的卧房后,她打开了十九寸的电视机。 深夜影集正演出《海滩游侠》,海书边抱着软绵绵的靠枕,边倚在墙边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情节。 一个小时后,影集播完,海书这才心满意足地关掉了电视机。 只是……她怎么没有平常看完倦了想睡觉的感觉?反而觉得越来越有精神,好像漫漫长夜不该就此结束。 她躺在床上滚了好几滚,懒洋洋地闭上眼想要入睡,可是没几秒钟眼皮又自动睁开。 她索性滚到床角落,用脚趾头的绝技从书桌上夹来了一本书——《遇见100%的猪》,然后再伸手一捞,打开上回折页的地方开始看。 这就是懒人绝技,她从很小的时候就会了,如果懒得用手去拿东西的时候,就用两根脚趾头把东西夹来,若物品不会太厚、太重,她往往能够一次成功。 只是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才不过看了第三章第一页,就觉得心头烦躁起来,忍不住再把书晾在一边。 敝了!既不想睡又不想看书,她的脑袋瓜究竟想怎么样嘛? 突然间,她的眸光自动自发地落到躺在书桌上的楚军名片,霎时她的思绪清明不已。 难道她是下意识想要打电话给他吗? 海书坐起身,雪白的小脚轻轻地落地,蹑手蹑脚地走近了书桌。 “楚军。”她低低地念着他的名字,纤白的手指细细抚过那张触感细致的纸片。 她的手脚仿佛自有意识,等她发觉的时候,她已经拿起话筒要拨号了。 下一瞬,她活像被烫到一样地丢下了话筒,心脏跳得飞快,小手冰冰凉凉地发颤,脸却一阵热辣辣的。 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她吞着口水,喉头发干,眼睛却一个劲儿地瞪着那张名片。 一定是他在上头施了什么魔法了,要不然她怎么会着魔似地拼命想打电话? 海书爬回大床上,呈大字形地趴在上头喘气,脑子混沌得跟浆糊一样。 哎呀,真是危险…… 她在床上赖了几分钟后,却还是忍不住再溜下床,拿过那纸名片发呆。 呃……就当作是打去恶作剧,叫他起床尿尿好了。 海书自认为找到了一个好理由,登时大大宽心,高兴地拿起话筒就拨号。 等待电话那头接通的同时,她拼命告拆自己,可不是因为“想”打电话给他才打电话的,而是为了要闹他才打的电话。 等到电话那头接通,一个低沉有磁性的男声响起时,海书的心脏还因此乱跳了好几拍。 “喂?”楚军疑惑地询问。 “嘿嘿。”海书不好意思地出声。 “海书!”他惊喜的声音令她心底一暖。 海书想着,看来他很高兴接到她的电话嘛! 她不自觉地傻笑,“你怎么知道是我?” “身无彩凤双飞翼……”他悠然地吟道。 她续接,“心有灵犀一点通啊?那我们两个还满有默契的。” 他在电话那一头轻笑,“这么晚还没睡?” “是啊,可能明天白天都不用上班,所以晚上自动失眠吧!”她自我调侃。 他笑了,笑声轻轻地撞击她的心房,“真是贴心的自动装置。” “你呢?我吵到你了吗?” “不,我还在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海书问完才发现失言,“对不起,我好像管太多了。” “没关系,事实上也没什么,只是帮我父亲看一些帐。”楚军微笑,“我们家经营茶叶公司,虽然每个月都有会计师处理帐目,但是我父亲不放心,都会让我再过目一遍。” “你家还开茶叶公司啊?”她感到新鲜地叫道:“好好喔,生产什么茶呢?厂牌叫什么?” “我们家的茶叶大部分销往欧洲市场,西雅图也有大批订货单,只有少部分在台湾上市,至于茶叶品种,有玫瑰花茶、茉莉花茶、冻顶乌龙和铁观音,还有鲜绿茶。”他介绍。 “哇!”她羡慕地叫道。 这么猛呀! “对了,最近我们工厂研制了一种新的口味,叫做美人茶,是用上好的紫玫瑰经良好干燥处理过的,热水冲泡后不但会呈现出玫瑰原貌来,还有极上等的幽香味,喝了对女性很好的,不但补血润肤,还能够促进血液循环,你有没有兴趣试试?”他笑道。 “我要、我要!”海书简直吃惊到极点了。哇!还有那种一冲泡就会变回娇女敕紫玫瑰的茶?那不是喝来既香且美,又赏心悦目吗? 楚军愉快地道:“明天有空吗?中午拿给你。” “可是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 “我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可以出来,不如我们一道去吃个午饭,我顺便把茶给你。”他提议。 “太好了!”海书欢呼完才发现自己太不矜持了。 楚军在电话那头也是愉悦不已,“那我们就这样说定,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到你家接你。” “好。” 之后他们又闲聊了几句,才挂上电话,因为楚军明天一早还要进部队带兵,她不好意思耽误到他睡眠的时间。 和他通完电话后,海书脑袋瓜一触及枕头就舒服地沉沉睡去了。 老季又去帮阿风伯收网了,海书十点钟起床的时候,就只看到饭桌上一锅放凉了的白稀饭,还有两、三碟脆瓜和海苔肉松。 她匆匆地刷牙洗脸、扒完稀饭后,也才不过十点四十五分,想着楚军今天中午要来接她一道去吃饭,她就情不自禁地紧张了起来。 懊穿什么衣服呢? 海书生平第一次对她的衣橱皱眉。 真是的!她这才发现自己衣橱里竟是这么寒酸,不是牛仔裤就是t恤,顶多一、两件针织金葱上衣。 怎么连件像样的裙子都没有? “我总不能穿夏天的护士裙出门吧?”她自言自语,话一出口才发现大事不妙了。 她竟然急着在装扮自己,像个渴望得到心上人赞赏的小女人! “赫!”她倒退了好几步,心下乱糟糟的。 海书的心底有两个声音在拔河,一个鼓励她穿得美美、扮得漂漂,反正她也很喜欢楚军的作伴,不是吗? 另外一个则是语重心长地询问着她,“你真的准备好了和他陷入爱河吗?当心爱河腥臭不堪,掉得下去、爬不上来。” 海书坐倒在床上,内心激烈交战。 不过是个午餐约会而已,应该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吧?她偷偷问自己。 “笨!你已经喜欢上他了,要不然干嘛想到人家就脸红心跳、流口水?”心底的声音理智冷静地给她一记当头棒喝。 “我喜欢他了?”她吓得猛眨眼儿,“不是、不是,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他人不错,有他一同聊天很有意思,怎么这样就是喜欢他了?应该不是吧!我又没有非他莫嫁的感觉。” 对!她只是喜欢跟他聊聊天罢了,如果他再提起结婚的事,她一定会再狠狠地修理他一顿的。 理智讪笑她,“还说呃,从认识他到现在,你有哪一次是真正狠狠修理到他的?” “停!不关你的事,我只是想跟他吃顿饭,难不成吃顿饭就要嫁给他了?”她狠狠警告自己的理智,拒绝再思考太多,要不然难保她不会沦落成一个自言自语,濒临崩溃边缘的疯婆子。 海书不敢让自己再有多余的时间想太多、太深入,她飞快地拿了一件女敕绿色织金葱的柔软毛衣穿上,然后穿上一条鹅黄色的牛仔裤。 海书望着镜中的自己,白女敕脸颊红通通得像上了层蜜粉,晶亮闪闪的大眼睛透着不自觉流转的妩媚,一身的鹅黄、女敕绿色系衬托出她一头可爱、蓬松的卷发,整个人看起来充满了春天气息。 她情不自禁地傻笑着,对于自己的装扮感到满意。 要不要擦点什么呢? 海书望向梳妆台上少得可怜的化妆品,她一向都只用保养肌肤的保养品,所以除了一、两支口红外,其他就没有什么好拿来擦在脸上的了。 她拍了拍清爽的脸蛋,在柜子里翻找到一支桃红色的口红,就对着镜子擦了起来。 嗯,应该可以了。 此时外头传来了车声,海书突地一惊。 呀?不会吧,她这样三模四模的,时间已经到了吗? 等到她匆匆跨出卧房走向大厅,果然看到穿着深黑色笔挺劲装的楚军开门下车了。 “嗨!”他摘下帅气的雷朋墨镜,黑眸熠熠生光,“你今天好美!” 他声音里隐藏不住的赞赏和惊艳,满足了海书的女性虚荣心。 “你等我一下,我锁好门就出来。” 楚军等她锁好了大门后,为她打开了驾驶座旁的车门,“今天想吃什么?” “我们吃简单一点的就好了,不能每次都让你太破费。”她微笑地进入座位。 楚军关上门后才绕到另一端的驾驶座,开门坐入车内,他并不忙着踩油门,而是转过头来温柔地看着她。 “你今天真的好漂亮。”他忍不住再赞道。 海书的脸红了,“我是不介意你一直赞美我啦,可是你中午不是只有休息一个半小时?” 他笑了,“那你吃咖哩吗?” 她点头,“我喜欢吃道地口味的咖哩,辣一点的更好。” 他扬眉微笑,“我知道左营有一家泰式酸辣咖哩屋,很不错。” “那还等什么?”她笑嘻嘻地道:“我肚子饿了。” 楚军熟练沉稳地驾驶着跑车,顺畅地奔驰在大马路上。 楚军点了柠檬叶咖哩鸡饭,海书则点了海鲜咖哩百汇饭。 待侍者把菜单收走,楚军才道:“你可真爱吃海鲜。” “对啊,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名字的关系,谁教我爸将我取作海书。”她吐了江舌头,笑靥如花。 楚军被她的笑容吸引得目不转睛,真想要吻上她漾开笑花的唇。 她真是个迷人的小女人! “你呢?”她反问。 他回过神来,“我?” “嗯,你名字叫楚军,是不是你老爸希望你投身军旅?” 他微笑,“没错,而且因为我爸以前曾经受过一名少将的恩惠,所以他原本是想要生四个儿子,叫楚军、楚民、楚一、楚家的。” “军民一家?!”海书噗哧一笑,差点跌下椅子,“我的天啊,伯父还真幽默,哈哈哈……” 他满足地看着她笑开怀的模样,打趣地道:“幸好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海书笑了老半天,好不容易才稍稍憋住,“对啊,幸好。不过话说回来,像我就好想要有兄弟姊妹,这样有心事也才有人可以谈心,就算在外头被欺负了,也有哥哥、姊姊跳出来保护。” 楚军深深地凝视着她,带着一丝宠爱怜惜,“你也是独生女?” 海书点头,神情有些落寞,“嗯。” 他心底柔情荡漾,抑不住地怜爱,“不过现在不同了,你有心事可以对我说,有我保护着,没有人敢欺负你的。” 她心一颤,却不敢抬头与他的目光相交,只是紧张地低哼,“可是……你又不是我的兄弟姊妹。” “记得吗?我要娶你的。”楚军轻轻地道。 海书头垂得更低了,不敢深入思索这句话的可能性,因娇羞使她的脸滚烫得跟什么似的。 “咳,那只是戏言。” 他紧紧地蹙起眉头,认真地道:“我是当真的,为什么你始终觉得我在说笑话?” “因为,因为……”因为什么?她绞尽脑汁,却说不出话来。 “你不信任我?” “不是。”她怯怯地抬头,语声微弱,“只是我们彼此还不了解,年纪又相差十岁……总之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你不相信婚姻?” “也不是……”该怎么说呢?她思索着,“嗯,这么说好了,你怎么确定我就是你今生的新娘呢?” 楚军一愣,微微思索了一下,“因为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善良有勇气,正是我喜欢的妻子类型,我记得我以前说过了。” “可是你都没有提到更重要的重点。”海书指出。 他蹙眉。 “会想和一个人结婚,应该是爱得死去活来,觉得在未来的生命里只想跟这个人携手共度酸甜苦辣,没有他,生命就空虚得没有意义,不是吗?”她说得倒是精辟。 他眉头打结,“我的感觉并没有你说得这般复杂,只是觉得你是个难得的好女孩,错过了你,我恐怕会懊悔一辈子。” 闻言,令她心花朵朵开,但是她仍然拒绝妥协。 “可是你没有爱我爱得死去活来。”她睨着他道。 楚军若有所思,“一定要爱得死去活来吗?不能够觉得守在这个人身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吗?” 海书搔搔头发,“你考倒我了,不过……你看,我们连对爱情的定义为何都搞不清楚,怎么可以这么仓猝就决定终身大事?” “有必要这么复杂吗?”他军人的脑袋一向是明快干脆,该怎么样就是怎么样,可是被她这么一说,事情似乎益发复杂。 “我们两个没有共识,还谈什么结婚、共组家庭?只怕结没三天你就会叫救命了。” “有这么严重?”他失笑,被她正经八百的表情逗乐。 “喂!”海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结婚本来就是一件很严重、很复杂的事,哪像他这个呆头鹅想得这么简单?看对眼了就结,那万一以后他再看哪个女人对眼了,是不是又要再结一次? 两客热腾腾、香喷喷的咖哩饭上桌,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话题。 “两位请慢用。” 待侍者离开后,海书一边食指大动地握着银色大汤匙往饭里挖,一边威胁道:“反正现在我还没有结婚的心理准备,你再说我就把你连人带车丢进左营海军军港里。” 楚军还是笑个不停,似乎不把她的恫吓听入耳里。 海书咬牙切齿地嚼着浓浓咖哩香味的饭粒,手上的汤匙自动地挖至楚军的盘内,舀走了他一大匙的咖哩鸡。 “哼!”吞掉楚军的咖哩鸡,她还不忘打鼻子里挤出一声哼气。 虽然被偷吃了一大口饭,楚军依旧笑吟吟,眼底的疼爱之色不减,“你呀!真是的。” 海书对他扮鬼脸、龇牙咧嘴,却只是让他笑得更大声。 这一家的咖哩还真好吃,她吃了几口就觉得怒气缓缓被美味掩盖了。 “对了!”她再扒了几口饭,突然想起,“你不是要拿美人茶来卖我吗?” 他纠正道:“是送你,不是卖你。” “真的吗?”她喜上眉梢。 这么快就忘记生气了?楚军低低笑着。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容易生气太久。 海书期待地看着他从身旁的公事包里拿出了一盒包装精美雅致,封面有朵朵嫣然紫玫瑰的硬底纸盒,然后递到她的跟前。 她兴冲冲地接过,高兴地叫了起来,“哇,好雅致的包装……现在就闻得到淡淡的玫瑰花香耶!” “你一次只要拈四、五朵花苞冲泡就足够了。” “太棒了,谢谢你!”海书新奇地看着包装,再摇了摇盒子,光是听见里头沙沙的声音,她就开心不已。 楚军脑子倏然闪过了一个强烈的想法,爱也像是一份礼物,充满了希望、期待和美好,端看你怎么去细心准备礼物,而这一份礼物又是不是你爱的那个人所爱、所希冀的礼物? 海书此刻灿烂无瑕的笑容,就是她送他最美好的礼物了! 如果他能够一辈子看着她笑、哄着她笑的话……那是多么幸福愉快的一件事? 内心奔腾泉涌的暖流一阵阵地冲击着他,这样的新发现让他眼睛都亮了起来,心也越发温暖而震撼。 海书没有意识到他表情的变化,她自顾自地拆开茶叶盒封口的一小角,偷偷嗅着盒里散发出来的芳香。 “啊,好香!”她一脸满足。 他轻轻笑了,不自觉地点点她的鼻头,“怎么像只饱尝女乃油的小猫咪呢?” “我喜欢玫瑰花的香味,谢谢你。”海书嫣然一笑,黑眸熠熠发光,“以后我一定会常常泡来喝,我有预感我会爱上它的。” “那我呢?”楚军温柔地道:“你也会爱上我吗?” 海书俏脸倏然羞红若霞,“怎么……突然讲到这个呢?” 他笑着凝视她,眸光温暖却不见压迫,“不逼你了,‘爱’这么有深度的话题,我们以后再谈吧!” 她脸红红,却情不自禁回以一笑,“嗯。”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送你回去再回部队。”他对着她伸出手,细心地搀着她站起身。 “你会不会来不及啊?”他们俩来到了柜台,海书趁他在结帐的时候问道。 “不会的,你放心。”他低头微笑,“今天晚上上大夜吗?” 她点头,心里有着一份期待。 “要不要我接你?”他果然如她所料地开口。 海书心底一千个“要”,嘴巴却控制不住,“不好吧,大夜班要上到早上七点,你那时候不是正要上班?” “我点完名,交代好事情之后就可以去接你了。” “用什么名义?洽公啊?”海书打趣地道。 楚军眨眨眼睛,“采买伙食,行不行?” 她笑弯了腰,“哎哟,采买不都是阿兵哥,最多是区队长、排长的事吗?几时你这个大队长也要干起伙头军来了?” “我关心队上弟兄的伙食,这个理由够正当了吧?”他挤眉弄眼地道。 海书又好笑又感动,这个人真是…… “走喽!”他挽着她的小手,走出店门。 户外的阳光分外耀眼,时序不是已进入盛冬了吗?怎么空气里隐约闻得见春天的味道? 第六章 晚间七点整,海书走进急诊室,还来不及把背包放下,就见到一脸哀怨、愤怒的柳云伊站在柜台边幽怨地看着她。 “柳医生,今晚你值班啊?”海书问道。 一旁的丽萍偷偷拉了她一下,在她耳边飞快小声地道:“当心一点,柳医生心情非常、非常的不好。” 海书愣了一下,瞬间想起了昨晚她干的好事,急忙忍住了狂笑的冲动。 “呃,柳医生,”海书故作天真甜蜜地道:“干嘛脸臭臭的?是不是不喜欢和我们值班啊?” 柳云伊望着她的眼神满是受伤的情绪,却又不敢当场质问她为何让他花了七万七千元在总统套房苦等了一夜。他在结帐退房时,差点吐血。 海书假装若无其事,缓缓地走到柜台内,再慢条斯理地放下背包。 柳云伊再也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低低地道:“海书,借一步说话。” 海书眯起眼睛,笑道。“有事吗?” “很急的事。”他的话几乎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 “噢。”她耸耸肩,给忧心忡忡的丽萍一个“安啦”的眼神。 柳云伊将海书拉到一旁,见没人注意才低声埋怨道:“你昨天为什么放我鸽子?你不是说买个东西就要到霖园饭店的吗?还要我租总统套房……” 一晚七万块再加一成服务费七千元,总共是七万七千元,他还特意买了一盒饭店里最昂贵的,有萤光的、糖衣的、颗粒的、螺旋的……虽然他知道自己用不到那么多个,可是……可是那是他的一片真心哪! 越想眼泪越想掉下来!柳云伊吸了吸鼻子。 海书强忍着笑,满脸同情,“啊?真的有这回事吗?柳医生,对不起喔,你知道我以前出过一次车祸的,自从那次车祸以后,我的记忆力就时常当机,有时候明明记得的事,一转身就忘了……我真的答应你去饭店吗?不太可能吧?人家才十九岁……哎呀,羞死了,我怎么可能会跟你去……我们又还不是夫妻!” 柳云伊登时呆住,“啊?” 是暂时性失忆症?还是他昨晚做了梦、见鬼啦? 可是瞧海书一脸正经八百的样子,又不像蓄意骗他的…… 柳云伊虽然是个超级自以为是的花痴,但是面对娇美、俏皮的海书满脸天真无辜的样子,他纵有天大的怒气、委屈,也只能哑巴吃黄连了。 “海书,你当真有暂时性失忆症?”柳云伊犹豫的问道。 海书幽怨地眨了眨眼,煞有其事地叹道:“唉!这是我心中的痛。” “那……”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样吧,为了跟你赔罪,今天晚上你再订霖园的总统套房好了,我带一些卤味过去陪你吃喝一晚,好不好?”她眼儿倏亮。 还总统套房啊? 柳云伊忙不迭地摆手,“呃,不用了、不用了……改天再说吧!没事了,你先回去上班好了。” 海书故作天真地道:“真的不用了吗?” “嗯。”柳云伊边拭汗边应道。虽然这个提议极诱人,可是万一她再临时失忆呢?他虽然颇有积蓄,可也禁不起一晚七万七这样的折腾啊! “那我回去了。”海书转过身往柜台走去,笑得肠子都快要打结了。 看他下次还敢不敢自以为是、死皮赖脸。海书在心底想着。 “海书,柳医生叫你去干嘛?”丽萍连忙揪过她,关心地问。 “他有一些小事问我。”海书轻咳一声,强忍住笑意,“对了,今天晚上就只有我们两个值班吗?” “还有柳医生啊,不知道他今天会不会再来纠缠你?” “我想他今天应该不会了。”海书窃笑道。至少得给他几天时间收收惊吧! “其实他那个人虽然花痴,自以为是了点,但是本性还不错,也挺善良的,你可以考虑一下。”丽萍笑道。 “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她斜睨丽萍。 “我?我是有名的pub皇后,才不想这么快就被绑死呢!” “那你还要把我推入火坑?真是好样的,难不成好同事都是当假的?”海书假装生气。 丽萍连忙安抚她,“唉,不是啦,我只是说你可以考虑一下,又没有要你真答应他的追求。” “我才没头壳坏掉,千挑万选去选到他那个娘娘腔咧!” 丽萍偷偷撞了她一下,眉眼间净是暧昧,“喂,难道是真的?” “什么?”海书把护士帽戴了起来,顺手爬梳着发丝。 “大家传得沸沸扬扬的,说那个海军英雄楚少校在追求你,是不是真的啊?”丽萍兴奋地问。 海书耳朵染上淡淡红晕,啐道:“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样。” “那是真有其事喽?”丽萍大喜,又羡慕又嫉妒地道:“好棒喔!”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否认了,听说楚少校第一次见到你就向你求婚,讨厌!你居然都没有告诉我,还是今天我问护士长才知道的。” “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干笑。 “这还不光彩啊?那还有什么事是光彩的?国家精英跟你求婚耶!”丽萍一副快要昏倒的样子。 海书忍不住模模丽萍的额头,“稍微控制一点,要不然你晕倒了,我只能叫柳医生来帮你做人工呼吸喔!” “讨厌!”丽萍笑了,“喂,老实说,你对楚少校是什么样的感觉?真的愿意嫁给他吗?” “我并没有答应他的求婚,婚姻总不能如此儿戏吧!”海书坐了下来,整理著有些紊乱的桌面,“换作是你,你也会这么想的。” “你错了,有那种海军英雄跟我求婚,我会二话不说答应他的。”丽萍觉得海书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这可不是平常人能遇到的好机会。” “反正我有我的考量,再说我又不爱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她思绪有些混乱。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那也得找对人来培养啊!”海书摇头,心中百味杂陈,“别劝我了,反正事情该怎样就怎样。” 丽萍惋惜地看着她,“真是小笨蛋,这么不懂得把握机会。” “也许吧!”海书现在心乱得很,连自己都理不出头绪了。 到底什么是爱呢?还有,究竟在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爱上了某人? 爱情到底有无正确模式可循? 这是楚军和海书第一次正式的约会。 忘了究竟是谁先开始深夜热线的,只知道他们每天晚上几乎都要通完电话才睡得着,而这一次两人协议好放假的时间到澄清湖野餐,这是他们在电话里突然提到的。 冬天的澄清湖面笼罩着袅袅白雾,垂挂在湖畔的杨柳把水色山光衬托得格外深幽空灵。 虽然有出太阳,但是当他们将车子开到外头停好,楚军拎着一大篮食物,搀着海书走入湖畔的草地上时,还是感受得到寒意。 “我们真好笑,在这么冷的天气到湖边野餐。”海书在等待楚军铺好野餐布时,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这表示我们有非比寻常的品味。”楚军微笑。他把野餐盒放在野餐布中间,将野餐盒打开,正对着一湖烟水碧色。 海书一坐了下去,迫不及待地自野餐盒中取出两份喀啦脆鸡,并递给楚军一份,道:“趁热吃,我最喜欢吃这种口味的炸鸡了。” 他近乎着迷地看着她献宝似的表情,伸手接过金黄香脆的炸鸡,“真的有这么好吃吗?” “咦?你没吃过?”她咬了一大口,满嘴油腻腻的。 他摇头,“我很少吃速食。” “你在家里是乖宝宝吧!”她再吃了一口,忍不住做出“好吃到受不了”的表情,再次成功地逗笑了他,“真是太好吃了,我以后一定要想尽办法住在肯德基旁边,这样我每天都可以吃到刚炸好的炸鸡了。” “你不是喜欢吃海鲜吗?” 她点头,“可是人要有多重喜好,这样才有趣嘛!就像骑车久了,也会想要走走路,偶尔坐坐船、搭搭飞机的……你不会这样吗?” “嗯……”楚军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不知道,有时我做事没什么喜好,只有该做和不该做两种。” “是不是军人都这样?”海书比了一下,“脑袋瓜都会比较僵化?” “僵化倒还不至于,不过有时候的确会比较有原则,该怎样就怎样,非常制式化的,因为军令如山。”他解释。 “那如果长官交代下来的事情不太合理呢?你还是会去做吗?” 他点点头,“是的,军人的天性就是要服从。” “那你们不就都没有自己的想法?这样很奇怪耶,明知道长官做的指示是错的,还硬要遵行……”她对这种想法不敢苟同。 “话不能这样说,军人最重视的是忠诚、操守和纪律,若不服从长官的话,那岂不是人人自有想法,到最后成了一盘散沙?再说战争的时候,若不听从长官的命令,那么就无法发挥一支军队最大的力量,甚至会因此而一败涂地。” 她边舌忝着手指边点头,“你这样说也没错。” 海书不自觉的可爱动作惹得楚军小肮一阵骚动,他连忙偷偷别开眼,“嗯,就是这样的。” 楚军想着,他为什么瞬间方寸大乱? 海书没有注意到那么多,她只是把啃完的鸡骨头丢到空盒子里,拿出一瓶装满玫瑰花茶的热水瓶,“要不要来一杯?这是你家上好的紫玫瑰喔!” 楚军微笑,“谢谢你。还喝得惯吗?” “好喝得不得了,我几乎每天都喝。”她自野餐盒中取出两只雪白的马克杯,排排站放好,然后打开瓶盖让玫瑰花茶随着香气倒出来。 茶面飘浮着三、四朵缓缓绽放开来的紫玫瑰,煞是好看。 在这种薄冷的天气里,喝着热腾腾的茶最舒服了。 他们两个人手一杯,握着温暖的杯身慢慢地啜饮起来,望着美丽的湖面,有几只野鸟翩然拍翅,划破了一塘涟漪。 “好一个寒潭渡鹤影。”海书忍不住叹息。 楚军斜睨着她,低沉轻朗地道:“说得好,你喜欢看红楼梦?” 这句诗出自红楼一书中林黛玉与史湘云月下联句,两人都是才情双绝的奇女子,所联之句皆为月兑俗上品。 只是现在的年轻女孩子……很少人喜欢读红楼梦了。 他对她不禁更增加一份另眼相看与赞赏。 海书也是难掩心中的震动。这年头居然还有男人说得出“寒潭渡鹤影”的出处,看来他对中国古典文学也颇有涉猎。 真难以想象,他还是个军人呢! “我从小就喜欢看红楼梦,长大以后还是会一看再看都不厌倦。”她微笑,“小时候是因为老师说林黛玉多愁善感,是个病潇湘妃子,那时候就好崇拜那种身体弱不禁风、满月复诗书才华的女孩子,总觉得有种凄凉的美感。” “长大以后呢?”楚军很有兴趣地听着。 “后来会一看再看,是因为红楼梦里面包含了悲欢离台、喜怒哀乐,有繁华盛景,有儿女情长的爱恨纠缠,还有很多、很多的好诗绝句和人世誓言,看到后来觉得不像在看一部小说,倒像在看活生生的历史演变。”海书回忆。 他忍不住连连点头,“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有体认。” “我只是喜欢看好书。”她低垂下眼睫毛,“现在的人都不太看古典小说了,更别提诗词素养……很怀念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们班上自组一个古诗社团叫‘拈花社’,虽然做的诗不怎么上得了台面,可是至少在那段时期也欣赏了不少的诗词之美。” “月复有诗书气自华,难怪你看起来这么有气质。”楚军微微一笑。 “还好啦,现在倒是没什么‘气自华’了,反而是顽皮得让一堆人‘气得半死’。”海书笑嘻嘻地道:“你知道吗?那天我们医院的医生被我整了一顿呢!” 他微讶,“怎么了?” “就是我们医院的实习医生,他很娘娘腔又见一个黏一个,有不少护士都被他黏得大叫救命,他现在最新的对象是我,那天我上完小夜班以后,他就出现在停车场说要带我去……”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他脸色一沉,“怎么了?” 他摇摇头,硬生生地压住陡然勃发的醋意,“没事。然后呢?” “结果我就骗他说,那干脆去饭店开房间好了,他高兴得半死咧!后来我哄得他去霖园大饭店订了总统套房,一晚七万七……”她笑得东倒西歪,差点讲不下去。 楚军又惊骇又好笑,眸底不自禁流露出浓浓的醋意和关心,“你……你不会当真跟他……” “唉,就说是哄他的嘛!你听我说,后来他真的去开房间,在总统套房里等我等到天亮。”她哈哈大笑。 楚军忍不住好奇问道:“那你那时候人在哪里?” “在家里跟你讲电话。”海书笑道:“绝吧?他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差点泪汪汪的对着我质问,不过我跟他说我有暂时性失忆症,有时候说过的话会在下一秒钟完全忘记。” “他信了?” “当然。”她乐不可支。 楚军又好气又好笑,情不自禁地捏了捏她水女敕的脸颊,“你呀,真顽皮也真大胆,如果他恼羞成怒怎么办?” “不会的,如果他当真恼羞成怒的话,有你保护我啊!”她说得理所当然,“再说他平常本来就很糟糕,我这样做是为大家出一口气。” 楚军实在不知道该为她如此信任自己感到高兴,还是要为她的不知死活把她捉起来打一顿。 她的出发点没错,可是却没有想过男人是冲动型的动物,万一在她答应进饭店的那一刹那,就硬将她掳上车怎么办? 楚军对海书的举措感到有些头痛。这个小妮子满脑子都是鬼点子,他该拿她怎么办? 难道她都没有考虑到万一玩火不成,反而伤害到自己,届时怎么办? “你在干嘛?怎么一脸凝重?”海书自顾自地笑完之后,才发现他眉头有些打结。 楚军认真专注地盯着她,“下次拜托不要用这么‘厉害’的招术,万一对方招架不住,狗急跳墙怎么办?” 她被他话里严肃认真的语气吓了一跳,不过她随即了解地道:“哈!你在担心我,对不对?” 他几乎快要叹出气来,到现在她才知道他在担心她?楚军心想。 “安啦,我自己知道分寸的。”海书笑嘻嘻地道,心底却流过一阵暖流。 他关心她呢!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晕陶陶,既想笑又心跳怦然,好复杂的感觉。 楚军还是眉头紧蹙,很难像她这般想得开。 海书对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发觉他还是双眉打结,于是偷偷伸出了纤纤小手,试图轻轻地抚平他打结的眉头。 海书的指尖温柔地触着楚军的皱眉,指月复下隐隐跳动着一股莫名的悸动。呵……他的眉心又温暖又粗粗的,有着女人没有的粗犷…… 空气里的氛围陡然变了,一种奇妙的柔软感觉,像长笛声的婉转低诉,轻吟着梦里的爱恋、想望…… 海书愣愣地盯着楚军,一如他痴痴地凝望着她。 谁也没有意识到是谁先靠近了,只是在下一瞬间,唇瓣与唇瓣已轻触着,熨贴在一起了。 楚军轻轻地啃啮着她柔软如玫瑰的唇,爱怜地舌忝咬着那温暖宁馨的触感,她的唇齿间还有着淡淡紫玫瑰微醺的香气,彻底地挑逗、勾引着他的灵魂。 海书好奇地探索着他坚毅有力的嘴唇,像个渴望嬉戏的孩子突然发现了一件前所未有的新奇玩意儿一样,她轻吸着,汲取他的温热迷人,并与自己悸动、狂跳的心共舞着…… 怦怦、怦、怦怦、怦……她的心跳得像一支古老而炽热狂野的火舞,燃烧着她的唇,她的脑子混沌、晕眩了。 这就是吻?海书想着。 楚军的大手溜入了她卷卷的黑发中,紧扶着她的后脑勺,滚烫的唇已经越索求越深,像要探入她的温暖深处。 海书快要喘不过气了,她的双手紧紧地揪着他胸膛前的衣襟,既兴奋又害怕,渴望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却又舍不得放开这份缠绵。 察觉了她的吁吁娇喘,他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她的唇,却依然靠得好近、好近……近得两人的呼吸都撩乱了彼此。 “好热。”海书大口、大口呼吸之后,首先迸出口的却是这两个字。 楚军一愣,又爱又怜地轻轻拨开她额前的一绺乱发,“这倒是不错的取暖方法。” “你是为了取暖才吻我?”她眼眶倏然一红。 他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慌了手脚,“不!你别哭,求求你别哭,我怎么可能为了取暖才吻你?我是因为……” “因为什么?”海书低下头去,小手已经捂上脸蛋,从指缝间飘出几声哽咽。 楚军的心都拧在一起了,倏然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因为我喜欢你,我渴望得到你的笑容、你的青睐……最重要的是,你已经令我神魂颠倒了。” 海书低低喘息了一声,抑不住的笑容却已经爬上她的唇畔。 他见怀里的她毫无回应,以为她还在生气难受;一颗心悬上了半天高,只能一直唤着她,“海书,海书……你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对不起,如果是我说错话……” “大笨牛。”一个糗糗糊糊的笑声飘了上来。 楚军没听清楚,心跳依旧紊乱不堪,“海书,我……” 海书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回荡在空气中,“大笨牛,上当了!” 他呆了呆,看着她得意的小脸自他胸前仰起,笑得灿烂无比。 他这才恍然大悟地道:“原来你刚刚都是在耍我。” “不这样怎么逼问得出你的真心?”她可爱地偏着头看他。 他深深地望入她的眼底,低低地道:“我早就将它送给你了,怎么你还没收到?” 海书微微一震,忍不住害羞地低下头去。 没想到他也会讲肉麻的甜言蜜语啊! 楚军心满意足地拥着她,低低吁了一口气,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比她重要了。 如果能够这样抱着她,一起共看春花秋月,共度四季寒暑……那么他的人生也就没有什么缺憾了。 “海书,嫁给我吧!”他深情地开口。 他脑子飞快地闪过海书脸红心跳、点头的样子,那份娇羞就像待嫁新娘一样…… “啥?”她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强烈,简直是盯着他发呆,还一脸苦瓜样。 他眨了眨眼睫毛,“我在……跟你求婚啊!” “唉!”她郁卒地道:“我说过了,我不会这么早跟人结婚的。” 他大失所望,却依旧不死心地问,“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我当然喜欢你,”她脸红了红,表情还是闷闷的,“可是喜欢和结婚是两回事,我们才认识一个多月,年龄相差十岁,而且我怕痛。” 楚军啼笑皆非,“怕痛?” 海书气呼呼地道:“你根本没有把我的话听入耳里,我跟你说过的,我怕痛,所以不可能怀孕生小宝宝。” 虽是老调重弹,可是她很认真的,这是她的原则,除非无痛分娩,否则生孩子免谈。 她不认为他能够接受有老婆没孩子的婚姻,他的父母更不可能,就连她自己也不希望嫁了人还无法给对方一个小宝宝……反正她觉得问题复杂得很,所以她干脆不要害人。 楚军望着她,伤脑筋地道:“到时候你自然会有勇气生下小宝宝的,很多女性都在生产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有多么伟大。” “我不伟大,我是个怕痛的小瘪三。”海书畏缩地道。 楚军失笑地道:“怎么有人说自己是小瘪三的?” “我的日本名字就叫‘怕痛小瘪三’,你不用说服我了,我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她的头摇得如拨浪鼓,“谈恋爱可以考虑、考虑,生孩子则免谈。” “可是我十分希望我们俩有爱的结晶,”他低叹,“我们的孩子一定很可爱,如果是女孩,就要像你这么古灵精怪,男的就像我……” “停!”她拒绝被引诱。他说得她都心痒了,可是一旦太冲动怀孕了,那接下来就算不想生也不行了。 她的模样儿又好笑又可爱,楚军真不知该笑还是该板起脸孔训勉她一顿正确的结婚生子课题。 最后他只能苦笑了。 唉…… 看来离娶得美娇娘回家,他还差了好长的一段路呢! 第七章 “呵呵!” 老季走进客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在傻笑的女儿。 奇怪,这小妮子最近是怎么了?常常一放假就往外跑,再不然就是拿着话筒讲半天,现在居然还在傻笑…… 难不成谈恋爱了? 老季眼睛一亮,“海书,你交男朋友啦?” 海书吓了一大跳,急急回魂,“阿爸,你要吓死我喔!” “你从实招来,是不是有对象了?”他兴奋地问。 海书轻咳了一声,眼神闪烁,“嘿嘿,你怎么突然这样问?” “是不是?”老季追问道。 海书再轻咳了一声。要坦白吗?可是一旦坦白,老爸一定是急如星火地要她把男朋友带回家给他看看。 可是楚军一定会对老爸提出求亲一事,到时候事情会怎么演变,她实在不敢想象。 “我……”她看着父亲充满期待的眼神,不知该如何开口,“呃……” 大门外倏然传来熟悉的引擎声,海书小肮重重一抽,小脸瞬间变成了苦瓜样。 海书心想,怎么这么刚好? 她听见车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楚军愉悦、低沉的声音响起—— “海书,你准备好了吗?” “啊炳!”老季促狭地看了女儿一眼,高高兴兴地迎向门口,“这位先生是……” 楚军这才看见了老季,他坚毅英气的脸上立刻漾开真诚的亲切笑意,大手也伸了出去,准确无误地与老季的老手交握住。 两个人都可以感受得到那份热切有力的握手力道。 “您一定是季伯伯了。”楚军谦冲有礼地道。 老季当下就决定了,就算用骗的、用拐的、用逼的,他也要让海书嫁给这个器宇轩昂的年轻人。 “我是,你是海书的朋友啊?”老季的脸上堆满笑意。 “是的,我是海书的朋友。”楚军望了海书一眼,看见她警告的眼神,忍不住好笑又好气。 这个小家伙又在闹什么脾气了? “进来坐嘛!这个海书,怎么你们交往这么久了,她都没有跟我透露一点口风,根本不当我是老爸嘛!”老季边请楚军进门,一边使眼色让海书去泡茶。 海书翻了翻白眼,随即慢吞吞地走到茶几边,拿起老季爱喝的乌龙茶罐就要打开。 “不是、不是,怎么能够请人家喝那种一斤两百块的茶?”老季拼命使眼色。这个女儿,真是不懂得做人。“去我房间的柜子,把阿风伯送我那一罐两千块的茶叶拿来。” “伯父,不用这么客气。”楚军受宠若惊。 “不要紧,海书,快点去拿。” 海书又慢吞吞地蹭入老季的房间,临进室前还不忘使了一个“不要乱讲话”的眼神给楚军。 “我说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现在几岁,在哪儿工作啊?”老季兴味盎然地问道。 楚军微笑,“伯父,我叫楚军,是台湾海军军官,现在在左营基地服务,今年二十九岁。” “是军官啊!不错、不错。”老季小心翼翼地打听,“干到什么阶级啦?中尉啊?” “我是少校级军官。”他不卑不亢地道。 老季这下子更高兴了,只见他笑眯了眼,频频点头,“好好好,真是能干,年纪轻轻就干上少校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伯父过奖了。” “你很喜欢我们家海书呀?”老季直接切入重点。 楚军敛笑,正经地点头,“是的。” “她这个丫头没话说,既孝顺又懂事,若说有什么缺点的话,就是个性太皮了一点,你以后要多多包容她呀!” 楚军露齿一笑,真挚地道:“我会的,不过我就是喜欢她这样。” “好、好、好,”老季真是岳丈看女婿,越看越有趣,“真是太好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呀?” “爸!”海书及时打断父亲的打破沙锅问到底,“你慢慢喝啊!我和楚军约好了要去参观他们的敦睦舰,时间快要来不及了,我们得走了。” “海书,不急的……”楚军一愣。 他还想跟季伯父多聊一点,说不定能有机会向他提亲。楚军心里打着如意算盘。 海书怕他们俩左聊右聊,没三两下就把她的终身大事解决掉,到时她不就惨了。 开玩笑,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楚军还迟疑着不愿起身,极识趣的老季倒先说话了。 “你们要约会啊?那快去、快去,别让我老头子耽误到你们了。”老季站起来送客,笑眯眯地道。 “伯父……” “改天有空一定要再来玩啊!”老季热情地对他道。 楚军被这对父女搞得又好笑又晕头转向的,不过他还是极有礼貌地与老季告辞,然后在海书死命地推拉下走出了季家。 待跑车平稳地驶上大马路后,楚军才微带抱怨地道:“你怎么不让我跟伯父多聊聊呢?” “不用聊太多了,你们刚刚不是早就‘一见如故’了吗?再聊下去只怕会太熟了。”海书心有余悸地道。 “你就是不愿意让我跟你父亲提亲,对不对?”他斜睨她一眼。 “对,你果然冰雪聪明。”她朝他扮了个鬼脸。 “你又能挡得了几时?”他微笑。 “挡一时是一时,”她转移话题,不愿在这件事上多作讨论,“喂,你们的军舰,我真的可以去参观吗?” “这是一年一度的海军敦睦舰巡回活动,所谓敦睦,就是让国人参观亲近跟了解国家的军防设备,连续三天的对外开放,别说你,就是一般老百姓也都可以参观的。”他解释道。 “那你们不用帮忙吗?” “基本上不用。” “那你们平常都在干嘛?”海书还是忍不住提出疑问。 “操练、操练,再操练。”楚军淡淡微笑。 “噢。”海书道。她是听过爆破大队很厉害啦,不过她还是没什么概念。 平常看他嘻嘻哈哈的,温柔有余却刚猛不足,总觉得他是那种文人军官吧!虽然医院里的同事都跟她说楚军非常了不起,不过她也总是听听而已。 她倒觉得他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物,但是却有一颗最最体贴人心的好心肠,以后谁嫁了他一定很幸福…… 想着、想着,海书的脸没来由地红了起来。啊!她在想什么呀?! “待会儿愿意跟我们一同吃个饭吗?”他没有注意到她酡红的脸,只是一边掌控着方向盘,一边温和问道。 她的小手玩弄着衣摆上的小蝴蝶结,偏着头道:“跟谁啊?” “几个同期的同学,他们知道你今天要参观敦睦舰,都央求着我一定要找你一起吃饭。”他疼爱地睨了她一眼,“他们都想见你。” 她陡然有些忸怩起来,“你的同学?这样好吗?他们说不定会觉得我只是个黄毛丫头,到时候话不投机怎么办?” “不会的,他们都很好相处,难道你不希望和我的朋友见面、认识一下吗?” 海书悄悄地吞了口口水,觉得喉头有些发干,“我当然希望见他们,可是……”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啊!她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连今天,也是随随便便地穿了一件粉红色的毛衣与牛仔裤,外头再多套了件红色羊毛外套……这让她看起来活像是童话故事中的小红帽,一点都不像雄赳赳、气昂昂、气概非凡的楚军的女朋友。 她看起来……太不成熟了些。 她突然好怕被那群人取笑,怕他们认为楚军是找了个女乃女圭女圭当女朋友。 海书陡然从心底偷偷地畏缩了起来…… “你怎么了?不喜欢跟我的朋友吃饭吗?”楚军的语气温和又微带失落地问。 她连忙摇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笑容,“怎么会不喜欢?我迫不及待想见他们,然后联合他们好好‘亏’你一顿。” 楚军失笑。小女孩就是小女孩,依旧月兑不了淘气之色。 海书虽然嘴上是这样说,然而车子在一路驶往左营军区的路上,她的小手还是微微发凉着。 成功级子仪军舰停泊在左营海军码头,硕大英伟的舰身闪闪发亮,充满了力与美的线条。 有许多民众已经登上铺好红地毯的阶梯,一边赞叹一边好奇地探看着四周。 海书也是惊愕地张大着嘴,不过和旁人不同的是,她身旁还多了一位穿着黑色帅气军服的英俊军官。 参观的一路上,海书看到许多军人在看到楚军时,都恭恭敬敬地敬礼,还有人是充满兴奋与崇拜地对他打招呼。 好像没有人不认识他。 海书走在他旁边,也觉得与有荣焉。 他们参观完军舰内部,楚军还跟舰长攀谈了一会儿,才离开军舰。 一走出充斥着浓浓船舱油味的军舰,海书第一个反应便是大大吸了一口气,让肺部完全充满新鲜的空气。 “军舰上的阿兵哥们真辛苦,每天都要在这么重油味的空间里执勤。”海书低叹了一声。 “他们都是我们国家的骄傲。”楚军微笑地道。 “你也是啊!”她抬头笑望,“刚刚那个舰长在我面前对你赞誉有加,还说你是海军新生代的英雄。” “高舰长喜欢开玩笑。”他轻抚她的头,一笔带过。 她但笑不语,这才明白他有多谦虚。 两人走到了停放跑车的空地上,楚军帮她打开了车门,“小心头。” “晓得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莽莽撞撞的。”她轻笑一声,把舒服地挪入皮椅中。 他关上门绕到驾驶座,等到坐入了她身畔才微笑道:“你本来就是小孩子,最擅长的就是莽莽撞撞。” “那等一下你那些同学会不会笑你老牛吃女敕草?为什么找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朋友当女友?”她似真似假地问。 “可能会喔!”他也半认真半开玩笑地回答。 海书心一紧,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有点怕又有点期待。 车子驶离港边,往左营海军基地最有名的餐厅驶去。 左营基地很大、很大,他们足足开了十五分钟才到达餐厅外头,只见餐厅外已经密密麻麻停了好多部军用和私家车。 他们下了车走进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餐厅,在服务生的引领下往一间清雅的包厢走去。 一路上还是有很多军官跟楚军打招呼,直到他们走进了包厢内,海书才敢稍稍揉了揉笑僵的嘴角。 他们对她的身份都好奇得很,楚军也都语带甜蜜地对他们介绍她是他女朋友的身份。 海书一一对着他们展开笑靥,只是一路上打招呼的人实在太多,害她笑到脸都僵了。 一到包厢门口,她忍不住大大松了口气。 “你的朋友好多。”她睨了他一眼,再揉了揉脸颊。 楚军被她微带怨怏的表情逗笑了,“微笑就好,谁教你对每个人都笑得这般灿烂甜蜜,我敢打赌现在每一个见过你的人都爱死你了。” 海书脸红心跳地道:“我哪有这样,你别乱讲……等等,你的意思是……他们也挺喜欢我的喽?” “当然。”楚军宠爱地道。 海书的脸颊偷偷飞上了两抹酡红,忍不住心花怒放。能被他的朋友认同,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楚军,你来啦!咦?这就是你那位小女朋友吗?真的好可爱。”一道清亮好听的女声响起。 海书抬头望向声音来处。 哇!好帅气!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身材高挑、英姿飒爽的美人,衣架子般的身段裹着一袭黑色军装,看起来神气十足,就像个现代花木兰。 她从来不知道,女孩子穿上军服也能这般好看、笔挺。 “凤橘,好久不见。”楚军对着只矮他半个头的美女军官微笑道:“你还是这般威风凛凛的。” 戚凤橘潇洒地笑着,美丽的凤眼盛满毫不掩饰的倾慕之色,“还不都是为了跟上你?我们的爆破队大队长。” 他们相视而笑,海书心头却没来由地警钟大响…… 这位女军官好不出色,身材高挑、潇洒又漂亮,简直就是每个男人心目中的女神。 楚军怎么没有追求她呢? 海书脑子胡思乱想着,只能傻傻地任由楚军将她拉向大圆桌落坐。 楚军愉快地看着老同学,迫不及待地为他们介绍着,“凤橘、阿齐、毛头、老邱,她就是季海书,我的女朋友。” 海书在下一瞬间就发现自己被几名大汉包围住,他们亲切热诚的脸上有着最真挚的惊叹。 “嗨,你好美呀!阿军到底在哪儿找到你的?古典美人图里吗?”毛头说道。他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了,个性还是毛毛躁躁得像年轻人一样。 海书红着脸,“多谢夸奖,你实在太会赞美人了。” 毛头被海书称赞,咧大了嘴笑着,还来不及说话,就被阿齐抢走了下一棒发言权。 “你好,我是阿齐,是楚军在军校里的死党,同穿一条裤子出来的。”阿齐惊艳道:“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姊妹?可以介绍给我认识吗?” “要介绍也该先介绍给我,海书这么水灵剔透,她的姊妹也应该像是粉雕玉琢的水晶女圭女圭一样,配我这种白面书生正好。”老邱一派斯文,俊挺的脸庞戴着金丝边眼镜,眼眸里闪动着笑意。 他们都是好好相处的人哪! 海书立刻喜欢上他们,笑嘻嘻地道:“啊,我也好希望有你们三位当姊夫,只可惜我是独生女,怎么办呢?” “好失望啊!”他们三个默契十足地叹了一口气,就连苦瓜脸都如出一辙。 海书忍不住捧月复大笑,笑声清脆悦耳。 他们三人惊喜地互望,“耶?她喜欢我们的幽默感。” 楚军失笑,“看来你们已经很熟了。” “嘿,阿军,我喜欢她,你到底在哪儿认识她的?”阿齐还是不死心。 “海军医院,她是急诊室的护士小姐。” “哇,没想到海军医院里还有这么漂亮的小护士,真有你的……” “各位、各位,你们再不坐下来点菜,小妹妹都要被你们饿昏了。”凤橘插进话来,语气带着些微的戏谑。 几个大男人这才惊醒,纷纷笑开了。 “真是太失礼了,第一次见面就让人家站着挨饿。”老邱推了推眼镜,微笑道。 “先坐下吧!”楚军招呼道。 凤橘热切地在海书身旁坐下,还亲热地拉着她低语,“你别理他们,他们凑在一起就是这么疯疯癞癫的。” 海书轻轻一笑,“不会啦,他们很可爱呀!” “只有你会觉得他们可爱,他们也老大不小了,一个是主计处的组长,一个是人事科的科长,还有一个是眷管处的高阶长官,偏偏撞在一起都可以疯得跟什么似的。”凤橘眸子闪动着别有深意的光彩,“你才刚认识他们,不像我这么了解。” 海书总觉得她字字句句都带着些微的警告,仿佛不太满意被忽略了。 “你跟他们认识好久了吗?”海书忍不住问道。 凤橘引以为傲地道:“我们从念军校时就认识了,他们几个呀,有几根毛我都知道。” “包括楚军吗?”海书眸光明亮地问道。 虽然此刻她们俩的交谈声低若耳语,但是彼此都察觉得出话里的锋利。 凤橘虽然唇边还漾着笑,眼底却已经是一片冰霜,“尤其是楚军。” 这个小女孩看起来并不像她想象中的天真、不解世事,反而是个厉害角色。 凤橘噙着一抹笑,挑衅地盯着海书。 海书的心猛然一震,笑得有些僵硬。这个美丽女军官显然已将她当作头号眼中刺了,只是令人生畏发寒的是,她居然还能够笑意盈盈地款待自己。 “都好。”海书勉强一笑。 凤橘则是挑高一道眉,似笑非笑地道:“海书,这年头有自主意识的女孩比较受人欣赏呢!” 也许是楚军他们早已习惯了凤橘夸张性的豪爽语气,所以倒也没人听出她口气里隐藏的贬意。 海书心一凛,浑身的自我防备系统开始运作。哈!要明褒暗贬谁不会?我又没有得罪你,嘴上占我便宜做什么? 海书淡淡一笑,眸光慧黠,调侃地道:“说得也是,不过我比较喜欢让人照顾我耶,因为我爸说过,太强势的女人容易为男人带来危机感,而且比较没有女人味……戚姊,你说对不对?” 凤橘脸色微变,表面上还是笑得开心,“原来如此,那我看我也要让人照顾了,要不然没有女人味的话多惨啊!” 几个男人这才嗅出了烟硝和醋味,不约而同互觑了一眼。 啊?怎么办? 海书不想他们难做人,赶紧笑道:“谁说戚姊没有女人味?我第一个跟他拼命,像戚姊这么美丽又有智慧的女军官,别说台湾了,就连美国也找不到几个,对不对啊!镑位大哥?” 几个男人连忙点头,“对啊、对啊!” 大伙儿都知道凤橘悍起来是很可怕的,海书竟然有办法立刻转变气氛,他们都觉得大大松了口气,对她更加另眼相看了。 楚军对海书更是又爱又怜,只是对于凤橘的尖锐,他开始有些不解。 凤橘不喜欢海书吗?为什么?是因为海书夺走了她在这个圈子里的焦点? 凤橘莫测高深地看了海书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拿过菜单,“海书太会说话了,不愧是我们大家可爱的‘小妹妹’,来,你想吃点什么?戚姊帮你点。” “有没有糖醋虾球?”海书故作天真地道:“或是糖醋草鱼?要不然酸辣汤也不错。” 凤橘暗暗咬牙切齿,“都有,你要不要每样都来?” “好哇!” 最后大家都各点了两、三道爱吃的菜,楚军更是体贴地为海书点了芙蓉炒花蟹、三杯小卷,还有一些她爱吃的海鲜类菜肴。 凤橘看在眼里,既嫉妒又心酸。 为什么她比不上一个黄毛丫头? 难道她这么多年的明示、暗示,楚军都没有发觉吗? 这一顿饭,凤橘吃得既痛苦又愤恨,只不过她在心底悄悄地下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暗恋的局势不能再拖下去了! 第八章 中午吃完饭后,楚军就送海书回家,一回到家海书便开始思索她的心情。 自从强大情敌出现后,她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对楚军投下不少的感情。 因为当她看着戚凤橘痴痴地凝望着楚军时,她心底总是会一阵阵刺痛,还有满月复不是滋味的醋意与恐慌。 她越想越明白自己是害怕楚军被抢走,也怕楚军不喜欢她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楚军已经在她生命里占了这么重要的地位,已不再是她拿来嘻哈谈笑的人物了。 海书烦躁地想着,不是仰躺在大床上,再不然就是不耐烦地滚来滚去,没有片刻平静。 无论如何,她已经爱上了楚军在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无论是他的体贴关怀,还是他豪迈的笑语如珠……她都不想与人分享这一切,更不愿将他拱手让人啊! 最主要的是当她一想到也会有别的女子见识到他的温柔,甚至享受他的深情,她的心就忍不住揪疼起来。 她不要失去他! “海书,出来吃饭了,今天是阿爸最拿手的螃蟹粥喔!”老季在外头吆喝着。 海书一愣,慢吞吞地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卧房,“阿爸。” “你今天不是去约会吗?怎么表情这么难看?是不是和阿军吵架了?”老季紧张地道:“海书呀,你要对人家好一点,他是个好男人,现在很难找得到了,得好好珍惜。” “我知道。”她闷闷地道。 老季察言观色,决定该适时提出建议了,“海书,你来饭厅吃饭,阿爸有事情想跟你讲。” 海书点点头,随着父亲到狭小却干净的饭厅。 桌上已经煮好了一大锅浮沉着鲜红诱人蟹肉块的稀饭,想必这又是老爸去帮忙阿风伯所带回来的渔货。 就这边一点、那边一点……老爸靠着四处帮人家的渔船打零工,养大了她。 海书凝视着那一锅还冒着热腾腾烟气的稀饭,没有添加任何调味料,只是一些白米和清水、新鲜的螃蟹,还有少许的粗盐和碎芹菜就熬成了一锅看来简单却风味独特的螃蟹粥。 她从来没有问过老爸他这样累不累、苦不苦…… “爸,真不好意思,做女儿的不但没有帮忙煮饭,反而让你去船上忙了一整天以后回来煮给我吃……”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心情激动难言。 老季眼眶一湿,掩饰性地擦了擦鼻子,却难掩感动,“怎么跟我这么生疏?你都吃我煮了十几年的饭了,父女俩还有什么好道谢的?” 海书笑望父亲,眸中的晶莹湿润却诉尽了千言万语…… 是啊!什么都不必再多说,只要彼此知道这份浓得化不开的感情,无论世事如何更迭变替,都无法影响、改变它……这就足够了。 她和楚军的感情呢?现在虽是缠绵的热恋期,但是未来能将它锤炼成天长地久、永不变的爱情吗? 不过无论如何,她勇敢去爱了,这一点就已经胜过太多未曾尝过情爱滋味的世间男女。 她豁然开朗起来,眉宇间再没有纠结的凝重。 避戚凤橘怎么想,最重要的是她和楚军怎么相爱,怎么去过他们未来的人生,这才是最重要的! “爸,你今天抓回来的是什么螃蟹呀?好像好好吃的样子。”她愉快地问,迫不及待拿了两副碗筷过来。 “这是青蟹喔,外面餐厅卖很贵,而且还吃不到这么新鲜的呢!”老季帮女儿添了一碗,还夹了几大块的蟹肉块放进她碗里。 “爸,太多了啦,你自己也多吃几块。”她也帮父亲舀了好大一碗。 老季既感动又高兴,“好好好……哎呀,稀饭满出来了。” 案女俩吃了好一会儿,海书才想到父亲刚刚交代的话。 “爸,你刚才说要跟我请什么?”她边问边咬着香甜的蟹脚。 “刚才?”老季愣了一下,“对了,我差点忘记,我要问你跟那个阿军现在怎样了?是不是已经很好了?” 海书甜甜地笑了,止不住的甜蜜溢满心头,“嗯,差不多啦!” “好就好,还有差不多的。”老季却看出女儿早已经陷入爱河了。 “嘿嘿!”她傻笑,平时的精灵顽皮已不复见。 老季快慰地道:“太好了,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他结婚?” 海书一口粥喷了出来,“什、什么?” “你不是已经很喜欢人家了?我看得出他也喜欢你,那你们的婚事就快快订下吧!”老季搓着手,高兴地道。 “爸,你开玩笑,我今年才十九岁。”她脸红地道。 “那有什么关系?” “反正……我们才认识不到两个月,我不想这么快谈婚事,总要再多一点时间相处看看。”她埋头吃粥,声音小小细细的,几不可闻。 “不用了啦,喜欢就快点订下来,免得被别的女孩子抢走了。” 案亲的话说中了她的心事,但是海书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他这么容易就被抢走的话,那我也不要这种老公了。” “哎呀,他是很有责任感的人,不会这样的啦!” “爸,我知道你担心,可是我们现在这样子很好啊!”她抬头给父亲一个笑脸,努力安抚他。 老季咕哝道:“你都不知道现在的人心好狠的,如果喜欢的话就硬给你抢走,到时候你就欲哭无泪喔!” 海书尽量不让父亲的话影响她,可是戚凤橘对楚军的虎视眈眈却让她无法安心。 难道她该听从父亲与楚军的话,早一点结婚、定下来吗? 海书手中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稀饭,突然觉得吃不下了。 “队长,外找。”执勤兵匆匆忙忙地敲了门,“情报组的戚长官来了。” 楚军从繁重的公文中抬头,眸色掩不住一丝讶异,“请她进来。” “是!” 不一会儿,凤橘身着军装走了进来,楚军则是噙着一抹微笑款待。 “请坐,今天怎么有空来?”他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想你啊!”凤橘艳艳的嘴唇漾着一抹甜笑,“不欢迎啊?” “怎么会?只是你公务繁忙,怎么有空来?”他示意她坐下。 她特意坐在他身畔,保持些许距离地道:“我今天是来找你谈谈你的爱情生活。” “我的爱情生活?”楚军挑眉笑道:“那一天你们都看过我的女朋友了,我很快乐,也很幸福。” 她深深地凝视着他,“她真的是你要的吗?” “是的。”他温和却坚定地道。 “你这么确定?”她紧追不舍地问。 她的态度令楚军有一些不悦,“凤橘,你在怀疑什么?” 凤橘这才发现自己太躁进了,连忙微笑掩饰,“没有,我只是关心你,不过几个月没见你就掉入情网……对我而言太突然了。” 他的眼神倏地温柔许多,“凤橘,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冲击很大……” 凤橘的心蓦然一动。难道他明白她的心意了吗? “我们两个是多年的老同学了,今天我已经找到真爱,而你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我明白你的心情,不过你这么出色,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找到一个最足以与你匹配的好男人。”楚军诚挚地道。 凤橘的眸光瞬间黯淡了,满心希望转为幻灭。 “我还以为你都明白了。”她低低地道。 他凝视着她,关心地道:“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或许我能够帮你分担一些。” 她鼓起勇气,眸光炽烈地凝望着他,“是你,我的心事就只有你!” 他微微一震,黑眸漾着不解与微愕,“凤橘……” 她决定豁出去了,已经暗恋他这么多年了,她现在再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凤橘心想。 “我爱你。”她坚定地道,眼神紧紧锁住他。 楚军虽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却也无可避免地呆住了半晌,因为这个消息对他来讲实在是太惊人了。 他多年来视为好友、老同学的凤橘……竟然对他告白! 他花费了好些力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缓缓地摇头,“凤橘,我很讶异。” 她眸光火热地望着他,语气充满希冀,“我知道你一定会惊讶,但是这是千真万确的,从我进军校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你了。” 楚军的心微微一震,“我从来没想到,也从来不知道。” “我一直对你暗示,只是你好粗心大意,从来没有把我的话当真。”凤橘的口气带着微微的幽怨。 楚军的心因她的话再次震动,他抚着额头,泛着苦笑,“凤橘……你知道这个消息对我来讲,实在很惊人,不过我还是要跟你说声谢谢,虽然我不能接受你的爱。” 她凤眼倏睁,“为什么?”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他微带歉然地道。 “可是你和她不过认识多久?三个月?两个月?”情报组的工作较忙,她这两、三个月没有与他联络,竟然就已人事全非。 “一个月又二十七天。”他沉声地道:“虽然与她认识不久,可是我们两个人的感情很好,并不会因为时间的长短而有影响。” “我不相信。”她咬着牙道:“楚军,我们认识八年了,难道还抵不过这两个月吗?” 他首次发现她执拗过人。“凤橘,我们的感情一向是老同学、好朋友,你不能够混为一谈。” “不!我爱你八年了,这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但是这一点却改变不了什么。”楚军温和地道:“我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我想要尽快和她结婚。凤橘,我很抱歉让你落空了,但是我们永远是朋友。” 凤橘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眼底的绝望与哀伤却怎么也抑止不住,“我不要跟你做永远的朋友,我要跟你做夫妻,天知道我已经盼了多久了。” 他无奈地道:“凤橘,很抱歉。” “你别说了,我不会放弃的,只要你和海书还未结婚,我就有希望。”她眸光坚定,颤抖的声音无法阻绝她的决心。 楚军轻轻地叹息,“你何苦守着一个永远不可能成真的梦想?”他不希望见到她这般为情自苦啊! 凤橘吞下泪水,美丽的脸庞闪着倔强的光彩,“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喜欢海书哪一点吗?”她有哪一点比不上海书? “喜欢是没有理由的。”他严肃地道:“就像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一样是没有理由,就是喜欢。” “那么她哪一点吸引你?不过是一个年方十九的丫头片子。”凤橘追问着。 “她虽然只有十九岁,社会历练也不多,但是她有思想、有深度,她的个性虽然顽皮、爱捉弄人,但是她却有最柔软、最善良的心肠。”想起海书,楚军的唇边情不自禁地漾开一抹温柔深情的笑。 这抹笑震痛了凤橘,“我没有思想、没有深度吗?” 他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和她是截然不同的,我只能说,你非常的独立自主,能干、美丽又聪明,但是毕竟不适合我。” “我可以改。” “何必呢?你的美就在于你的自信和雍容,如果为我而改变,这就不是你了。”他诚恳地道:“凤橘,你会找到适合你的人,相信我。” “你就是那个可以与我匹配的男人。”她坚持地道。 楚军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我无话可说了。” 既然怎么转也转不出死胡同,他再怎生相劝也没有用,只有等她自己走出迷雾了。 只是他的心还是无法稍微轻松起来……毕竟是八年的老同学了,演变到现今这步田地,两人也难免尴尬,恐怕再也无法恢复以前的情谊了。 他心痛的就是这一点…… 对凤橘来说,今天的告白反而加深了她要得到楚军的决心……无论如何,她会利用手边的任何资源和情报,好好地对付季海书。 她不相信一个十九岁大的黄毛丫头能够赢得了她! 在凤橘有心的旁敲侧击下,她从医院里打听出海书的习惯和脾气,也知道她喜欢淘气的恶作剧,对于那些想占她便宜的人,更是不遗余力的想点子捉弄人。 这让凤橘想到一个好主意。 它认识楚军八年了,比他知道的还要了解他,她知道他的优点和弱点在哪里,也知道该怎么让他死心塌地的娶她。 至于季海书……想跟她玩把戏还早得很呢! 女人的怒气是很可怕的,绝对不要小看一个女人的嫉妒与报复之火…… 海书今天上的是早班,七点就到了急诊室。 今天早上病人还是很多,也许是因为冬天越来越冷的关系,所以有不少老人是因为被怀炉烫伤皮肤,或是因为冬天的流行性感冒而来挂急诊的。 海书和另外三名护士帮忙打点滴、抽血、验尿,一个早上就在忙碌中过去了。 忙到中午十二点,她们才轮流交班去吃饭。 通常海书都会选择到医院内的附设餐厅吃饭,因为那里的饭好吃又便宜,有时候光吃海鲜炒面就可以饱到消夜都不用吃了。 轮到海书交班去吃饭,她高高兴兴地哼着歌曲,走向餐厅。 在迂回的走廊中,迎面走来一名眼熟的美丽女军官;海书的心微微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等你很久了。”凤橘沉稳地道。 海书的心猛地一跳,“你怎么知道我中午会在这里吃饭?” 凤橘只是耸了耸肩,“走吧!我请你……” “不用了。”海书回道。她才不想消化不良。 “我有话要告诉你,是关于楚军的,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要听。”凤橘冷冷地露齿一笑,“不过你一定会后悔。” 海书手脚有些发冷,但是凤橘的挑衅却让她气上心头,“走就走!” 她们俩来到一家自助餐铺子,随便挑选了几样菜以后就坐了下来。 海书动也没有动面前的炒米粉和咖哩鸡球,她只是盯着凤橘,道:“你可以说了。” 凤橘却慢条斯理,仿佛要折磨海书似的,一口接一口地吃着东西,似乎不忙着开口。 海书再也受不了了,她倏然站起来,“如果你只是把我叫来看你吃饭的,那请恕我失陪,我有比陪千金大小姐吃饭还重要的事要做。” 凤橘眸光一闪,“给我坐下。”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海书简直不敢相信,亏她还觉得戚风橘漂亮又有智慧呢!原来也不过尔尔。 一样是只母老虎! “就凭我是你的上司。”凤橘冷笑,“你该知道海军医院是军方的,如果我不想让你留在这儿,只要稍微用一点手腕就足以踢开你……所以你还是乖乖地坐着,听我把话说完。” 海书气得浑身发抖,“没有见过像你这么自以为是的女人,你以为你是总统啊?告诉你,我季海书不是被吓大的,就算你权势滔天又怎么样?你要真敢乱用关系开除我,我就闹到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海军有你这号人物!” “你不敢的!”凤橘脸色一硬。 海书一昂头,“你试试看!” 僵局持续了一分钟…… 凤橘眯起眼睛,生硬地道:“如果你想知道楚军的事,你就坐下。” 海书反而不急了,她故意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望着凤橘,直到凤橘的情绪有些不安、愤怒。 “真不知道楚军怎么会喜欢上你这种没有礼貌的女人,跟个野孩子没两样,一点规矩都不懂!”凤橘不客气地骂道。 海书不屑地道:“我这个野孩子总比你这个变态老巫婆好,你以为这里是左营军区,我是你的部下呀?莫名其妙!” 谁怕谁? “若不是看在楚军的面子上,我早就教训你了!”凤橘咬牙切齿。 “若不是看在楚军的份上,我早就走人了,还理你在这里张牙舞爪的乱咬人哪?”要比为人,海书绝对不会输。 凤橘快要把一口牙齿咬碎了,她怒气腾腾地瞪着海书,“你不要仗着楚军喜欢你,你就这样无法无天!” “我哪一点无法无天了?你说!”海书不惧地道。 凤橘迅速冷静下来,她发挥着训练有素的镇定,甚至还露出一抹嘲谑的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难怪楚军老是在我面前说你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既喜欢跟人斗嘴,又喜欢捉弄别人,他还说这一点让他伤透了脑筋,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海书心一痛,有些喘不过气来,“你骗人!” “你自己可以找他求证,问他有没有在我面前说过这种话?”凤橘冷笑。 她在军校里,除了情报搜集的专才外,最擅长的就是打心理战,这个小女圭女圭怎么玩得过她? 海书脸色苍白,“就算他跟你说过又怎么样呢?这丝毫无损我们两个人的感情,再说,他觉得我顽皮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又与你何干?” “你还是没有听出我的重点。”凤橘得意了,她好整以暇地吃着食物,眼神充满锐利、讥刺地看着海书,“楚军是个优秀的军官,他平常日理万机的,你以为他有多少精力陪你玩小女圭女圭的游戏?你知道他陪你出去看星星,陪你讲电话请到深夜,白天有多累?” 海书脸色越来越白……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的?出去看星星、深夜的电话长聊……难道在背地里,楚军都觉得无法消受,而跑去跟戚凤橘吐苦水? “醒醒吧!你不过是个小孩子,跑来玩什么大人的爱情游戏?”凤橘目光鄙夷地看着她。 海书心一凛,心头一阵浓重的苦涩,“你……” 眼见海书脸色越发苍白,凤橘知道自己的话产生了效用,她暗自窃笑着,表面上还是装作冷峻而凝重。 “你见过他的父母吗?” 海书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将话题转开。 “你没见过。”凤橘得意地道:“他为什么不带你去见他的父母呢?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办法决定,究竟要不要让他的父母知道有你的存在。我晓得他想要娶你,可是你的诸多缺点却又让他却步……你先不用反驳我的话,今天如果他真的想要娶你,他没有理由不带你去他家的。” “那是因为我还没有答应他的求婚。”海书驳道。 “你好天真。”凤橘缓缓地摇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天真,这么容易就相信了幸福的假象。” “我不相信你的话。”海书振作精神,“你绝对不希望看到我和楚军有结果,所以我干嘛要在这里听你讲这些未经过证实的话呢?不!我根本不用证实,因为你的话本来就是无稽之谈,我才不会让它影响到我和楚军的爱情。” 局势急转直下,凤橘脸色不由得难看起来。 海书从她的表情里嗅出一点异样,越发证实自己的想法,“你果然是唬我的。” “你当真这么认为吗?”凤橘目光挑衅地看着她。 “你唬我,这本来就是事实,好了,我想今天中午我已经够饱了,你在这儿慢慢用吧!戚长官。”海书端起餐盘,头也不回地离开。 凤橘凝视着她的背影,眯起眼睛,“好!不听我的,那么我只有让你更痛苦了。” 她再也不会心软了! 海书回到急诊室,被凤橘方才的骄蛮举措气得胃痛。 什么东西嘛!莫名其妙跑到这里来胡言乱语,害她紧张、心痛了好几下,若不是自己聪明的话,恐怕早就落入她的陷阱中了。 以流言攻人要害,虽然是古老的招数了,可是只要一不小心,一样会坠入这个心理战的圈套中。 被那个变态老巫婆气炸了,害她现在又饿又胃痛。 海书揉着胃,走入急诊室的柜台。 “海书,你干嘛呀?脸色好难看。”同事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 “看到鬼了。”她咕哝。 “啊?” “没有啦。”她露齿一笑,“你吃饱啦?刚刚a床的病历给我一下,医生有交代两个小时帮他换一次药,我看时间到了没。” 一个下午,海书都在饥饿与气恼中度过,等到楚军来接她时,她的小脸已经一片惨白。 “海书,你不舒服吗?”楚军看着她的脸蛋,担忧地问道。 一见到楚军,海书就想要向他哭诉委屈,但是素来的倔强个性让她选择了紧闭嘴巴,什么都不说。 吧嘛要让那个老巫婆的话破坏他们之间的美好气氛? 反正她已经选择信任楚军,就不该再提出来质问他了。 “我饿死了,你可不可以赶紧带我去大吃一顿?”她嘻皮笑脸地看着他,“嗯,要不然你这个排骨给我啃也可以。” 他失笑,担心和紧张瞬间消失,“你呀!真是的,午餐没吃饱吗?” “什么没吃饱?我是根本没吃。”她哀声叹气。 他脸色一沉,“为什么不吃饭?” “不能怪我,因为中午……”她吞了口口水,及时吞下几欲冲口而出的话,“没有胃口。” “下次不可以这样了,没有胃口也要勉强自己吃一点,要不然胃怎么受得了?”他关怀地道。 “好。”海书心窝倏地一暖。 楚军果然还是疼爱她逾恒,她实在不该怀疑他的。 海书勾着楚军的手臂,笑得比冬阳还灿烂。 第九章 海书哼着歌走进家门,却看见父亲一脸老泪纵横,客厅里还坐着几名陌生男女。 一个是高大挺拔的男人,一个是娇小玲珑、大月复便便的美丽少妇,还有一个比较高些,带着专业女强人的气息,却依旧不掩嫣然美貌。 海书站在门口呆住了,还来不及反应,一个讲完行动电话,回到美丽女强人身边坐下的男人又出色得令她眼睛一亮。 这名男子异常俊美,有种玉树临风的翩翩丰采,却又丝毫不显脂粉味,嘴上常驻的一抹笑,简直可以融化每一个女人的心。 如果她不是已经有了心爱的帅帅军官,恐怕也会被他迷倒的。 “你们是……”海书讷讷地开口。 没想到外貌出色的两男两女见到她之后,眼睛倏然亮了起来,那两名女子甚至还感动、惊喜地紧盯着她,晶莹的泪珠在美丽的眼眶中闪闪滚动。 “你是海书。”她们不约而同地开口,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狂喜。 “我是。请问你们是……”海书心底竟然莫名的觉得柔软,仿佛与她们已经相熟了好多年。 就像曾经读过红楼梦的一段,宝玉见着了黛玉,疑心这位妹妹是前世曾见过的那般眼熟。 她现在也觉得她们好眼熟……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海书,她们是你的姊姊。”老季再也忍不住了,他涕泪纵横地道。 海书呆住了,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们,“啊?” “我们找你好久了,我们是你的姊姊。”美丽少妇噙着泪,笑容却无比灿烂,“我是你的大姊星琴,她是你二姊宿棋,我们还有一个小妹妹音画,现在已经找到你了,再找到音画,我们四姊妹就团圆了。” “可是、可是……”海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有姊妹?她们是四个姊妹……这是在做梦吧?她不是独生女吗?老爸几时还生了其他的女儿呢? 她多希望这是真的啊,只是……她得弄清楚! 老季看出她的迷惘,含泪解释,“海书,这个秘密已经藏在我心底十五年了,你不是我亲生的,而是我十五年前的主子的女儿。” 海书的心大大一震。这不是真的吧? 她……她还有这么离奇的身世?可是……可是为什么老爸从未提起? “我之前一直不敢告诉你,一开始是怕仇人再追杀你,后来是怕将你还给了饶家,剩下我一个孤单老人……我舍不得啊!”老季边说边掉泪。谁想象得到一个粗壮豪爽的男人会脆弱至此。 “我……姓饶?”海书颤声问道。 “是,我们的父亲是十五年前的饶若翰立委,当年因为父亲得罪了政界小人,所以被谋杀……”星琴哽咽,每回想起往事就伤心一次,“当年在混乱中,家里四名佣人将我们四姊妹救走,隐姓埋名,流落各方……直到今年我和你大姊夫揪出了那几个政界败类后,才得以找寻你们……详细的情况我们慢慢再聊,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海书愣愣地看着面前四个初次见面、却满心关怀疼爱她的人…… 这是……她的姊妹和亲人…… 天哪! 她的热泪不知不觉滚落了,在“父亲”的鼓励,与内心强烈的驱动下,脚步自有意识地走向他们。 姊妹三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泪水交织着激动的狂喜,一时之间没有人开得了口说话,因为唯恐一开口就哽咽不成言。 三个大男人都感动地凝视着她们姊妹重逢。 一会儿,海书先控制住自己的泪水和激动,她吸吸鼻子笑问,“大姊,二姊,你们还没有跟我介绍两位姊夫吧!” 星琴又笑又掉泪地道:“对喔,我还真是忘了。来,这是你的大姊夫于开,你别看他是中国人的样子,其实他是英国人,得用英语跟他沟通,当然你也可以跟他说中文,不过意思得用猜的,因为他的中文很烂。” 海书惊喜地看着那名高大壮硕的男人,“姊夫是英国人?老天,好劲爆喔!” “这表示你很高兴见到我吗?”于开侧着头,眯着眼睛笑了。 好性感的男人喔……海书情不自禁被他吸引了。 “姊,”她转头望向星琴,“姊夫中文不错嘛!你怎么说他讲得很烂呢?” “那是因为他很奇怪,英文、德文、法文,甚至意大利文都很溜,偏偏中文怎么学都学不好,有时候用成语骂他他也听不懂,上回我说他‘冥顽不灵’,他还高兴得很呢!”星琴白了于开一眼,眼底的笑意与爱意却是浓得化不开。 海书觉得好幸福,有这么棒的姊夫……看他一身的范伦铁诺,应该成就也不错吧! “你大姊夫是英国u?k集团的老大。”星琴慢条斯理地介绍完,露出甜甜笑意地道:“对了,该宿棋介绍她老公了。” 利落、潇洒又娇媚的宿棋笑了笑,对自动凑过来的俊美老公捏了两把,“他是你二姊夫,叫做江新楼。曾经是有名的公子,现在是新好男人……新楼,你不是准备了见面礼要给我们的妹妹吗?” 新楼优雅地掏出一个酒红色的小礼盒,满脸宠爱地递给海书,“海书,这是送给你的,是我和你二姊到西雅图度蜜月时特地买的哟!” 海书又惊又喜地接过,“谢谢二姊夫……哇!” 盒子里摆着一条细细的却精致典雅的翡翠手链,看起来相当动人。 她现在知道为什么二姊夫以前是有名的公子了,因为他很懂得女性的心理啊! 于开不甘示弱地挤了过来,“我也有见面礼!海书,你想要什么告诉我,大姊夫一定弄来送你。” 星琴白了老公一眼,“不好意思,你大姊夫是商场上著名的霸主,所以讲话都是这种口吻。” “对啊、对啊!”新楼眼见大姊夫被骂,有点幸灾乐祸地笑道。 “对什么?你皮痒了是不是?”于开微挑浓眉,好整以暇地道:“嗯,你们公司最近营运不错吧?不知道股东大会几时召开?” “姊夫,你就看在我的份上,不要对我们公司下‘毒手’吧!”宿棋好笑地道。 于开对新楼做龇牙咧嘴状,“看在我可爱的小姨子份上,放你一马。” “多谢姊夫手下留情。”新楼还煞有其事地表现出牙齿打颤的样子。 几个人逗得海书哈哈大笑,都快要把眼泪笑出来了。 尽避表面上促狭、打趣,但他们的眸光却都温暖、感动地看着这个花了好些气力才找回的三妹,嘴角的笑也因为她的笑而更加扩大。 老季看着他们一家团圆、和乐融融,虽然感动安慰,却也忍不住伤悲了起来。 “爸,你别难过,虽然我和姊姊们团聚了,可是你是我的‘父亲’,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的。”海书注意到父亲的落寞,连忙走到他身畔,紧紧地拥住他。 老季眼泪又扑簌簌地掉下来了,“海书……不,三小姐。” “季……季伯伯,您别这样客气了,以后还是叫她海书吧!”星琴走近他,温柔地道:“我们还要感谢您,当年若不是您及时抱走海书,含辛茹苦地照顾她长大,我们姊妹也没有办法再见面了。” 宿棋也温和地道:“以后您就喊我们的名字吧!您是我们的恩人,我们会好好孝敬您的。” “大小姐……二小姐……”老季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您又忘了,叫我宿棋,她是星琴。” “是……”他吸吸鼻子。 “好极了,大家都欢喜,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回英国?”于开愉悦地道。 “那一句成语叫‘皆大欢喜’。”星琴忍不住纠正。最近她担任老公的私人中文教师,却每每被他气得半死。 真是不受教的死洋鬼子。 “大姊,你太严格啦!”海书噗哧一笑。 “海书,大姊夫已经习惯被大姊骂了,一天不被骂,他会觉得不舒服。”宿棋笑道。 “是啊!如果没有被星琴这样骂一骂,那就不‘皆大欢喜’了。”于开难得搞笑,可是一搞笑起来就精彩绝伦,令人拍案叫绝。 大家都笑了。 星琴还是忍不住翻翻白眼,对于开道:“你又乱用成语了,以后我要叫小宝宝不要跟你讲英文,看你怎么办。” “对啊,大姊夫,让小宝宝纠正你的中文成语,那就太丢脸了。” “是呀,沦为小孩子的笑柄,很可怜的耶!” 两个妹妹不约而同声援大姊,于开无奈地摊了摊手,做投降状。 “ok!我败了。” 就连新楼也忍不住朗笑出声,被于开连连瞪了好几眼才忍住。 “对了,海书,你的红珊瑚戒指呢?”星琴突然想起父亲给她们的姊妹戒。 那是饶家的信物,也是父母亲留在世上的纪念物…… 海书一愣,“啊?” 她压根儿没见过什么红珊瑚戒指呀! 老季及时说道:“在我这儿,我一直收着呢!” 大家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等到老季跑进去找那枚名贵的珊瑚戒指时,海书这才想起于开刚刚讲的话。 “姊姊,你们都住在英国吗?”海书问道。英国对她而言是一个只有在电视或世界地图上才能看到的国家,她真的可以去那儿居住吗? 只是……楚军怎么办? “大姊和大姊夫住英国,不过我和你二姊夫住在台北。”宿棋微笑解释,“大姊夫很希望我们搬过去英国与他们同住,可是我们都有各自的事业和家庭,所以只好一年飞去英国几趟,再不然就是他们偶尔回来台湾,其实这样也不赖呀!” 海书想了想,笑得有点心虚,“大姊夫,恐怕我也得像二姊这样了,有空才能去英国看你们……” “为什么?”所有人不约而同问道。 “因为我在这里有一个很要好的男朋友了,我舍不得离开他。”海书脸红地道。 “哎呀,这真是太好了,恭喜你。”姊夫们快乐地互觑一眼。 “海书,可是你不是才十九岁吗?对方是谁?”星琴担忧问道。她很怕妹妹的追求者是那种有口无真心的痞子型。 “他叫楚军,是左营的军官,他很厉害哟,是海军爆破大队的队长呢!”她骄傲地道。 “哇!”新楼吹了一声口哨,满脸敬佩,“那是海军的特种部队呢!” “海书,没想到你的眼光也这么好。”星琴实在为妹妹高兴。 “他很爱你吗?对你好不好?”宿棋关切地问道。 “他对我很好,一直向我求婚。”海书的脸更红了。 “那就答应他吧!你还考虑什么呢?”于开说道。被叫大姊夫的滋味实在不赖,他已经上瘾了。 新楼也期待得不得了,“对、对、对,我也好想要有一个妹婿……” 星琴和宿棋各自白了老公一眼。 “没关系,慢慢交往,反正真正的爱情是历久弥坚的,你还年轻,别这么早就嫁人。”星琴哀声叹气,“不要像我,嫁人就没行情了。” 于开紧紧地搂着她,浓眉一挑,“像你有什么不好?有老公疼。” 大家都笑开了,因为于开可是很认真的,他最怕他亲爱的老婆抱怨他不够温柔体贴,谁教他当初“得到”她的手段不太光明正大,现在才要落得被老婆抱怨、奚落的下场。 “姊姊,你们和姊夫可以在高雄多留几天吗?我舍不得你们这么快就离开我。”海书依依不舍地道。 “会的,我们会多陪你的。”宿棋紧紧地抱住海书,眼眶湿润,“别忘了,我们还有一个最小的妹妹还未找到呢!” “我们今天一下高雄就来找你了,不过你姊夫已经订好霖园的总统套房,今天晚上我们姊妹一定要好好聚聚。”星琴道。 霖园总统套房?哈哈……她跟霖园的总统套房还真有缘呀!海书心想。 “可是那不是很贵吗?一晚七万七耶!”她忍不住吐舌头。 “于开说那里的服务很好,房间不错,视野也很棒。”星琴无奈地道:“他说要住就要住最好的,其实别家饭店也不错啊!” “没关系,反正大姊夫别的没有,钱最多。”宿棋好笑地道。 “哇!”海书瞠目结舌。 她的姊姊和姊夫们……到底是怎样的人物呀? 接连一个星期,海书都跟医院请假,陪着姊姊们去高雄各个名胜古迹玩,还去百货公司疯狂大采购。 她注意到两个姊夫都一边体贴地陪着她们逛街,一边讲行动电话摇控各自的生意。 真是了不起。 她开始想象如果她和楚军结婚后,会不会也是这样子呢? 呵!想想就觉得好甜蜜呀! 这几天她跟楚军晚上照例通了热线电话,除了同他分享与姊姊团聚的好消息外,也为了要陪姊姊而跟他告假,没法子跟他出去约会了。 不过令她觉得高兴又窝心的是,今天楚军将在有名的海鲜楼设宴款待她的家人,也算是正式与她的姊姊们见面。 “姊,我们回饭店了好不好?你逛这么久不累呀?肚子里的小宝宝也累了吧?”海书忍不住道。 身后两个姊夫已经拎着大包、小包,连行动电话都用肩膀夹着讲了。 “我不累,还没帮你买长裙呢!你怎么都穿长裤?”星琴看着橱窗内的美丽服钸,对海书道。“那,宿棋,这一套不错,你要不要买回家穿?”她又转对宿棋问道。 “不用了,我不想累垮新楼。”宿棋笑道。 “男人就是要操才会勇,像我老公,平常的运动只有打打高尔夫球和手球,无聊得要命,每次要他陪我出去逛街,他就只会吩咐英国最有名的专柜,直接把最新服饰都拿到家里来……真是的,这年头还有人这样做的吗?” “你们好像英国皇室喔!”海书羡慕道:“真好。” “一点也不好玩,丢脸得要死。”星琴想法不同。 于开有些无奈地道:“她呀,脑袋瓜子跟别人不一样,每次坐我那辆加长型的轿车就说丢脸,也不想想看自己挺着大肚子,坐宽敞一些的车不是比较舒服吗?” “那不叫宽敞的车,那已经是陆地上的航空母舰了,车子大成那个样子,见得了人吗?”星琴咕哝。 海书看着大姊和大姊夫在斗嘴,又欣羡又好笑。 他们好甜蜜喔! 快乐的时光总是容易过,海书尽避舍不得,可是姊姊和姊夫们都有事要忙,尤其是姊夫们都有庞大的事业要管理,也无法久待,所以他们约好了过年时要在台北一起过,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高雄。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星期,却让海书重新得到热闹、温暖的家庭之爱。 尤其是楚军和姊夫、姊姊聚餐那晚,是她感到最幸福与快乐的一个夜晚。 他们相谈甚欢,她也看得出姊姊和姊夫们都对楚军很满意,并且诚心接纳他成为家里的一分子。 现在就剩下时间的问题了。 她有信心,她和楚军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这一天,海书高高兴兴地上班,因为楚军跟她约好下班以后要带她回去见他的父母亲。 呵呵!真是不害臊,之前她还抗拒得要命,现在居然满心期待。 也许是因为受了姊姊她们婚姻幸福的影响,她开始觉得为心爱的人生个小宝宝也不错了。 下班前十分钟,海书边哼着歌曲边帮一名病患绑好绷带,才缓缓地踱回柜台填写资料。 其他的护士去巡视急诊病房的病患,就剩下她一个人守在柜台,等待交班的同事。 凤橘就在这时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罐汽水。 正当海书觉得突兀时,凤橘已经先冷冷地开口,“你输了。” 海书愣了愣,笑了出来,“你发烧啦?怎么讲话乱七八糟的?” 凤橘瞥了玻璃门外一眼,看似随意的将汽水放在柜台上,脸上表情无比轻蔑,“我刚刚和楚军谈了很久,他说他最爱的人是我。” 急诊室里只有远处一、两个躺在病床上休息的病人,只看得见她们交谈,却听不见她们的谈话,正好!凤橘想着。 海书一愣,“你别再说服我了,我是不会相信你的。我尊重你是楚军的朋友,请你也尊重一下自己的身份好吗?” 凤橘尖刻地咄咄逼人,“你是什么东西?竟然跟我讲身份,你不过是个小小的护士而已,你配得上楚军吗?” 海书这下子真的生气了。她已经再三忍让,为什么戚凤橘还要对她纠缠不清? “请你自重!”她气得浑身发抖,真想拿安全帽丢她。 凤橘反而更轻蔑、不屑地看着她,“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跟我抢男人?告诉你,你在我眼里连蚂蚁都不如!我警告你,识相的就离开楚军,否则我会不惜一切让你……” 电光石火间,凤橘眼角瞥见楚军正停好车走近玻璃门,再走个两步就可以看见她们两个了,她迅速地狠狠掴了海书一巴掌! 海书气疯了,她想也不想地抓起柜台上的汽水,朝着凤橘泼去。 凤橘突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楚军进门见到的正是凤橘被泼中的情形,他的心猛然下沉,急急地冲进急诊室。 楚军抱住紧紧地捂住脸庞、痛苦尖叫的凤橘,他震惊地望向海书。 “你对她泼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可以感觉得到一阵灼热感和恶臭味。该死!是有腐蚀性的液体! “医生!” 闻声而来的护士和医生们急急将凤橘搬上病床,然后飞快地做起一连串紧急抢救处理。 海书手上还拿着汽水罐,里头泼出的一些液体也狠狠地烧灼着她的手,但她却浑然未觉。 她呆住了,一颗心被楚军方才又怒又气的眼神与质问戳得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怎么转瞬间,幸福就在她眼前粉碎了? 她到底做了什么事? 一阵混乱后,海书被带到警察局,楚军尽避又着急又心痛,但他还是得以证人的身份去警察局做笔录和说明。 军方也派人关心这件案情的发展,因为受伤的是军方高级军官,他们不可能单单让警方侦讯凶手。 海书始终沉默,就连有人注意到她手上的灼伤,忙着为她包扎时,她也一无所觉。 方才倏然发生的剧变令她呆掉了,楚军的逼问更是让她的心彻底碎裂。 等到她回神时,警方已经特别通融让楚军进入侦讯室,并且让他先询问她为什么要对戚凤橘泼稀释盐酸的事。 “海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楚军凝视着她,心痛地问道。 海书回过神来,怯怯地道:“你……你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凤橘泼盐酸?” “那汽水罐里是盐酸?”她可怜兮兮地问道。 “季小姐,请你不要再跟我们打哑谜了,急诊室里有多位病患,包括这位楚少校,都亲眼看见你对戚少校泼盐酸,你还要装傻吗?”一位警察不悦地道。 海书的心重重一沉,“不是我……” 那罐子里的盐酸不是她装的,不是啊! 楚军的心拧成一团,他略带谴责地道:“海书,我也亲眼看见了。” 她又是在恶作剧吗?可是这次的恶作剧实在太过火了,若不是及时急救,凤橘的脸恐怕就毁了。 难道她永远不明白害人害己的道理吗?年轻爱捉弄人是一回事,可是今天她的行为已经变成恶意的伤害了。 如果凤橘要告她的话,那么……老天,她就得入狱了! “你也以为是我蓄意泼她盐酸的?”海书紧紧地盯着他,希望在他眼中看见信任和了解。 她多希望他能听她解释,并相信她…… 可是他的眼神却像是对她宣判死刑,从他的眼神中,她仿佛可读出“你又顽皮捉弄人了,可是这次却玩得过火,闯了大祸”。 楚军看着他最爱的女人,心底多么想要为她辩白,可是他坚定的是非原则却无法容许他因私而忘公。 “海书,我亲眼所见。”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如昔,可是海书却听出一丝心寒的语气,“我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 海书抚着火辣辣的脸颊,在强烈至极的心痛过后,她才感觉到脸上的掴伤。 记忆再度闪入她的脑海中—— “她打我……”她低声道,不可思议地回想,“她竟然打我……” 所有人都误解她的话。 楚军吸了一口凉气,难掩心痛地道:“海书,就为了她打了你一巴掌,你就……” 什么叫做“就为了她打你一巴掌”? 海书倏然抬头,愤怒和恨意盈满眼眶,“是!她打我一巴掌不算什么,我泼她盐酸却是大错特错,对不对?” 楚军一愣,依旧心痛着她的思想怎么如此偏激,这跟他所认识、所爱的海书怎么不一样? 难道她一点都不后悔对凤橘泼了盐酸吗? “我恨你,我恨你的不信任!”海书顿时觉得心好冷,“没错,是我泼她的,你是证人,你可以亲手宣判我的死刑……我无所谓了。” 是她瞎了眼睛,才会以为短短的两个多月,她就找到这辈子的挚爱……这果然是上天跟她开的玩笑。 因为他,她惹来这一切,被掌掴、被辱骂、被冤枉,现在还要被捉去关…… 好,很好! 她会永远记得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对她落井下石,首先宣布她的罪大恶极! 楚军望入海书冰冷、充满恨意的眸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她会这样看着他? “无论如何,我会说服凤橘不要对你提出告诉的。”他一咬牙,让自己不去看她眼中强烈的恨意。 海书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她尝到了爱情逝去的滋味。 第十章 深夜,医院里,脸上包裹着层层纱布的凤橘强忍着刺痛的灼烫感,对楚军露齿一笑,口气可怜兮兮地道:“我不痛了,真的,你别担心我。” “凤橘,我真的觉得很抱歉。”他握着她的手,沉痛地道:“害你变成这样……” 凤橘露在纱布外的眼眸充满撼动的泪水,“不,只要能够得到你的温柔……” “我想请你原谅海书好吗?她毕竟还年轻不懂事。”楚军艰难地道。 “我不会怪她的,可是我的脸怎么办?我的未来、我的幸福呢?”她字字句句温柔却坚定地扣住他充沛歉意的心,令他哑口无言。“楚军,她毁了我身为女人的自信和骄傲啊!我以后怎么办呢?” “我了解,我明白你的感受。”他深深地喟叹,“我代替她跟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你知道我舍不得看你伤心。”她温柔地道。 楚军微微咬牙,“医生说你的脸幸好及时处理,所以复原绝对没问题……” “那疤呢?我以后会留下的疤痕呢?”凤橘隐隐逼问。 她就是要逼出楚军的内疚和责任感,依他的个性,他绝对会负起这个责任的。 而且为了让她不起诉海书,他会做出任何妥协的。 以手段得来的爱情她一点都不心虚,因为这是她应得的。 “幸亏救治得早,疤痕会非常淡,医生说这是不幸中的大幸,只要好好地照顾伤口,好了以后就不会留下任何疤痕的。”他安慰地道。 言下之意就是她的伤并不严重……天哪,那就无法令他心生愧疚而娶她了? 凤橘一愣,随即咬牙道:“医生怎能确定?” “医生是专业人士,他会这么说就表示你一定会好的。幸亏盐酸稀释得很淡,所以才没有伤及皮下组织。”他温和地安慰,“真的。” 不!她好不容易想出了这个法子,怎么能够让医生坏了她的大事?医生知道个屁! 凤橘执拗地道:“医生一定诊断错了。” “你为什么这么坚持是医生诊断错了?”楚军陡然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因为那罐盐酸是我精心调配的,绝不可能太淡、出错!”她冲口而出,自大偏执地想要反驳医生的判断,却没有料到情急之下漏了口风。 楚军倏然站了起来,豪迈英俊的脸庞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而是盛怒,“是你!” “我……”凤橘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她的脸色瞬间苍白若纸。 “那罐盐酸是你自己调配的,那么也是你带到急诊室,然后才让海书泼到你脸上的,是不是?”楚军渐渐拼凑出事情的原貌,又气又怒。 可恶! “楚军,我会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凤橘眼见事情再也无法隐瞒,泪水蓦然如雨落下,凄凄切切地道。 “你是为了你的私心,为了想要从海书手上把我夺走,对不对?” “我爱你呀!”凤橘道。她从来没有想过楚军会有对她神色俱厉的一天,他恼怒失望的眼神击倒了她。 “爱我就可以这样设局陷害无辜的人吗?”楚军咬牙切齿地道。他一想到今天晚上对海书如此不信任,竟然还质疑她的人格…… 天哪!难怪海书恨死他了。 “她不是无辜的人,如果不是她,我又何必出此下策?你以为伤害自己的容貌很容易吗?”她凄厉地叫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今天这么轻易伤害自己,还不是因为自私……你的爱未免太可怕了。” “楚军,别这样对我,我爱你呀!” “够了!你的嫉妒已经蒙蔽你的理智和良心,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惭愧、内疚吗?”想到了真正的受害者是海书,他的心就痛到了极点,对于她就更难以宽恕、谅解。 楚军毫不留情的话让凤橘彻彻底底被击垮了,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般决绝的话。 她没有办法接受失去他的痛苦,更没有办法接受他失望、绝裂的眼神。 这一瞬间,她所有的倾慕和想望都瓦解了……被他的目光碾成一片片的碎片,她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已是罪大恶极了。 凤橘低哑地问,“你……真的只爱她一个?” 楚军深深地点头,却也难掩伤痛,“可是我刚刚却不信任她,让她在冰冷无情的牢狱中,还要承受我的责难……是你的陷害和我的怀疑将她打入地狱。” 他这才知道,海书最后一个眼神是什么,是她对他心冷了。 海书…… 他强烈的想立刻冲去找她,立刻把她救出来,可是在这之前,他必须先做一件事。 “你要自己坦白,还是要我揭穿这件事的真相?”他深邃、坚定的眸光冷冷地望向凤橘。 凤橘畏缩了一下,她痛苦地回望着他,眼中有着恳求。 他不为所动,只是紧紧地盯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凤橘低下头来,挣扎良久,口气才回复原有的冷静,“有一个条件。” 他点点头,冷漠地道:“很好,那我们军事法庭见。” 凤橘急了,“不!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你要我说出实情,那我的军旅生涯就毁了,更有甚者,以我犯的罪行,我可能要被监禁……”她打了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为什么当初在设计陷阱时,她没有考虑到这些呢? 楚军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直到她羞愧地低下头。 她不是坏人,只是一个被嫉妒之火冲昏头的可怜女人…… “我可以给你一条路走,你可以向警方及上层长官报告,就说那罐盐酸是你自己带去的,海书只是在和你玩笑时不小心打翻了,才失手泼中你。”他不愿赶尽杀绝,沉重地叹了口气,“当然,你也可以坚持告她,但是我不愁找不到证据来佐证这件事是你计划好的。” 凤橘再打了个冷颤,连忙点头。她知道若真的惹恼了楚军,下场会极惨…… “楚军,如果我答应这么做,我们以后……还可以是朋友吗?”她怯怯地恳求道。 楚军往病房门口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回头,但是脚步稍稍顿了一下。 “以后的事,谁晓得?”他只是低声地抛下这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凤橘捂着脸,失声痛哭了起来。 她做了什么傻事啊? 经过凤橘的电话告知,还有楚军的有力证明,海书总算是无罪开释了。 楚军要将海书自警局接走的刹那,海书挣开他伸出的大手,面无表情地走向老季。 老季原本是在阿风伯那儿泡茶,十一点半回到家才接到海书无罪开释的消息,因此他急急地赶到警局接海书,却见楚军也来了,可是海书对待他的冷漠却让老季好生不解。 “海书,阿军也是来接你的,你怎么对他这么冷淡?”老季忍不住责备道。 海书脸色苍白地看着父亲,包裹着纱布的小手缓缓地伸向父亲,“这是他带给我的!爸,我不想再跟他多说什么了,带我回去好吗?” 老季看了看脸色也同样苍白的楚军,再看了看女儿,既心痛又迷惘,“好吧,我们回去以后,你好好地休息,等精神好一点再告诉爸爸。” 楚军缓缓地走向老季,声音低哑、沉痛地道:“伯父,请你好好照顾海书。” 老季无言地点点头,扶着海书离去。 楚军深深地望着海书离去的背影,痛苦得无法言语。 他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听她把话说完,为什么一开始就判了她的罪? 亏他还口口声声说爱她…… 楚军将脸深深地埋在手心,任凭自责与痛楚狠狠地啃噬他的心。 海书第二天就向海军医院递了辞呈,再北上找二姊宿棋。 当她一出机场出口大门,看到一脸欢喜之色的二姊时,整个人还是忍不住扑进她怀中,眼眶瞬间红了。 “二姊!” 宿棋紧紧地抱着她,惊动又惶急地道:“你怎么了?别哭、别哭,有什么委屈告诉二姊……海书,你再哭连我都要哭了。” 听见二姊的声音带着微颤的哭意,海书连忙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拼命往下流的泪水。 “二姊,你别哭,我只是……”海书安慰地道:“太久没有看到你了,所以好想你。” “乱讲!你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宿棋紧紧地拥着她,“走吧!你二姊夫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先回家再说。” 海书点点头,“二姊夫也来了?” “他一听说你要来,今天一早就急着叫管家炖鸡、煮鸭的,说一定要把你喂胖一点再让你回去,要不然他怎么当人家的姊夫呀!”宿棋拼命想逗笑她,“好了,擦干眼泪,要不然等一下你二姊夫又要骂我把你弄哭了。” “二姊,你和二姊夫对我真好。”海书又掉眼泪了。 “别哭、别哭,再哭我就叫大姊和大姊夫从英国飞回来。”宿棋轻声哄着,“如果不想让我们担心的话,就先别哭,回家以后再慢慢告诉二姊,无论是什么事,都有二姊给你当靠山。” 海书拭着泪,和宿棋一起走出机场。 回到新楼位于阳明山的别墅里,海书在他们两人深深关切下,含泪说出昨天发生的事。 “我不想再回高雄了。”海书吸了吸鼻子,下定决心道:“等一下我就打电话叫老爸也上来台北,我们永远离开那个伤心地。” 宿棋愣愣地望着妹妹,心中滋味复杂万千。 爱情的苦,她当初也尝过的啊!只是海书的逃避并不是治本的方法,这件事情还是要两人当面说清楚才好。 她见过楚军,看得出他是不是非分明的好男人,而且他那么爱海书,这其中一定还有尚未说清的误会。 她不希望海书因一时气愤,造成将来的后悔莫及。 宿棋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新楼一脸气急败坏,“太过分了!他竟然敢这样对待我的小姨子,他惨了他,我要去高雄扁他一顿!” 宿棋连忙制住他的冲动,“先生,人家是海军爆破大队的大队长,文武双全,你要去扁他……要不要先帮你保个险再说?” “要不然我叫老大回台湾,一起去扁他!”新楼说的老大就是于开。 宿棋瞪了他一眼,“你别瞎起哄,这件事我们要先模清头绪再决定怎么做。” “还有什么好模清头绪的?”新楼忿忿地道:“他眼睁睁看着海书被警方带走,甚至还进去一同质问她,这实在太过分了!” “或许其中有隐情。” “引擎?外面的轿车是有一个!” 宿棋忍不住踹了他一脚,“回去上班啦,你今天不是要跟美国公司的代表开会吗?” “喔,差点忘了。”新楼连忙站起来,对海书挤眉弄眼地道:“海书,多留几天喔!我明天带你去淡水看日落、吃小吃,好不好?” 海书感动得泪水盈满眼眶,“好。二姊夫,不好意思喔,害你被二姊骂。” “不要紧,我跟老大一样,一天不被骂就浑身不舒服。”他眨眨眼,这才离去。 “二姊,我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小傻瓜,你说这是什么话?”宿棋轻捏她的脸颊一下,“你来我高兴都来不及了。” “那……” “你先别想这么多,静下心来休养一阵子,如果你在台湾没办法平复心情,那我可以陪你到英国找大姊。”宿棋微笑,眸光温柔若水,“反正这一阵子我也该放个假了,每天在公司里做牛做马的,落跑几个礼拜也应该。” “那二姊夫呢?” “他?公司是他家开的,他做牛做马本来就应该,我们就不用管他了。”宿棋开玩笑地道。 海书笑了,随即转念说道:“那音画呢?找到了吗?” “事隔多年,找起来总有些困难。”宿棋的脸上仍是充满信心,“不过大姊夫旗下有最厉害的征信杜,他们找人最高明了,想当初我也是被他们找到的……你放心,听说最近已经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也许音画就快能跟我们团聚了。” 海书听得目瞪口呆,自己心头的伤心和痛楚都淡了不少,“大姊夫这么厉害?” “他是世界级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别看他被大姊呼来唤去的,其实在外头没有一个人不怕他的。” “哇!” “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这些事我以后再慢慢告诉你。”宿棋微笑,“你现在可以吃那只炖了好几个钟头的鸡了吧?” 海书住在台北的第三天,楚军就到新楼的“德氏贸易公司”,想要获得她家人的原谅。 他虽然有他们台北家里的电话与地址,可是他实在没有勇气去见海书,求她原谅。 是他不对,是他的错,他活该被她的家人责备……他愿负起一切责任,只要海书愿意见他一面。 他本来在知道海书北上之后,就想跟着上来,可是海书和凤橘那件事的后续处理,以及向总部的请假,都让他耗费不少时间,等到他处理好所有的事以后,已经是事情发生后的第四天了。 经过这几天,不知海书是否原谅他了?或者是更气他了呢? 楚军从未这么紧张过,就连演习时的枪林弹雨都无法令他这么忐忑不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走入德氏贸易公司的大楼。 片刻后,他被请进董事长办公室。 新楼挑着眉,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哼!你来得倒挺快的。” 宿棋瞪了新楼一眼,“别忘记你以前也是这副德行,现在就别消遣人家了。楚军,请坐。” 楚军没有坐下,他诚恳地道:“请你们原谅我,是我没有照顾好海书,让她受伤了。” 新楼点了点头,心底对这个未来妹婿还是挺欣赏的,“不错,知错能改。” 宿棋偷捏他一把,轻咳一声,“嗯,楚军,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无论如何,这是我的错,所以不管海书要怎么惩罚我,我都心甘情愿,只要她别不理会我……”他神色黯然地道。 这几日的煎熬已经让他原本英朗、黝黑的脸庞消瘦、憔悴了不少,宿棋和新楼看在眼里,心中也明白他受的折磨。 “你直接到我们家找她吧!其实她这几天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也很想念你,你该知道她是嘴硬心软的,有什么天大的气转眼就忘了。”宿棋轻轻地道:“你该是最了解她的,不是吗?” 楚军原本黯然神伤的眸子倏然亮了起来,他的脸庞散发着狂喜与无限的感激,“谢谢你们。” “以后要改口了,要叫二姊和二姊夫。”新楼偏着头,愉快地道。 楚军用力点头,鼻头一热,“是。” “去吧!”宿棋微笑。 他们看着楚军飞也似地冲离公司,不约而同泛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想当初,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新楼笑叹。 “可不是吗?”宿棋紧紧地倚在丈夫身边。 爱情,唯有走过来的人才能明白个中滋味。 海书窝在客厅的沙发内,整个人恍恍惚惚的。 虽然在台北万般好,可是她已经忍不住想念起高雄的一切了。 老爸、小卧房、窗口的微风、美味的螃蟹粥、医院……还有那个人啊! 尽避知道不该原谅楚军的无情误解,可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心软了……对他她仿佛打一开始就软了心肠,怎么也无法自拔。 她也气自己的不争气,明明被他伤得这么重,却还是对他念念不忘。 可是…… 海书烦躁地站起身,踱过来、走过去的,心思始终无法平静。 “他也不是故意的,当时那个情况的确百口莫辩,反正一切都是那个戚凤橘搞的鬼……为什么要因为她的阴谋而赔上我们俩的感情?”海书自言自语着。 “海书!”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男声飘进她耳内,她蓦然一凛,屏息不敢转过身去。 会是他吗?不,这怎么可能,他人在遥远的高雄啊! “海书,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楚军缓缓地走进客厅,帮他开门的管家体贴地悄悄退下。 海书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看到的只是幻影。 楚军轻轻地来到她身后,双手颤抖地搂住她,海书感觉到热热的濡湿瞬间熨烫她的颈项。 她深深一颤,热泪瞬间夺眶而出。 老天!丙真是他。 “求你原谅我,是我混帐,是我没有好好保护你……”楚军迭声道歉,让海书的怒气在刹那间都消散了。 海书拼命想要忍住泪水,可是喜悦和撼动的热泪却怎么也不受控制,扑簌簌地滚落满颊。 她陡然转过身,紧紧地搂住他的腰,“楚军,不要再说了,我早就原谅你了……只是……只是我从没想过你会为我掉眼泪……” 他是一个多么刚强、坚毅的男人啊!却为了她落泪……教她怎能不感动? 楚军紧紧地抱着她,随即深深地审视她的脸庞,心痛地道:“你有黑眼圈了,是不是都睡不着?” “你不也一样?”她心疼地道。 他吸了吸鼻子,微笑道:“只要能见到你,什么都不重要了。” “你知道不是我了吗?”她紧紧地瞅着他,不放心地问,“你知道我没有那么坏,我不是蓄意准备盐酸泼戚凤橘的吗?” 他重重点头,“我知道,我一切都知道了。对不起,我本来就不该怀疑你的。” 海书破涕为笑,“知道就好,下次再这样……” “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他余悸犹存,赶紧承诺道。 海书又哭又笑,却也忍不住蔽刮脸羞他,“是哟,下次再有你的仰慕者来设计陷害我的话,而你又帮着人家,我一定跟你离婚。” “是、是、是……”他猛然一愣,“离婚?我们还没结婚哪!” 海书脸红了,“笨蛋!” 楚军瞬间惊喜地叫了出来,“你答应了,你答应我的求婚了?!” 她偎在他的怀中,又羞又涩地笑开了,“大笨蛋!” “那我们结婚以后……”他有些不放心地问,“我们结婚以后……” 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好气又好笑地道:“放心啦,我一定忍痛帮你生个健康宝宝,行了吧?” 楚军爆出一声兴奋的大叫,紧紧地抱着她转圈圈,“老天,太棒了!” “我爱你。”海书尽避被他转得头晕眼花,还是忍不住开心地叫道。 “我也爱你!”他放下她,深情地吻上她的唇。 窗外,冬风也陶醉…… 十个月后高雄海军医院产房 “啊——” 一声、一声的惨叫响起,在产房门外急切等候的饶家姊妹和她们的先生,还有楚家两老,以及亲人好友都焦急地等待着海书顺利生产。 “我觉得那个叫声怎么不太像海书……”抱着刚出生几个月的小女儿,还有美丽老婆的于开忍不住犹疑地开口。 “嗯,我也这么觉得。”新楼沉吟了一下,出声附和。 “你们两个别吵,我都快紧张死了。”星琴给他们两人一记白眼。 宿棋紧紧地握着新楼的手,着急地望着产房大门。 楚家两老又急又紧张地看着老季,“亲家翁,你紧不紧张啊?怎么进去这么久还不出来?海书不会有事吧?这个阿军也真是的,进去陪了这么久,有什么动静也得出来说一下,好让我们安心啊!” “别担心,生孩子没这么快啦!”打了一辈子光棍的老季抹了一把汗,安慰地道。 双方家人都紧张地引颈期盼。 饼了半个小时,产房门蓦然开放,医生走了出来。 “恭喜,是个男孩。” “早就知道是个男孩了,母子均安吧?”于开一贯的酷样,皱着眉头嫌医生废话,该说的不说清楚。 医生吞了口口水,连忙陪笑,“是!是母子均安,只不过……” 闻言,所有的人心脏仿佛都跳到了嘴边,“什么?” “产妇是从头到尾都很冷静,可是产妇的先生……呃,楚少校却在里头一直惨叫,刚刚还在最后关头紧张得晕倒了。”医生也忍不住笑了。 所有的人一愣,不约而同爆出大笑。 “咳,护士等一下就会把他跟产妇一起送出来,小宝宝当然已经先送到婴儿室了……” 几乎都没有人听见医生后来说的话,因为大家都笑得东倒西歪了。 老天,这真是一个惊奇不断的“诞生日”啊! 同系列小说阅读: 偷情四绝色1:乱了心弦 偷情四绝色2:观情莫语 偷情四绝色3:月老情书 偷情四绝色4:春色无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