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挑姻缘》 序 一年容易又秋天 雀子 在写序之前,雀子有件事要郑重的澄清一下。 记得在某本书的序里面,雀子曾提到请各位亲爱的大小读者们,来信要附上地址,免得雀子遍寻不着,因为雀子实在没有办法从字迹就马上联想到地址(不要以为我有视窗九五的功力呀)。 事实上每位读者的来信我都好珍惜,也都记得谁是谁,每个人的思路不同、人生际遇不同、性格也不同……所以你们的心情故事都是我所珍爱、尊重的,换句话说我会把你们搞混,实在是太冤枉我了(大人,这款代志实在是冤枉喔)! 不过很感谢有位读者写信来跟我‘抗议’这一点,提醒了我下次用辞遣字要清楚明白一点,免得让大家误会了(阿棻,你功德无量哟)。 嗯咳,现在咱们开始进人主题吧!话说一年容易又秋天……不知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时间真的过得好快,明明刚过完端午,一下子又到中秋了,以前小的时候盼过年都要盼好久,可是现在居然一转眼就快过年了。 真是光阴似箭、岁月如梭……雀子忍不住想,得赶快趁着年轻多做点事情,要不然有可能一晃眼,咦?怎么有个老太太坐在秋千上缅怀过去呀?那就实在太伤感了,爆笑如崔子焉能面对此境而袖手旁观呢? 所以人生要活得快乐、活得有意义(大家跟着我喊三次,ya!ya!ya!),希望大家都愉快,事事都顺利!(天外飞来一拳,疑似袁美女下的手,“喂!饼年都还没到,你就赶着拜年啦?”) 嗯咳!雀子再回到主题好了,奇怪,最近怎么老是岔题咧?想不透。 说到《情挑姻缘》这本书,背后还真是有一大段因缘哩! 因为前一阵子雀子迷‘还珠格格’迷得要命,更对里头那位洵洵儒雅(琼瑶阿姨是这么形容的)的福尔康,大大倾倒兼念念不忘,雀子甚至还把他的名字‘周杰’化为‘商杰’,拿来用在《调戏情人》的男主角身上,可是此举还是不能够表达雀子的‘崇敬’之意,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化身‘商康’,成为本书的男主角了,够疯狂了吧?不知道人家会不会被我吓到? 不过崔子可不是莫名其妙、平白无故对人家产生好感的,只因为他身上有我十分欣赏的特质,像是有责任感、有担当、有义气、公正、温柔、有智慧、身手矫健,还有执着不移的痴心……最重要的一点,他是单眼皮,有着东方男子的深沉之美。 雀子真的真的很欣赏周杰(不只因为他饰演福尔康),常常在观看电视剧时,看到他一举一动间流露出来的气质和稚气,实在激赏不已。 糟糕,说了一大堆,大家会不会以为我是花痴呢?不过话又说回来,雀子可是没有任何企图的(更不可能上中国大陆把人家给抢回来做澎ㄤ,请大家放心啦),本人只是站在观众的立场做一番小小的‘感言’发表罢了,唉!这年头像我这么诚实的人不知还多不多? 最后祝大家,天天都有美梦,而且美梦都能成真! 雀子又要回去努力爬格子赶稿了,也请大家为我的‘黑眼圈’祝福吧!谢谢,下一本书再见啰(唉!跋稿至语无伦次,望大家包涵矣)!! 第一章 西元一九九八年台北傅雪盈站在街头,看着愈走会远的男人……长相斯文俊秀的他也不时回过头来,迟疑地看着她……她始终面带微笑,一直到那男人完全被人潮给淹没了,她才允许自己的笑容瓦解掉。 “再见……”她滋味复杂莫辨地轻喃。绿灯亮了,人群挤过她往前走去,她依旧伫立原地,一动也不动。 那位消失了的男人是她的男朋友,不,应该说是‘前任’男朋友。 今天雪盈约了他到台北车站附近的咖啡馆,正式与他做分手的道别仪式。 几天前,他们还是甜甜蜜蜜、论及婚嫁的男女朋友,如今他们却已经变成了两个分道扬镳的人。 分手的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但是偏偏有人持不同的看法,而且还坚持得很。 那就是她没有读大学。 没有大学学历、没有显赫背景、没有做人职业,更没有美丽无匹的容貌。 她只是一个高中毕业、在西点屋做面包师的女孩子。 虽然她长相清秀,举手投足也颇有几分女人味,但是看在她男友父母的眼里,她完完全全不是他们心目中的媳妇人选。 她已经不愿再去回想那些尖酸刻薄、充满偏见的批评。 其实无法得到认同,雪盈心中不无遗憾,但是她一直抱持着一个信念只要男朋友了 解她、明白她、能够坚持下去,那么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赢得他父母的欢心。 但是没想到在几天前一通争执的电话里,他愤怒的吼声毁掉了她所有天真的想法 “你为什么总说我父母挑剔你?如果你改变自己,尽力做到符合他们老人家的条件,那 么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你就是这么固执、这么自以为是,明明自己肤浅无知得要命, 还一意孤行,不愿意改变……“我爸妈说得对,你配不上我的……我也觉得你的缺点愈来愈多,而且愈来愈不可爱了……你为什么要那么坚持自己的主张?为什么不接受我们家的钱,去读书、去美个容、去……” 这些话重重击中了她的心,原来他根本打心眼里看不起她! 她早就知道自己的条件不好,早就知道自己无法达到他的要求,但是当初他的态度 是那么样的坚决诚恳。 是他来招惹她的。 他说要排除一切困难,让他的父母接受她,他也说自己爱的就是单单纯纯、自自然然的她……他爱她的一切,不要她改,不要她变。结果呢? “你当初欺骗自己之后再来欺骗我,以为我们两个真的能够相互扶持、相爱一辈 子,”她喃喃自语,“结果呢?结果还不是这样?” 男人说的话有哪句是出自真心的?海誓山盟是个大谎言,此生不渝是个大骗局! 不过幸好她素来的潇洒帮了她一个大忙,分手是她提出的,也是她快刀斩乱麻地解决掉所有的复杂问题。 她最讨厌情况暧昧不明,尤其在明知道没有未来的情况下,她宁可选择快速地解决掉这一切。 就让他去找个完美的女人好了,让他的父母不要以她这个‘媳妇’为耻好了。 所以……再见了! 她何苦让人将她侮辱至斯,连自尊和活下去的尊严都被踩在脚底下呢? 爱情是什么?男人是什么? 都是幻象虚空,像易逝的流光一般,一眨眼就变调了。 这个世界一点意思都没有,到处充斥着欺骗、虚假和多变。 死了吧! 人生有何趣味?生命有何价值?当你知道全世界都是个大谎言的时候,存在又有什 么意义? 她愣愣地举步走着,茫然地瞪着前方,没有注意到红灯已亮,右方的车潮正呼啸而 来……当她注意到时,一辆疾驶的轿车已经撞上她了──在众人的尖叫声中,轿车嘎然 停住,有人急急地冲过去看看情况;但是没想到车轮下的情景却令人更加惊骇。 “没有人?!” 这大白天的,那女孩居然就这样活生生地消失了…… 保靖十二年大宋与大理边界雪盈跌跌撞撞地奔跑在绿野上,月牙色的衣裳早已鲜血 斑斑还满是尘土,肩头上传来的阵阵刺痛不断地提醒着她──她伤得不轻。 跋快跑,她要赶快跑! 她不能够停下脚步,不能让身后的追兵抓到,她必须要快点逃──甫从西元一九九 八年的台北‘摔’进这个捞什子的古代里,她整个人就这样陷入莫名其妙的兵荒马乱之 中。 她还完全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的,就掉进了一个华丽无匹的宅子里,还撞见两个 穿着古装的人不知在秘密会商什么……最后大家脸色大变,急急地向她追杀而来,嘴里 还叨念什么妖女……天哪!她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难道说她就这么倒楣? 才心灰意冷地想到‘要死’,就这么刚好被撞进了这团荼乱当中……天哪!谁来打 醒她这场噩梦呀? 她所有爱情的伤痛都被后头的追兵给追得无暇顾及了。 此刻脑中只有一个情念她不能死得这么莫名其妙、不明不白呀! 雪盈边跑边气恼地想着,还不忘回头观望追兵的踪迹,如果落人宋兵的手里,她一 定会被碎尸万段的。 雪盈迈着艰辛的脚步,拚了命地逃离。 “什么人?”大理边界的兵卒雄赳赳地呼喝了一声,随即吃惊地看着她,“姑娘, 你──” 咦?这姑娘怎么长发披散着,还穿了一身古里古怪的衣裳?她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救……救命,请你救救──”她的脚步已经凌乱,强撑着的一口气也已经慢慢地 消散,她的脑子再也受不了这种压力和刺激了。 “你是谁?怎么闯进大──”兵卒还没说完,雪盈已经体力不支地昏倒在他的面前。 “喂,姑娘?姑娘?” 司空府这栋堂皇雅致的府邸为大理国位高权重的商司空所拥有。 商司空名叫商康,乃是当今圣土保靖帝最为倚重的大臣之一。他聪明睿智、温文儒 雅,且文武双全、年轻英挺。 他与英明的保靖帝虽名为君臣,私下却亲若手足,保靖帝对于这一位人中龙凤的兄 弟更是相当敬仰。 书房内,商康正全神贯注地批阅着一卷卷的公文,显得忙碌且专心。 突然,书房外头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大人,有宋朝使者求见。”得力属下端木仁德恭谨地禀报道。 “宋朝使者?”商康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深思,“有请使者到花厅,我马上就 到。” “是。” 商康站了起来,举手投足自制且内敛,但是勃勃英气还是从他的容貌间流露出,自 成尊贵的气势。 他唇边总是带着一丝谦和的微笑,气质令人心折。 商康气定神闲、步履矫健地来到了花厅,坐在厅上的使者连忙起身相迎。 “商司空,多谢你拨空接见。” “哪里。不知使者是奉了哪位大人之命?此番前来又是所为何事?”商康拱拱手, 随即微笑落座。 使者轻咳了一声,微微一笑道:“实不相瞒,此次小人是奉了潘右丞相之命,有要 事请求贵国相助的。” “喔?”他微挑眉。 “这是丞相的密函,请商司空过目。”使者小心翼翼地从衣袋内取出一封书信来, 呈给了商康。 商康打开信柬,双眸飞快地看过内容。 “请商司空务必要帮这个忙,这事关系我大宋朝与天下苍生的性命,如果在大理境 内发现此名女子的话……” 他已烃看完了书信,“丞相大人信中说可以格杀勿论,但在下不太明白丞相大人何 笔非要买人于死地不可?” “商司空,这名女子来历古怪,我们确定她是妖精幻化为人身来为害世间的,此等 妖孽如果不除,恐怕会为天下苍生带来大祸。”使者眼中透出激动的光芒,有些紧张地 继续说道:“幸亏这名女妖法力不高,尚可以人力铲除,我们大宋兵士已经追捕她许久, 然而经过一番追逐,却发现她逃到贵国边境后就不见了。” “妖孽之说恐尚待证实,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商康沉吟道,“在下自当尽力,一 定找到此女交付贵国,只是不知那女子何等模样?可有什么特征可供辨认?” “这名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怪异的衣裳,姿容不恶,手臂上有一朵小小的 红色莲花。”使者连忙提供线索。 商康听着忍不住轻蹙起眉头。 这不啻是大海捞针的差事,再说女子的手臂何等贞洁私密,总不能看见可疑的人物 就撩人衣袖吧?这成何体统! 不过商康还是点点头,微笑道:“我会马上通令上下,多多留意大理境内有没有这 名女子的综迹。” “商司空,小人谨代表丞相向你深深致谢,”使者想起了最重要的事,“对了,这 件事十分机密,还希望商司空在嘱咐麾下搜寻时,代为保守秘密,里间内倩不可令旁人 知晓,免得人心惶惶。”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商康凝视着面前有些猥亵的男子,不禁微皱起眉头,“在 下理会得。” 他直觉这件事情很不对劲……尤其蒙上这层神秘阴郁的色彩,而且大宋丞相的态度 也未免太过暧昧了。 不过商康并未追根究柢,他咽下不满,决定还是先留心这件事再说。 法力不高的妖孽幻化成女身?这事太怪异了,妖孳之说可信吗? “那么小人告退了。”使音躬身诅道。 他站起来,尔雅地一挥手,“请,慢走。” 待大宋使者离去后,商康唤来了门外的端木仁德,“仁德,交代下去,找寻一名二 十岁左右的姑娘,手臂上有红色莲花印记,若找到此名女子,立刻带回司空府。” “是,属下违命。” 商康吩咐过后,随后闲适地再回到书房内批阅公文。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桩微不足道的事情罢了,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件事将会在 他生命中掀起漫天波涛,深深地影响他一生…… 北宋潘右丞和耿宜忠介的博左丞同为大未当朝丞相,但是潘右丞并不以身为宰相而 满足,他心中有着更深的盘算。 虽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来威风凛凛的,但他毕竟还是不能像‘皇帝’一样 大权在握,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尤其当今皇上年轻识浅、能力不足,他早就看不顺眼了。 他这等雄才大略之人,恍起那个少不更事的赵女圭女圭是天美地别,为何他就要屈居在 那人底下? 潘右丞细眯起眼睛,敏锐精明全凝聚在眉间。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使者董丕,不 禁眉头一警,“大理那儿怎么说?” “商司空答允帮丞相抓到那名妖异女子,请丞相放心。” “总之,绝不能留下活口,”他想了想,怒气未息地吼道:“我养的都是一群饭桶, 连追个女子都会让她跑到了大理去,让我只能暗地里请求大理查缉,而不能大张旗鼓地 抓她……都是一群没脑袋的猪!如果老夫的秘密被那名女子给泄漏了出去,看我不第一 蚌砍了你们的头?” “属下该死。”董丕跪在地上发着抖,头也不敢抬一下。 想到丞相的手段,他不禁冷汗涔涔。 潘右丞负手在厅上踱着步,过了一会儿,他皱眉喃道:“这样不行,如果商司空没 有立即杀了这名女子,反而让她有机会说出老夫的机密,那么就大事不妙了……”他随 即大声吩咐:“董丕,派几名杀手到大理去伺机而动,务必要灭口。” “是,属下遵命。” 潘右丞攒紧眉头,重重地坐上太师椅。 这件事一天不解决,那么他势必不能有所动作……可恶!! 都是一群蠢奴才的疏忽,才会造就今日的心头大患。 握紧了拳头,他用力之大几乎要将手上的玉斑指给捏碎了。 只不过他心头难免有所疑虑与惊骇……那名平空出现并撞破他大事的女子究竟是什 么身分?真的是妖怪吗? 他一凛,猛地咬牙摇头,“就算是妖怪、我也得宰了她。” 雪盈的睫毛轻轻地眨动着,似要醒转过来的模样,坐在她身边的女子不禁低低欢呼 了一声,“醒了,醒了,大哥,她快醒过来了。” 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闻声走进了卧房,沉声打断妹妹的大呼小叫,“醒是还没醒, 不过我看她就快要被你的大嗓门给吵醒了。” 雪盈这下子真的缓缓地睁开了双眸,她抬眼看着这一切,突然有种晕眩、不真实的 靶觉。 “这是哪里?”陡然间身上的痈楚又紧紧抓住了她,雪盈微蹙了下眉头,轻喘了一 口气,“噢──” “很痛吗?哥,你快点去端药进来,大夫不是交代了,叫她醒过来马上吃药?”那 名年轻女子扬声喊道,声音清脆如银铃。 雪盈这才凝神看向面前的女孩儿,大而有神的眼珠子灵活地转动着,嫣红的小嘴正 一张一阖地喷呼着,配合着那不时搬拧的俏鼻头,显得表情多多。 这女孩大概比自己小上几岁,不过是十七、八岁大吧,那女子察觉到雪盈的眸光, 望着她咧嘴一笑,“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很痛吗?” “还好,”虽然她一张脸蛋都疼白了,但是雪盈还是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来。“对了, 不知这是哪里?我怎么会来到这儿的呢?是你救了我吗?” “你现在人在大理,根据咱们大理守防的士兵说,你浑身是血的昏倒在他们面前, 那幅情景可真是吓人极了,一个俏生生的人儿就这样……”她眨眨眼,惊觉自己愈扯愈 远,不禁不好意思地一笑,“真抱歉,我就是这副德行,说话总是东边搭西边的胡扯一 通。对了,你再问我一次刚刚的问题,我有点忘记你诅过什么了。” 雪盈看着面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姑娘,立刻对她产生好感。她微微一笑,“请问我现 在在什么地方呢?” “你现在在我家,是我哥哥把你救回来的。我哥是驻守大理边境、隶属于司空大人 麾下的保防官,他今天到边境巡城的时候,发现你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身 旁还围了一堆士兵,大伙儿七嘴八舌的,就是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所以他就把你给救回 来啦!”那女子微微一顿,继而清清脆脆地嚷道:“你为什么会受伤的呀?你不是咱们 大理人,那么你是大宋子民吗?” 雪盈咽了口口水,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大理人?你还知道了些什 么?” “我知道什么?”那姑娘转转眼珠子,歉然地笑道:“我应该知道什么吗?如果我 知道的话,就不用问你啦!” 雪盈一怔,随即笑了,“说得是,我真是傻瓜。”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我总不能叫你‘喂’吧?” “我姓博,叫溥雪盈,霜雪盈然的雪盈。”她友善地问道:“你呢?” “我叫钟碧草,我哥叫钟勤。”碧草嫣然一笑,大眼睛黑不溜丢地瞅着她,“对了, 我知道你不是大理人,那是因为你说话没有咱们大理的腔调,可我也不知道你是打哪儿 来的,哥哥说你自大宋的方向而来,那么你是大宋朝的子民吗?可是你身上的衣裳看起 来并不像是大宋服饰呀!我从来没看过这种衣裳,既不像苗服,又不像夷服──” 雪盈连忙打断她的推测,重重地点头,“我是大宋朝的子民,其的。” “应该’可以算是吧?事实上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件事。 只怕真把自己的来历说清楚,这个小女孩会被吓得当场昏倒。 “那你这身衣裳……你又怎么会来到大理?”碧草有一肚子的疑问。 “药来了。”钟勤端着热腾腾的药碗进来,看模样是刚刚才煎好的。 “对对,要光吃药。”碧草小心地扶起雪盈,接过碗来,“我喂你。” 雪盈忍着身上的痛,微笑道:“我自己来就好了,这样打扰你们已经是很不应该了, 怎么还好意思麻烦你呢?” 钟勤凝视着面前憔悴苍白、却依旧清雅动人的女子,素来宏亮的嗓门也不由自主地 变得轻柔起来,“姑娘,你就不用客气了,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谈什么打不打扰的呢?快 快吃药吧!” “是呀,是呀!”碧草笑眯眯地,“来,喝。” 雪盈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顺从地就着碧草的手啜饮着苦苦的药汁。 “姑娘,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告訢我们,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钟勤问道。 雪盈咽下最后一口药,苦笑着,“这件事说来话长。还没谢谢钟先……呃,钟公子 的救命大恩……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才好。” 钟勤有点脸红心跳,他连忙挥着手,“不不,这没有什么,只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泵娘请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但若不是钟公子救我,我这条命恐怕早就丢了。”雪盈挣扎着要下床。 钟勤手足无措,涨红了脸,“不不,不用了,你身子要紧。碧草,快阻止这位姑 娘。” 碧草笑着挡住雪盈,真心诚意地说道:“傅姊姊,你这样才真的教我们不知该如何 是好了。请不要那么客气,人家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你就把我们当作你的 朋友,甭和我们这么客气了吧!” 雪盈眼底闪着深刻的感动,泪雾忍不住袭上了眼眶,“你们真好。” 没想到在陷入绝境之际,还能够遇到这么好的人……也许这就叫‘天无绝人之路’ 吧? 看来她平常的日行一善还是有用的,老天总算垂怜她了。 碧草看着清秀尔雅的她,愈看就愈欣赏、愈喜爱,“你家住在哪儿?要不要我护送 你回去呀?如果有什么困难请千万要说,我一定两助插刀,帮忙到底。” “谢谢你,不过──”雪盈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想我的忙是没人帮得了的。” “你是到大理来投亲的吗?”钟勤插嘴。 雪盈咬着历,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只是阴错阳差地到了大理。” “你这一身伤是从哪里来的?你不回大宋了吗?”碧草也有许多问题要问她。 雪盈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她不能说啊!天知道她能说什么!现在情况复杂、难关重重,就连她自己也不是十 分清楚。 “我……我是不小心从山崖上掉了下来!这才到大理的,”她决定瞒着他们,“这 一身的伤就是摔出来的。” “原来如此。”碧草点头。 钟勤却面带疑惑地看着她。方才大夫来诊治时,他就已经看到她肩头有一道被刀刃 划过的伤口,那么又怎会是从山崖上掉下来的呢? 若说那一身的擦伤和颈间被树枝划破的伤痕是摔跌所致,那么他还相信,可是那肩 头的伤势绝对是兵刃所伤,错不了的。 他是个习武之人,绝不会看走眼。 还有,她怎么会穿着那一身奇奇怪怪的衣裳呢?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迷惑与好奇。 “姑娘,但是你肩头上的伤确是利刃所致,这又是怎么回事呢?”他直接问道。 雪盈脸色仓皇,紧捂住里上层层布条的肩头。“你……你怎么会知道……” “不,姑娘请千万不要误会,你的伤是大夫包扎的,我只是在不经意间瞧见伤口像 是利刃划过的,所以忍不住就这么问了。”他连忙解释,都有些汗涔涔了。 看见他紧张成这样,雪莹忍不住噗哧一笑,“别这么紧张,我没有怪你什么,只 是……这件事实在太复杂了。” 钟勤松了一口气,却是不了解她的话意,“复杂?” “究竟是谁那么狠心拿把刀割你呢?”碧草愤慨极了,打抱不平地问道。 “我可不可以……不说?”雪盈叹了口气,乞求地看着他们,“你们可不可以…… 别问呢?” 虽然她急于找寻回家的方法,但是也不能够这么一清二楚地跟人坦白,只怕她话说 到一半,就被人当作妖言惑众给推出去砍了呢! 老天爷,这只是一场梦吧?求求你让我快快醒来好吗?雪盈在心中默涛。 钟勤眉头一皱,宜觉想问为什么,但是被碧草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难道没有看到傅姊姊有难言之隐吗?”她真想重重地槌这个呆头呆脑的哥哥一 拳。 虽然她不明白雪盈的苦衷是什么,但是她对雪盈却可说是一见如故,有种说不出的 熟识和好感,碧草是怎么也不愿意看到她那么为难勉强了。 雪盈心底感激极了,由衷地握住她的手,“钟……钟姑娘,真是谢谢你。” “叫我碧草吧!我叫你傅姊姊,这不是简单多了吗?”她甜甜一笑。 雪盈也笑了,“嗯,的确。” 锤勤有些看呆了,他好半晌才摇摇头,“呃,好吧,既然如此,那么传姑娘就好好 地在寒舍歇息,等伤养好了以后再说。” “多谢钟公子,只是怎么好意思打扰你们这么久?” “瞧,你又来了。”碧草叹了口气,“方才我跟你说了一大堆‘在家靠父母、出外 靠朋友’的道理,可见得都是白说了。” 雪盈忍不住微笑开来。 这时代怎么会有这样可爱又亲切的小女子呢?和她相识,该是怎样的一种特殊缘分 呀? 她定定地看着碧草一下子吃喝钟公子去瑞荼,一下子吆喝小丫头去熬鸡汤,忙得不 得了,却还能抽个空跟她扮鬼脸,取笑那个哥哥端个茶都能把茶洒了。 雪盈啼笑皆非,被她搞怪的动作逗乐了。 虽说前途茫茫,但至少此刻待在这儿是安全的……雪盈低喟了一声,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滋味。 第二章 雪盈的外伤虽然重,但幸好都是一些皮肉之伤,并没有伤及内腑,因此在经过碧草的细心调养之后,慢慢的,她也能下床走动了。 这一天,初夏的微风轻拂,是这么地舒爽,温柔得像是要抚平尘世间所有的忧郁苦闷。 雪盈穿着碧草借给她的‘古装’,浑身不自在地逛着钟宅的花园。 她自己的衬衫和长裙已经脏破得不能清洗,碧草早早就将那些衣服给丢了,只是对于那样奇形怪状的衣服,碧草还是忍不住问起她──“我是没去过大宋啦,但是我知道 大宋和咱们大理的服饰是差不多的呀!你身上的衣裳到底是什么?你自个儿做的吗?” 望着碧草好奇的神色,雪盈怎么能告诉她,那套衣服是‘佐丹奴’的? 只怕她说破了嘴也说不清楚的。 雪盈只能笑着打哈哈,“是我自个儿做着好玩的,式样很怪吧?哈哈,哈哈哈……” 碧草却是佩服得不得了地看着她。 雪盈拉着过长的裙摆和水抽,再模模头上盘成髻、还别上珠钗的发丝,忍不住大大叹了口气。 她变成古代人了。 虽然平常看着电视上古装打扮的女子都好生羡慕,觉得那种衣服穿起来好有气质, 但是没想到自己实际穿来,却是碍手碍脚的。 飘逸的味道是有了,但是却让她浑身不自在,就连走路都得小心翼翼,随时抓着裙 摆,要不然铁定会摔成脑震荡。 “傅姊姊!”碧草不知道打从哪儿跳出来,正一脸开心地望着她。 “嗨,碧草。” “嗨?是什么意思?”碧草眨眨大眼睛。 “呃──”雪盈敲敲头,她得小心自己的语调言辞才对。“没什么意思……咦?你 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们钟家就这么点大,去你房间找不到就知道你到这儿来了。”碧草笑晏晏地解 释道,“身子好些了吗?” “谢谢你,好很多了。” “如果有什么想吃的还是想喝的,千万要记得告诉我,我好让人帮你预备,好不 好?”碧草拉着她的手笑道。 雪盈望着她真挚的模样,心里感动得要命。 虽然刚到大理不久,虽然接触到的都是钟宅的人,但是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大理 柄十分的淳朴,人人脸上都随时充满着笑意。 这该是个怎样歌舞升平的太平国度呀? 在大理,就连呼吸喘气都觉得轻松许多……不过话说回来,古代的空气真的最好得 没话说,比起一九九八的台北呀!真是有天壤之别。 如果不是情形太过怪异兼乱七八糟,她还其想一辈子在这里住下。 “碧草,我真是羡慕你。”她突然大叹。 “怎么突然说起这种话来?”碧草有些讶异,“你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生活在这么美好的地方啊!” 碧草误会了,她同情地看着雪盈,“你住在中原的时候过得很不好吗?还是中原规矩太多,你觉得喘不过气来呢?” 雪盈笑了,她耸耸肩,“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大理真的很美。你看,地灵人杰, 就连你这样一个小女孩都这么的娇消可爱、天真无邪,我真是羡慕。” 碧草脸红了起来,不过她随即一睑促狭地说:“你不用羡慕我,反倒该是我羡慕你才对,你这么温柔美丽,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我哥就说了,叫我多跟你学学。” 雪盈张大眼睛,有些错愕,“我?” 温柔美丽?说话轻声细语?一定是穿了古装的关系,在台北,可从来没有人诅过她温柔美丽、轻声细语咧! “我猜我哥是喜欢上你了。”碧草笑嘻嘻地丢下这么一句话。 雪盈差点摔倒在地上。“你……你别跟我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呀?” 他们才见几次面哪?再说她现在对男人可真是退避三舍、不敢恭维,从她前任男朋友的经验得知,男人根本是善变的动物,千千万万不能相倍,寒暄打招呼可以,想进一步?免了。 “怎么?你不喜欢我哥吗?” “碧草,你说这些话只会搞得我头晕脑胀的,”她好笑地摇头,“这种话可不可以请你以后别提了?千万不要开这种玩笑了,正所谓‘不可倍之女子,勿以私情媒之,使人托以宗嗣’。” “那是什么意思?”碧草听得一愣一愣的。 “意思就是当媒人乱点鸳鸯谱是件傻事儿,奉劝人家千万别揽这种结婚生子的事来自找麻烦。”她轻点碧草的鼻头,“知道吗?” “哇,你好有学问喔!”碧草简直对她崇拜到极点了,眼睛里闪着尊敬的光芒。 她差点笑了出来,拍拍碧草的手说道:“谢谢,你还是头一个说我有学问的人,我看我得打块匾显感谢你才对,上头题着‘日行一善,惠我艮多’。” 碧草怔了怔,惊喜地叫道:“傅姊姊,你也会说笑呀?其是看不出来。” 雪盈又好气又好笑地瞅着她,“我当然也会说笑,怎么?你真的把我看做是那种绑 了三寸金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连笑都不会露出牙齿的姑娘家?” 可见得她这几天屡经惊吓之后,形象变得多么地奇怪了。 碧草笑了,“傅姊姊,你其可爱!” “谢谢,你比我可爱多了,”和碧草一比,她已经算是个二十四岁的老女人了。 “不骗你。” 碧草红了脸,心底的喜欢愈来愈深了,她情不自禁地一把握住雪盈的手,“傅姊姊,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事?”雪盈被她吓了一跳。 “把我们家当自己家。既然你现在没地方可以去,那么就把大理当作是你未来的家 吧!” “我很想,但我毕竟还是客人,始终要回去自己的地方。”只不过天地苍茫,她又 懊如何‘回去’? 但是她绝对不会议碧草知道这种情形的,再怎么难,她也得自己想法子。她的眼底 啊现坚毅果决的色彩碧草瞪着一脸坚决的雪盈,实在不知该如何说服她留下来。 面前的雪盈看起来虽然一身柔弱,但骨子里却是如此傲然独立呀! 碧草想了想,最后吁了口气,“这个以后再说,你现在安心住下,尊心养伤就没 错。” 雪盈点着头,心中自有打算。 傍晚,锤勤从边境巡视回来,不自觉地来到了客房前。 他探头探脑着,脸上红红地想着屋里头有没有人在? “钟公子,有事吗?” 原本坐在窗前发呆的雪盈听到了脚步声,立刻前来开门,她微感惊讦地看着地。 钟勤轻咳了一声,有些窘然地开口,“没……没事,我只是来问问你用过饭了没?” 雪盈小心翼翼地拉着裙摆跨出门槛,“用过了,多谢钟公子关心,钟公子方才回府 吗?” 嘿,她的用词遣字还真不是普通的文淮。雪盈暗自得意。 “是的……”望着她明媚的容颜,他有些失神,“是方才回来的。” 讷讷地说完这句话,他就呆站在门口不知读怎么办了。 雪盈看着钟勤的表情,女性的直觉告诉她,钟勤的眸中有些异样,这或许表示……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如果因为住在这儿而引起了钟勤的‘误会’和‘纠葛’,那么……她岂不是麻烦大 了吗? 不行,不行,她一定要想个法子杜绝事情发生。 “傅姑娘,你怎么了?”钟勤见她脸色怪异,忍不住必心地问道。 “没有,没什么。”她连忙摇头,“如果钟公子不介意的话,我想休息了。” “呃,好的。”钟勤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客房。 他的背影让雪盈不安极了,不再迟疑地,她关上门便将碧草借给她的衣服都放在床 上,只留上穿的这一件衣裳。 看样子情势已经不对头了,她可不想在这种混杂的局面下再惹上‘感情’这玩意 儿……听说古代的人最流行‘以身相许’这四个字了,假如他真的提出什么要求来,那 她岂不是推也不行、逃也不行吗? 天啊!难道她的麻烦还不够多、局势还不够乱吗? 不行,不行,她一定得落跑! 月光柔柔地洒在树梢和草地上,雪盈走在小路上,又是害怕又是疲惫。 实在有点冲动,她现在该到哪儿去?她又能去哪里呢? 前方森林幽幽暗暗,虫鸣鸟叫不时钻入耳里,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孤单。 此时此刻,她格外想念碧草的活泼可爱,如果有她陪在身畔的话──她重重地甩着 头,自嘲道:“我在想什么呀?碧草有她自己的家,怎么能陪着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我飘 来晃去的闯天捱?” 再说,她不告而别就是不希望再引起碧革的挽留,怎么现在又有这种想法? 双腿因为赶路又酸又痛,汗水频频沁出额际,她端了喘气,决定还是先坐在树底下 休息一会儿。 她一跌坐在树下,拉起宽大的袖子煽风。“唉,平常像这个时候,我都已经窝 在电视机前看影集了……唉,房东太太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我的失踪而跑去报警呢?还是 她会认为我没钱缴房租所以落跑了?” 老天,她为什么要遇上这种世界超级大怪事呀! 时空转移,回到过去,不是电影、电视里头的玩意儿吗? 如果她的前任男友宇彬知道她失踪了,会不会难过自责? 想到这里,雪盈忍不住k了自己一拳,自我解嘲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 有闲情去想那个已经说再见的男人?” 她摇了摇头,缓缓吁出一口气。 夜深了,看来她得早早上路,夤夜离开! 清早,碧草端着热得烫手的鸡汤,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客房,她遢走边嚷道:“傅姊 姊,我跟你说,我熬了一碗好喝的鸡汤要来给──咦?” 林上被褥折叠得整整齐齐,榻上人儿却已不见。 “跑哪儿去了?她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呢?哎哟!”碧草心一急,手上的热汤一倾, 就拨了她满手。 她甩着烫红的手,急急冲了出去,一路上大声吆喝了起来──“哥,哥,傅姊姊不 见了!”她像火烧一般冲进了厅堂,“小翠、小玉,快来人呀!!帮帮忙找──” “碧草,不得无理,快来见过商司空大人。”钟勤急急叫住妹子,满脸惊煌。 碧草煞住身子,张大眼睛讶异地叫道:“什么商──” 她这才看见厅内的两名男子,不禁被自己的口水梗到,大大呛咳了起来。 眼前穿着一身黑衣的粗犷男子正瞪着眼睛看她,似乎对她大呼小叫的样子深感不悦, 但是他的眼神在看向另外一名男子时,却又显得恭敬尊重极了。 碧草只需一眼就把那男子踢出是‘商司空’的可能。 她偏着头望向另一个男人──高大挺拔、温文儒雅的模样像个书生,但是却有股尊 斌的气势,而且英气隐隐勃发在眉宇间。 他好看的历角还在微笑呢!似乎对她方才的失礼不以为意一般。碧草当下了然于胸。 “商司空,你好。”她笑眯眯地拜见。 “你见过我?”商康微笑问道。 碧草眨眨眼,“没呀!”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就是商康?”他颇富兴味地问。 她则对着他身后的端木仁德大扮鬼脸,“大官儿自有官气派,瞧你身后那位大哥并 不像是个官儿,所以就是你没错啦!” 钟勤差点被她的话惊得问过气去。“碧草,不得无礼。商……商司空、端木大人, 舍妹是乡野村姑不懂礼数,请两位恕罪,请千万恕……恕罪。” 这个调皮妹子其是丢脸丢到家了,好不容易商司空和端木大人大驾光临,她却…… 天哪! 端木仁德面无表情,商康却是忍不住一笑。 “钟勤,令妹活泼天真,实属难得,你不用那么紧张了。” “谢……谢大人不怪之恩。” “好了,你去忙你的,我只是和仁德要到边界巡视,顺路到你这儿来瞧瞧你的,” 商康做做点头,举步就朝外走。“我们先走一步,你就不用送了吧!” “送商司空。”虽说是不用送,但钟勤还是恭恭敬敬地送他们走出大门,骑上骏马 离去。待贵客一离开,他立刻转过身来,对妹子吹胡子瞪眼睛,“碧草,你是怎么回事 呀?我就知道不能让你出现在这种场合,你每次都能把我吓得心神出窍、三魂七魄全飞 掉。” “别又乘机教训我……哎呀,我差点连正事也给忘了,”她急急地吼道,“傅姊姊 不见了啦!” “不见了?”他一惊。 “是的,方才我端了碗鸡场要去给她,却看到房间空荡荡的,还有一叠整理好的衣 裳,”碧草以直觉判断道,“她一定是走掉了。她的伤还没完全好呀!又为什么要走 呢?” 想到温雅秀气、憔悴铁柔的雪盈,种勤真是不能不紧张了。“别急,别急,我想, 她的伤势这么重,肯定走不了多远的。” “我出去找她。”碧草往外冲。 对于雪盈,虽然是萍水相逢却一见如故,对于她的安危,碧草看得比什么都重。 钟勤也跟着跑了出去。 商康一出钟宅就策马徐行,往边关方向而去,然而才走了不远,就望见了在树下呼 呼大睡的雪盈。 这一大清早怎么会有个姑娘躺在那儿呢? “大人,那边──”仁德也覤见了。 商康点点头,剑眉微蹙,“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瞧瞧。” “大人,情况有些奇怪,当心有诈。”仁德不放心地提醒道,“还是属下──” 他一笑,“不用这么多心,我自然理会得。” 仁德只得点点头,“是。” 商康策马来到雪盈俯卧之处,跳下马仔细地打量着。 这个姑娘虽然脸色苍白憔悴,但是却掩不了那眉目如画的雅致,他的心陡然一震, 有种奇异的感觉悄悄袭上了心头。 尽避人在昏迷之中,但是眉宇间那股轻蹙含颦的愁意却令商康不自觉地心疼了。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子有这样多的感觉呢? 甩去心底奇怪的情绪,商康小心冀冀地将这个轻若羽毛的女子抱起,飞身跃上马背。 雪盈累坏了,她兀自深深沉睡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商康一手拉若缰绳,一手环抱住女子。“仁德,我们先回府去。” “那么巡视边关──” “救人要紧。” “是的。”仁德虽然觉得这女子来路不明,又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路旁,但是对 于商康的命令,却是无不听从的。 “走吧!”商康一拉缰绳,“驾!” 当雪盈睡醒过来时,见到的又是一间陌生却宽敞美丽的房间。 她是怎么一回事?最近动不动就神出鬼没的,才睡了一觉起来,又发现风云变色, 场景变换了。她不是在树下睡着的吗? 雪盈甩甩沉重的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好痛。“惨了,一定是晚上睡在郊外感冒 了。” “姑娘,你终于醒了。” 雪盈叹了口气,这话听来有些熟悉呢! 她抬起眼睛,看见了一名丫鬟打扮的小泵娘。“姑娘,请问这‘还’是钟府吗?” 最有可能的是,她又被碧草找到并且带回家了。 “钟府?你弄错了,这儿是司空府。” 司空?雪盈傻俊地看着她,“姑娘,你说这里是……司空府?” 她飞快地在脑中搜索着这个辞汇,司空,乃古代官位名称,和司马、司徒并列,都 是属于位高权重的官职。 天!事情愈来愈混乱了,她愈来愈觉得自己是在看古装剧,再过不久搞不好运皇帝 都会跑出来了。 她又好气又好笑,真是啼笑皆非呀! “是的,是我们家大少爷把你救回来的,”小丫鬟笑道,“我得赶紧向大少爷禀告, 说你已经醒了。” 雪盈点点头,“劳烦姑娘了。” “姑娘言重了。”说完,她就不疾不徐地走出门去,举手投足之间看得出乃是细心 教过的。 看来她是逃不掉了,势必得接受命运的安排,乖乖的在这场闹剧中‘演’下去。 她大大地叹了一声,真是莫可奈何到极点。 “姑娘,你总算醒了。”一个清朗的男声自外传人,他还叮嘱着丫鬟,“妙儿,将 叶太医吩咐熬好的药端来给这位姑娘喝,快去。” “是,大少爷。” 这就是救了她的人?雪盈正要跳下床谢谢他,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掌扶住。 “姑娘,万万不可。”他柔声劝道。 雪盈一抬头,却在见到他之后呆愣住。 怎么有男人可以长得这么英气飞扬又一派儒雅呢?眼底、眉梢的正气在在显示着, 这男人有书生和大侠的味道。 虽说她发誓再也不相信男人,但是美丽的事物总是教人难以转移视线……看看总不 犯法吧? 她大胆的凝视并没有令商康感到厌恶;相反的,他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颗心奇异地抽 紧着。这女子的眼眸多么明亮、多么灵动呀! 他微笑着,深邃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快上榻休息吧!太医交代了,说你大病初 愈又经风寒,得好好在床上待一阵子养病呢!” 雪盈的心突然间重重地一悸──这样的男人天生是要教女人心碎的,她要敬而远之 才好。 她敢打赌,一定有不少女人为他痴狂……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男人和她根本八竽 子打不着关系,所以她也甭穷紧张了。 她不自禁地槌了自己的头一记,“阿呆。” “姑娘,你为什么要打自己?”商康被她的动作搞迷糊了,急忙抓住她的手,“你 有什么委屈请尽避说,别这么折腾自己。” 他大手的愠热让她颤抖了一下。 雪盈连忙抽出手,“我没事,只是……对了,不知怎么称呼你?” “我是商康。” “我叫傅雪盈,你好。”她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 商康一愣,低低咀嚼着她的名字,“雪盈,雪盈……好雅致的名字。” “哪里,你的名字才好呢!”听起来就像是武侠小说里的大侠。 她的自然、不扭捏令商康印象深刻,他不自觉地瞅着她。“傅姑娘──” “可以请你别叫我姑娘吗?”听久了还挺别扭的,古代人为何要这样不干脆,何必 一定要拘泥于身分、头衔、称谓? 她的话让商康愣了一下,“呃?” “叫我雪盈,不要傅姑娘还是傅小姐的叫,我的朋友都叫我雪盈的,”她顿了顿, “好吗?恩公。” 丙不其然,她的叫唤也引起了他的抗议,“那么你也别叫我恩公,就连名带姓地叫 我吧!看来你也是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 “很好。”她满意一笑。 “雪盈,你家住哪儿?为什么会昏倒在路边的?”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问我,”她眼神黯淡,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我是孤儿,从小 就不知道父母在哪里,现在也已经有家回不得,至于为什么昏倒在路边──我是在赶路 时睡着了,不是昏倒的。” 他的眼底透露出怜惜之意,“太医说你身上有伤,人又受了风寒,所以得多休养一 阵子,既然你目前没有去处,那么就先留在府里吧!” “你的好意我非常感谢,”她抬头看他,坚定地说道,“但是我并不愿意打扰你们, 我想我待会儿就可以下床离开。” 商康的心没来由地一紧,他盯着她,“为什么?” 雪盈被他问倒了。“为什么?这是很正常的,我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你不怕我住 在你家给你惹麻烦吗?” “那么你要我对你见死不救?”他的眸光一闪。 “你的反应真快,”雪盈笑了笑,“和你谈话真的得小心一点,要不然随时有可能 被你抓住小辫子。” 他浑身紧绷的肌肉这才放缓了下来,不自觉地微笑道:“很抱歉我让你有这种感觉, 只是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何不留下来评养?我这司空府说大不大,但是多你一个人也遢不 至于住不下,你何不等到伤势全好了再作打算?届时我也可以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怎么找?”她凝视着他。 “虽然天地辽阔,但是只要你说得出的地方,我便能想法子帮助你回去,不会让你 有家回不得,”他深思地瞅着她,“除非……你这个‘有家回不得’还有更深一层的含 意。” 他的思路真是敏捷,但是教雪盈怎么告诉他真相呢? 她只能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只不过……” “要不然你还有什么亲戚?如果有的话,我可以差人护送你前去。”他细心、体贴 地问道。 “没有。”雪盈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真的孤零零的。 以前在台北好歹还有个孤儿院可以回去探视,和老院长聊聊天、谈谈心事,但是现 在身在几千年前的大理……算了,她也不能再回到钟宅去打扰了。 “看来我只能叨扰你们了。”她抬眼望进他关怀的眸子里。 商康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他儒雅地一挥衣袖,重重地点头,“太好了,就这 么一言为定,你光躺下休息吧!待会儿我让丫头给你送药过来,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 有什么需要尽避跟丫头们说,别客气。” “谢谢你。” 他的温柔举止让雪盈心底暖和极了。一直以来都习惯了自己打理自己,而这种可以 依靠的感觉是她从来没有过的。 就连以前和宇彬在一起的时候,也都是她在照应着孩子气的他。 这种被珍惜的滋味竟是这么好……她蓦地一凛,她在想什么呀?难道她还不知道男 人的厉害吗? “那么你早点休息,我先行告退了。”商康看着表情征仲的她,以为她累了。 雪盈点点头,挤出一抹微笑来。 望着他宽厚的肩膀、挺拔的身影,她努力告诫着自己,男人是多么不可信任…… 第三章 这广大的司空府分为东西两边,东跨院里头有着许许多多的亭台搂合、花园后院, 而商家老夫人就住在东跨院的‘锦绣苑’里。 西跨院则有著书房、练功房和一栋栋雅致的楼房,商康就住在其中一栋名唤‘赋然 楼’的巨宅里。 司空府的院落、房间多得很,还有‘沧海阁’、‘秋水筑’、‘籣翠邑’等等,由 于商家人丁单薄,只有老夫人、商康,以及他的表妹巩慈君和大批的侍卫、奴才、丫鬟, 因此安排雪盈在这儿住下,可说是一点儿都不麻烦,再加上老夫人面慈心善,一听闻儿 子救了个柔弱的姑娘回来,更是不忘吩咐下人们添被送忱的。 雪盈就这样在东时院的‘潇湘水榭’住下了。 在雪盈来到司空府的第三天──一早,小丫头妙儿就备妥了洗面、漱口的水,还体 贴地捧着棉绢儿要为她擦脸呢! 雪盈穿着一件跟巩家小姐借来的鹅黄衣裳,气色显得红润许多,但是当她看见妙儿 这么乖顺地服侍她,不禁大大不安起来。 “妙儿,我不用人服侍,这些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去忙你的吧!”她急急抢过棉绢 说道。 妙儿瞅着雪盈笑道:“博姑娘,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就让妙儿服侍你吧!” 雪盈重重摇头,“我又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你这样服侍我,我怎么敢当?再说我 真的不习惯。” “傅姑娘,你太客气了。”妙儿见她一点架子都没有,不禁惊喜地叫道。 雪盈自己动手拧起棉络来,“妙儿,你也知道,我是被你们家大少爷给捡回来的, 在这司空府里我是个突兀的外人,这样白吃白喝的住下已经够丢人了,如果再让你们来 伺候我,那就太夸张了。” 她的话听得妙儿一愣一愣的。 “傅姑娘,可是大少爷已经交代过我和璇儿照顾你,你就等于是我们的主子了。” 她慎重其事地说明,“对了,璇儿已经去帮你准备早膳了,待会儿你吃过饭之后, 要什么再跟奴婢们说一声。” “我──” “还有,昨天大少爷已经请裁缝赶工替你继制衣裳,大概今儿个晚上就可以做好, 还有还有,老夫人要我问你需要些什么首饰钗环,说要教人去给你打一套呢!” 雪盈真是受宠若惊又不安极了。她何德何能呢? 商家的人对她这么好,她又欠下这么多的人情债,以后哪有那个能力还呢? “妙儿,等一下可以请你帮个忙吗?”她突然开口。 “傅姑娘请请。” “我想求见老夫人一面,当面跟她道声谢。” “当然好。等用过早膳,婢子马上就带姑娘去。” “谢谢你。”雪盈满脸感激。 妙儿脸一红,“姑娘这可折煞婢子了。” 就在说话间,璇儿棒了一大盘的食物走了进来。“姑娘,快来用膳,今儿个大少爷 特地吩咐厨子炖了活鱼汤,说是补气养血的,快趁热吃。” “谢谢你,璇儿。”雪盈看着摆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肴,不禁笑了起来,“我还从来 没吃过这么丰富的早餐呢!对了,你们也坐下来一起吃吧!” “姑娘,那可不行。”妙儿和璇儿大吃一惊。 雪盈一怔,“有什么不行?早餐是每个人一天活力的来源,不吃哪有力气?” “你吃吧,我们在这儿伺候着你。”虽然她们两个对雪盈的话似懂非懂的,但是主 子和奴才之间不能踰矩,这道理她们可是深谙明白的。 雪盈看着两张为难的睑,也只能打消念头,自己坐下来吃了。 待吃过早饭后,妙儿就带着她绕过小桥流水、亭台楼院,来到了雅致的‘锦绣苑’。 雪盈抚平衣裳上的皱折,心下忐忑地等待妙儿进去通报。 不知道古代的老人家会不会很难相处?会不会像她前任男友的父母那样固执难以伺 候? 唉!她的心脏都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姑娘,老夫人请你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听到心脏在胸腔里。通。通地乱撞,她边回想着在电视上看过的台 词,边努力仿效道:“小女子博雪盈见过老夫人,给老夫人请安。” “请起,请起。”老夫人细细地打量着她,心下微微一惊。 好一个知书达礼、清秀动人的女子呀!那沉稳的气质和大方的模样,还是她从来没 见过的哩。 雪盈站了起来,微笑友善地看着她。 老夫人虽然年纪大了,但是那美丽的凤眼和秀丽容貌还是丝毫不减,再加上她眼旁 深刻的笑放,看得出她一定常常在笑。 就像此刻,她便是笑眯眯地望着自己。雪盈直觉这会是一个很好相处的老好人。 她一颗心这才慢慢回到原来的节奏。 “过来,过来,让我仔细瞧瞧。”她对雪盈招着手。 雪盈温顺地走了过去,真诚里不掩讶异地说道:“老夫人,没想到你长得这么美。” 她的赞美让老夫人眼睛都笑眯了,忍不住拉着她的手问道:“哎哟,你的嘴儿真甜, 真的吗?我真的很美?” 雪盈点点头,由衷地说:“嗯,不但美,还很年轻,如果你去拍化妆品广告的话, 保证一定很有说服力。” “化妆品?广告?那是些什么玩意儿?”老夫人眨眨眼。 “呃,”她真想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我的意思是……你真的很年轻,和我想像 中的都不一样。” 老夫人受用无穷地笑了,“阿阿,你其会说话。” 雪盈微笑,“哪里,你过奖了。” “傅姑娘,我听康儿说你现在非但通体鳞伤,还有家归不得,”老夫人怜惜地看着 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安心在这儿住下,把这儿当自己的家,千万不要客气。” “老夫人,你们这么好,远份大恩大德教我该如何报答才好?”雪盈低喟,心中感 激莫名。 “傻孩子,人生在世本来就该互相照应的,说什么大恩大德呢?” 雪盈凝视着老夫人,一股强烈的孺慕之情瞬间把她的心塞得满满的。 这样慈祥的一个老夫人,如果是自己的母亲,那该有多好?身为她的儿女,一定很 幸福吧? 老夫人同时也仔细地打量着雪盈,心底暗暗喝彩。 这位博姑娘虽然略显憔悴,但是不知怎的,她愈瞧就愈觉得有种亲近的感觉,也许 是她身上那种洵洵然的气质令人油然生起亲切感吧! “傅姑娘,看你谈吐不俗,应该是来自书香门第吧?”她忍不住问道。 雪盈微笑,“我的确读了几年书,但是并非出身书香门第。” “那么你也算是饱读诗书啰?嗯,真是了不得。” “哪里。”雪盈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以前宇彬的父母因为她没读过大学,而对她冷眼 相待的事……一样是天下父母心、一样身为长辈,为什么在不同的时空下,观念却会如 此迥异呢?知识究竟是一条通往至情至性的道路,抑或是一道会阻绝人探索内心灵性的 鸿沟? 她不明白,只是若用外在的因素去评断一个人的内心本质,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她忍不住幽幽地叹了口气,被嫌弃的记忆偶尔会这样突发地刺痛她……虽然明知自 己早就和那个人、那段过去告别了。 老夫人望着她,被她脸上突然蒙上的忧伤给震撼了。 “你怎么了?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她微微一颤,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来,“我没事。对了,老夫人,我有件事想跟你 商量,希望你能答应我的要求。” “说呀!”老夫人鼓励道。 “我如果真的回不了家,那么请你们就让我在这里工作吧!”她毅然地请求,“用 堡作来抵消我的食宿费。” “工作?不用,不用,我刚刚说过了,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去,住一辈子也无妨。” 雪盈表情坚定极了,“请你听我说,你们能够让我留下来,就已经是对我最大的恩 惠了,而如果我一直住在这里白吃白喝,一点贡献都没有的话,那么就实在太丢脸了。 我虽然是一个女人,可是也知道受人点滴之恩当泉涌以报的道理,就请你答应我这 蚌要求吧!否则我没有那个脸继续留在府里。” 老夫人被她这一番话给彻底打动了,尽避再怎么不愿意让雪盈帮忙做家事,但是她 的话是这么坚定,这么有道理和自己的想法……只怕她不答应,雪盈会真的离开这里。 “看来你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好半天,老夫人才摇摇头微笑道,“好,我答应 你,只是我们府里的人手已经够了,你想帮忙做些什么呢?” “我会烧饭做菜,”雪盈眼睛亮了起来,“我可以到厨房去帮忙呀!” “去厨房?这么粗重的工作,怎么适合你一个娇怯怯的女孩子家呢?”老夫人直觉 地摇头。 “我不怕的,”一想到不必当米虫,有事情可以做,雪盈整个人都活起来了。“真 的,再苦的工作我都做过了,这个一点都不算什么,而且我可以做些不一样的东西给你 们尝尝鲜……比方说面包啦、蛋糕啦、并干啦,保证你们没吃过。” 老夫人眼睛瞪得老大,“甭说没吃过,我听都没听说过,这个面包、蛋糕、饼干是 什么玩意儿?” “呃,”雪盈尴尬地笑着,“就是……就是点心,对,就是不一样的点心,用烤箱 烤出来的,又香又好吃。” “我说──”老夫人更加好奇了,“这个烤箱又是什么呢?” 雪盈简直想把自己的嘴巴封起来。“没什么,没什么,老夫人,你答应了吗?” “可是我依然觉得不妥,再说这事也得跟康儿商量一下,毕竟你是他救回来的,要 问问他的意思。” 一提到商康,雪盈的心没来由地抽动了一下。 她直觉侠义心肠的他一定不会答应的,所以她得想个办法。 “老夫人,商公子贵为一国重臣,这种小事情就不用烦扰他了,我想我就从今天开 始工作吧!” 雪盈打好了算盘,反正当官儿的一定很忙,每天不是要上朝就是要操心国家大事, 哪有时间理会她在做些什么呢?再说她在商府又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位,所以……就这 么办!先斩后奏! 老夫人为难地看着她,直觉不妥,“等等,就算要工作,也不用急在一时,你还是 得先把身子调养好了再说。”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双手做出举重状,“真的,伤口已经慢慢愈合结痂, 身体也已经不疲不痛了,我这个人呀,是劳碌命,没有活动活动筋骨才真的会生病呢!” “这个──” “那么就麻烦老夫人吩咐一声,我也可以从蒲湘水榭搬到佣人住的房子去,”她眉 开眼笑,想到从此可以不用混吃等死,心底有说不出的畅快。“谢谢你。” “那可不行,康儿已经吩咐过你今后就住在蒲湘水榭,如果你搬到了佣人住的地方 去,他会怎么想呢?说我这个做娘的不懂得接待客人……”老夫人愈想愈不对劲,她大 大摇头,“不行,不行,方才你只是说想帮忙做做事,可是你现在的意思好像要在我们 家为奴为婢,这万万不可。” “可是──”她何德何能,用什么身分住那么好的房子呢? 虽然她平素也不赞成古时候的阶级观念,但是她发现当一个人真的孓然一身、无处 可去的时候,其实当个丫头供人差遣也不错,至少可以心安理得地栖身在这里。 “不用可是了,你是我们家的客人,如果你坚持一定要帮忙才会心安,那么你可以 偶尔帮帮厨娘做做事儿,可是绝对别把自己当作下人。”老夫人执起她的手,怜惜地模 模她颊边的发丝。“老实跟你说,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有种特别的亲切感,好像我们认识 已久,这份缘分是多么难得呀!所以你说我怎么能够让你当个丫鬟呢?” “老夫人,”这样温暖的话让雪盈心底激荡不已,她回望着老人家,喉头不禁哽咽 起来,“我其是何德何能,居然能……” 这种亲情般的关爱是她生平最最渴望的;没想到在台北希望落空了之后,居然会在 几千年前的‘现在’拥有。命运真是变幻莫测且捉弄人啊! 她心底滋味复杂难辨,不过无论如何,现在总算暂时安置妥当了。她也要感激上苍, 总算没有太磨难她。 “好了,你和我谈了这么久的话也该累了,别忘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老夫 人瞅着她笑道,“快去休息,帮忙的事儿我会吩咐厨房,你如果精神好的话再去溜溜, 好吗?” “好的。”她点点头。 雪盈太感动了,她决定今天晚上就煮一些特别的菜让老夫人尝尝,表达她的感激之 意。 虽然古代的灶和锅子实在不怎么好用,但是雪盈还是设法煎了一大盘又香又软的松 饼。 她注意到了大大的后花园里栽了几株桃树,最近正结实累累,缀了一树的粉红。 等过几天她的手臂比较不疼了,她一定要上去摘桃子,做些挑子果酱和桃子派。 至于没有烤箱该怎么烤东西?她也想好了,到时候可以跟管家要一些砖块,砌一座 小小的烤炉。 她将最复一块松饼铲进大盘子里头,大功告成地吁了口气,“好了。张妈,你要不 要尝尝看?独家秘方哟!” 厨房里头的厨娘丫鬟们惊奇地盯着那叠散发出香味的饼,边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傅姑娘,你是怎么做的?这饼有什么名儿吗?我们可真是从来没见过。”张妈做代表, 第一个发言。 进厨房虽然才短短几个时辰,可是好性子的雪盈早就已经跟她们打成一片了。 “这叫法式松饼,还有一种美式松饼,做法和吃起来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哟!”她发 傍一人一片,期待地看着她们的表情。 “真好吃,含到嘴里头就化了。” “好松好软又好甜,还从来没吃过这般美味的点心呢!” “比咱们的凤阳糕和桂花糕还好吃。” 赞美声此起彼落,大家都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你们真好,实在是太捧场了,”雪盈好高兴,她干脆一把递出盘子,“来,再吃 嘛!” 张妈盯着盘里金黄色的并身,吞了口口水,“可是……可是你不是要做给老夫人吃 的吗?” “没关系,我可以再做。”反正鸡蛋多得是,顶多她再费点劲打蛋就是了。 “传姑娘,你这点心是打算给老夫人当消夜的吗?” “不是,是当饭后甜点。”看到张妈一睑茫然,雪盈连忙改口,“就是吃完饭以后 再送上的点心啦!” “那么我们就不能再吃了,因为就要用晚膳了。”张妈急急地摆手。 “噢,”雪盈偏着头想了想,“说得也是,没关系,下次我再做给你们吃。” “我们……这怎么敢当呀!”张妈受宠若惊。 雪盈嫣然一笑,“别客气。” 就在这时,服侍老夫人的灵珠走了进来。“老夫人和大少爷的晚膳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张妈和一干丫头、老妈子连忙动作起来,端菜的端菜,捧汤的棒 汤。 “张妈,这盘就拜托你了。”雪盈顺势将松饼放在托盘上。 “传姑娘,你放心。”张妈拍拍胸脯,“交给我好了。” “对了,傅姑娘,你的晚膳我们也会交代人送到蒲湘水榭的,你要不要早点回去用 膳了?”在一片嘈杂声中,张妈又突然从门口走了回来,笑嘻嘻地问道。 “好,我待会儿就回去吃,谢谢。” 张妈点点头,和其他人一起走了,顿时偌大的厨房只剩下雪盈一人。 雪盈环顾着凌乱的四周,想也不想地撩起袖子,开始打扫起来。 然而此时,璇儿和妙儿却正在蒲湘馆里头跳脚呢! “姑娘究竟跑到哪儿去了?”璇儿一脸担忧,“妙儿,你今天不是陪姑娘去找老夫 人吗?后来姑娘怎么不见了呢?” 妙儿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姑娘叫我先回蒲湘水榭,她说她要独自走走逛逛,说是 晚膳时间就会回来了。” “那怎么还不回来呢?”璇儿蹙眉,“我看我们光等也不是办法,还是出去找姑娘 吧!” “好,就这么办。” 两个小丫头正打算分头行事,厨房里的何妈已经捧着大托盘进来了。 “两个小丫头,怎么一睑急匆匆的?”何妈好笑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傅姑娘不见了,我们正要出去找她。”妙儿忧心如焚,“不知会不会是园子太大, 所以她走迷了路。” 何妈噗哧一笑,“原来是为这等事,傅姑娘下午到厨房去了,现在大概也快回房了 吧!” “到厨房去?”两个丫头面面相覤。 “是呀,听说老夫人吩咐下来,让传姑娘没事可以到厨房里头帮忙,”何妈也是一 脸困惑,“说来也是奇怪,这傅姑娘怎么肯到厨房这么低下的地方来,还愿意和我们大 家谈谈笑笑的……最怪的是,老夫人也由着她。” 妙儿微笑,“嗯,我觉得传姑娘跟别的姑娘家很不一样呢!” “是呀,她今儿个早上还叫我和妙儿坐下来陪她用膳,”璇儿难掩讶异地说,“她 真的很不一样。” “像这么没有架子的姑娘还真是少见,不像巩大小姐──”何妈急忙捂住嘴巴。 “唉,巩大小姐耶德行谁不知道?我猜你也领教过她的脾气了。”妙儿一提起她就 一肚子气,“真是的,她最会在老夫人和大少爷面前做表面功夫了,一副温柔和气的模 样,可是私底下脾气却是坏得不得了,根本不拿咱们下人当人看,我猜她一定把她自个 儿当作未来的商家夫人了──” “大少爷人道么好,怎么可能会娶她做妻子呢?”何妈摇头,“不可能的。” “难说,她好歹也是大少爷的表妹,正所谓亲上加亲,说不定老夫人会留巩大小姐 住这么久,就是有这种联亲的打算呢!” “阿弥陀佛,那可怎么得了!” “咱们还是多念几声佛,求求老天别让这种事发生吧!”妙儿说完,情不自禁地采 向窗外,“奇了,怎么姑娘还没回来呢?你不是说她就要回来用晚瞎了吗?” “是呀,怎么人还没回房呢?” “我到厨房去看看好了。”妙儿急急地冲出房门,却差点撞上了商康。 “小心,”商康大手一扶,温言问道:“这么急做什么?” “大少爷?。”妙儿连忙稳住身子。 何妈和璇儿恭敬地唤道:“大少爷好。” 商康眸子闪过一抹惊讶,“为什么脸色仓皇?发生什么事吗?” “大少爷,傅姑娘从下午到现在都没有回房,连晚膳也还没回来吃,所以婢子正要 到厨房去请姑娘回来呢!”妙儿禀报道。 商康的眉头忍不住紧皱起来,“厨房?” “是……是的。” “她以为她在做什么?”商康摇头,转身大踏步离去,“她的身体还没好呀!” 妙儿等人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我……我还得去找姑娘吗?”过了一会儿,妙儿讷讷地开口。 “我……我看还是不用了吧!”何妈迟疑道。 璇儿赞成地大点其头。 第四章 商康在初挑灯火的厨房里找到了雪盈。 不知怎的,当他看到雪盈正蹲在地上洗涤碗盘时,心头蓦地重重一紧。 “你在做什么?”他低吼道。 平时愠文儒雅的风度全然不见……达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雪盈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吼,吓得掉了手上的盘子。 “哎呀!”她眼睁睁地看着瓷盘撞上木桶边缘,接着滑进水底。“我的盘子──” 幸好没碰坏!她吁了一口气。 商康来到她面前,被她苍白憔悴的脸庞和额上的汗水给震撼了,“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好好躺在床上休息?” 雪盈不慌不忙地抹着汗,举起湿漉漉的手回道:“洗碗哪!” “你为什么要洗碗?其他的人都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是你这个客人在洗碗?尤其这个客人还身受重伤。”他两道眉毛都快打成死结了。 “商公子,呃,不对,”她的手随意在身上擦了擦,抬头看着他,“商康,其实我的身体没那么糟,真的。何况大家都很忙,我帮帮忙也是应该的呀!” “她们怎么可以让你动手做事呢?”他脸上写满焦急,“你的身子还没完全好,而且──” 雪盈傻眼了,被他眼底深刻的关切和紧张给扰得心头乱糟糟。 “我真的没事。”她急忙站起身,要向他证明身体已无大碍,但是没想到突然其来的晕眩却攫上了她,雪盈眼前一黑,脚下一绊──“当心!”商康及时搅住了她的腰,接住她柔软的身子。 懊死!雪盈捧着头,拼命抵御那波晕眩感,“我……我没事,可能是坐太久突然站起来才会……” 商康看着她愈来愈白的脸色,情急之下再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还嘴硬,明明就是身子还没好。”他像是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她的重量,动作快捷地往潇湘水榭奔去。 “我真的没事啦!已经不晕了,”他的动作快若旋风,教雪盈头更晕了,“把我放下来,这……这样抱着成何体统啦!” 商康皱着浓眉,眼眸却是充满关切,“不行,你一定得回房躺好,我要再叫太声来给你把把脉。” 她躺在他坚实的怀中,呼吸着他强烈又清新的男子气息,整个人、整颗心都乱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这样被抱过。 他的手臂坚强有力,动作却是如此轻柔……雪盈愣愣地瞅着地俊芙脸庞上的尊注和紧张,看着他嘴角因忧虑而紧抿……蓦然,一种奇异的情怀充满了她的胸腔,胀得心房满满的。 直到回到潇湘水榭,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雪盈才‘清醒’过来。 “妙儿,快去请叶太医过府看诊。游儿,去让张妈熬碗参汤送过来,快!”商康连声下今,眸光却依旧紧紧锁着她的,仿佛怕漏看她不适的表情。 “不要,我不要看医生!”雪盈抗议。 “嗯?”商康不解。 “我的意思是,”她小心翼翼地挑选着用语,“不要叫大夫了,我刚才只是起来得太快,所以才有点脚软,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也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他的眼底尽是关切,“真的没事?” “我看起来像是有事吗?”她扯出一抹淡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 商康却是一本正经,“像。” 雪盈看着地,探口风似地问道:“你可以放轻松些,不要那么紧张吗?” “我从来没有看过有哪个病人像你一样,明明身子虚弱得可以还到处乱跑。” 雪盈重重点头,愧疚地回答:“是是,你说得是,下次小女子保证不敢了,恩公请原谅。” 他挑起一边的眉毛,啼笑皆非地看着她,“我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笑了,雪盈一颗高悬的心也缓缓落地。 “你的手不酸吗?”她指指他的手臂提醒着。 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当着妙儿和璇儿的面紧紧地抱住她。 商康连忙将她慢慢地放下,待她落地后,妙儿和璇儿立刻走过来扶住了她。 “大少爷,那么太医和参汤──”她们笑嘻嘻地问。 雪盈替他回答:“不用太医,也不用参汤,只要让我吃顿饭就可以了。我现在肚子饿得要命,你们有替我留饭吗?” “当然,满满一桌都是,不过都已经凉了,我和璇儿马上再去把饭菜煨热。” “不用了,我这样吃就好。”她轻轻挣开了她们的搀扶,微笑道,“不用扶我了, 你们也去吃晚饭吧!” “姑娘,这怎么可以?”妙儿情急地叫道。 “我想你们等我一阵子了,肚子一定也饿了,赶快去吃,要不然我良心怎么过得去?”雪盈温柔地凝视若这两个乖顺的小丫头,“快去,要不然我也不吃,大家一起饿 肚子。” “姑娘!”她们求救地看着商康,“大少爷?” 商康微微一笑,“你们就听傅姑娘的吧!” “是呀,是呀,而且你们慢慢吃,就不用忙着来伺候我了。”雪盈赶着她们。 她们才十五、六岁,正是成长发育的时候,雪盈才不希望残害国家幼苗呢! 妙儿和璇儿再度犹豫地看了商康一眼,他无声地点点头。 雪盈看着她们俩离开,这才大大吐出一口气。 “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你们吃饭的时候还要人伺候?难道你们不是自己夹菜扒饭的吗?”她举步欲走向花厅,商康连忙搀着她。 “小心,”他扶着她跨过门槛,来到桌前坐下。“看来你不太习惯我们的行事规矩。” “我得承认,你们这里的生活形态和我们那里不太一样,”她望着满桌子的好菜,忍不住低呼,“哇,好棒,可是我怎么吃得了这么多东西?” “你太瘦了,该多吃点。”他说得认真。 雪盈仰起头,若有所求地看着地,“你──吃过饭了吗?” 他失笑,“免谈,我不会帮你吃的。” “你做什么要这么聪明?”她低声咕哝,有种诡计被识破的尴尬,“难道你就不能发挥一点绅士风度吗?” 商康有些困惑地开口:“我觉得有时候你的话不太好懂。” 她举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呃,这是因为我不是大理人,毕竟我来自一个不同的国家,不是吗?” 她的话陡然触动了他脑中某根神烃,他缓缓地问道:“先前我们谈过,你是个孤儿,有家回不得,但是你并没有告诉我,你住在哪儿……向你是宋人?藏人?还是西夏人?” “台湾人。”她扒着一碗美味的鱼翅羹,高高兴兴地回答。 “我不明白。”商康心底的警告愈来愈大声,让他没来由地恐惧起来。 如果她是……不,不可以! 雪盈从好吃的羹上抬起头,这才见着了他满是疑惑的脸,她心一惊,连忙放下碗筷。 “等等,你刚刚问我什么?” “你是哪里人。” “我是大宋人,哈哈,当然是从大宋来的。”她眼神仓皇,急急地打哈哈,“张妈的鱼翅羹做得真好,你有没有尝过?要不要来一点?” 雪盈神色的异状更引起他的怀疑,“可是你刚才说你是台湾人。” “大宋国里头的一个小县台湾,就在南方啊!在很南方的南方……总之在大宋的版图里就是了。”她拼命地回想着以前读得七零八落的历史,结结巴巴地解释,“不过你 一定没听过,因为我们那个县太小了──” 这话如果被超爱国分子给听到,不知会不会把她贴上‘匪谍’的标签? 不过这似乎不是她现在该担心的,她该担心的是商康看出什么了吗中? 但是话又说回来,商康看起来活月兑月兑就是﹂代任侠,如果他知道她的处境,一定会想尽办法帮她的忙。 只是……他能接受她的说法吗? 这个穿越时空回到过去的说法,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不说别人,单说她自己就好了, 假如以前有人对她提起‘穿越时空’这回事,她一定会以为那个人疯了、傻了,要不然就是电影小说看太多,脑袋瓜秀违了。 所以自己虽是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但商康他会相信吗? “唉!”雪盈的思绪最后终结在一声叹息中。 商康紧盯着她,虽然理智上愈趋疑惑,但心却渐渐软了。 事情不会这么凑巧的,再说她一点也没有‘妖’的气息啊! “快吃吧!吃饱了早些休息,”他轻声说道,笑容温柔,语音亲切,“如果有什么需要,尽避叫妙儿她们去准备。还有,你在商府是客人,就不必再提什么帮忙的事了。” 雪盈聪明的不去反驳他的话,反正他那么忙,总不会整天盯着她的行综吧? 她抬眼嫣然一笑,眼底有着俏皮的色彩。 商康情不自禁地看征了…… 几名戴着黑色笠帽的男子纵马奔进大理闹区内,动作虽快速却毫不招摇。 他们是潘右丞最为得力的手下夜鹰七骑,身手高超、行事狠辣,专门为右丞铲除异己。 这次动用到了夜鹰七骑,可见得潘右丞多么急于想要除去雪盈了。 她是他心头上一根刺,如果她一日不死,他就一日不能安心、不能谋图大事。 夜鹰七骑为首的男子做了个手势,七个人便倏然散开,各自觅路打探消息去。 这一天,商康一早就早朝去了,雪盈便乘机再溜到厨房去。 “大家好,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 张妈一见到她,连声喊着‘阿弥陀怫’,“我的好姑娘,你快快回房休息去吧!你的身子骨还那么虚弱,怎么能来这儿做粗重的工作呢?快去休息。” “我没事的。”她眼尖地瞥到一盆待清洗的青菜,边走过去边挽起袖子。 何妈一把将青莱给抱走。“不成,大少爷交代过了,说不能让你来帮忙。” “什么?!”雪盈张大眼。 厨房里的老妈子、丫鬟不约而同地重重点头。 “他太阴险了,怎么可以在背后做手脚。”雪盈大皱眉头。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个不留神就失策了。 原来他也不怎么相信自己的保证嘛! 雪盈啃着手指甲,烦躁地踱过来踱过去,她得想个办法才行!! 要不然整天闷着没事做,早晚会给闷疯了。 “张妈,要不然我们商量商量,”她一下子贴到老好人张妈身边去,谄媚地说,“你让我留在这儿帮忙,然后我绝对不跟大少爷讲,好不好?” 张妈的头摇得跟博浪鼓没两样,“那可不成。” “姑娘,你的身子还没大好,等好了再说嘛!昨儿个老夫人也说了,叫我们不能再 让你帮忙了。”何妈接腔道。 “为什么?”居然连老夫人都倒打她一靶!这个商康到底下了多少工夫?他该不会上上下下都通令打点好了吧? 张妈推着她出门,“好姑娘,你就乖乖在房里休息,想吃什么叫妙儿来告诉我…… 至于帮忙就不用了,好不好?” “可是我很无聊。” “无聊?没关系,我多做些点心,你无聊的时候可以吃。”张妈突然想起,转身端过一盘东西塞给她。“来,先给你这个。” “又不是喂猪……”她瞪着手上的大盘子,“这是什么?” “这是牡丹酥,好吃得紧,你尝尝看,”张妈笑晏晏地,“如果觉得好吃,让妙儿来说一声,我马上再做几盘给你吃。” “可是我──” 雪盈最后发现自己只能端着牡丹酥走回潇湘水榭。 这……这算什么嘛! 商康下了早朝,回书房批了一会儿公文后,心底又烦躁起来。 “仁德,你昨天有没有跟厨房的人交代过我的意思?”他抬起头,对着守在门外的端木仁德问道。 “大人,属下已然吩咐过了。”仁德躬身禀道。 他点点头,这才再度埋首在成堆的公文前。然而过不了多久,他又忍不住停下笔。 “仁德,上回潘右丞让我们找的那名女子,找着了吗?” 仁德表情严肃地摇头,“回大人,还没有,事实上这的确稍嫌困难了些,不过属下会尽全力去找。” “嗯,”商康的神色有些复杂,他想了想,语气艰难地开口,“你想……雪盈会不会和我们要找的那名女子有关?或者她该不会就是……” 仁德一惊,“大人,你怀疑傅姑娘就是那位妖女?” “妖女……”商康像是被烫着一样,猛地摇头,“她绝对不会是妖女。” 仁德如释重负,“你也这么认为吗?恕属下多嘴,属下觉得博姑娘虽然来路不明,但是她到府中的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就很得府内上下的喜爱,尤其她为人谦和亲切,又怎么会是个‘妖孽’呢?” 商康紧紧盯着仁德,心底有些讶然,“没想到你对雪盈的印象如此之好。” “这只是属下冷眼旁观所得。” 商康微微一笑,眉宇间萦烧的烦恼像是消散了不少。“仁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想你说得没错,我也非常不愿意相信,雪盈就是由大宋逃遁而来的妖女……至于困扰我的那些疑虑,应该有更好的解释。” “什么疑虑?” “台湾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会从南方千里迢迢来到大理?而且既不是为了寻亲,又不是为了访友。”他的眉头轻蹙。 “或许傅姑娘有难言之隐。” 商康点点头,释然一笑,“嗯,或许。” 无心再批阅公事,商康本想回到赋然楼休息,但是他的脚却自有意识般,左晃右晃地就将他给带到潇湘水榭来了。 一跨进门槛,他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傻了。 雪盈正踩在两张叠高的椅子上,摇摇晃晃地绑着床顶上的帐子。 “你又在做什么了?”他的心陡然一震,急急地吼道。 雪盈被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到,身子一颤,脚下一个不稳糟了! 雪盈还以为这下子不是摔成脑震荡就是摔个四脚朝天了,但是没想到预期中的碰撞和痛楚并没有发生,商康在底下接住了她。 “你是不是不把自己弄死不甘心?”他的脸色都白了。 早晚有一天他的心跳会被她给吓停掉。 雪盈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再一次的救了我,不过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吗?” 商康觉得手脚一阵发软,他缓缓地将她放下,心儿仍枰枰狂跳。“你为什么老是要把自己搞成这步田地?还有,妙儿和璇儿跑哪儿去了?她们怎么不看着你呢?” “她们被张妈叫去拿点心了,”讲到这个,她满肚子的气都买了出来,“你来得正好,我要跟你算帐。” “算什么帐?”他莫名其妙地凝视着她。 雪盈气愤地戳戳他的胸膛,却发现这个动作只有让自己的手指更痛。“你──” “怎么?”她气鼓鼓的表情让商康禁不住莞尔一笑。 “为什么跟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人下令,不准我去碰半点工作?”她扳着手指数道:“厨房、花匠儿、扫地的、擦窗台的……每个人都不让我插手帮忙,害得我只能坐 在潇湘水榭里吃点心……我现在再看到张妈的牡丹酥,一定会昏过去的……现在妙儿她们又被叫去端点心了,你说,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这还不好吗?”他忍着笑。 “你知道一天到晚不事生产、只会被人家喂东西吃的叫什么吗?”她气得满屋子乱转,“猪!” 商康听在耳里,倒觉得她那个字是用来骂他的。 “我知道你不太高兴──” “我不是不太高兴,我是很生气!”她终于转回他面前,靠得很近的叫道。 商康低头看着她,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一波一波地撩拨着他的喉间……商康心头一荡,忍不住轻轻地碰触她细致的下巴,轻轻地抬起,与自己的视线相对。 雪盈仰起头,正想说些什么,却猛然发现自己的脖子与他深邃的眼睛交锁在一起, 这才察觉到他们靠得多近。 他深深地凝视她,眼底飞捺过一抹深刻的柔情,眼神慢慢地扫瞄过她弯弯的眉毛、乌黑的眼眸、挺俏的鼻尖……来到她红润的小嘴。 雪盈被他的眸光给迷惑了,整个人只能傻傻的、痴痴的迎视着地,全身神经绷紧,心脏像是失控一般,跳得乱七八糟。 他的眼光在她身上炙出了一片灼热的触电感,这感觉是她从来没有过的。 她此刻才真正发觉……他是个男人,一个真真正正、挺拔于天地的男人……而她是女人,生来就是要依恋在他身畔的小女人……这个念头吓住了她,雪盈顿时从迷醉中醒来。 “呃,你……你要不要吃点点心?还是口渴不渴?或者──”她有些语无伦次, “脚酸不疲?要不要坐下来休息?” 商康轻咳几声,尴尬地放下手来。 老天,他方才在做什么?他差一点就唐突佳人,控制不住地吻了她。 商康不敢看她,脸红心跳地转过头,“呃,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不要再爬上爬下的了,告辞。” 看着他匆匆退去,雪盈望着他的背影发了好半天愣。 “天,我的心怎么跳得那么快?”她捂着自己的胸膛,低低呢喃,“难道……不,不会,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他?虽然他是那么出色、那么有担当、又那么温柔的一个男 人……拜托,我在乱想什么呀?” 她不能忘记男人都是善变的动物,他们惯于掩饰、伪装并且撒谎。 她已经笨过一次,不能再笨第二次了。 只是当她这么慎重地告诫自己的时候,心底却浓浓地化开了一股失落感。 “姑娘,桂花糕做好了,张妈要我们拿回来给你吃。” 雪盈呆呆地看着两个小丫头,“啥?” “桂花糕。”妙儿递给她。 她机械化地接过来,却是望着那块雪白的桂花糕大大叹了口气。 妙儿和璇儿面面相覤,这是怎么啦? 第五章 雪盈已经盯着那几棵桃树流了好几天的口水了,可惜都苦无机会‘下手’。 听说今天有贵客上门,所有的主子、仆人都到前头去招呼了,只剩下雪盈这个超级闲人在花园里头晃。 她把妙儿跟璇儿赶到前头去帮忙,自己就溜到了桃树下。 这正是最好的时机!总不会有人再拦着她不让她做事了吧? 卷起袖子、撩高裙摆、踢掉脚上碍事的绣花鞋,她高高兴兴地上了树。 等到七手八脚地爬上树后,她才发现忘了带个容器装桃子。 要再爬下去找东西来装吗? 清风徐徐挑来,穿过果树叶梢,雪盈情不自禁地嗅着阵阵甜香,她当下决定不再麻烦地爬上爬下,干脆用长裙长袖来装吧! 她跨坐在果树的技干上,伸手去摘桃子。 就在她摘得不亦乐乎时,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由底下响起,雪盈忍不住拨开树叶一看……差点吓得摔下树来。 身着一身玄衣、英姿飒爽又愠文儒雅的商康正和人说若话,慢慢踱进了花园。 她的心猛地一跳,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天的事。但是她随即甩甩头,挥去所有怪异的情绪。 没事,没事,那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这么催眠自己。 雪盈再仔细往下看,不禁低低喝了声采。 他身旁有三个人,一个看来玉树临风、气势不凡,眉宇间有着君临天下的尊贵气息,一个也同样是身高腿长的,但是顾盼之间却流露着一股玩世不恭的味道,看起来就是那种坏坏的、却又不失正气的男人。 还有一个的长相真是让雪盈叹为观止……虽然不俊也不俏,但是他性格的脸庞就像是用大刀劈雕出来的,有种大漠男儿的豪迈劲儿。他让她联想到金庸笔下的丐帮帮主──乔峰。 哇塞!不过再怎么前看后看左看右看,她还是觉得商康最最顺眼了。雪盈脸红红的想。 只是这世上帅哥虽然不少,最出色的却好像都被大理给网罗了。 活在古代真是幸福,这是个充满侠义与真诚的世界,哪家现代人,真正有情有义的已经很少了……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黯然。 底下的保靖帝段朗正和他最钟爱的三个臣于谈起当今天下局势和国家大事呢! “钟贤弟,你这趟到苗族实在辛苦了,不知峒主泰那还好吗?苗族的子民过得如何?”年轻英明的保靖帝笑问。 钟原沉声回道:“回皇上,一切都好。” “阿钟,你讲话还是那么言简意赅,”高离潇洒地一挥衣袖,斜眼笑看着他,“我敢用五千两银子和你赌,赌你每句话一定不超过十个字。” “不赌。”钟原唇边微微泛起一丝笑意。 “那跟你赌绝不超过五个字?”他不放弃地问。 钟原摇头。 “就跟我赌一下嘛!”高离撩眉,“行行好,要不然我每天无聊得紧。” “无聊。”钟原翻翻白眼。 段朗看着钟司马和高司徒的模样,情不自禁地好笑起来。 “高贤弟,你就只会欺负老实的钟兄弟。”他微挑斜飞的剑眉,斯文笑道。 “皇上英明。”钟原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斑离哇哇叫,“皇上,你太偏心了。” “朕这叫主持正义。” “天哪!”高离扯扯一旁沉思的商康,拼命找帮手,“阿康,我现在是双拳难敌四手,你好歹也说句公道话嘛!” 商康微愣了一下,“什么?” “你在想什么?怎么从刚刚发愣到现在?”高离狐疑地看着他。 钟原也关切地看向商康。 段朗自然也注意到他的异状,语声透露深刻的关怀,“商兄弟,你今天神色有点不对劲,是不是身子不适?” 商康俊脸一红,他正想着慧黠秀丽的雪盈。“呃,抱歉,我没事。” “为什么失魂落魄的?好像被哪家姑娘迷了魂似的。”高离槌了他一拳,笑吼着。 商康瞬间尴尬起来,他轻咳着,“你就是改不了这个调侃我的毛病。” 斑离再重重地槌了他一拳,大笑道:“这是我平生的乐趣之一,如果没有阿钟和你让我说说笑、打打趣,那日子真的没法子过下去了。” “你大可以娶房媳妇进门,每天鹣鲽情深、打情骂俏的,包管你日子会过得十分愉快,”段朗闲闲地建议道,“如果你目前没有好人选,那么朕就帮你指一个──你觉得 刘尚书的千金如何?” “皇上饶命!”高离一副惊恐状,“世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微臣一向避女子如蛇蝎,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皇上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微臣落人水深火热的万丈深坑吗?” “朕当然不会眼睁睁看你掉入万丈深坑──”段朗好整以暇地说道。 斑离一脸的感激莫名,“吁!” “朕是会亲脚把你给踹进去。”他接续未说完的话。 “啥?!” 商康和钟原着着素来刁钻机智的高离被保靖帝吓成这般模样,忍不住炳哈大笑起来。 躲在树上瞧了半天的雪盈也控制不住地噗哧一笑。 “总算出声了,我们还以为你要在上面躲到天黑呢!”高离装出毫不讶异的样子,他抬头望向树业间的人,调侃道。 雪盈吓了一大跳,手上、裙上的桃子差点滚了出来,“你们早就知道我在树上?” 商康听出了她的声音,心一紧,“老天!雪盈,是你?你躲在树上做什么?当心摔下来了。”他愕然地瞪着坐在树枝上的她。 其他几个男人则用着奇异的眼光盯着他。 “你该不会是想充当刺客吧?”高离喊道。 雪盈拨开树叶,没好气地叫道:“我是没那样好的身手啦!但是我倒是很想用桃子砸你。” 虽然其他人对她的来历一无所知,但是听到她的话,所有的人都爆笑出声。 斑离又好气又好笑,“这位姑娘,这话就不对了,你我素昧平生,我也没有得罪你,你干嘛用桃子砸我?” “谁教欺负商康。”她打抱不平。 那好歹也是她的恩公哪!她最气用嘴皮子占人便宜的人了,这个商康也真是的,平常和她说话的时候精得很,怎么今天呆得跟木头似的,由着人家消遣呢? 她的话激起了几个大男人的强烈反应,高离首先反应过来。 “阿康,你……你你你……”他张嘴结舌,“你该不会是想不开,已经……” “已经什么?”雪盈一睑茫然。 商康轻咳了一声,狠狠地瞪了高离一眼,“乱说什么。” 钟原低低地笑了。 段朗饶富兴味地看着商康,再看了看雪盈,“商兄弟,这位姑娘是……” “她是傅雪盈姑娘,目前在商府做客。”商康连忙解释,双眼则是紧盯着雪盈,生怕她一不小心栽了下来。 “傅姑娘,你还不快下来参见皇上,”高离这才想起,高声吆喝道,“当心皇上一个不高兴,把你抓起来打。” 雪盈哈哈一笑,“吓谁呀?我又不是小孩子,会上你的当,再说皇上看起来英明睿智,一点儿都不凶,你不用枉做小人了。” 段朗欣赏地凝视着她,“传姑娘,多谢谬赞。” “你太客气了,”雪盈收拾着手边的桃子,把它们紧紧缚在裙摆里,打算慢慢爬下树。“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商康看着她的举动,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你要干什么?危险,快停止。” 雪盈笑眯眯地,“我只是想爬下来,放心,没事的。” 她动作困难且迟缓地跨过一枝树干,正要攀下树的时候,商康已经忍不住了。 他姿态优美、动作敏捷地飞身而上,一把将她搂着,再旋身落下。 商康的动作如此之快,雪盈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人就已经稳稳地站在地面上了。 “哇,你会轻功。”她活像是发现新大陆,惊喜地瞪着地。 “你到底爬到树上干什么?”商康放开她,皱起眉头看着她拉起的裙摆,里头隐的藏了几颗桃子。 这样子成何体统?尤其在皇上和其他几位好弟兄面前,她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懊死的!他居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嫉妒。 雪盈耸耸肩,七手八脚地把桃子倒出来,抚平衣袖和裙摆,努力恢复原来的仪容。 “大家好,很抱歉让大家看到我这般狼狈的样子,不过我是情有可原的。”她抬着满地乱滚的桃子,“嘿,要不要吃点挑子?保证新鲜香甜,不添加防腐剂也不掺农药,你们可以吃得安心,啃得放心。” 斑离瞪着她,陡然大叫起来,“阿康,你糟糕了。” 他突如其来的大喊吓了雪盈一跳,不过其他人早就对他的夸张见怪不怪了。 “我怎么糟糕了?”商康缓缓问道。 “你这个客人太有趣也太可爱了,有一天你一定会忍不住陷进去的。”他一副先知先觉的表情。 商康心头一颤,暗暗苦笑。 什么有一天,他现在就觉得心已经慢慢在沦陷了。 段朗笑着,“高兄弟,你就别再调侃商兄弟了,当心这位傅姑娘找你算帐。” 雪盈侧着头打量这位年轻的皇帝,听出了弦外之音,“皇上,你这么说可是一语双关喔!” “好聪明的姑娘。” “恭喜。”钟原对着商康笑道。 商康被大家促狭的话搞得又好气又好笑。 “各位,原来今天你们是的好来消遣我的,”他挑眉,似笑非笑地反讽道,“我还以为你们是过府来商量国家大事的。” “你的终身大事也很重要啊!” “是的。““阿康,我该恭喜你还是该同情你呢?” 就在这堆大男人七嘴八舌的时候,雪盈翻翻白眼,边捡桃子边提醒道:“喂喂,你们别太过兴奋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的,所以你们大可不必讨论得这么热烈。” 众人一愣。 “皇上,各位大人,如果没事的话,请容小女子告退,”她捧着桃子迈开步伐, “我得去处理这些桃子了。” “不给我们吃了吗?”高离嚷嚷。 “我相信你们的身手都不错,飞上树摘个水果应该也不是太难的事,你们就别和小女子我抢果子吃吧!”雪盈摆摆手,从容地离开。 几个大男人望着她翩然离去的窈窕身影,半天说不出话来。 “商兄弟,好好把握。”段朗首先开口。 钟原还是那句言简意赅却分量十足的老话,“恭喜。” 斑离轻挥衣袖,拍拍商康的肩,“祝你幸运了。” 商康苦笑,“谢谢。” 事情有如此简单就好了。他不明了雪盈做如是想,也不知道该如何克服自身的担忧……他愈来愈喜爱雪盈,却愈来愈发觉她不简单。 她的来历始终是他心头一个隐隐作痛的问题。 雪盈克服各种问题,千辛万苦地烤好了桃子派,虽然火候有些太过,派缘的金黄色泽有点焦,但是整体而言还是满不锗的。 她一烤好派之后,就切成了好几份要去‘送礼’。 第一份当然要送给老夫人啰! 她挽着从厨房借来的篮子,小心翼翼地走进锦绣苑,但是却扑了个空。 丫鬟们说,老夫人到前头大厅去了,看样子应该是和皇上以及大人们在谈天呢! 雪盈只得留下一份派,交代着留给老夫人吃。 她走出了锦绣苑,脑袋里情不自禁地回想着早上在花园里的事情。 没想到古时候的君主也有这般年轻英明的,更没想到古时候的男人会这么出色卓绝。 像那三个司徒、司空、司马,如果到了现代,随随便便也能捞个大明星当当。 台北……雪盈轻轻低喟了一声。 以前虽然怨台北空气不好、交通太乱、人们吵吵闹闹的,但是台北毕竟是她的故乡。 尽避这儿样样都好,远山近水无处不芙,而且这司空府里人人和善,待她像对待自己的家人一样,但她就是忍不住会想起台北。 不知台北她熟悉的人们,会怎么看待她‘失踪’了的事? 是再添一桩社会案件,还是再添1桩灵异事件?雪盈忍不住再叹了口气。 “你就是传姑娘吗?”一个轻柔若水的女声响起。 雪盈蓦地抬头,“我是,请问你是……”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道地的古典美人,眉不点而翠、唇不染而红,再加上衣袂飘飘,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一样。 只不过这个美人脸色不太好看,眼神太过刻薄锐利,瞬间消减了那份飘然出尘的美。 “大胆,居然放直问我们家小姐的名讳,”随侍在美人身旁的丫鬟凶巴巴地出声, “你算哪根葱?” 雪盈陡然吓呆了。 哇塞,她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恶仆人’,什么叫‘狗仗人势’。 那美人盈盈开口,“翠玉,不得无礼,人家傅姑娘是咱们家的客人,你怎么可以这么没礼数呢?” 雪盈冷静下来,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们,她倒想看看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扮黑脸, 一个扮白脸,她们的戏会怎么演? “傅姑娘,我是商康的表妹,也许你知道我。”那美人轻声说道。 雪盈点点头,原来如此。“你是巩小姐,上次很谢谢你借衣裳给我,我正想找个机会跟你道谢呢!” 慈君微一挑眉,“哪里,你太客气了。” “对了,”雪盈从篮子里掏出一片派来递给她,“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希望你会喜欢。” 翠玉忙不迭的一把接过,好像它会玷污了自己家小姐的手似的。 “谢谢你,没想到博姑娘居然还有这么好的手艺。”她挑剔地看着那片奇形怪状的糕点嘲讽道。 这位巩家小姐的态度绝对称不上友善,虽然雪盈不知道为了什么,但是她一点也不想和对方有所纠葛。 “谢谢你的夸奖,巩小姐,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告退了,我还要到其他地方去送礼呢!”雪盈微微一笑,“告辞。” 慈君还来不及说什么,雪盈就动作奇快地跑掉了。 “小姐,你看她一点都不把你放在眼里。”翠玉眯眼皱鼻道。 “哼,不过是表哥捡回来的一个丫头罢了,居然敢这么嚣张,改天我叫表哥把她给捧出去,看她还敢不敢这么目中无人。”慈君娇斥道。 “可是小姐,我这些天听到了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她的耳朵尖了起来。 “奴才丫头们都在窃窃私语,说这个傅姑娘有可能会在咱们府里长住下去,而且──”翠玉吞了吞口水。 慈君脸色阴沉难看极了,“而且什么?” “而且大家都说,大少爷好像很喜欢她,说不定她会变成未来的商夫人呃!” “什么?!”慈君失声叫道,美丽的面孔因气愤而扭曲了起来。 “我听说大少爷那天亲自到厨房把传姑娘抱回潇湘水榭,而且还让端木大人吩咐下 去,不准任何人让传姑娘做一丁点的事。”翠玉忿忿不平地拨弄是非。 慈君踉跄一退,脸色瞬间刷白。 怎么会发生这等事?从小到大,她就认定自己是表哥未来的新娘子,而且是唯一的新娘子……自爹娘去世,姨妈将她接到府里头来住之后,她就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她绝对不能让这个平白无故跑出来的傅雪盈夺走她的位置、她的希望! “小姐,你说这怎么办才好?”翠玉一心护主,急急地问道。 “我得想个法子,想个法子把她撵出去。”慈君秀眉紧蹙,神经质地攒着手绢儿。 “只怕大少爷不肯。” “咱们背地里进行,绝对不能让表哥知道。” “是。” 慈君深吸了一口气,眼光触及翠玉手上的糕点,她猛地一颤,“你还拿着她的东西做什么?快丢掉呀!” 翠玉连忙丢到一边去,小心地搀扶着小姐,“小姐,咱们先回去休息吧!要怎么做,慢慢再做定夺。” 慈君点点头,在翠玉的扶持下离开园子。 “表哥!”慈君穿着一袭纯白色的宫装,衣袂翩然地站在花园里,恰恰好阻住了商康的脚步。 商康原来打算去看看雪盈的,但是笑颜晏晏的表妹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不好绕过她离开,因此他尔雅一笑,亲切地问:“怎么了?有事吗?” “表哥,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这些日子究竟在忙些什么?”慈君哀怨地娇嗔道。 商康向来把这个温温柔柔的表妹当作是亲妹妹一般,他闻言忍不住笑道:“咱们是一家人,又不是相隔千万里的,何来好久不见?” “表哥,人家真的想念你,可是你呀!成天就忙东忙西的,我敢说你一定没有想过我。”她眼波流转,娇娇妮妮地说。 商康笑着揉揉她的头,“表哥其的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有办法常常去陪你谈天,你觉得很无聊吗?” “那是当然的了。”她趁势偎进他的怀中撒娇。 商康抱抱她,疼爱地回道:“我看你是女大不中留了,改天我替你挑一门好人家嫁了,那么就不会无聊啦!” 慈君脸色一变,“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尤其像表妹这么美丽又这么温婉的女子,无论哪一家公子娶了你,都会真心怜爱疼借你的,这样不好吗?” “不好,我想一辈子留在表哥身边。”她噘起小嘴。 商康失笑,“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说这种孩子气的话?” 慈君倏地从他胸前退开,气得猛跺脚,“哎呀!你什么都不明白!” “怎么了?” 慈君张嘴欲言,却看见雪盈提了一篮子花晃了过来。 “嗨,你们在这儿聊天呀?”雪盈脚步一顿,有些尴尬地打招呼。 她不是故意要‘撞见’他们的,但是看巩大小姐的表情好像想把她给生吞落肚似地,一定是她不小心坏了人家的好事。 “雪盈,”看到她,商康眼睛都亮了,“你提着花要到哪里去?” “我刚好跟花匠在整理花圃,就顺道摘了一些花瓣要来煮茶喝,”看着慈君脸色气白的模样,雪盈好心地建议道:“巩小姐,这个玫瑰花很补血的,你等一下要不要喝一点?” 慈君咬着牙,却又不想在表哥面前失礼,“傅姑娘,谢谢你了。” “不客气。” 商康惊讶地看着她们,“你们两个见过面了?” “当然,这司空府虽然很大,但是左转右转总会碰见的,”雪盈笑笑,“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泡茶了。” “雪盈,我帮你提吧!”他本能地月兑口而出,“你的手臂是受过伤的,现在就提重物恐怕不好,当心伤了筋骨。” “不用了,几朵花能重到哪里去?”她潇洒地一挥手,迳自往潇湘水榭走去。 商康情不自禁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人影已然不见之后才回过神来。 慈君看着追情形,不由得心惊胆跳起来。 第六章 晚饭后,商康走着走着又来到了潇湘水榭。 他知道常常到这儿来并不恰当,正所谓男女有别,他不该这么途澧,但他就是情不自禁。 每天见见她已经变成了他最期盼的事了。 他的步履轻如羽毛,心却是抨枰剧跳着。商康绕过一蓬修竹,望进灯火盈然的屋子。 雪盈轻脆柔细的声音适时传人他耳际,商康微感讦异地看着正在对丫头们比手画脚的她。 “在我们家乡,每个人都要受教育的,我们有所谓的九年国民教育……” 妙儿和璇儿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抬起头望着雪盈。 “姑娘,什么叫作教育?”妙儿举手发问。 雪盈清清喉咙,“就是教人读书识字、学习道理的意思。每个小孩子在七、八岁大时就要进学堂读书,无论是男是女,就这样一直读上去,从国小读到大学,有的甚至还读上研究所──” “姑娘,国小是什么?大学是什么?研究所又是什么?”这回换璇儿举手了。 “呃,就是上学的地方啦!我们光别管这个,今天我要跟你们谈的就是,”她轻咳一声,摇头晃脑地说:“女子也要读书习字,不能大字都不认得几个,这样出去会被人家笑的。” “可是……可是我们怎么能读书识字呢?我们只是奴婢呀!”妙儿和璇儿相覤一眼。 “谁说身为奴婢就不能读书?受教育是不分尊卑的,每个人都有权利学习,”雪盈说得义愤填膺,“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那都是骗人的玩意儿,事实上女人的智慧一点 都不输给男人,只要大家都肯用心读书的话,那么咱们的国家一定会愈来愈强,一日国家拥有许多聪明又有才华的人,那一定能……咦?” 她怎么变得好像在参加‘党政大会’?就差没有月兑口说出:“一定能复兴中华文化,振兴传统固有道德……” “姑娘,一定能什么?”妙儿傻傻地问。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言以蔽之,就是我得教你们两个学会看书写字就对了。”她做总结。 “可是我们肯定学不会的。”妙儿头摇得跟博浪鼓没两样。 “是呀,是呀!”璇儿附和。 “不要那么没志气好不好?”雪盈背着手,活像老学究般,“来,我们今天先从‘天地人’这三个字学起。” 妙儿、璇儿面面相靦。 “不要再推辞了,连厨房的张妈都看得懂字,如果你们两个小丫头连豆大的字都识不了一担的话,那就太丢脸了,知不知道?” “这个──” “来,我发给你们一人一张纸二枝笔,”雪盈把墨磨得透黑,“举起笔来跟着我写。” 商康听到这里,再也止不住地噗哧一笑。 “谁?”雪盈飞快转身。 “大少爷!”妙儿两人低呼着,连忙站起身。 商康笑吟吟地跨进门来,一身银衣赛雪,潇洒极了。 “没想到你说起道理来丝毫不输私塾里的老夫子,看来我们都小臂你的才能了,”他柔声浅笑,“或者我该替你办个学堂?” 雪盈脸一红,摇头笑道:“算了,我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斤两,教教她们两个还可以,如果要开班授课的话,那只是误人子弟、作贱英才罢了。” 商康大笑,“老天,你怎么这么瞧不起自己?” 雪盈想起以往的事,眼神有些黯然,“不是瞧不起自己,这叫有自知之明。算了,不谈这个了,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刚吃完晚饭,顺道散散步。”他解释着,有些尴尬窘然。 “原来如此。” 妙儿和璇儿早七手八脚地收拾好了桌上的文房四宝,还沏了两碗茶过来。 “大少爷喝茶,姑娘喝茶。”她们俩笑眯眯地唤道。 “谢谢。”雪盈微笑,突然想起,“咦?我们的饼干吃完了没?” “没有,婢子这就去端来。” 待妙儿、璇儿将茶点准备好后,便体贴地自动告退,将花厅留给他们两个。 清场饼后,气氛一时暧昧异样起来。 雪盈模模头发讪笑道:“坐呀!” 商康温柔地覤了她一眼,眼光随即望向瓷盘上的食物。“这是什么?” “香蕉甜饼,吃吃看。”她眼睛一亮,“特别向你推荐,这可是独家秘方,别的地方吃不到哟!” “你又去厨房了?”他皱起眉头。 “偶尔嘛!”她连忙陪笑脸,催促着他,“快,吃吃看。” 商康稀奇地拈起一片,端详了几眼,“你从哪里学来做这些东西的技巧的?” “西点屋。”雪盈兴高采烈地回答。 “什么?” 她呛了一下,轻咳道:“嗯,我的意思是,我曾经拜师学艺过。” 他深思地盯着她,慢慢吃起饼来。 “嗯,真的很美味。”香甜的口感令他忍不住赞美道。 雪杯得意极了,“对吧?对吧?” “我从来没有看过像你这么特别的女子。”他沉声呢喃,眸子紧紧锁住她的脸庞。 “特别?怎么说?”雪盈捧起茶,浅浅啜了一口。 商康也喝了口热茶,“你很多的思想和行事作风都与我们不同,至少就我所知,没有任何一个女子会去鼓励丫鬟们习字读书,你是第一个。” “我这样的行为很惊世骇俗吗?”她好整以暇地问。 “或许术道人士会被你的言论给吓昏。不过我觉得你某些话相当有道理,是我们一般人所没有想过的。”他再拿起一块饼干,深思地说:“你很与众不同,只是我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环境背景会孕育出像你这样性格的女子?” 雪盈笑得有几分仓皇,“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我不认为自己有你说的那么好,你太抬举我了。” “你又自卑了。”他凝视着她。 雪盈笑笑,“我这是谦虚。” 商康一脸温柔,眼神似水。 她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慌意乱起来,情急之下,随意起了个话题,“巩小姐很美喔!” 商康愣了愣,一时反应不过来,“慈君?” “是呀,家里有这么一位美女,一定是一件很赏心悦目的事吧?” “怎么说?”他挑眉。 “美丽的事物人人喜爱,你有这么一位倾国倾城的表妹,想必一定很幸福吧?”她挤眉弄眼的,然而不知为何,心底却没有嘴里那份热烈的感觉,反而有种酸酸、怪怪的情绪。 商康情急地解释着,“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和慈君单纯只有兄妹之情,绝对没有你想的那种男女之爱。” 雪盈心一跳,她眼波流转,小小声地咕哝:“我没有误会什么,你也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呀!” 不过他的话倒是让她胸腔内的那股酸气瞬间消失了。 商康低头凝视着她,“我不希望你对我有所误解。” 雪盈的心再度重重一跳,她的睑迅速红了起来。“我……我怎么可能对你有什么误解?开玩笑,你是我的恩公喏!” “我以为我们早有协议,你我毋需再如此拘礼了。” 雪盈哈哈一笑,故作爽朗地拍拍他的肩,“是呀,是呀,不要这么拘礼,来,再吃块饼干吧!” 商康瞅着她,蓦然失笑,“你呀……我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你这句话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她笑嘻嘻的,“既然不知该拿我怎么办,那就让我为所欲为,横行霸道好了。” “我怀疑你有横行霸道的本钱。”他睨着她柔柔弱弱的身材。 “你的眼睛瞥到哪里去了?”雪盈脸一红,重重地槌了他一记。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他促狭地笑。 没想到看来温文儒雅的他也会调侃人,雪盈又好气又好笑,索性抓过一把饼干,整个塞进他嘴里去。 “吃饼干吧你!” 商康爽朗的大笑声和着雪盈的轻笑,愉悦地在静夜里荡漾开来…… 又是寂寥深夜,一弯明月高悬空中,在沉沉黑暗中隐隐勾勒出一抹诗意。 四方静谧,花园内只有虫儿的呜叫声,伴随着幽然的花香,悄悄地向人萦绕过来。 雪盈睡不奢,她打发了妙儿和璇儿,兀自套了件薄薄的淡红色披肩,漫步来到花园。 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样好的夜色、这样美的月,可是她却有着无限的乡愁。 身在商府虽然好,吃也不愁、容也不愁,可是她一颗心总是浮啊沉沉的不踏实。 自己拿什么身分住在这里?立有什么立场可以在这里赖着不走? 她早先打的算盘已经被商康的一声令下砸乱了,除了每天找机会偷偷做做点心之外,她根本无事可做。 这样不思报答的住在人家家里,就算商家的人不赶,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 雪盈双手交握,抬眼望向天边月,情不自禁地再次低叹了。 “你有心事?”商康伫立在一丛竹子底下,突然出声问道。 她微微一惊,讶然地看着他,“还没睡?” “这么美的夜,教人怎么舍得睡掉呢?”他缓缓地走近她,眉宇间凝聚着浓浓的关切之情。 “说得也是。”她露出一丝微笑来。 “可以告诉我你在烦恼些什么吗?”他眸光真挚,语音柔和。 “我在烦恼自己该何去何从。”雪盈轻叹。 商康的心陡然一震,他紧紧张张地追问:“何去何从?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也知道,我这样留在你家始终不是长久之计,之前我原本打算留在这儿当个奴婢,靠自己的能力挣口饭吃,可是你的一句命令就打散了我所有的计划,现在你教我用 什么借口赖在你家呢?”她幽怨地瞅着地。 “你是我的客人。”他坚持地说。 “客人只是住一阵子,总不能住一辈子吧?” “这我倒不介意。”他微笑。 “就算你好心地收留我,可是我该怎么还这份人情呢?尤其我哪有什么立场赖着不走?” 商康眉头深深紧蹙,“你为何坚持要走?难道这里有什么让你感到不舒适的地方吗?” “你没有弄懂我的意思,就是因为你们对我太好了,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偿还这天大的人情。”她低语,“你应该听过一句‘钱债好还,人情债难还’吧?” “我像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吗?” “我知道你不是,但是我自己会觉得不好意思呀!”她困扰地嚷道。 眼看着她烦恼莫名的样子,商康的心都揪起来了,但是他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她一个弱女子再四处飘泊?光想到这点,他就开始浑身冒冷汗。 “你希望我怎么做?”他深吸一口气。 雪盈没啥精神地摇头,“你不会答应的。” “除了让你离开之外,其他的我一律答应你。”他毅然保证道。 她眼睛倏然一亮,“真的?”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他郑重点头。 雪盈眉宇间的阴影一扫而空,她跳起来欢呼道:“哇!好棒,谢谢你!” 商康运忙扶住她的手臂,生怕她一个不稳摔跤了。“当心!” 她情不自禁地环抱住他的颈项,高兴地铙着圈圈。“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体贴又好心的新好男人,我就知道!” 她的话虽然令人难以理解,但是她柔软小手紧紧环住他的动作,却令他血脉愤张,心神为之一荡。 他的手自有主张地轻轻握住了她的纤腰,心跳狂疾如擂鼓。“雪盈,你教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是个男人,再怎么冷静自制也没有办法抵抗心爱女子的柔软可人。 商康脑子轰地一声,这才醒觉列自己心底的声音是的,心爱的女子……这个变幻多端、明媚动人的女子,不知在何时已悄悄地掳掠了他。 无怪乎他日思夜念,每天就是情不自禁地在忖度着她的行踪、她的喜怒哀乐、她的一举一动……他已经从欣赏、喜欢,变成深深的爱恋了。 商康震惊于自己的转变,没注意到雪盈正好奇地盯着他看。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一连提出数道问题,小手还忍不住模上他的前额。 商康动作快速地握住了她的手,眼神深邃、声音低哑,“雪盈……” “嗯?”她怔怔地凝视他。 商康的眼眸颜色更深了,他轻轻举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雪盈愣住,脑筋瞬间一片空白。 他使挺的脸庞交织若狂喜与痴迷,锁着她的眸光亦满溢着澎湃的情感……雪盈被他眼中深刻的恋慕色彩给震撼了。 这样柔美的月色、这样深情的男人……这一切宛如在梦中。 脑袋瓜里的理智拼命警告着自己,男人是如何不可相信的动物,但是她的心却违背了意识,卖力催促自己去接受这一切。 如果这是梦,就让她无怨无悔地去梦一场吧! 雪盈悄悄地闭上了双眼,让狂跳的心和期待共舞。 商康再也按捺不住内心强烈的感情,他倏地攫住了她的唇。 月淡淡、风清清,商康尽情地吸吮着她唇瓣的馨香,大手温柔地将她搅得更近,直 到两人的身躯紧紧贴靠着,毫无空隙。 热情与积压已久的爱恋瞬间像野火般燃烧起来。 雪盈全心全意地迎向他的轻怜蜜爱,在他坚实的臂膀内、狂热的亲吻间,仿佛看到了爱情的天堂。 没有欺骗、没有谎言,只有此刻真实的相知相借。 久久,两人才喘息着分开,凝望着彼此的眼眸中都带着痴狂与迷醉。 “不要跟我说抱歉,”她胸腔被某种激动的情绪胀满了,紧紧埋在他温暖宽厚的胸膛前低詻道:“我并不后悔。” 商康抱紧她,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轻轻地笑了,声音低沉沙哑,“傻丫头,我也不后悔啊!” 雪盈深深汲取他身上清新的男人气息,情难自禁地重重点头。 她已经被这样的情境感动到说不出话来了。 所有的疑虑、所有的阴影,她现在不想去思索那么多,因为唯有把握此刻,才是最真实的。 自那一夜真情相许后,商康和雪盈的关系瞬间有了重大的改变。 雪盈每天高高兴兴地到厨房做点心、到花园帮忙种花莳草……这是商康答应她的条件,只要她想干嘛就干嘛。 商康却是用着最最痴恋的眼光看着心爱女子忙碌地穿梭在商府各个角落里。 他最喜欢看她笑得开怀的模样了。 原来爱情是这般美妙的小玩意儿,无怪乎自古传诵至今,情缘相思始终源源不绝…… 虽然心底的疑虑始终隐隐浮动,但是他愿意给她时间──希望她能够信任他,能够将所有秘密对他全盘托出。 雪盈并不知道商康心底的想法,因为她正陷人忧喜掺半的情绪中。 自那一夜拥吻过后,她与商康是注定不能再回到原先的主客关系了。 未来该怎么做,她心里一点谱也没有,只是在面对商康时,她不知不觉地多了份羞涩之情。 洋溢在他俩眼底眉梢的情意是如此明显,以至于所有仆人们都已经公开地谈论这件事了。 大家的反应都是兴高采烈的,然而这话传到慈君的耳里时,不啻是青天霹雳,一把将她的心劈成两半。 “不,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在闺房里暴跳如雷。 翠玉也感到忿忿不平,“小姐,我看那个传姑娘一定有什么妖法,要不然怎么能在短短的半个月之内就把大少爷给述得团团转呢?” 翠玉小孩子气的话倒是提醒了慈君,她细眯起眼睛,偏执的脑子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 “一定是,一定是什么狐狸精幻化的,否则表哥怎么会被她给迷走呢?”她口气幽幽怨怨,眼里射出愤恨的光芒来。“表哥是我的,我绝对不容许其他人迷惑他……绝对不许!” “小姐,那我们要怎么办?” 慈君慢慢地冷静下来,她紧紧盯着窗外晃动的树影,蓦地一个想法飞进了她的心底。 “她一定有什么妖法,所以我们要想方法破解,”她陡然拍桌叫道:“对,就这么办。” “想什么方法?你要叫个道士来收妖吗?”翠玉不解地问道。 “没错,要找个道士,可是不能在府里作法,这样表哥会生气的。我想最好请个高明的道士或法师,帮我画几张符带回来,然后我们再找机会对付她。” “可是大少爷如果知道的话……”翠玉有点胆怯。 “你怕什么?表哥那么忙,我们就算偷溜出去也不会别人发觉,再说我们行事小心些,就不会有旁人知道啦。”慈君愈想就愈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那万一……傅姑娘不是妖呢?怎么办?” “不是妖?我相信茅山道士也有办法把她当妖一样的整治。”慈君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样好吗?”翠玉有点手软。 “翠玉,你究竟是我的丫头还是她的?怎么净替她说话呢?”慈君尖声叫道。 “小姐,我怎么会替她说话呢?我只是怕小姐的计谋被大少爷知道,这样子对小姐就不好了。”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慈君阴沉地冷哼,“我绝对不能将表哥拱手让人。” 翠玉迟疑地点点头,“那么现在要怎么做?” “翠玉,你这几天出去外头打听打听,看看咱们大理城内法术最高的道士是谁,然后回来向我禀报,知道吗?” “是的,小姐。”翠玉欠身。 慈君拂拂长发,愉悦地笑了,“等到事成之后,我一定会重重赏赐你的。” “谢谢小姐。” 秘密查诘了几日,夜广七骑毫无发现,为首的鹰老大便吩咐其他人,开始采用非常 手段。 这几日,骇人的谣言开始在大理城内沸沸腾腾地传开来了。 “听说前一阵子大宋境内闹狐狸精哪,有不少男人都被狐狸精给吸尽阳气而死,天 亮才被人发现死在床上。” “是呀,是呀,我听说死的人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好可怕……” “笨蛋,狐狸精神通广大,妖术通天,要杀个人还用得着留下伤口吗?” “我听我从大未经商回来的表哥说,那只狐狸精被大宋丞相派出的高手追杀,现在 已经逃进咱们大理来了。” 这句话引起了所有民众的恐慌,大家惊呼一声,面露恐惧地互视着。 “这可怎么办才好?” “要不要去报官呢?” “报官有用吗?我看去跟法术高强的道士要几张符来贴贴才是真的。” “最近东城巷内新开了家道士观,听说里头有同门师兄弟七人,法力都很高强呢!” “在哪里?在哪里?咱们赶紧去讨张符来保平安。” “唉!这狐狸精变幻莫测,只怕是防不胜防呀!” “不怕,我听人锐狐狸精约莫二十出头,是个挺标致的女子──” “废话,这狐狸精当然标致啰,不标致怎么迷得倒人?” “哎呀,你别打断我的话……听说狐狸精手臂上有朵小小的红莲花,好认得很哪!” “你老人家脑筋不清楚啦?这怎么说是好认呢?难道你能没事就撩起人家姑娘家的 手臂来查看吗?” “说得也是,那算我多嘴就是了。” 诸如此类的谣言传得满天飞,夜鹰七骑为的就是要逼出雪盈。 人是最好利用、最好鼓动的了,只要在他们心底撒下一把怀疑和恐惧的种子,立刻 就能发芽壮大…… 雪盈压根不知道外头的谣言已经传得如滔天大浪,更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 ‘狐狸精’,人人得而诛之。 然而驻守在各处的朝廷情报网却早将这个消息传达进司空府了。 商康面对这桩谣言,第一个念头就是──“是谁泄漏的?”他眉头一皱,沉声问向 仁德。 仁德耿直粗犷的脸庞上一片迷惘,“回大人,应该不是我方泄漏的呀!我一直遵照 大人的意思,秘密派人查诂着,并没有让这件事曝光呀!” 商康缓缓点头,他紧蹙眉心思索着,“我相信。但是这件事情实在太奇怪了,你去 查一下,到底风声是从哪里放出来的。” “遵命。” 商康单手支着一边的太阳穴,隐隐约的感觉到皮下剧烈的抽动着。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团谜,或许他该主动厘清证题了。 当然,他得先找到这位‘妖女’才行。 第七章 夜幕低垂,一灯如豆,商康负着手,静静地背对著书房的门。他的眼眸虽然对着一幅水墨画,脑筋即飞快地转动着。 远远传来脚步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仁德,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 一股女子的幽香伴随着食物的香味窜入他的鼻端,商康微感惊讶地转过身来。 “你怎么来了?”他连忙迎上。 雪盈穿着一袭桃红色的衣裳,长发柔柔地被散在身后,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接过了她手上挽着的篮子,他东声问道:“怎么不叫妙儿送来就好呢?夜这般凉,如果受寒了该怎么办?” “我没有这么柔弱,”她笑笑,被他轻轻拥到桌旁坐下。“再说这些菜是我自己煮的,才刚从厨房起锅喘过来的哟!你看,还冒着热气呢!” 商康感动得无以复加,“谢谢,你实在太体贴了。” “不用客气。”雪盈甜甜一笑。 他迫不及待地掀开大篮子上头的方巾,深深吸了口气。 “好美的菜,看起来好可口。”他赞叹着。 雪盈实在是一个手艺了得的女子,光是这一盘盘辣子鸡丁、葱爆牛肉、醋溜鱼和女敕炒青菜,就可以看出她配菜的苦心和技巧。 嫣红翠绿、金黄银白,再加上热腾腾、香喷喷的味道,议商康的胃口都开了。 雪盈帮忙着端出菜来,再把最底下的一小兵白饭端上来,嘴里忍不住叨念着,“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那么不会照顾自己?晚餐很重要的,怎么可以一句‘没胃口’就不 吃了呢?真是的,为什么没人敢押着你非得吃饭不可?我看你娘一定是早就习惯你这副德行了,所以才懒得叫你吃饭……” 商康吃着美味的菜肴,听着雪盈的殷切关心,顿时觉得一股幸福感满满地充斥胸腔。 人生如此,夫复何求?他吃着饭,嘴边的笑意始终停不了。 “你想不想告诉我,为什么今晚不想吃饭?”她‘训示’完了之后,干脆支着下巴问他。 商康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如果我跟你说没事,你可愿意相信?” “这么说就表示有事了,那么我还能相信没事吗?”她仔细盯着他。 他微微一笑,“你太聪明了,怎么也瞒不过你。” “哪里,是你的烦恼太明显了。”她言归正传,“到底是什么事呢?说出来听听,也许我能帮得上忙,至少也可以帮忙出出主意嘛!” 商康紧紧锁住她的眸光,心底一阵挣扎……但是最后还是选择让问题浮上抬面── “最近大理城内谣传有狐狸精逃到我们国家来了。”他缓缓开口。 雪盈一愣,“哗,其的假的?” 他情不自禁地仔细观察她的神色,“是的。当然,这只是谣言而已,我怀疑这跟另外一件事有关。” “什么事?”她张大眼睛好奇地问。 商康小心翼翼地开口,“就是──” “大人!”仁德突然脸色怪异地出现在门口,急促不安地看着他们俩。 “仁德,什么事?”商康放下筷子。 仁德看了看雪盈,木讷的脸有些涨红,“大人,是有关于……属下查到了一些事……” 雪盈察言观色,体贴地站了起来,“你们慢慢谈,我先回房去睡了,晚安。” “晚安?” “就是祝你好眠的意思。”她笑着挥挥手。 商康的眼神更加温柔了,“原来如此。那么,晚安。” 待雪盈离去后,商康推开饭碗。由仁德的脸色看来,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他的好胃口消失了。 “说吧!” “属下尚未查出到底是谁放出的消息,但是今天驻守在边境的钟勤无意间透露了一件事──”他欲言又止。 “什么事?”仁德向来不是吞吞吐吐的人,怎么今天三番两次说不出话来呢? 面对商康严肃的眸光,仁德轻咳着,“钟勤在找一名他一个月前在边界救回的受伤女子,那名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长得清雅秀丽,我问了日期,与潘右丞差使者来府的时间相近──” 商康倏地站了起来,眉毛一挑,“喔?钟勤知不知道那女子叫什么名字?手臂上是否有红莲印记?” “属下仔细问过经过情形,那名女子当时身穿奇装异服,在他们家住了几日后就不见踪影,他和妹妹为此找遍了整个边境小城,却一直没有消息。” “仁德,你到底要说什么?”商康看出他的迟疑。 仁德再低咳了一声,语气艰难地开口,“他不知道那名女子手臂上是否有红莲印记, 但是他知道那名女子不是大理人,而且名字就叫──” “傅雪盈。”商康缓缓地吐出这个名字,心下一凉。 仁德沉重地点点头。 商康怔怔地伫立着,半天没有声音。 “大人,这件事情是否要跟傅姑娘求证一下?” “的确要求证。”但是他想起她屡次一语带过、顾左右而言他的情景,心底的迷惑和不安不由得更加深刻起来。 “大人,或许事情不是潘右丞所说的那样。”仁德咽了口口水。 “我明白了,你先下去休息吧!”商康疲倦地一挥手。 “属下遵命。”仁德回头望了他几眼,最后还是缓缓退去。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飘荡在风中,议商康心底更是滋味莫辨,复杂极了。 他想知道事实是什么,更想知道雪盈在瞒他什么。 有什么事情是那么不能启会的?又有什么事情是不能信赖他的?除非……她真的是像潘右丞所说的,竟是个变幻莫测的妖女? 脑海中盘旋着雪盈的笑语嫣然,以及她吞吞吐吐的诡谲神色,心里不由得阵阵抽痛。 他不相信雪盈不是人类,不相信她是妖族,但是他希望雪盈能够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非常、非常地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商康迷惑了,但是他决定让她有个解释的机会。 翠玉兴奋地冲进房来,嘴里急急地嚷道:“小姐,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匆匆忙忙的做什么?”慈君懒洋洋地梳着长发,翘起莲花指,一边端详着自己镜里的容貌。 翠玉气喘吁吁地,“我刚才到街上去,听到大家都在谈论狐狸精的事儿。” “狐狸精?” “嗯,听说前阵子大宋闹狐害,死了不少人,而且最可怕的是,那只狐狸逃到咱们大理来了,”翠玉说着由街头听来的流言,神秘兮兮地又说:“现在大家都到一家新开 的道观去乞求符咒,说是可以保平安,不受狐害呢!” “你的意思是……” “小姐不是要我找个法术高强的道土吗?听说那新开的道观里头的法师个个都很厉害呢!咱们要不要去跟他们求张神符?” 慈君倏地站起,眼眸熠粕发亮,“太好了,我们马上去那家道观看看。” “小姐,你说……”翠玉心头突然有点毛毛的,“傅姑娘会不会其的是只狐狸精?” “当然是了,你想想看,要不然事情哪会这么凑巧呢?她是前一阵子被表哥救回来的,住了这么久都还不回自己的家,而且又把表哥述得神魂颠倒……我前些日子不是说 饼了吗?她这么古里古怪,一定是狐狸精什么的,你看,我猜得果然没错。”慈君高兴极了,她脑子里已经塞满了‘传雪盈非精即怪’的想法。 翠玉愈想愈害怕,“真的吗?那我们不是很危险?可是傅姑娘看起来和我们一般人没两样呀!” “说不定她已经修炼成精,一点儿妖气都不显露了呢!”反正慈君已经是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把雪盈除掉。 暗雪盈是个妖精,勾引了原本属于她的表哥,这是一点儿都没有错的。 为了自己的幸福、为了表哥,她一定要把傅雪盈赶出自己的生命中。 “翠玉,咱们明天就到道观去看看。” “去道观?” “是的,我一定要想个办法好好地整治傅雪盈。”慈君细眯起眼睛。 商康一早就上朝去了。 由于保靖帝最近也听到了民间的传闻,对于孤苦这件事也十分的重视。 尤其姑且不论是真是假,像这样的传言已经扰乱了老百姓的生活,因此他特地一早就将几位大臣召入宫内,详细问明缘由,并找出安定人心的方法来。 商康的心始终沉甸甸的,虽然来不及向雪盈询问那件事情就得上朝面对相关问题,但是他依旧打定主意,待早朝结束回府之后,立刻主动面对雪盈。 潇湘水榭内,雪盈抓着毛笔,在一张细白的绢纸上小心翼翼地写着食谱和菜单。 把这些写给张妈后,她就可以学着煮一些法式餐点和芙式炸鸡什么的,让大家尝尝鲜。 张妈一直想要学雪盈做的菜。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不太能够接受太过特别的料理, 就拿上回她煎的牛排来说好了,打死也没有人愿意站出来试吃,因为他们觉得牛肉血淋淋的模样很可怕,所有的人都怀疑那个能吃吗? 因此雪盈干脆挑一些比较符合中国人口味的菜,写成一张张食谱给张妈。 靶谢老天,幸好张妈还略通文字,要不然她还得一道道的教呢! 虽然说身在古代无所事事,但是不知怎的,雪盈最近一直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好像她在这里再待也没多久了。 这个莫名其妙的预感让她的心整个都抽痛起来。 “唉!”雪盈写着写着,忍不住停笔低叹。 “姑娘,你怎么了?”在一旁磨墨的妙儿关切地问。 “我没事。”她陡然间变得烦躁起来,食谱再也写不下去了。“我想到花园走走。” “婢子陪你。” “不用了,你和璇儿在屋里坐着吧!如果无聊的话就吃吃饼干、聊聊天,我昨天烤的曲奇饼还有剩吧?” 妙儿和璇儿微笑,“还有,可是──” “我其的想自己一个人单独走走,你们不用陪我。”雪盈拎着裙摆,慢慢地走出房间。 妙儿和璇儿也已经习惯了雪盈的作风,两人只得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雪盈慢慢地走进了东跨院清新月兑俗、道世独立般的小桥流水花园。 她坐在高檐飞耸的亭子里,望着池里的鱼儿发呆。 “傅姑娘,这么巧,在这里见到你。”慈君突然出现在她身边,似笑非笑地打着招呼。 “巩小姐。”雪盈挑眉,“的确巧,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这园子吗?毕竟这是我的家呀!”慈君紧紧盯着她。 雪盈笑笑,“说得也是。” 这位巩小姐话中有话,看来是来者不善。不过怎么不见那个时时跟在她身旁的丫头翠玉呢?今天的确有点古怪。 “傅姑娘,不知道你在我们家住得还习惯吗?” “很好,谢谢你。” “我还不知道你家住哪儿、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哪!”慈君坐了下来,轻揭罗扇笑问。 “巩小姐怎么会突然想问我这个?” “你在我们家住这么久了,我只是奇怪怎么你们家的人都不担心吗?” 雪盈双手交握,带着研究的意味打量她,“原来商康没有告诉你我是个孤儿。” “孤儿?来你总有个家吧?你家住哪儿呢?你又是打哪儿来的?”慈君追问。 “巩小姐,你好像很关心我。” 慈君眼珠子一转,掩唇笑道:“那当然了,你在我们家住这么久了,我总得关心关心吧!” 雪盈在心中冷冷一笑,看来巩大小姐‘关心’的另有其事吧! “多谢巩小姐关心,”她缓缓地站了起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要回房休息了,你请自使。” 慈君看着她绕过桌子就要走下阶梯,情急地喊道:“慢着。” 雪盈身形一顿。“还有什么事吗?”她慢慢转过身来。 慈君脸都气歪了,恶狠狠地瞪着她,“你太没有礼数了,一点儿教养都没有。” “嗯哼?” “你羞也不羞?白吃白喝地待在人家家里这么久,一点都不会觉得惭愧吗?我表哥只是看你可怜收留你,可是没想到你这么厚颜无耻,愈住愈久。”慈君不屑地看着她, “真不知道你是从哪儿跑来的小杂种、狐狸精,居然妄想做未来的商夫人,哼,你死心吧!我表哥对你只是一时同情,他才不会看上你这只狐狸精。” 雪盈简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巩大小姐看起来柔弱娇媚;没想到嘴巴却这么恶毒。 “谁是狐狸精?”她皱眉,感觉一股怒气直冲脑门,“你说我没礼数,我看你才真的是没教养,哪有女孩子说话像你这样的?再说我住多久跟你有何关系?你又不姓商,如果有姓商的对我不满,我自然会乖乖搬走,可是你别忘了你姓巩,所以我要怎么做都不关你的事。” “你……表哥如果知道你这么对我说话,他一定会大发雷霆把你给撵出去的。”慈君脸都气白了。 “有本事去告状呀!欢迎之至。”雪盈一甩袖子,大踏步离开。 什么世界嘛,莫名其妙就骂人家是狐狸精,一点气质都没有,简直是有辱斯文!她边走心里还边嘀咕着。 “你给我回来,我话还没说完──”慈君面对雪盈的反驳,一肚子火气顿时燃烧起来,她一把揪住雪盈的袖子,尖叫道。 雪盈差点跌倒;没想到这个巩小姐看来风吹会倒,力气却挺大的。 雪盈这下子真的生气了,她用力一挣,袖子却被这样的力道给扯开,当下‘嘶’的一声掉落下来,露出了圆润白街的手臂来,也露出了她手臂上的红色小莲花。 慈君起初也被这样粗鲁的场面给吓了一跳,但是当她眼睛瞄到雪盈手臂上的印记时,她不禁一愣。 “你在干什么?”雪盈抓紧袖子,不可思议地瞪着她,“我真的没看过像你这么粗鲁的女人,你以为现在在演动作片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慈君鄙夷地看着她,“不过我话还没有说完,你休想跑掉。” “我管你那么多,你以为你是皇太后呀?”雪盈不甩她那么多,撩起裙子就跑。 哼,她才懒得浪费时间、浪费精力跟她做口舌之战呢! 慈君观望云盈离去,恨得牙痒痒的。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瞧吧!” 现在翠玉已经去请道士过来了,趁着表哥上朝不在,她一定要好好整治傅雪盈,让她不死也月兑层皮。 第八章 雪盈站在潇湘水榭前的走廊下,引颈等待着商康过来。 已经过了午后,为什么他还没回来呢?以往一下早朝,他就会先来潇湘水榭找她的,可是今天为何迟迟不见人影? 懊不会是……巩慈君正在跟他告状吧? 雪盈低低叹了口气,觉得整个人烦躁不已。 “商康会不会听进她的谎话?又或者他会不会真的觉得我住在这里太久了?”她摇摇头,挥去疑虑,“不,不可能,他一直就不愿意我离开商府,现在又怎么会希望我走呢?我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奇怪,为什么她今天的心情从早上到现在都乱糟糟的,始终不能平复?好像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雪盈再也无法柏等下去了,她举步踱出潇湘水榭。 商康一身白色劲装,苏洒自如地走来,脸色却是凝重严肃的。 她吁了口气,欢欢喜喜地迎上。“你总算回来了,今天怎么去了那么久?” 他扶住她横冲直撞的身子,东声喊道:“小心。” 雪盈见他眉头深锁,忍不住必心地问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色不太好看啊!” 他轻轻抓着她的手臂,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雪盈,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雪盈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 商康凝视着她,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雪盈脸色一变,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几步。“你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表怪,为什么今天大家都要问她这个问题?雪盈敏感地瞪视他,是嫌弃她了吗?要赶她走了吗? 商康在她的注视下渐渐心软,但还是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把事情弄清楚。 “雪盈,最近外面流言四起,说有狐狸精跑到大理来了,而──” “狐狸精跟我有什么关系?”她防备地看着他。 难道他也和巩慈君一样,觉得她是狐狸精吗? 商康语气艰难地解释,“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澄清一些事……比方说,你的家乡究竟在何处?” “这个跟那个有什么关系?”她不上当。 “让我这么问好了,”他望进她的眸子里,低低哑哑地问,“你认识钟勤吗?” “钟勤?”雪盈迷惘了,“钟勤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被你搞昏头了。” “那么你是认识钟勤了?” “是,在仰之前,是钟勤从边境把我救回大理的,我曾经在他们家养了几天的伤。” 她摇摇头,完全被搞乱了。“可是那有什么关系?” 商康紧紧盯着她,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你……真的是大宋人吗?” 雪盈被他试探的话给深深刺伤了,上午慈君所有的指摘统统在这时候冒了出来,和他语气里的不信任揉成了一股逼人的气势,重重地戳进她的心底。 她双手紧握成拳,脸色苍白岩纸,“你到底在怀疑什么?怀疑我是狐狸精吗?还是怀疑我是怪物中.会给你们商家带来灾难……够了,你不用再说了,我已经明白你们的意思了。” 她再也无法忍受那种被嫌弃、被厌恶的感觉,咬牙便往外冲。 原来是嫌她在他们家白吃白喝太久了,所以拼命要把她赶回家。 她就知道绝对不能相信男人的! 之前柔情万千、情深义重地请她留下来,说希望她在这里住上一辈子,希望她、水远不要离开,然而现在呢?原来都是谎言,都是天大的谎言! 雪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她一边哭着一边往外跑。 商康重重一震,急忙转身追去,一把揪住她的衣袖。“雪盈,你别走,我──” 她的眼泪和悲伤深深地烫伤了他的心,商康整颗心都揪紧了,几乎无法呼吸。 雪盈发狂地拍开他的手,努力要挣月兑他的钳制。“你放开我,放开!” 商康怎么肯放开?他一拉,紧紧将她揽进怀中。“老天,求你别哭了,请你别哭, 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如果嫌我在你们家住太久,说一声就好了,我自然会离开,用不着如一堆罪名给我。”她扭动着身子,激动地叫道,“放开我。” “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绝对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雪盈蓦地冷静下来,抬起泪痕斑斑的脸孔,漠然地看若他,“我再说一次,放开我。” “不。”他心痛地低喊,矛盾极了。 所有的证据都直指雪盈,统统对她不利,但是她又坚决不肯明白清楚地澄清自己…… 商康简宜不知该怎么办了。 身为一国重臣,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流言四起而不去阻止,尤其当他知道这个流言的主角根本就是她时。 然而身为一个深爱她的男人,他又不忍心将她交出彻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主动澄清这一切。 他多希望她明白的解释这一切与她无关,她是清白的。 可是她的态度……让他既心疼又心寒。 雪盈已经慢慢平复了自己的激动,她深吸一口气,“请你放开我,我想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 “请你先听我解释,否则我不放手。”他坚持地说。 雪盈只得看着他,等着他解释。 商康的心慌渐渐扩大,深邃的眸子紧紧瞅着她,“我向你问明这些事情并不是要赶你走,这些日子以来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只是现在有一件事情和你牵扯甚大,如果你不肯仔细地回答我的问题,恐怕事件会愈演变愈不可收拾,所以请你回答我好吗?” 见她不说话,商康迳自提出第一个问题“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当然是大宋,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大宋的哪里?哪一县、哪…个村落?”他紧张地追问着。 雪盈心跳如擂鼓,她回避着他的眼神,“这个我不也跟你说过了吗?就是大宋南方的台湾呀!” “我没有听过这个县名。” “大宋疆土这么大,你怎么可能每个地名都知道?”她慢慢挣开他的紧箍,背对着他。 “那么你为什么会来到大理呢?”他追问下去。 雪盈缓缓地握紧拳头,浑身绷紧,“够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你手臂上是否有一朵红莲印记?”他困难地问出,“你……是不是不属于我们这个世间的人?” 雪盈大大一震,脸色瞬间刷白,声音里透着疑惑,“你怎么会知道我手臂上有红莲印记?你怎么知道我不属于你们的世界?你还知道了什么?” 她的反应让商康的心凉了一半,脸色也渐渐白了起来。 “这么说,你不是我们这个世间的‘人’了?”天,难道她真的是……商康震惊的低诺,“你果然是,果然是──”手臂上有红莲花的女子、潘右丞下令追杀的妖孽! 雪盈努力压抑心底的震惊,勉强地开口,“虽然我不晓得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分,但是事到如今,我也只能老实跟你说了。是的,我不属于你们这个时空,我并不是大理人,也不是大宋人,而是──” 而是什么?她该怎么形容自己目前的情况? 商康跟跆退了一步,面容惨白地凝视着她,“你果然不是……” “我的确不是。”她眼神凄楚地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把你带回你来的地方,”他声音喑哑,充满了哀伤、挫败、惊愕和不舍的复杂情绪,“这是我应该做的事。” “你要带我回去?”雪盈的心猛然一跳,“怎么回去?真的能回去?可是……可是……” 尽避她万般不愿意承认,但是她真的舍不得他。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她已经慢慢将’颗心掏给他了,现在突然间要把她给送回去,教她怎么舍得? 雪盈所有的怒气和哀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心伤与不舍。 她痴痴地看着蒲洒英俊的商康,看若他忧伤痛苦的神色,一时之间,她的心一阵抽搐,深刻的痛楚像是鞭子般划破了她的心脏。 “我明天马上叫人送你回去。”商康贪婪地紧盯着她的容颜,仿佛要一次将她的甜美看尽,以供下半辈子日日追忆。 雪盈被他的眼神给击倒了,她再也不能克制内心汹涌如波涛的情感,飞身冲进他的怀中。 “不,我不走,我不回去了,我要一辈子留在你的身边,为了你,我宁愿不回去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她深情的呐喊与告白议商康心颤,大大狂喜起来,但是喜悦之情尚未褪尽,理智却又拼命地叫嚣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再说她不是个普通人……一思及此,商康便强自按捺着激荡的情感,硬生生将她推离。 她必须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只是他怎么能亲眼看着她被抓回去、被制裁;天知道播右丞会怎么‘整治’妖蔡? 他推开的动作让她一愣,感觉像是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雪盈吃惊地看着他。 “你不能留在这里。”他硬下心肠决定道!声音里的冷漠让雪盈一阵心痛。 “为什么?” “正如我刚刚说的,你必须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可是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够留下来、能够留在你身边吗?” “此一时彼一时。”他咽下伤痛,冷冷地说。 “为什么?” “大理并非你久留之地,如果你不想要事情意闹愈大,最好尽快离开。”商康盯着她,决心不变。 他不能眼睁睁看她被伤害,因此决定快快将她遗回山林,让她回到自己的族群去,别再出现在人间了。 他的话重重地刺伤了雪盈,她直勾勾地瞪着地,脑子里一片迷惘与不解。 “你要我走?”她吞了口口水,嗫嚅地问。 商康转过身去,不再看她,“是的,你快走。” 趁他还没改变心意以前……雪盈愣住了,她腿一软,傻傻地坐倒在地,脑袋完全不能消化他的话。 他要赶她走?为什么?就为了她是另外一个时空的人吗?所以他觉得她跟妖怪没两样?但是他又怎么会知道她的身分的? 一大堆问号与迷惑重重压下,几乎将她压垮,但是在众多的疑惑中,一种更深刻、尖锐的痛苦紧紧地压迫着她的心脏。 “你……不再留我了?”她傻傻地开口。 他绶绶地点头,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就……就为了我的身分?”她再傻傻地问。 商康迟疑,却还是坚定地点点头。 雪盈的心瞬间碎成片片。 所有的感觉统统被他的点头给摧毁,所有的情绪统统瓦解掉了,剩下的只是从头凉到脚的麻木。 饼去被嫌恶的阴影又再度笼罩心头,同样的戏码好像又在她身上重演一番。 身分!又是身分毁了她的一切! 雪盈不想哭,不想掉泪,反而有一种想狂笑的冲动。 她绶绶地笑了,眼神空洞,笑声骇人,“哈哈哈……” 商康心一动,差点忍不住转过身来关怀她。 雪盈慢慢地、慢慢地点头,“很好,我会走的。” 她身形萧索、脚步凌乱,却仍坚定地一步步往外走。 商康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屏息地冷声喊道:“我让人送你。” 雪盈头也不回,声音空洞清冷,“不必了。” “雪盈!”他胸膛如针戳刺,冷汗涔涔直流。 雪盈尚未走出花园的拱门,七道如大鹏鸟般的黑影从天而降,动作快速地袭向她。 商康一凛,想也不想便闪身欺上,手拾急弹,推厚的内力疾疾地射向那七道人影。 那七人身形一顿,勉强地避开他的还击。 雪盈对这样生死一线间的危机丝毫没有感觉,她麻木地往外走,完全视若无睹。 反正她也不想活了,这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 商康趁着他们避开时,身影如风地飘向雪盈,飞快地揽紧她,将她带开。 “来者何人?何故闯我司空府?”他将云盈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那七人。 夜广七骑均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精锐的眼眸。 “把那名女子交出来。”为首的其中一人沉声命令道。 “办不到。” “阁下何必一定要蹚这淌浑水呢?我奉劝你还是赶快把这名女子交给我们,否则──” “否则怎样?”商康微微一笑,眼神里没有丝毫暖意,“这里是司空府,只要我一声令下,立刻有大队高手围过来,单单就凭你们,恐怕也还不足以搏倒我商某人吧?” 夜鹰老大紧紧地盯着他,暗自掂着他的分量,心知他说的是实话。 今日突袭已是徒劳无功,为免泄漏身分,只好改日再乘机下手夺人灭口。 他略一思索,大手一挥,做了个离开的手势。 七人动作整齐画一,一个飞身便消失在高墙外。 商康挂念着雪盈,也没有再行追缉,他急忙转过身打量她。 “你有没有事?他们有没有伤到你?”他心跳如雷,急急问道。 雪杯无神地回望他,不发一语。 “雪盈,请你不要这样吓我,求求你说说话!”商康这才体验到自己唯恐失去她的心慌。 失神地瞪了他好半天,雪盈终于不胜负荷地晕了过去。 “雪盈!”他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无助地看着瘫倒在他怀抱中的人儿。 接下来是一阵极度的慌忙和紊乱,商府上上下下闹成一团,有的忙着找太医,有的忙着念阿弥陀佛,有的急着翻出人参雪运来熬煮给雪盈吃。 商康始终脸色惨白,痴痴地守在她的林边,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苍白的脸蛋,片刻也不愿离开。 太医匆匆忙忙的来了,在经过一番诊断之后,他陡然松了口气,“司空大人──” “她会不会有事?”商康焦急地凝望太医。 “傅姑娘是一时气急攻心,所以才会晕过去的,不碍事,只不过她的身子尚未大好,脉象还有些衰弱不稳,我开些补药给她,早晚三帖,如此服用十日,应该就不会有事了。”太医微笑。 “可是她为什么还不醒呢?”商康的心揪紧着,慌乱地又问:“会不会还有其他的毛病?她究竟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她真的不碍事了吗?” “大人,真的没事,你让她休息休息,一会儿就会醒转过来的。”太医站了起来。 没有见到雪盈醒来,商康还是不能安心,但是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点点头,儒雅地回这:“劳作费心了。” “不敢,卑织先告退了。” “妙儿,送太医。” “是。” 商康瞥见门口一堆人正在那里探头探脑,不禁低叹了一声,“大家都退下吧!等她醒过来,我会让你们知道的。” 张妈他们这才不舍地退开。 转头凝视她双目紧闭、苍白憔悴的脸庞,商康幽幽地低詻:“虽然你不是人类,你却掳掠了所有人的心……包括我的。” 轻轻地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他心下滋味复杂极了。 在经历过刚刚差点生离死别的痛苦后,他陡然察觉到了一种新的情绪──他不能失去她,他无法想像以后没有她的日子。 只是……他该如何处理堆在面前的这些无可奈何和矛盾呢? 商康拉起她的手紧靠着额头,怅然长叹了。 慈君最初听到雪盈遇刺的消息时,整个人都高兴得跳了起来。 “翠玉,咱们成功了,那几个道长果然有一套!”她兴奋地叫道。 翠玉为难地苦着脸,小心地揪揪她的袖子。“小姐,可是傅姑娘并没有死。” “没死?为什么?”她脸色一变。 在她求过那些道长后,他们已经答应要帮她对付傅雪盈了,可是为什么没有除掉她呢? “小姐,听说大少爷人正好在场,所以她才得救。而且我听管家说,大少爷已经通令下去,要全力追拿刺客呢!” 慈君脸色发白,“什么?!” 翠玉怯怯地抬眼打量她的表情,“小姐,我很怕呀!” “怕什么?” “我怕大少爷一旦抓到那几位道长,就会知道是我们指使的,那……那怎么办?” 她吞了口口水,心惊胆战地说。 慈君被她说得心下忐忑,但她还是固执己见,“怕什么?表哥不可能抓到那几个道长的,他根本就不知道是谁要除掉傅雪盈,怎么查?这桩没头公案根本就无从查起呀!” “真的吗?”翠玉有点怀疑。 慈君眉毛一竖,气呼呼地吼道:“你是在怀疑我吗?好大的胆子!” “奴婢不敢。”翠玉吓得低下头。 “哼,谅你也不敢,”她甩甩袖子,冷哼一声,“看样子我有必要再跑一趟道观, 好好的跟这长们再叮咛一番……无论要花多少银子,我一定要除掉傅云盈。” 翠玉迟疑地点点头,“嗯。” 雪盈终于苏醒过来了。 商康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紧盯着她,在看到她眼睑轻轻眨动时,差点狂喜地惊叫出声。 “雪盈。”但是他只能按捺内心的激动,柔声唤道。 雪盈缓缓地睁开眼睛,一时之间不知身在何处……“我在哪里?” “在潇湘水榭里,”他温柔怜爱地牵起她的小手,轻轻吻了吻,“你现在觉得怎样? 身子哪里不舒服?” 她眨了眨眼睛,终于记起了一切。“不要碰我。” 记忆里的残酷画面又再一次割破了她的心,她深深忌惮着,浑身紧绷发抖。 商康脸色白了,心慌地紧握她的手,“雪盈──” 手软无力的她却拼命想要挣月兑他的掌握,“放开我。” “雪盈……”他无奈,喑哑地低喊。 雪盈记起了他所有的指控,也记起了他的冷漠,“你要我回去属于我自己的地方,我会的。” “等等,你的身子还这么虚弱──”凝望着脆弱的她,商康陡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如果她真是人人口中的妖孽,那么为何会如此柔弱易伤? 但是雪盈挣扎着要下床的动作赶跑了他所有的思绪,他急急地拦住她。 “我要回家,”雪盈神情憔悴,心伤难忍,“我不要再留在这个虚情假意的地方。” “你要怎么回去?”他硬扶住她的身子,不愿她起身下床,“你身体这么虚弱怎么回去?” 是啊?她要怎么回去?她回不去了!! 雪盈只觉得头剧烈的疼痛着,浑身忽冷忽热,刺激过甚的神经叫嚣着要断裂,威胁着要摧毁她所有的感觉……她的头昏昏沉沉起来。 “我可……可以回去,”她眼前发黑,喉头发烫,“我可以回去……我知道怎么回去……只要死了,魂魄就可以回去家乡了。” 商康仿佛被重重痛击般,心猛然一震,脸色瞬间苍白若纸,“你在说什么傻话?” 一股强烈求死的紧紧地萦绕在心头,雪盈闭上眼睛,陡然被一波剧烈的头痛攫住,她顾不得回答,意识再度被黑暗席卷。 灵魂就像快被无比的重力吸走了,她无力抗拒……商康死命地抱住她,狂声呐喊: “雪盈!雪盈……” 第九章 大理东城巷内夜鹰七骑穿着道士服饰,静坐在道观内。 “老大,我们既然已经找到了那名女子,为什么不立刻下手杀了她,回去向丞相覆命呢?”其中一员提出疑问。 “是啊,老大,我们还在等什么?” 夜鹰老大一张紫脸毫无表情,唯有眼神冷得像冰一样,“你们想拽漏身分吗?” “老大,我们不明白。当时明明就只有那个男人在而已,如果我们下手,他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呼救的。” “蠢才,你们的功夫都学到哪里去了?”夜鹰老大眼神森冷,怒喝一声,“难道感觉不出那个男人的实力吗?” 其余六人回想着各自避开他指力时的狼狈仓皇,大家的脸色顿时发白了。 “你们终于想起来了?”他冷冷地开口,“光是那随手弹射出的内力就如此椎厚凌厉,其人武功高深莫测,实在不可小覤。” “老大的意思是……” “看来我们不能明着来,只能暗地里除掉那女子。”他沉声回道。 “老大是说我们可以利用──” “请问道长在吗?”慈君在翠玉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跨进道观。 夜鹰老大阴阴地笑了,不着痕迹地对着他们点点头。 就是她! 他转身面对慈君,“姑娘,我们到贵府之后,发现你所说的那名女子果然是狐狸幻化的妖女,”夜鹰老大一脸惋惜,“原本我们可以将她除掉的,可惜此撩妖术太高,她迷惑了一名武林高手来阻挡我们,所以我们恐怕──” “道长,那就没有办法治她了吗?”慈君急死了,她心想,表哥果然是被那只狐狸精的妖法迷住了。 “办法是有,只不过可能要借助姑娘的帮忙。”他眸中冷芒一闪。 “我?那么该怎么做?等等,”慈君突然心生害怕,“那只狐狸精妖法如此厉害,万一她知道我要对她不利,那我──” 夜鹰老大暗暗一笑,“姑娘你请放心,那只狐狸精已经被我们废去伤人的法术了,所以你尽避听贫道的指示,绝对没事。” “真的吗?”慈君在他们脸上看到了肯定之色,不禁大大松了口气,“那我该怎么做?” 夜鹰老大掏出一封黄纸包的物事来,交给了她,“只要你伺机在那妖女的食物上倒上这药粉,让她吃进去,那么我包管那妖女会立刻魂销魄散,再也不能为恶人间。” “真的?就这么简单?”慈君紧紧控着那包药粉,不敢置信地问。 不会有危险吧?再怎么说,妖就是妖,总有几分通天的本领……但是她随即想起了几番与传雪盈冲突的情景,傅雪盈好像也不能对她怎么样嘛! 这让慈君稍稍安心了些。 “记住,要把这药粉倒入她吃的东西里面,切记,切记。”夜鹰老大叮咛着。 “谢谢,我该付你多少银子呢?”慈君欢天喜地的看着那个黄纸包,随即迟疑地问道。 “这是为民除害,贫道怎么好再收姑娘的银两呢?”夜鹰老大微笑,“事实上贫道还要感谢姑娘,如果不是姑娘来通报道妖女的落脚处,贫道恐怕还不能那么快就找出方法来治她呢!” “道长你太客气了。”慈君轻轻一福,一副愧不敢当的模样。 “除妖结果如何,可能还要请姑娘再过来跟贫道说一声,否则贫道恐怕不能安心。” “小女子明白。”慈君眉飞色舞地离开了道观。 “老大,咱们能信任她吗?” “一半一半,”夜鹰老大细眯起眼睛,“不过我相信这世上没有我们夜鹰七骑除不了的人。” “那么……” “我们伺机而动。” “是。” 太医又被紧急召人司空府,雪盈的再度昏迷除了引起司空府上下难飞狗跳之外,就连保靖帝与钟原、高离也对这件事抱持高度的关切。 雪盈依旧昏迷不醒,整个人像是沉沉地睡着了,无论是谁在耳畔呼唤,都不能将她叫醒。 商康夜以继日地守在她身边,片刻都不愿离开她。 这样奇怪的病症就连大医也束手无策,药煎好了也灌不下,就算强行灌人口中,也没有任何效果。 “司空大人,傅姑娘的情况恐非药石可医,这应是心病所引起,然而心病却需心药医,恕卑职……无能为力。”太医愧疚地退去。 商康面对这样的情况,心碎神伤之余,更是强烈的痛谴自己。 “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锗……”他眼眸紧紧锁住她寂然的脸庞,沉痛喑哑地喃道。 斑离站在他身边,只能回以叹息,“阿康,不要这样,我想雪盈也不希望看到你这副样子啊!” “保重。”钟原低沉地出声,眼底尽是关心。 “皇上知道雪盈的情形,命我带了千年何首乌和老参过来,希望对她的病情有所帮助。”高离将手上的两只锦盒递给他。 “多谢圣上恩典。阿离,请你代我向皇上谢恩。”商康面容憔悴,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来,“你们两个请坐啊!别站着。” “阿康,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得上忙的吗?”高离问。 他摇了摇头,神色黯然。 “刺客捉到了吗?”钟原突然想到此事。 他又摇了摇头,眼神倏然变得騺猛。 “阿康,你不觉得事有蹊跷吗?”高离缓缓地开口,眸光深沉,“为什么有人要刺杀雪盈呢?而且根据你的描述,那七名杀手武功十分高强,绝非泛泛之辈……究竟是什 么事情那么严重,要出动七名杀手来刺杀一个弱女子?” “傅姑娘对此事知道多少?”钟原问。 商康再度摇头,凄楚地回道:“我还来不及问她,就将她逼到这步境地了……我该死!” “先不要责怪自己,让我们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高离神情认真地劝道。 商康盯着事盈,眼睛一瞬也不瞬,“还记得狐害之事吗?” “你是指最近喧腾不休的那个流言?”高离皱眉,“这个跟那个有什么关系?” “雪盈就是那个狐妖。” “什么?!”高离着实吓了一跳,“怎么可能?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开玩笑。” “我像是在跟你说笑吗?”他凄然摇首。 钟原不解,“如何确定是她?” “是呀,是呀,你怎么知道雪盈就是狐狸精?难道她曾经在晚上现出原形,或者是把你们司空府壮丁的阳气都吸了个精光?”高离挑眉,不满地质问。 “我也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但是她亲口承认了。”没有人比他更心痛于这个事实。 钟原瞪大双眼,“怎么可能?” “是呀,她怎么可能会是狐狸精呢?”高离点头如捣蒜。 钟原提出了一个疑点,“若真是狐妖,怎么可能会亲口承认自己的身分?” “嘿,阿钟,你讲话居然超过十个字了。”高离捧着心脏,惊吓地叫道。 钟原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斥道:“请正经一点。” 商康想笑,但是泪意却陡然冲进了眼眶,“我知道你们都不希望这件事是真的,我也不希望,但它就是这么残酷的发生了……她的的碓碓亲口跟我承认了她的身分。” “可是……”高离仍有疑惑,“如果她真的是外头传言的妖孽,那么为何还差点被杀?她又为何会病得人事不知?如果她真是狐狸精,那么一定是一只可怜又倒楣且手无缚鸡之力的狐狸。” 钟原点头赞同高离的话。 商康倏地惊觉,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起来,“你说得有道理。” 此事的怪异之处统统浮上他脑际。 “我看你是事不关己关己则乱,”高离拍拍他的肩,“你素来思绪敏捷过人,怎么对这件事偏偏看不透?我看你还是从头到尾跟我们说说吧!说不走这件事另有真相。” 商康轻轻执起雪盈的手,低喟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现在我已经不管她是不是孤妖了……只要她能醒来,教我做什么都愿意。” “你真的爱她?!”高离眸光一闪。 他重重点头,语气深情却苦涩,“我真的爱她,只不过她现在已经听不到了,这都是我的错。” “你的意思是,她今天这副模样都是你造成的?” “是。” “可是她不是被刺客吓的吗?” “他们没有伤到她分毫,是我,是我伤了她的心。”商康回想着她苍白欲死的神色,心都碎了。 “我这下可其的不明白了。” 商康深深叹了口气,开始娓娓道出事情的始末。 斑离和钟原两人仔细地倾听着,专注且用心。 “当她听到我坚决要赶她走时,脸都白了,整个人变得失魂落魄起来,在那七名杀手出现又离开后,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就晕了过去。”商康叙述到最后,再也难忍心伤,喉咙都哑了。 斑离和钟原相覤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重重疑云。 斑离首先开口,“阿康,怎么我听你们的对话,从头到尾就没有提到雪盈是狐狸精嘛!就连雪盈承认自己的身分时,也都没有提到自己是只狐狸……你想,你和她是不是相互会错意了?” “但她确实是举止异常,思想和寻常人不同,这点又该如何解释?她曾经说过,她的家乡在大宋南方一个名叫台湾的地方,你们可曾听过这个名字?” “没听过,但不表示就没有这个地方呀!” “没错。” 商康微微拧眉,“换作是你们,你们会怎么想?” “就因为一个流言,你就怀疑她呀?”高离还是不能理解,“如果没有其他的实证,你如何确定她身分堪疑?我真不知道你的脑子在想些什么。” “之前大宋潘右丞曾经遣使者到大理,央求我秘密协寻一名臂上有红色莲花印记的女子,他们声称,那名女子身分来历怪异,乃是妖异之身幻化,经他们追捕而逃到大理来。我也普经怀疑过这种说法,但是谣言已经传扬开来,我除了查明这是怎么回事之外,更希望雪盈能给我一个解释,至少让我知道她究竟是从何处来,可是她每次都是顾左右而言他,一语带过……” “原来如此,可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潘右丞会秘密遗使者来找雪盈,而不是大张旗鼓地请求大理大肆搜捕?”高离一挥折扇,潇潇洒洒地轻摇着,“我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潘右丞在大宋为官的风评不佳。”商康沉声说道,“这就是我为何没有认真执行协寻一事的原因。接着雪盈出现了,她的一举一动又是那么地特别,她的特征又是那么地符合使者的描述……”他捏紧拳头,神情沮丧,“最后是驻守边境的钟勤证实了她的身分。她的确是带伤闯进大理来的……如果不是被宋兵追捕,她那一身的伤又是从哪儿来的?” 斑离合言沉吟了半晌,“没错,你的推断都对,我相情雪盈就是潘右丞要找的那个人,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一定是个妖孽呀!” “言之有理。” “嘿,阿钟,咱们意见愈来愈一致了。” 商康锋锐的眸光一闪,起而代之的是愤然的情绪,“我真是个大混蛋。” “千万别这么说,虽然我对感情这玩意儿一点都不懂,但是我相信人只要掉进爱情的漩涡里,就会变得脑筋迟钝、反应怪异了。”高离想了想,最后补上一句,“还有,会很容易钻牛角尖。” “该死,该死!”商康恨不得重重地贸自己几拳。 钟原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冷静。” “不过话说回来,雪盈的身分倒是个谜,而且她为什么不跟你解释清楚呢?”高离思索着。 “那七个杀手!”商康倏地站了起来。 “什么?” “那七个杀手是关键人物,他们一定知道什么。”他一挥衣袖,就要往外冲。 “等等,你不要说风就是雨的,慢慢来!”高离身影一闪,总算及时在门前拦住他。 “我要亲手把那七个人揪出来,调查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商康眼神凶猛。 “噫,兄弟是干什么的?这个交给我和阿钟就行了,你只要专心照顾雪盈,取得她的谅解就好了,其他的都丢给我们吧!” 商康一怔。 “放心。”钟原微笑点头。 他内心澎湃不已,重重地握紧了他俩的手,“多谢。” “何须客气。”钟原覤了高离一眼,两人行动一致地往外走。“三日之内定然擒得凶手。” 商康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心底又快慰又感动。 他呆望半晌,缓缓再回到雪盈的身边。 轻轻触碰着雪盈细女敕却毫无生气的脸庞,泪意难以抑止地涌上他的眼睛。 “我爱你,我不能没有你……请你为了我,快快醒来!” 雪盈陷在虚无缥缈、不着边际的地方,唯一的意识就是──她不想活了!商康这么狠心地要她走、要她滚出他的生活,那么她留在古代又有什么意义? 她要永永远远地离开大理,永永远远地远离那份蚀骨伤神的心痛、离开那个让她爱之入骨又痛入心扉的男人。 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了优扰攘攘的台北街头,看到了台北车站前的那条大马路…… 还看到了自己。 她正在和宇彬讯着分手前的话,宇彬俊秀斯文的脸庞正凝满为难之情。 这一切就像是从雾中看着画面一般,既模糊却又真实。 雪盈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她直觉只要踏进那团雾中,回到自己的身上,她就能够回到现代。 她的意识轻飘,渐渐地靠近那团雾──再一点点、再近一点点,只要她进人自己的身体,她就回去了。 就在雪盈走进雾中时,一个令她魂萦梦牵的声音陡然出现在她身后──“雪盈,求你,求你回到我身边!” 她惊悸地回头,条然看见了另一端的景象──她毫无动静地躺在床上,商康紧紧握着她的手,疯狂地叫唤着她。 他的气色灰败、神情憔悴,瘦削的脸颊和新冒出的胡碴形成了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 雪盈心下一痛,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然而她随即记起了他说过的话──“我必须送你回去属于你自己的地方……你不能留下来……此一时彼一时,我不能让你留在府里……” 一切只因为她的身分! 雪盈心酸不已,她硬起心肠,再度朝回台北的目标接近。 他要她走,她会走的。不会再惹人厌,不用再被人赶,她会顺从他的心意,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这辈子、水远不再打扰他! “雪盈,我爱你,我是这么样的爱你,请你睁开眼睛看看我,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说爱你,你不能离开我啊!” 身后那血泪交织的字字句句再度揪紧了雪盈的心,她脚下一顿,痴痴地回头看着哀哀呐喊的商康。 迷雾里的雪盈已经和宇彬挥手道别了,她正站在亮起红灯的十字路口,心碎且茫然。 快,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有预感,如果没能及时回到自己的身体内,待车子撞上她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回到现代了。 她得阻止自己闯红灯,不让车祸发生! 可是身后那声声哀戚的呼唤却让她的脚步再也迈不开,她不能就这样抛下商康,回到现代……决定的瞬间,雪盈死命地咬着历,眼睛一闭,回头走向商康。 尽避很他、怨他,心被他伤得千疮百孔,但她还是舍不得他。 她不能丢下他不管! 电光石火之间,她投身进人床榻上的自己。 商康眼眶泛红、眼神涣散,紧紧握着雪盈冰凉的手。“求求你醒过来,求求你。” 雪盈依旧昏迷不醒。 “老天,求你让雪盈没事吧!”他近乎崩溃地嘶吼,握住她手的手掌满是汗水。 陡然间,手底轻微的颤动让他睁开眼,不敢置倍地盯着雪盈。 是他的幻觉吗?她的手好像动了一下。 雪盈细长的睫毛缓缓揭了振,脸庞渐渐有醒过来的迹象。 商康屏息着,连呼吸都不敢地紧瞅着她。 她困难地抬起眼睑,焦距还有些模糊!慢慢地,她望见了商康焦急又狂喜的脸孔。 她想哭,又想笑,但是她选择了愤怒与冷漠。 “你没事握着我的手做什么?”她的声音微弱,却冰冷得令人心颤。 商康的心深深被刺痛了,但他还是感激上苍。 毕竟她醒过来了,回到他身边了。 “我好担心你,我差点被你吓死了。”他的眼眶迅速红了起来,再也抑不住连日来的紧张和心痛,“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整我的克星,专门和我的心脏过不去。” “既然如此,你还不放开我?省得我一不小心就把你给克死了。”她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不放,我宁愿让你克死也不放,我怕我一放手你又会离开我了。” 他深情似海又痴傻癫狂的话令雪盈心酸,泪水就像下雨般滑落脸庞。 商康被她的眼泪给烫痛了,急忙替她拭去泪水,手足无措地赔不是,“对不起,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原谅我这个大混蛋……如果不是我说了那些 浑帐至极的话,你也不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我该死!” “谁要你死来着?”她吸着鼻子,边瞪着他边挣扎着要坐起来,“少自作聪明了。”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当心,慢点,你身子还虚弱得很,千万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我没事。”虽然全身虚软无力,雪盈还是嘴硬地回道。 “你肚子饿不饿?我让妙儿去厨房端碗汤过来,你得快些补充元气才是。”他笑逐颜开,造声叫着:“妙儿,璇儿──” “大少爷,姑娘醒了吗?”妙儿、璇儿愁眉苦脸地走进来,在见到雪盈后双双呆在原地。妙儿首先回过神来,“哇,姑娘,你真的醒了,谢谢老天,你真的醒过来了。” 妙儿和璇儿又哭又笑,已经忘了有主子在场。 “嗨,我舍不得你们两个,所以就回来了。”雪盈鼻酸地说。 商康眨眨眼,拼命想眨掉眼眶里的雾气,“你们两个先到厨房端参扬和药过来吧! 还怕以后没有机会说话吗?” 妙儿和璇儿这才兴奋地奔出房间,看样子是要四处去宣告好消息了。 雪盈唇边的一抹笑意在看到商康之后,再度收了起来,“放开我,我自己会下床。” “你怎么能现在下床呢?”他大惊失色。 “你管我做什么?我只不过是你商府一个吃闲饭的人,待会儿就要滚蛋了,你理我那么多做什么?收起你的关心吧!我担当不起。”她忍不住冷言冷语。 商康脸色刷白了,他低声道歉,“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赶你走,但是请你听我解释好吗?” “有什么好解释的?”她转过头不看他。 商康叹了口气,深情地表白:“我爱你,无论你是人、是妖,我都不在乎,只要能够留你在身边,我愿意牺牲掉一切。” 他出自肺腑的告白重重地打动了雪盈的心,瓦解了她所有的痛苦。 想起朦朦胧胧中听见的哀诉与恳求,她心软了,眼泪又再度夺眶而出。 “你说谁是妖呀?”她拉过他的袖子擤鼻涕、擦眼泪,又是哭又是笑又是皱眉的,“胡说八道,简且不知所云。” “你的意思是……”商康主动提供另外一只袖子给她擦眼泪,整个人却是一呆。 “意思是什么?你是什么意思?”她故意把他的袖子弄得脏污,“谁知道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狐狸精?”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谁是狐狸精?你才是蜘蛛精咧!”她忿忿地瞪着他,“我警告你,你不准学你表妹那副德行来骂我。” “慈君?”他脸色一沉,“慈君对你做了什么?” “跟阁下一样,有事没事就净骂我是狐狸精,我真不晓得你们为什么动不动就喜欢骂人家狐狸精,多亏你们还是有修养、有品德的官宦之家呢!其是有辱斯文。”她冷哼了一声。 商康又好气又好笑,“你的意思是说慈君找过你麻烦?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说着说着,她被冤枉的气又来了,“好让你籍机赶我出去吗?” 商康既心疼又怜爱,“我怎么会赶你出去呢?之前是我的错,也是我误会了……可是我问你的身分时,你为什么还承认你是孤精呢?” “我哪有?”她瞪大眼睛。 “可是你不是说──”他的声音愈来愈小。 天,果然没错,是他辞不达意,造成了双方的误解。 “我以为你知道我不是古代人啊!”她眨眨眼。 商康眯起眼睛,愕然不已,“你说什么?” 他该不会是听错了吧?古代人?她当然不是古代人,她明明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阿! 雪盈瞅着商康惊愕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会来,看来我还是瞒不过。” 商康没来由地心慌起来,但是当他看着雪盈时,所有的疑虑与担忧又瞬间消失。 无论如何,只要雪盈在他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慢慢说。”他微笑了。 雪盈提心吊胆地看着他,说话变得吞吞吐吐的,“你听了以后千万不要把我当作妖怪喔!事实上我也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急,慢慢来。”他轻柔地替她拭去额上的汗。 她吞了口口水,勇敢地说出其相,“我不是大理人,也不是大宋人,我是出生在几千年后的台北。我知道这很难令人相信,也知道这很匪夷所思也就是说,我不是现代的人,而是未来的人,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里,也就是我们那儿所谓的古代。” 商康瞪着她,好半天没有说话。 “不知道你会不会宁愿我是狐狸精?”她吐了吐舌头,“那可能还会简单一点。” “你是怎么来的?”他终于清清喉咙开口。 “不知道,那时我想着不要活了,结果刚好有一辆车子开过来把我撞倒,接着眼前一黑,就掉到这里来了,”她连忙摆手,“别要我解释,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么,”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神充满了忧虑与恐惧,“你会再这么突然的回去吗?” “呀?”她不明白商康的意思。 他倏地拥抱住她,像是害怕她消失在自己眼前般,“请你不要离开我,不要像来的时候一样,突然又消失回去……我受不了这个,如果你突然不见了,我一定会发狂的。” “你相信我的故事?”她惊讶地叫道。 商康低喃:“我怎能不倍?我就知道这么特别的小女子绝对不是寻常人物,可是……可是……” 雪盈蜷缩在他温暖的怀中,明显感受到他身子的颤抖,她心疼极了。 “我不会回去的,真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她轻声呢喃,温柔地安抚着他。 商康用力地呼吸着,感觉到心脏在胸膛内激狂地跳动。“你保证?” “我保证、我确定。”她缓缓地将方才‘选择’的情形告诉了他。 商康听得又紧张又欣慰,他闭了闭眼睛,暗自感激上苍。 “我既然已经选择了留下来,就是打算与过去切断关系,永远跟它道别了,”她抬起头,轻轻地抚着他清瘦的脸颊,“因为我爱你,我舍不得离开你呵!” 海康低喊一声,紧紧环抱住她,恨不得将她整个揉进身体里。 “雪盈,天知道我有多高兴、多快活,我多么感激老天爷把你留给了我。” 雪盈满足地低喟一声,“我何尝不是?谁知道我居然会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里,又爱上了你。” “这叫天赐良缘、三生有幸。”他低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的确。”雪盈紧紧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声,满足地笑了。 妙儿和璇儿捧着参汤站在门外,两人相覤一眼,默契十足地笑着离开。 就将这里留绪这对有情人吧!! 第十章 钟原和高离一旦联手,三天毕竟还是太多了。 不过也是夜鹰七骑太过于自满,以为埋伏在司空府附近就可以伺机除掉雪盈。 他们不知道,散播谣言的伎俩虽然高明,但是在钟原与高离的抽丝剥茧下,毕竟还是发现了疑点。 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如果发现了狐狸精,该向哪家道观求救。 他们决定去拜访这家位于东城巷内的道士观。 “这家道观近日才在大理城开张的,在谣言传出后,已经有不少人涌进观内乞求灵符,”高离一身青衣,步履轻快,好整以暇地挥着扇子,“而且最主要的是,这家道观有七名法力高强的道长……很巧吧?” 钟原穿着黑衣,沉稳地走着,“很可疑。” “待会儿似从后门堵住,我从前门上。” 钟原疑问地挑高浓眉。 “你口舌比较不灵活,可能探听不出什么就已经打草惊蛇了,所以这种耍嘴皮子的工作就由我来吧!”高离笑嘻嘻地说道。 “可以。”钟原说话仍是言简意赅。 “好,咱们走吧!”高离倏地收起扇子。 现今正是大理的太平盛世,冠盖满京华,到处可见华丽的商家和来自四方的旅人。 那家道观就在闹中取静的东城偏巷内。 钟原和高离相覤一眼后,极有默契地闪身离开,潜向后门。 斑离萧洒地一挥扇,活像个翩翩佳公子地踏进了道观。 “这位施主有什么事吗?” 一位道士打扮的大汉从里间走了出来,对着地打了个法礼。 斑离愿用他司徒府里所有的财物打赌,这人绝对不是个普通的道士。 瞧他一脸剽悍暴戾之气,哪有半点修道之人的慈悲样? 斑离心下了然,脸庞却堆满了笑容,“这位道长,听说贵道观有特别的治狐灵符,不知道小生能不能跟你要几张?唉!最近城内闹狐害,我一家子都紧张得要命,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奢……道长看起来这么慈悲,一定肯施舍几张灵符给我吧?” 那道士抬起下巴,恻恻一笑,“施主好说,斩妖除魔乃分内之事,不过这灵符乃是我师兄弟七人耗费精气法力绘制而成,所以价钱上嘛……” “不打紧,不打紧,这是应该的,你随意开个价吧!只要能避过狐害,无论花多少银子我都甘愿。”高离左顾右盼,“咦,怎么不见其他的道长?都出去斩妖除魔了吗? 道长们可真忙呀!” “我师兄们正在里间商议捉妖之事,这个你是不会了解的,”那道士忍不住露出贪婪的神色,“不知施主要几张灵符呢?” 斑离轻轻一笑,板起手楷来算了算,“这个嘛二张、两张、三张……一共要七张。” “一张十两银子,这七张总共七十两银子。”道士从怀中掏出黄色的符纸来,正待数七张给他。 斑离的动作快如闪电,他手中的扇子随意一指,顿时点住了那道士的穴道。 道土惊恐地瞪着他,“你……”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假藉抓害之说来诈取钱财,光凭这点就已经于法难容。”高离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听说你们共有师兄弟七人,咦?上次司空府遭七名贼人闯人, 懊不会就是你们七个吧?” 那道士脸色大变,却犹矢口否认,“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警告你,我的师兄们不会放过你的!” “什么跟什么,我还不想放过他们呢!”他随手用扇子敲了敲道士的脑袋,“乖乖待在这里,本少爷要进去‘降妖伏魔’了。” 那道士眼珠子一转,张嘴欲大叫示警,却被高离快手一弹,点了哑穴。 他愤怒又惊骇地瞪视鬲离,一张脸涨成了血红。 “不要吵,乖乖站着。”高离脚步轻快地进人后室。 其余六人的反应奇快,在见到高离闯入之后,立刻亮出兵器迎战。 夜鹰老大细眯起眼睛,冷冷地出声:“阁下有何要事?因何无故闯入贫道的静修之地?” “别再佯装了,哪有道士像你们这么粗暴的,简直像土匪嘛!”面对六位虎视耽盼的大汉,他非但不紧张,还啧啧有声地叫道:“哎哟,刀子倒是挺利的,我好怕喔!” 夜鹰老大心知来者不善,大手一挥,六人动作如一地攻向高离。 斑离微微一笑,挥舞着折扇迎上,姿态优美、攻势凌厉,以一挡六却毫不逊色。 七人缠斗在一起,不时可见刀光劈来、扇影舞去,乒乒乓乓地好不热闹。 夜广六人知道遇到强敌了,他们不约而同地轻叫一声,往后门遁去。 “别跑呀!少爷我还没玩够咧!”高离长笑一声,脚步飞快地追上前去。 钟原就在后门截住了他们,他以一双铁拳迎敌,身形虎然生风,没两下就摆平了三个。 剩下的三人则是被紧迫在后的高离追得手忙脚乱,狼狈不已。 夜鹰老大眼神阴骛,他知道今天势必栽了,“慢着,我有话说。” 斑离两下子就解决掉了其中两人,笑眯眯地稳住身子,“做什么?你要告饶吗?” “阁下到底是哪条道上的?我们兄弟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两位吗?”他咬着牙,“何苦逼人至此?” “我乃大理司徒,这位则是钟司马,”高离紧紧盯着他,唇边泛起一抹毫无笑意的笑,“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们绝对不是什么道士,更不是来大理捉妖的,是吗?” 夜鹰老大心下一惊,神色复杂地笑笑,“好,既然司徒大人那么豪爽,在下也干脆一点。没错,我兄弟七人不是道士,而是大未墦右丞麾下的夜鹰七骑,此次来到大理是为了追缉一名女子……贵国的商司空也知道这件事。” “你们为什么要追缉那名女子?” “那名女子来历古怪,潘右丞下令一定要将她擒回。”夜鹰老大微带谴责地看着高离,“司徒大人,我大未与大理素来交好,贵国就算不能帮忙追捕此姝,至少也要做到 不予干涉,可是在下实在不明白,司徒大人今日之举是什么意思?” 他的话咄咄逼人,句句带有责问意味,钟原浓眉一皱,正要开口,高离已经抢先反“这位壮土,话可不能这么说。没错,大未与大理两国素来交好,但是贵国怎么能够凭丞相的一句话,就随意进人大理国土大肆搜捕?”高离挑眉冷哼。 “我们丞相已经事先知会过贵国的商司空了。” “商司空只答应尽力协助寻找此名女子,可没有答应让你们进来捣乱啊!” 夜鹰老大一窒,脸色难看起来。 “请阁下回去禀报潘右丞,就说敞国境内并无此名女子的踪影,请他再到别的地方去找找。”高离轻弹衣袖上的灰尘,沉声说道。 “司徒大人此言美矣,那女子明明就在商司空府里,是在下亲眼所见,”夜鹰老大眯起眼睛,“如果司徒大人执意刁难,那么在下只有回去禀告丞相,说贵国故意收容袒护妖孽了。” “你凭哪一点说人家是妖孽?有没有证据呀?” “潘右丞亲眼见到此名妖女平空出现在丞相府中,不是妖孽是什么?” “如果她是妖孽,她干嘛不还手?为什么容得你们这般千里追杀?”高离邪邪一笑,“我看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该不会是她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吧?所以潘右 丞才要这么急着捉回她?” 夜鹰老大脸色陡然变了,他怒视着高离,“司徒大人,你不要胡言乱语、造谣生事。” “胡言乱语、造谣生事的是你们吧!” “你……” “请你回去转告潘右丞,我大理国虽然不像大未那般疆土辽阔、人才济济,但是也不是一堆傻瓜,虽然并不知道其中内情为何,但是也不至于被这样的幌子给哄得团团 转,”高离走向他,夜鹰老大情不自禁地退了一步,“那名女子是妖是人我们并不想知道,但是她现在身在大理,就是我大理的子民,受大理的庇护……潘右丞如果想要人,就请他亲自到大理来,至于其他偷偷模模的事儿,就免了吧!” 夜鹰老大瞪着他,半天读不出话来。 “你们可以走了。”钟原怒声喝道,眸光锐利。 地上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大汉连吭都不敢吭一声地爬起身来,眼神里明显透露着恐惧。 夜鹰老大恨恨地一咬牙,“山高水长,我们总有一天会再碰面的,告辞。” “你们道观前厅里还有一个哪!”高离吆喝,“别让他落单了。” 他们六人头也不回地走掉,对于高离的话似乎一句也没听见。 不过夜广老大还是回过头来瞥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有着阴恻恻的得意色彩。 他已伏下了一步暗棋,所以还没完全输呢! “轻轻松松就解决了。”高离拍拍手,笑看着钟原,“咱们回去跟阿康报佳音吧!” 钟原一撩眉,“事情还没完。” “我知道,但是剩下来的就简单多了。” “潘右丞会老羞成怒。” “所以咱们得快点找出他要追杀雪盈的原因,搞不好能揪出他的狐狸尾巴呢!” “走。” 当下不啰唆,两人快速赶往司空府。 “阿康,快快,咱们有大事要商讨……哎呀,真对不起。” 潇湘水榭里相拥的两个人连忙分开,纷纷红了睑。 商康轻咳一声,“看你们两个一脸欢欣,是事情有什么头绪了吗?” “岂止有头褚,我们可是大大的有所收获呢!”高离简单地说明了整个情况,最后好奇地瞅着雪盈,“雪盈妹子,问题的症结在你身上……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呀?” 雪盈呆呆地望着地,“我还以为逃到大理来已经没事了;没想到他竟派人追杀到这里来。” 商康揽紧她,眼柙温柔至极,“你想想看,是不是无意中撞见了他们在商讨什么事? 或者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雪盈努力地回想着,“撞见什么?我那时候是突然掉进一间气派的房子里,房里头有两个老头子,”个穿着大官服饰,看起来威严稳重,另外一个则是穿着很奇怪的衣 服……好像是那种塞外民族的服饰……两个人看到我的时候都脸色大变,活像看到鬼一样,我趁他们还来不及反应就拼命往外跑……就这样一路躲躲藏藏的,被人家砍了好几刀,沦落到边境,接下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 “塞外民族的服饰?”商康深思着,“是藏族或苗族、夷族的吗?” “不是,不是,”雪盈拼命回想,“我好像听到那个大官──潘右丞吧,提到‘西夏’这两个字,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斑离低呼一声,和钟原交换了一个眼神。 “西夏大王赛喀尔!”商康眸光一闪,蓦地想通了一切事情。“原来如此。” “我就说嘛!一定是有阴谋的。” “果然。” 雪盈活像鸭子听雷似地看着他们三人,“什么跟什么?你们知道了什么?西夏大王赛喀尔又是谁?” 商康解释,“西夏和辽国都是大宋的宿敌,素来对大宋国土虎视眈眈。你想西夏大王派遣使者暗地和墦右丞接触会有什么好事?” “潘右丞要叛国吗?”她脑子灵光一闪,想起了电视古装剧里头常有的情节。 可惜她的历史不怎么好,要不然就可以推测接下来大来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她这样,身在‘历史’中的。 斑离重重一拍大腿,开心地赞道:“果然聪明,你说得没错,潘右丞的确有叛国之意……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和忠心耿直的傅左丞比起来简直是天美地别。”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卷入政治阴谋里了,该怎么办才好?”雪盈捧着脸颊低呼,满心忧愁。 商康浅浅一笑,温柔地揉揉她的头,“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会安排的。” “怎么安排?你又不是大宋的官。”她怀疑地瞅着他,“你能做什么?” 斑离忍不住噗哧一笑,“阿康,你这个小娘子简直太小看你了,大名鼎鼎的商司空居然被看得这么扁……快,露几手给她瞧瞧。” 雪盈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叫道:“有什么好瞧的,他就只会欺负我而已啦!” 钟原忍俊不住地笑出来,兴味十足地睨着商康,看他做何反应。 商康脸上既窘又愧,心里更是盈满怜惜,“雪盈,请你原谅我吧!我已经知道自己以前有多浑球了。” 雪盈嘴角弯成了一抹深深的笑意,皱皱鼻子笑道:“知道就好,没关系,我大人大量,女子不计小人过,这次就放过你了。” 斑离哈哈一笑,一脸怜悯地看着商康,“阿康,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宁死不碰女人了吧?” 商康还来不及回答,雪盈已经老实不客气地拍拍高离的肩。“喂,这位大哥,你自己抱独身主义就算了,不要拉我家阿康跟着你做和尚啊!” “啥?谁是和尚?” “你呀!” “我?你说我全身上下哪点像和尚了?”高离哇哇大叫。 “还说不是,你看你……” 商康乘机技着钟原离开现场。 “就把地方留给他们两个去吵吧!”他笑着摇头,“阿离这次是遇到对手了。” “可不是?”钟原微笑。 “我们去办正事,”他剑眉一扬,神色果断睿智,“看来大宋朝内即将有一番动荡了。” “你要直接修书给博左丞?” “不,”商康唇边泛起一抹深沉的笑,“是给大宋皇帝。他素来疑心病重,我们只要让他知道西夏使者曾经到过潘右丞府上就够了。” “要附上证据吗?” “只要开了个头,大宋皇帝自然会派人去求证这件事的。”商康抬眼凝望远方,轻轻叹了口气,“潘右丞虽然奸诈狡猾,但是一旦议大宋皇帝知晓此事,他的官位和性命 恐怕……” “我们只是在做我们该做的事。”钟原提醒他。 商康眨眨眼,释怀地笑了,“说得也是。” 远处乌云密布……好像有场大雷雨正要在大宋上空肆虐了。 慈君已经没有办法忍耐了。 她一直在找最好的机会下手,可是表哥天天都紧跟在博雪盈的身畔,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雪盈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 道长给她的那包菜粉一直被她紧紧据在身边,却苦无用武之地,慈君整个人都快发狂了。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表哥销假上朝了……这天晌午,雪盈吩咐妙儿和璇儿乖乖待在房里练字,自己一个人则到花园里头四处溜达。 天气这么晴朗,阳光这么温暖,就连微风扑面都带来了清凉的气息。 迸代的空气果然不是盖的,真不错。 雪盈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靠在一株大树下乘凉。 “傅姑娘。”慈君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吓了她好大一跳。 她还真怀疑这个姑娘是不是跟猫拜师学艺过,要不然怎么走路跟猫一样的无声无息呀? 雪盈瞪着她,“有什么事吗?” “关于上次的事,我真的感到很抱歉。”慈君小小声地说。 雪盈防备地看着她,“是吗?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看到表哥对你那么好,我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她垂下眼睑,遮住那恶毒愤恨的眼光。 雪盈才不相信,她还是充满怀疑地看着慈君,还有她身旁的丫头翠玉。 翠玉手里捧着一盅食物,一脸友善的表情。 “傅姑娘,我希望你大人有大量,能够原谅我上次的失礼,”慈君眨眨眼,接过翠玉手上的瓷碗,诚恳地说:“这是我亲自炖的莲子汤,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唱了它 吧!”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雪盈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不敢喝莲子汤。” “傅姑娘,这是我的一片好意,难道你一点都不领情?”慈君眼圈一红,当下就要掉泪。 雪盈看着她的表情,迟疑了一下,“这……” “这莲子汤是我特地为你做的,请你看在我真心诚意的份上,喝了它吧!”慈君诚诚恳恳地哀求这,“喝了这盅汤,让我们两个尽释前嫌,彼此心里不再有疙瘩好吗?” 雪盈看着那盅莲子汤,最后还是缓缓点头,“谢谢。” “你要不要现在喝喝看?告诉我你的感觉怎么样,这样我下次就知道该怎么煮才会更好喝。”慈君稍嫌热切地催促,她几乎是紧盯着雪盈,捧着莲子扬就要凑近雪盈的嘴。 她的过分‘诚恳’倒引起了雪盈的疑心。 这汤一定有名堂,千万喝不得! 翠玉在一旁鼓吹着,“傅姑娘,你喝喝看呀!这是我们家小姐的好意呢!” 雪盈愈来愈感觉到不对劲,她一面陪着笑一面思索着该怎么办。 “傅姑娘,快点喝喝看。”慈君又在催促了。 雪盈眼见她和翠玉愈走愈近,脑子里瞬间亮起一个点子。 “我吃、我吃,巩小姐的好意我岂有辜负的道理?不过这么大一盅我喝不完,不如咱们两个一起喝吧!”雪盈轻轻推着她的手,将汤凑近她嘴边,“一人一半,感情才不会散。来,我们把它干了。” 慈君脸色大变,移开瓷碗退后好几步,“呃,我不喝,这……这是特地煮给你喝的,你喝就好。” 雪盈心中窃笑,她佯装天其无邪地笑道:“没关系啦!既然你都已经那么有诚意了,那你就有诚意的陪我喝完这一盅莲子汤吧!你先喝一口。” “不,不用,你喝,你喝。”慈君心惊胆跳地抱着瓷碗,拼命想说服她。 雪盈眼珠子一转,立刻望向翠玉,“翠玉,那你跟我一起喝,好东西要和好朋友分享,咱们一起来!” 翠玉吓得打哆嗦,拼命摇头,“不,姑娘喝就好。” “你们不要客气了,大家一起喝。”雪盈作势欲走过去夺碗,惊得慈君主仆两人逃开好几步。 “走开,走开!”她们两个人脸色苍白。 雪盈再也忍不住了,她大笑出声,“拜托,你们两个的演技实在是有够烂,用的手 法也实在有够老套,这年头哪还时兴什么下毒药?就算下毒药也不要下得这么没有技巧嘛!” 慈君这才知道自己的伎俩被识破,她气得脸色发白,尖声叫道:“傅雪盈,好,今天就算你不想喝也由不得你……翠玉,咱们押着她喝下去!” 翠玉咬着牙,一不做二不休地扑上前去,死命地将雪盈压制在树干上。“小姐,快!” 雪盈奋力地挣扎着,可是谁晓得看来稚女敕的翠玉居然力气不小,她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慈君颤抖着手,一边端着碗,一边伸手要去板开雪盈的嘴巴。 “放开我,你以为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我吗?你不要一错再错……”雪盈看着逐渐靠近的毒药,吓出一身冷汗,她拼命挣扎想月兑离钳制,“趁你表哥还不知道你的行为,快点放下屠刀吧!” 天哪!她都已经话无伦次了。 慈君是疯狂地红了眼眶,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却是坚定地要银她唱,嘴里还念念有词,“只要你死了,表哥就是我的,他就是我的了……如果不是你这只狐狸精出现,他早就是我的了。” “天,你疯了!”雪盈已经快要没有力气了,她又惊又气又痛地叫道:“救命啊! 快来人啊!” 慈君正要将莲子汤倒进雪盈的嘴里时,陡然间碗飞了,她的人也被震倒在地。 “慈君,你在干什么?”商康沉稳地抱若惊魂未走的雪盈,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慈君,内心既痛苦又愤怒,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了。 没想到平时柔柔弱弱、温温婉婉的慈君,居然心狠手辣地要毒死雪盈。 慈君呆住了,她瘫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表哥厌恶又心痛的表情。 “表……表哥……你听到了什么?”她慌忙地想要解释,“你不要误会了,我没有怎样,我真的没有怎样……你看,傅姑娘不是还好好的吗?” 苞在商康身后的仁德一把揪起翠玉,“大人,这名女子是共犯,罪大恶极,该如何处置?” 翠玉吓得浑身发抖,她魂飞魄散地嚷道:“大少爷饶命啊!是小姐要我这么做的,真的──” “闭嘴,你这个小贱人,你怎么可以把责任统统推给我?你忘了我是你的主子了吗?”慈君心慌意乱,又气又急地叫着,“如果不是你带我到东城道观的话,我怎么可能拿得到这包药粉呢?表哥,表哥你不要听她的,这包药粉是道长拿给我除妖的,只要传雪盈吃下去,她就会现出原形!真的,你相倍我,我是要替你除妖啊!” 商康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沉声命令道:“仁德,把她们两个带下去,交由东城知府审理。” 他既心痛又难过,可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如何能偏袒自己的表妹呢? “表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慈君一路尖叫着,“姨妈不会让你这样对我的,她会救我的……表哥,我爱你呀!” 雪盈心惊地看着她们被仁德拎走,双手情不自禁地攀上商康的手臂,“你可不可以放了她们?” 商康眼底写满心疼与怜惜,还有更深的无奈,“你有没有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喝进毒药?” “我没事,只是被吓了一跳,”她面露忧虑,“巩小姐虽然意图毒害我,可是她毕竟没有得逞,罪不致死,你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放她一马?” “没有人要她的命,只是她既然犯了法,就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他深深叹了口气,“她这么对你,你居然还替她求情?” 雪盈冰凉的小手握住他的,“她不是故意的,只是对你一片痴情,可不可以从轻发落?毕竟她是你的表妹,尤其你娘会怎么想?她一定会很伤心的。” “我理会得,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他拧眉,“难怪我一直想不透夜鹰七骑怎么会知道你人在司空府,原来是慈君通风报倍,但是她怎么会知道你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呢?” “可能是因为这个,”雪盈想了想,撩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臂,“我手上的红色胎记。上次她不小心扯下了我的袖子,看到了我的胎记。” “原来如此。”商康恍然大悟,轻轻吁了一口气,“还好这件孤害的事已经澄清,告一段落了,你以后再也不必担心被人追杀,或者有人会追究你的身分了。” “你真的都处理好了吗?”她斜眼睨着他。 商康被她眼中怀疑的神采给逗笑了,“怎么?不相信我?” 雪盈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一副犹疑不决的模样。 商康失笑,挑高眉毛,“这么不信任我?” 她嫣然一笑,用力地抱住他的腰际,“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呢?我都已经把一生交给你了,对不对?” 他环紧她的身子,满足地笑了,“我何尝不是?” 树影扶疏,花香撩人,商康轻柔地、深情地吻上了雪盈的唇瓣,也吻住了他们生命中永远的春天。 尾声 月明星稀,晚风醉人,一双人儿悠然漫步在美丽的月色下,笑语不断。 “商康,改天你陪我到边境小城去找钟勤兄妹好不好?我想答谢他们兄妹的救命之恩,尤其是碧草。” “当然好,我也得谢谢他们。” “你谢个什么劲儿?” “谢谢他们救了你啊!”他一本正经地回答,“要不然我就没有你这个好娘子了。” 雪盈脸红红的,笑槌了他一拳,“是啦,是啦!” “对了,昨天我已经大略向阿离他们说明你的来历,他们都深感惊奇,尤其是阿离,他一直吵着要来找你。” “找我干嘛?” “他要听你说说有关于几千年后的事情,”商康轻笑,“看样子他是好奇得紧。” “他呀,是太无聊了,改天记得帮他找个女朋友,一场恋爱谈下来,保证累得他晕头转向。” “女朋友?”商康眨眨眼。 “就是找个未来的娘子嘛!”雪盈眼睛倏然一亮,突然揪住了商康的袖子,兴奋地叫道:“有了,有了!” “怎么了?”商康乱没个性地随她拉来扯去,好脾气地笑问。 “钟勤的妹子碧草,她可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假如把她跟高离配成一对……”她笑得好邪恶,“嘿嘿,嘿嘿嘿……” 商康回想有过一面之缘的碧草,情不自禁地大笑出声,“你是认真的?” 雪盈笑倒在他怀中,一脸得意和促狭,“看着吧!” “天!”商康怀抱佳人,已经笑得腰杆都打不直了。 阿离,看样子你逍遥的日子也不久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