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美丽的意外》 序 在这个网路十分发达的年代,似乎很少人会再动笔写信了。 我非常怀念过去那种等待信件的感觉,尤其是小时候还住在山上那段时间,我们收信的方式是十分的特别的。 因为山上交通不便,再加上每户人家的距离都有些遥远,邮差若要将信件一户一户地送达,恐怕要花掉相当多的时间。 记得有一次,邮差为了送一封挂号信,从白天找到黄昏,才终於找到我们家,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他脸上那种无奈的表情…… 於是,邮局决定将住在山上所有人家的信件统一放在村子里的一家杂货店,山里头的人家可以趁外出时,顺道过去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信件。 因此,在我念国小、国中那几年,每天放学后都会到杂货店看看有没有自家的信,那时收到的大多是姊姊的信,因为,大我五岁的姊姊,总是喜欢交一大堆的笔友,张三李四的,几乎每天都会有人写信给她。 直到自己上了”高中以后,偶尔会收到陌生男孩的来信,虽不知他们长得是圆是扁,却也因此感到些许的虚荣,那种被“偷偷喜欢”的感觉还挺不错的…… 这本小说,就是由一封封往返的信件所串连起来的,藉以凭吊那个已经渐渐远去的年代。 笔事就从凌希安六岁时开始说起吧…… 楔子 这是一个初秋的早晨,无云的天空一片湛蓝,阳光热情地洒落,照耀著大门上头那五个鲜红色的大字--“慈辉育幼院”。 从大门望进去,一群小朋友正在那儿嬉戏,只要从外头那一片砖红色的围墙走过,就可以听见那一阵接著一阵清脆的笑闹声。 没多久后,一位穿著白洋装的女子牵著一个大约五,六岁大的小女孩,沿著围墙走来,在靠近大门口的地方,女人突然停了下来。 “你在这里乖乖地等妈咪,妈咪一会儿就来接你,好不好?” 女子蹲,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抚过小女孩那张洋女圭女圭般精致的脸颊,秀眉微蹙,眼底透出一抹强抑住的忧伤。 小女孩不解地看著妈咪那张漂亮的脸孔,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今天的妈咪看起来怪怪的。 平时妈咪总是说外面坏人很多,千万不要一个人跑出去,可现在……妈咪怎会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小女孩眼底闪烁著一丝的不安,担忧地问: “妈咪要去哪里?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妈咪要去的地方不能带小朋友,你在这里等,不要乱跑,嗯?”女人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小女孩。 “妈咪要快一点来哦!”小女孩虽害怕,仍然坚强地点点头。 “乖孩子!”女人放开小女孩,亲亲她的小脸。 “妈咪为什么……哭哭?”小女孩满脸疑惑地看著妈咪自眼角滑落下的泪水。 女人抹了抹面颊上的泪水,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妈咪没有哭哭,妈咪只是……只是眼睛痛痛。” “安安帮妈咪吹吹。”小女孩对著女人的眼睛轻轻地吹气。“这样有没有舒服一点?” 然而,更多的泪从女人的眼角滑了下来,小女孩顿时慌张起来。 “妈咪很痛吗?” “很痛……很痛……”女人再次倾身向前紧紧地抱住小女孩,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妈咪要去看医生喔。”小女孩不放心地叮咛著。 “嗯!妈咪一定会记得去看医师的。”女人拍拍小女孩的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安安,你要乖乖地等妈咪喔!” “妈咪快点去吧,安安会乖乖地在这里等,不会乱跑的。”小女孩坚强地保证。 女人再亲一次小女孩的脸颊,将她稍微凌乱的发丝整理一下,深深地凝视许久,晶莹的泪水再次凝聚,她突地伸手掩住口,匆匆地站起身,头也不会地沿著围墙一路往前跑。 小女孩望著妈咪的身影消失在墙角的另一端,她黯然地垂下头,看著自己脚上那双新买的粉红色皮鞋,还有放在她脚边那一个水蓝色的手提袋。 她不知道手提袋里面放著什么东西,更不明白为何今天一早妈咪就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却将她连同这个手提袋一起留在这里。 一会儿,小女孩终於被围墙内那一阵阵天真无邪的笑声所吸引,她好奇地朝大门的方向走过去,果然看见大门内有一群正在玩乐的小朋友。 她凝神注视著小朋友们正在追逐的那颗色彩鲜艳的球,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慈爱的妇人向她走过来,温柔地问她: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在等妈咪。”小女孩用一双警戒的大眼望著这位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妇人。 “你妈咪到哪儿去了,怎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妇人亲切地模了模她的头。 “妈咪去一个小朋友不能去的地方……一会儿就来接我了。”小女孩向后退了一步。 熬人眼中充满了疑惑,她皱了皱眉,接著又温柔地问:“小妹妹,你进来和大家一起玩好不好?” 小女孩犹豫了一会儿。其实她也好想进去玩,可想到妈咪交代过不能乱跑,最后她还是坚定地摇摇头。 “妈咪说不能乱跑的。”有点委屈地咬了咬下唇。 “没关系!进来这里玩,妈咪回来一样可以看到你啊!” “真的可以吗?”小女孩有些心动了。 “当然可以。” 熬人温柔的语调和阳光般的笑容,瞬间融化小女孩的戒心,她终於开心地点点头。 熬人一手拿起她的手提袋,一手牵著她的小手,走进那扇大门。 没多久后,小女孩便成了嬉戏中孩童里的一员,他们开心地跑著、追逐著,如彩虹般艳丽的球在草地上滚著、在空中飞著……小女孩暂时忘记了自己还在等妈咪来接她…… 坐在不远处的办公室内的妇人--也就是院长,将小女孩带来那个水蓝色的手提袋打开,只见里头整整齐齐地叠著许多色彩缤纷的衣服,还有一个牛皮纸袋。 院长将牛皮纸袋拿起来,取出里头的资料,仔细一看,都是有关小女孩身分的证明文件。 小女孩的名字,叫做凌希安。 “希安,你的父母亲给你取这个名字,应是希望你能够平安长大吧?”院长望著窗外广场上小女孩的身影喃喃地说著:“可他们为什么会把你送到这儿来呢?” 就在这时,院长桌上那支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游戏室内-- 一群小朋友正在溜滑梯上爬上爬下,还有部分小朋友在底下互相丢掷五颜六色的塑胶小球,天真的笑声是那么地清脆响亮。 这是一个不知愁的年纪,每个小朋友脸上都挂著天真的笑容,在属於他们的天地里尽情地玩乐……只有一抹小小的粉红色身影,趴在玻璃窗前静静地仰头看著窗外。 她寂寞的背影和那群正在玩闹的小朋友形成极强烈的对比,她似乎存在於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就算大家的笑闹声不曾间断,她都不为所动。是否外面还有一个更吸引她的世界,她想要飞出这扇窗,到那更广阔的天地? “她叫什么名字?” 俊雅的男子站在走道上,注视著游戏室内那一抹粉红的、寂寞的、孤单的身影。 “凌希安。”他身旁的女士顺著他的视线回答。 “来多久了?”男子偏过头看著女士问。 “不到一个月……”女士接著叹一口气说。“我们一直试著寻找她的母亲,可惜到现在都一无所获。” “哦?”男子眼中充满疑问。 就在这时,那抹粉红色身影突然转了过来,男子心上蓦地一阵惊悸。 小女孩有张十分漂亮的脸蛋,白里透红的肤色配上精致的五官,圆亮的眸子流露著一种让人莫名心痛的透明感…… 她,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他想。 “我是在大门口发现她的,询问后才知道,她母亲将她丢在这里,说好等一会儿就回来接她,可她母亲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过……”女士的眸光瞬间转为黯淡,语气中透著深深的怜悯和无奈。 “为什么?”男子将视线转回小女孩身上,喃喃地问。 他心里想的是:为什么会有母亲舍得下这么可爱的女儿呢? “希安到现在都还在等她妈咪来接她……”女士再次深深地叹口气。“她每天都坚持要到门口站上一、两个小时,就怕妈咪回来的时候没看见她……噢!可怜的孩子!” 男子感到一阵心酸,眼眶瞬间热了起来。 “她母亲也许会来接她吧?”同样的故事在这个地方一再地上演,可男子仍盼望著会有所谓的“奇迹”出现。 “不会来了!”女士语气坚定地说。 “为什么?”他随后发出疑问。 “就在我们发现小女孩那个早晨,她母亲曾经来过一通电话,她在电话那头哭泣著,说她没有能力养这个孩子,希望我们能收留她,让她好好地活下去……后来在我的追问之下才知道希安是个私生女,她母亲已经癌症末期了,她很害怕自己突然死去,希安没人照顾,所以才做这样的决定……” 这里的每个孩子背后都有一个辛酸的故事,有被恶意遗弃的,也有无可奈何的,但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他们最后都是同样的下场--成为一个孤儿! “希安知道她母亲的病吗?” “应该是不知道。她一直告诉我,妈咪很爱她,不会丢下她一个人。所以,从头到尾,她都表现得很坚强……唉!太早熟了,这孩子。” 太早熟了……男子在小女孩身上仿佛看见自己当年的影子。 “院长……”男子突然做了一个决定。“我想认养她。” “啊?”女士有些惊讶地看著他说:“可你才刚毕业……等你有了经济能力再说吧!” “您别担心。”男子眼中流露著坚定的光芒。“我刚领到第一份薪水……也是我该回馈这社会的时候了。” 对这世界他一直存有一种复杂的心情,一方面他怨恨著从小遗弃他的父母亲,另一方面他又感激社会上还有一些默默付出的善心人士,让他得以在孤儿院中顺利地成长。 “你真的长大了!”院长欣慰地模模他的头,感觉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愤世嫉俗的小男孩。 “为了希安,我会更努力赚钱,栽培她到学业完成、经济独立为止。”他知道自己没能力给她亲情,只能在物质生活方面满足她。 女士终於满意地点点头,这是她一手教养出来的孩子,他有这样一颗悲悯之心,让她感到与有荣焉。 这一年,他才二十四岁,刚从军中退伍,有了第一份正式的工作。 他感觉到一片太好的前程正在前方等著他,他的内心澎湃著一股热力,他要向遗弃他的父母证明,他一个人依然可以活得很精采…… 七年后,希安小学毕业的那一天,她接到一封署名汤姆叔叔的来信。 希安: 非常高兴,你终於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小学的学业。毕业典礼时,叔叔看见你上台领奖,你的脸上扬著骄傲神情,叔叔为此感到无比的欣慰。 希安,叔叔和你一样都是没有父母的孩子,我们在孤儿院中长大,虽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但我们有慈爱的院长像母亲一般地呵护著我们,还有一群命运相同的同伴,陪著我们一起成长,所以,我们并不孤单。 但,总有一天,我们仍要独立地面对自己的人生,希安,不管以后遇到什么样的挫折,你都要勇敢地去面对。跌倒了,自己爬起来,擦乾眼泪,笑一笑,继续昂首阔步地往前走。 希安,叔叔希望你成为一个坚强的女孩,自信地面对未来的每一天。记得保持脸上纯真的笑容,那是叔叔最想看见的你! 汤姆叔叔 希安不知道毕业典礼时他也在场,更不知道有个人为她默默付出这么多年,直到她向院长询问后,才对汤姆叔叔有了初步的认识。 可汤姆叔叔似乎要刻意隐瞒自己身分似的,留给她的只是一个邮政信箱,但希安很想见他一面,她很快地回了封信给他,说明自己渴望见他一面的心情。 没想到他却来了封简短的信说-- 如果你对叔叔心存感恩,等你长大之后,就用同样的方式回馈傍这个社会吧! 她在这个似懂非懂的年纪,隐约地体会到汤姆叔叔的用心,自此笑容不曾自她脸上褪去,她尽量让自己开朗自信地面对未来的每一天,因为她知道,有个人在默默地关心她,他随时都可能出现在她身旁的任何一个角落。 可惜,汤姆叔叔一直不愿与她见上一面,就连院长都不肯透露关于他的讯息,只是温柔地对她说:“他想见你时自然会出现,你不必太强求。” 她就这样一路等待著,直到她大学毕业…… 第一章 汤姆叔叔: 今天是我的毕业典礼,我一直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探寻,像等待奇迹似的,希望能在其中找到我的汤姆叔叔。 但,您还是让我失望了! 为什么不能让我见您一面呢? 这么多年来,您不断地鼓励我要好好念书,将来做个有成就的人。我一直以为在我大学毕业典礼时,您会让我见您一面,我一次次地幻想著您走列我面前,扬著笑脸对我说:“嗨!希安,我就是你的汤姆叔叔。” 我的希望终究还是落了空。眼看著同学们和他们的家人一起拍照,愉快地分享这最光荣的一刻,我却感到无比的寂寞,因为我最在意的人却没有来为我祝福。 您知道我有多伤心吗? 叔叔,我知道您有自己的想法,也许您从不需要我的感恩,只想默默地为我付出,可我却把您当作自己的亲人一样地看待,我渴望见您一面,渴望能给您一个紧紧的拥抱…… 叔叔,我再次恳求您,见我一面好吗? 一面就好,我将不再有遗憾! 希安 “来,笑一个,笑一个……嘿!那个短头发的小学妹,你被死当了吗?怎么一张苦瓜脸,开心一点嘛!今天是你们毕业典礼的大日子耶!要哭的话等拍完照再去痛哭一场……” 斑大帅气的男孩手里抓著一部单眼相机,极具专业架势地指挥若定,不时用他逗趣的言语逗得小学弟妹们哈哈大笑,好让他及时按下快门,抓住那灿烂的片刻。 卡喳!卡喳!一张张青春洋溢的照片就在他的嚷嚷声中填满胶卷,一群学弟妹却笑到脸都快僵掉了。 突然间,帅气的摄影师学长放开手中的相机,仰头东张西望地,仿佛在寻找什么似的。 “季薇学妹,怎么没看见咱们那位亲爱的同居人?快去把她找过来,已经没剩多少底片了,可别错过了这一刻,让青春留了白。”摄影师学长立即从人群里抓出一个跑腿的。 “孟泽学长,你一起帮忙找找吧!罢刚在礼堂散会之后,我就没看见她的身影了。”季薇也很奇怪怎么一转眼间他们的同居人就不见了。 “好吧,我们分头去找,这死女人真会跑!” 孟泽学长将相机往一个小学弟手上一搁,长腿一跨,拉著季薇就跑,没多久后就兵分两路。 孟泽几乎翻遍了学校里的每个角落,就是没看见同居人的身影,最后他连厕所都去找。 “希安,你躲在里头拉肚子啊?” 等了一下,没回应,倒是几个刚从厕所走出来的小学妹捂著嘴在偷笑。 “笑什么笑?没笑过啊!”剑眉一挑,大眼一瞪,吓得小学妹们拔腿就跑,逃之天天去了。 厕所没有,他只好又绕到别的地方找。 最后,孟泽终於在一间空教室里看见那一抹熟悉的背影。 可她肩膀一颤一颤地,好像在哭耶! 他悄悄地走到她身后,突然间“啊”地大叫一声,吓得希安脸色苍白地回过头,脸颊上还挂著两串未乾的泪水。 “阿泽,你要吓死我啊!”她一面抹去眼角的泪水,一面骂著。 “干嘛!学长我还没挂掉,你现在哭还太早吧?”见她一张梨花带泪的俏脸,可怜兮兮的,他很心疼耶!孟泽粗鲁地抓起她的手,一面拖著往外走,一面数落她: “你知不知道全世界的人都在等你拍照?怕自己长得太美会把别人比下去啊?别人太丑那是他们爸妈的错,你躲起来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听见他这翻“鬼话”,希安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就是有这种让人家瞬间破涕为笑的本事。 孟泽才拉她走出教室,随即又将她推进角落一间女厕内。 “快进去洗把脸,你现在的样子真是--有够丑!” 希安对著镜子,看著自己一张哭得眼睛、鼻子都红肿的脸,果真如孟泽学长说的--有够丑! 罢刚毕业典礼一结束,见同学们大都有家人陪同来分享这个特别的日子,她突然觉得十分感慨,想到自己这几年总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过了今天,未来又是一片的茫然,她却没有任何亲人可以倚靠,愈想愈伤心,才会忍不住掉下许多年都未曾流过的泪水。 “喂!快一点,我最讨厌等人,尤其是女人,婆婆妈妈的,真烦人!”等在外头的孟泽有些不耐烦地碎碎念著。 希安用手帕沾水,轻轻地覆盖住红肿的眼,她很清楚,这红肿要消也不是一时一刻的事。 “希安,你……怎么了?” 希安一走出女厕,就碰到刚找过来的季薇。 季薇看见她红肿的眼睛顿时愣住了,没想到一向开朗活泼的希安竟然会一个人躲起来哭! “没……没什么。”希安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要不你怎会哭到眼睛都红肿了?”季薇走到她身旁,轻轻地揽住她的肩。 “季薇,我真的没事,你不要为我担心。”她只是伤心罢了。 “希安,你别瞒我,我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季薇怎么可能接受这样敷衍的说词呢? “你们两个女人有话慢慢说,我先走了。”其实孟泽也不是什么神经大条的人,他很识趣地把悄悄话留给她们女人自己去说。 “季薇,你去陪你的家人嘛!不要管我。”她怎么好意思让季薇为了她而冷落了高高兴兴来参加他们毕业典礼的家人呢? “别这样,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好不好?”她早就想邀希安和她的家人一起用餐,就怕她会触景伤情而已。 “不好吧!那是你们的亲子时间……”她不太习惯看到别人一家子欢欢喜喜的模样。 “有什么关系?我们是那么要好的朋友,而且,我的家人一直很想认识你,你不会让我失望吧?”再怎么样她也不能让希安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度过这个日子。 也许,希安刚刚就是为了这个缘故在哭的吧?她心想。 “嗯,我跟你们一起去吃中餐就是了。”希安不再拒绝,为的是不让季薇再为她担心。 她们一起走到行政大楼附近,正好遇到班上另一个女同学。 “希安,助教在找你耶。”这位同学似乎也找她很久了,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助教找我做什么?”希安惊讶地问。 “我不知道耶,她只说有重要的事。”女同学耸耸肩说。 “那我先过去喔。”希安向季薇说了声,转身就要定。 “希安!”季薇叫住她。 “怎么样?”希安转过头看著她。 “我等你吃饭。” “嗯!我去去就来。”希安向她挥挥手,脸上又恢复她惯有的笑容。 “助教,同学说你在找我?”希安一进办公室便扬著一张笑脸问。 年轻的女助教从忙碌的公事中抬起头,她看见神采飞扬的希安就站在她面前,可她那双圆亮的眼睛怎么红红肿肿的? “你……怎么了?”助教关切地问。 “没什么!”希安若无其事地说:“想到明天就要和大家各奔前程,心上不怎么好过而已。” “说得也是,我毕业那天也哭得唏哩哗啦的。”助教笑著说。 “助教找我什么事吗?”希安又问。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助教从桌上一堆档案中取出一张传真。 “什么好消息?”希安好奇向前一探。 “有一家大型企业要应徵一名董事长秘书,条件是企管系第一名毕业的同学,我想这非你莫属了。”助教将传真纸递给她。 希安接过,看了一下之后,心上有些忐忑地问:“这么大一家公司的秘书不好做吧?” “怕什么?人家就是想用社会新鲜人,你去试看看嘛!这么好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去争取。”助教都替她感到兴奋了。 “唉!压力好大耶。”想到即将离开校园,踏入这个花花世界,她心上多少都有点不安的。 “嘿!希安,你不是一向都很有自信心吗?”助教半调侃地说:“只要你摆出你灿烂的招牌笑容,我相信没有人会拒绝你的!” “助教!”希安赏她一记白眼。 “好啦、好啦!不跟你说笑。”助教正色道:“这个你一定要去试看看,一个人的第一份工作很重要,无论如何,能够进入大公司担任秘书的角色,对你未来的前程会有很大的帮助。” 希安脑海中闪过汤姆叔叔对她的期望,她绝不能辜负他这些年来对她的栽培,她一定要成为一个有成就的人,然后才有能力再去照顾更多像她这样的孩子。 打定主意之后,她振奋地说:“助教,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我等你的好消息。”助教对希安的身世多少有一点了解,她真心希望希安能有一片美好的前景,弥补她生命中的缺憾。 和煦的阳光自窗缝中洒落,映在心头上暖烘烘的。希安就此告别了助教,告别了她四年的大学生涯,同时也告别了她依赖汤姆叔叔为生的日子。 希安明白,从今以后,她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坚强地活下去! 希安下了公车,绕过几条巷子,终於又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 走过砖红色的围墙,大门内一棵凤凰树正开得热闹,落了一地火红的花朵,她蹲,捡起其中一朵,想起从前她总喜欢用这花办拼成一只又一只美丽的蝴蝶,夹在书本里头,直到它失去原本艳丽的色彩…… 在这里她有过太多的回忆,此刻在脑海中一一地浮现,那些曾经让她哭过、笑过的陈年往事…… 她忍不住回过头望向大门外的一角,那个让她心碎的秋日早晨,她就是站在那个地方等待著永远都不会再回来的母亲……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不停地作著一个同样的梦,梦中的她都只有六岁,她一直站在这个墙角等待。因为,六岁的她始终都相信母亲会信守承诺回来带她离开这里。 如今,她已经二十二岁了,这么多年的光阴过去,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看开,也接受了母亲不会再出现这个事实,可她的心却从此缺了一个角,那是一个永远都无法弥补的缺口…… “希安!” 恍惚之间,希安听见有人叫唤她,回过头,她一眼就看见已经头发斑白的院长站在走廊前微笑地望著她。 “院长!”她一路飞奔过去,给院长一个结实的拥抱。 “希安愈来愈漂亮,差点就快认不出来了!”院长一边轻抚著她的长发,一边笑呵呵地说。 希安松开手,看著眼前这位已经比她还要矮小的院长,她眼中闪著晶莹的泪光,院长可是她生命中的第二个母亲啊! 院长的白发明明白白地告诉希安,她已经老了,算算院长也即将要七十岁了,希安想到总有一天她也会失去这个慈爱的长者,一阵酸涩瞬间涌上心头。 “院长,我好想你!”希安的泪水在眼眶中转著。 “乖孩子,院长也想你啊!”院长牵著希安的手往办公室里去。 落座后,希安看了看这间没有太多改变的办公室,就像自己的家一样,透著一股熟悉又温暖的气息。 “已经毕业了吧?”院长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昨天毕业典礼刚结束,我就一心想回来看看院长,看看这个地方。”希安内心澎湃著一股莫名的情绪。 “真好!”院长微微地叹口气说:“这几十年来,我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见从这里出去的孩子都能有所成就,你果然没让我失望啊!” “院长……”希安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今天可以顺利念到大学毕业,全都是靠院长和汤姆叔叔的栽培……可在毕业典礼前,我曾写一封信给汤姆叔叔,告诉他,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见他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但他最后还是没来……为什么到现在汤姆叔叔还是不肯让我见他一面?”希安心上有著好深好深的遗憾。 “希安……”院长轻轻地叹口气说:“汤姆叔叔知道你已经顺利完成学业,对他而言,这样就够了。你了解吗?” “不!他一点都不懂我的心情,这么多年来,一直都靠他的鼓励和金钱资助,才能有今天的我,就算他不需要我的一句谢谢,至少也该让我见他一面,难道他一点都不明白,我多想多想见他一面……”希安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希安,我明白你的心情,见他一面对你而言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可他要的不是这些,他只希望你能用这份爱再回馈傍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如此而已。” 希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知道院长仍不愿告诉她关于汤姆叔叔的讯息,既然汤姆叔叔仍执意如此,她再强求也是多余。 “院长,我明天就要去面试一份工作,如果顺利的话,很快我就会有收入,只要有了收入,我就可以像汤姆叔叔一样再栽培更多的孩子。”想到自己终於快要有能力扮演汤姆叔叔的角色,希安感到无比的喜悦。 “希安,金钱的资助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你的那份心,有多少能力做多少事,只要你常回来陪陪这群孩子,也算是一种回馒。”院长笑著说。 “可汤姆叔叔从来都没有回来陪我们!”希安埋怨著。 “他忙啊。”院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说到忙,希安就忍不住要抱怨:“这几年他写信给我都用电脑打字,可见他真的忙到连亲自动笔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 院长看著希安那张姣美的脸孔,想起第一次见到希安,她就已经生得一副惹人疼的模样,然而,在娇柔的外表下,却又有著十分倔强的个性。 这么多年来,她从来都没对希安说过关于她母亲的事,希安也不再提起,对於母亲的遗弃,她不知在希安的心中是否造成很大的阴影。 如今希安已经到了可以独立自主的年纪,她觉得有必要让希安知道当年母亲将她抛弃的原因。 “希安。”院长正色说:“我想有件事已经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了……” 希安见院长脸上难得出现的严肃表情,似乎可以感觉到院长即将说出的是对她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她有些忐忑地问。 “是关于你的母亲……” “母亲”这两个字就这样措手不及地敲在希安的心上。这几年来她刻意不去想起、不去追问,没想到院长会在这个时候提起,顿时,让她一颗心紧紧地揪住了。 “我的母亲怎么样?”希安故作镇定地问。 “在我们发现你的那个早晨,我曾经接到她打来的电话……”院长将当时的情况向希安详细地说明。 她看著希安的眼眶逐渐变红,直到蓄满泪水的双眸终於不胜负荷,一颗颗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院长……”希安双手掩住口,颤抖地问:“你是想告诉我,妈咪已经死了对不对?” 如果母亲还活著,她怎忍心不来接她呢? “我无法给你确定的答案。”院长轻轻地拍她的肩。“我曾经透过许多管道去找她,可惜都没得到任何回应,后来她也没再和我联络。我今天告诉你实情,只是希望你心里不要对她存有任何怨恨,她是爱你的,只是没能力陪伴你长大,所以只好将你寄托在这个地方。” 希安对母亲存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丝希望几乎完全破灭了,这几年尽避她在心上怨过,甚至恨过,她都宁可母亲只是恶意地遗弃她,而不是这样令她伤心的结果啊! 此刻,她感觉到自己真的是一无所有的孤儿了。 “希安,不要伤心。比起其他孩子,你算是幸运的,毕竟你有一个爱你的母亲,还有一个默默为你付出的汤姆叔叔,虽然他们都不能陪伴在你身边,但是他们都希望你过得幸福快乐。你可别让他们失望啊!”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希安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但她知道自己钮i论如何都必须坚强地活下去。 “院长,我绝不会让他们失望的!”希安激动地说。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院长在希安的眼中看见一股坚定的力量,那神情仿佛当年的“汤姆叔叔”。 希安第一次见到罗天蓝,他比她想像得还要年轻许多,看起来大约三十几岁的年纪,有著一张属於成熟男人的面孔;一双高深莫测又略带忧郁的眼,盯著人看时,会让人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在她眼中,他是个英俊精明的男人。 现在,这个英俊精明的男人正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著她,在他的注视下,她却比自己预期的还要镇定。 大约三分钟后,他将视线转移到她那张精心设计许久的履历表上。她可以感觉得到,他很认真地在阅读她写的那篇简单的自传。 她的自传很巧妙地略过自己的家庭,只写自己的求学过程,还有自己曾经有过的“丰功伟业”,譬如说曾经担任过“慈幼社”社长之类的。其实那些丰功伟业全都是助教硬要她写上去的,助教说这样才更有说服力。 “你很喜欢做善事?”罗天蓝从履历表中抬起头来,问的却是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问题。 希安略略一怔,她只是想表达自己的领导能力,并不是刻意要强调自己多有爱心,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我只想对这社会尽一点微薄的力量。”她简洁地回答。 “不错!年纪轻轻的就懂得要回馈这个社会。”罗天蓝微微一笑,他一直注视著她那对漂亮的眼睛。 希安无言以对,她没有必要对一个陌生人解释太多。 “我决定录用你了。”罗天蓝收起她的履历,明快地做了决定。 “就因为我喜欢做善事?”希安不自觉地月兑口而出。 她事先反覆练习过的应对全都还没派上用场,就凭著一篇简短的自传,她就被录取了?这结果让原本严阵以待的希安感到十分意外。 “因为你的眼睛!”他说。 这是什么理由? 希安知道自己的外貌还说得过去,季薇也曾说过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可他用这样的理由录取她,多多少少给人一种轻浮的感觉,他看起来虽深沉,却一点都不像那种“”的男人啊! “难道董事长一点都不在意我的工作能力?”希安率直地反问。 如果她是凭著外表得到这份工作,那么她就该考虑该不该到这里上班。 “漂亮的履历和流利的应对许多人都办得到。”罗天蓝靠向椅背,一双锐利的眼不曾离开过她的睑:“我看人只看他的眼神,所以,通常我都可以一分钟之内决定要不要用这个人。” 语气够狂妄了,这个男人果然很特别,希安不得不打从内心佩服他。 “你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 “明天,可以吗?”既然心中的疑虑已经消除,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展开另一个阶段的生活。 罗天蓝点点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那么明天早上八点开始上班,你的办公室就在隔壁那一间。” 罗天蓝站起身,打算先带她看看自己的办公室,当他从办公桌前走出来,希安赶紧站起来跟著。 她发觉董事长还挺高的,她走在他身后,视线只能平视到他的肩膀;而且,他的身材不会太瘦,也称不上胖,总之,还满好看就是了。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董事长那对宽阔的肩膀给了她一种可以倚靠、可以信赖的感觉,仿佛是一个安全的停泊港…… 噢!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啊!希安有些懊恼地拍拍自己的额头,继而又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十分好笑。聿好董事长走在她前头,要不见了她这愚蠢的动作,人家还敢用她吗? 走进隔壁的秘书长办公室,她就发现秘书的办公室与董事长的办公室之间有一道互通的门,但是,两间办公室都有一个独立对外的门;也就是说他们可以不经过走道往来彼此的办公室,也可以互不干扰地进出。 这间办公室虽没他那间来得气派,但也称得上是雅致,想到自己以后就要在这儿上班,她竟有种骄傲的感觉呢! 大略看过自己“未来”的办公室之后,罗天蓝淡淡地对她说: “你先到人事部办个手续,办完手续后,你就可以直接回去了。” “谢谢董事长!”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希安: 何必执意一定要见面呢? 毕业典礼那天我有去,你果然不负我的期望,以最漂亮的成绩完成大学学业。对我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虽然叔叔很希望你继续念下去,可你坚持只念到大学毕业,叔叔也不勉强你。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学历不够用,想继续回到学校,尽避告诉叔叔,叔叔一定全力地支持你。千万不要跟叔叔客气哦,叔叔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也许你会觉得叔叔的口气十分狂妄,然而一个人走到不缺钱的地步,他却会突然发现自己缺少更多的东西…… 唉!不要污染你幼小的心灵了。其实有钱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还可以栽培出一个优秀的凌希安,你说对不对? 祝福你未来的路能够走得顺顺利利的。 汤姆叔叔 p.s.:小希安终於长大了,见到你出落得如此美丽,叔叔感到十分骄傲呢! 第二章 汤姆叔叔: 我很幸运地得到一份梦想中的工作,进入一家大型企业,成为董事长的秘书。 董事长是一个比我想像中还要年轻的男人,而且,他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罗天蓝。他有一双像夜空一样深邃的眼睛,让人看不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想到以后就要与他朝夕相处,还真有点紧张呢! 当然,我现在最期待的就是赶紧领到第一份薪水,我打算效法叔叔的方式,将自己的所得回馈傍养育我长大的孤儿院。 但,我不会像叔叔这么神秘,我一定会常常回去陪孩子们的。 叔叔,我选有一个很大的心愿,就是盖一所像城堡一样的孤儿院,我要让那些失去亲人的孩子觉得自己仍幸福得像王子和公主一样! 唉!有些异想天开了!失去父母的关爱,再怎么幸福都是空虚的…… 希安 ps.:我有一点生气,叔叔既然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却不让我知道,您定不是也看见我偷偷地躲起来哭,却不来安慰我呢?好残忍的叔叔喔! “季薇,我被录取了!我被录取了耶!”希安一打开大门就兴奋地嚷著。 “你很吵耶!”从房里走出来的却是她的另一位室友孟泽。 “阿泽,你不是一个人骑机车去环岛旅行了吗?”希安很意外这个时候会见到他。 “四天三夜够累了,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谁知你一进门就在那里鬼吼鬼叫的,都把我给吓醒了!”孟泽打了一个大呵欠。 “对不起嘛!你说至少要玩一个星期再回来,我怎会知道你提早回来呢?” “想你呀!”他不正经地在她脸颊上捏一把。 希安拍掉他不安份的手,坐到沙发上,伸了一个懒腰。 “你刚刚说什么录取了?”孟泽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工作啊!我找到工作了!”希安眉飞色舞地说。 “什么样的工作?”孟泽并不意外,他知道依希安的条件很容易找得到一份工作,只是担心她没社会经验,被骗了也许都不知道。 “『威格企业』董事长的秘书。” “哇!来头不小嘛!”他双眼一亮。 “就是啊!我还以为很难进去,没想到真会被录取呢!”她到现在都还有点作梦的感觉。 “威格的董事长听说很年轻哦!”孟泽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容。 “对呀!看起来才三十几岁,我还以为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呢!” “他结婚了吗?”孟泽不放心地问。 “我怎会知道……”希安瞪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要小心,那些大老板都专门对自己的秘书、助理下手,尤其是你这种秀色可餐的社会新鲜人!”孟泽开始危言耸听。 “他不是那种人!”她直觉地反驳。 “你又知道了?”孟泽不以为然地哼哼。 “他看起来像正人君子。” “我看起来也不像狼啊!”孟泽忧心忡忡地。“狼绝不会在脸上写著:我想吃你!你还是要有点忧患意识,千万千万别有机会让他得逞。” “你是吗?”希安觉得他的比喻有点好笑。 “我是啊!”孟泽凉凉地说:“我一直想找机会吃掉你!” 希安顺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往他的脸上砸去,孟泽稳稳地接住了。 “你这样做是没用的,千万别低估男人的力量哟!”他笑著说。 “不跟你胡扯了!”希安站起身问:“季薇到哪儿去了?” “她和美芳去血拼,说什么要买化妆品、衣服之类的……”反正女人那些行头多到他永远都弄不清楚。 “喔!”希安点点头。 她知道季薇一向不会找她一起去逛街,季薇是那种一出门就必定会大包小包回来的人,她却连买一支发夹都要考虑再三,这样的两个人一起逛街多无趣。 认真说起来,她的生活也不算太拮据。自从她上大学之后,汤姆叔叔除了帮她付学费和房租之外,每个月还固定汇二万块的生活费给她。可她除了必要的花费之外,绝下多花一毛钱,经年累月下来,她现在也已经有了一小笔的存款。 “呵……”孟泽又打了一个大呵欠,一副快不行的样子。“我要再去补眠了,记住,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就算天塌下来都不要叫我。” 话才说完,他便摇摇晃晃地晃回自己的房间,“碰”地一声,关上房门。 “这个阿泽……”希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摇摇头,笑了。 孟泽是大她一届的直属学长,去年他考上研究所时,另外二位室友陆续搬走了,当时她和季薇也正好在找房子,最后在孟泽的“恐吓加利诱”之下,她们两人决定一起搬来与他“同居”。 至於他恐吓的理由是:外面的很多,她们两人都貌美如花,搬来和他一起住,可以免费当她们的保镖;利诱当然就是房租很低,她们只需要付点基本的水电费就可。 为什么孟泽可以这么凯?当然是因为这房子刚好是登记在他名下的不动产。 当初孟泽考上大学时,他那富有的老爸立即买了这间公寓给他当宿舍,他觉得这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住太浪费了,於是就决定将多余的房间分给同学住。 孟泽的个性有点大而化之,他没有那种富家公子的傲气,生活习惯和一般的学生也没什么两样。 四年相处下来,彼此的个性都已经模得熟透,他说的话哪些可以认真、哪些听听就算,希安比谁都来得清楚。 所以,她从不把他那些疯言疯语当作一回事。 本噜咕噜…… 已经中午十二点过十七分了,希安的眼睛从桌上那叠厚厚的资料当中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她肚子好饿耶!怎么没人来问她要不要吃中餐啊? 第一天上班,她还不了解这家公司的生态,再加上她的顶头上司一大早丢给她这叠资料之后就不见踪影,她也不敢太过嚣张,自作主张跑出去吃中餐。 忍著肚子不停地传来一阵阵的抗议声,她只好继续看著这一叠有关公司营运状况的资料。 一整个早上下来,她已经大略了解威格底下有哪些相关企业,大大小小加起来,全省镑地将近二、三十个据点。 那位看起来还满年轻的罗天蓝,竟可以闯出这样的天下,令她十分地佩服。 “你还没去吃饭?”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罗天蓝的特别助理甄宝如突然走进她的办公室。 “我不知道去哪儿吃饭啊!”她一脸的茫然。 “你不知道一楼有员工餐厅吗?”甄宝如不解地问。 又没人告诉她!她在心里嘀咕著。 “我也还没用餐,不如我们一起去。”甄宝如邀她。 “好啊!”她就是在等人家来邀她吃饭而已。 她们很快地搭电梯来到一楼,走进所谓的员工餐厅。希安发现这里还真的是应有尽有,自助餐、简餐、咖啡……只差没有酒吧而已。 她们各自点了一份简餐后,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坐下。 “我要怎么称呼你?”希安开口问。 “你今年刚毕业吧?叫我甄姐就好。” 甄宝如个子很高,大约有一百六十八公分,身材不错,不过脸蛋不是很漂亮,她给人一种很干练的感觉,一看就知道不是那种花瓶型的特助。 “甄姐在公司做很久了吧?” “五年了,从业务助理开始做起,两年前承蒙董事长的赏识,才调到他身边当特助。”甄宝如坦率地回答。 丙然是实力派的,从罗天蓝用人的这个观点看来,他在她心上又加了许多分。 “老实说,董事长找你来,让我很意外!”甄宝如突然说。 “为什么?”希安不解地问。 “因为你很漂亮。” “漂亮?”犯法吗? “董事长不喜欢用太漂亮的女孩,而且,他一向喜欢用有些社会历练的人当秘书,你才刚毕业,我不明白他怎会决定用一个社会新鲜人。”甄宝如是个直来直往的人,有什么话绝不会放在心里面。 “……”希安真不知该说些什么,但她感觉得出甄姐是个率直的人,也许说这些话并没什么恶意,可她也不认为董事长是看上她的美色才录用她的。 “你知道董事长为什么不用漂亮的女孩吗?”甄宝如问她。 “为什么?”她的好奇心已被挑起。 “因为他说漂亮的女人都很麻烦。”甄宝如没啥心机地说:“虽然董事长还没结婚,可他不喜欢和自己的员工纠缠不清。但是,你想想看,像董事长条件这样好的男人,又有多少女人不动心呢?所以,他身边的秘书总是来来去去的,也算不清已经换过多少位了……” “那么甄姐跟在董事长身边这么久,你对他的观感又如何?”希安率直地问。 “我没那么拜金,也对他没那么大的兴趣,这就是董事长让我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主要原因。”甄宝如笑著说。 “所以,想在董事长身边做事,第一个条件就是不能爱上他?”希安下了一个结论。 “可以这么说。”甄宝如点点头。 希安心想,甄宝如这话是在警告她吗? 因为第一天上班,希安不敢自动先下班,所以,她只好留在办公室里猛k那叠资料,等罗天蓝回公司。 好下容易等到七点半,罗天蓝终於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门口。 “你怎么还没走?”他对她还留在这里似乎感到相当意外。 “我在等你。”她坦白说。 “有什么问题吗?”他的眼中充满问号。 “老板还没回来,我不知道能不能先走啊!” 罗天蓝的嘴角终於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有点意外、有些窃喜,在这短暂的片刻,希安似乎看见了他温柔的另一面。 “如果我没回来,你就一整夜都不回去?”罗天蓝摇摇头,这小女生未免也太老实了点。 “……”是啊?她怎会这么愚蠢? 但这也不能怪她不够机灵,谁教她是社会新鲜人,行事谨慎一点,可是保住饭碗的最佳途径。 “你没有交通工具,让我送你回去吧。”他淡然地说,似乎将这样的举动视为理所当然。 董事长要送她回去?她有没有听错啊?希安怔怔地看了他几秒钟,没办法将他现在的表现和甄宝如口中那个总是和女人划清界线的罗董事长画上等号。 照理说他应该表现得更酷一些,让他身边的女人被他的寒气逼得避之唯恐不及,不是吗? 或者他认为她还是个刚出社会的小菜鸟,不会对董事长夫人这个肥缺感到兴趣? “怎么?不敢坐我的车吗?”罗天蓝好笑地看著她吃惊的表情。 “我……我怎么好意思让董事长送我回家呢?”她何德何能,第一天上班就让董事长接送? “走吧!董事长只是个头衔,下了班偶尔兼差当司机也不错。”他语气轻松地说。 希安心想,现在是董事长自己要载她回家的,她可没有色诱董事长哟! “既然董事长都这么说,我若再拒绝就好像太不识抬举了。”她只好大大方方地接受他的好意。 罗天蓝瞅著她那张清丽的面容,温柔地笑了。 但希安忙著将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倒是没注意到他眼底释放出来的温柔光芒。 五分钟后,希安背著包包尾随著罗天蓝走出办公室,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分就如同董事长的贴身丫鬟,哪敢大剌剌地与他并肩走在一起? 当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后,希安感觉到罗天蓝一直注视著她,虽然那不是一对不怀好意的眼光,却让她有些慌张起来。 她从不是一个容易慌乱的人,也许,因为他是老板,两人又共处於这个小小的、封闭的空间里,才会让她感到紧张吧? 好不容易到了地下室停车场,她走出电梯,不自觉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外面的空气好多了。 她实在不怎么喜欢刚刚流转在两人之间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上了他的百万名车之后,希安向他报了住处的路名,二十分钟后,他的车已经停在她住处楼下。 她伸出手准备打开车门,罗天蓝却出声说:“女孩子要学习享受男人的服务,让我来替你开门吧!” 她就这样怔怔地看著他下车,绕到她这边,很绅士地帮她开了车门。她没忽略掉,当她要下车时,罗天蓝将手放在她的头顶,防止她撞上车顶。 一阵暖流自她的心上飘过,这是一个多么细心又体贴的男人啊! 希安的眼光停留在他身上将近十秒钟,然后,他轻轻地揽过她的肩,走向她住处的大门。 对罗天蓝而言,这似乎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含意的动作,却让希安整个人都燥热了起来。 她活了二十几个年头,除了孟泽之外,从没和任何一个男人如此亲近过。 希安不禁要想,既然罗天蓝不喜欢和自己的员工纠缠不清,那么他现在对她这么殷勤,难道就不怕她会错意,以为他对她另有所图? “凌秘书,明天晚上你有事吗?”他突然间。 希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警讯,莫非甄宝如的讯息是错误的,这个罗天蓝诚如孟泽所说的,根本就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 “什么事?要我加班是吗?”她警戒地问。 “陪我去参加一个晚会,可以吗?”他一脸的诚恳。 不会吧?是那种需要盛装以赴的晚会吗?她从来没接触过那样的活动,更不知自己该如何应对呢! “董事长,我需要打扮得很漂亮吗?”她有些疑惑地发问。 “打扮得很漂亮?”罗天蓝微皱眉头,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不必这么隆重,你要穿牛仔裤去也无妨。” 还好不是她想的那种情况,希安终於松了一口气。 “你一个人住这里吗?”他仰头看著这栋十几层的大楼。 “不!我还有两个室友。” 罗天蓝在门口放开她,希安转过身与他面对面。 “董事长,我真的可以穿牛仔裤去参加明天的晚会吗?”她还是觉得怪怪的,据她的认知,那种有钱人家的晚会不都是很豪华,她若真的穿得那么休闲,难道不会贻笑大方? 还有,她才上班第一天,他就要带她去参加那种晚会,究竟有没有什么目的啊? “你的意思是答应喽?”他的眼眸中闪著喜悦的光彩。 “既然董事长这样看重我,我当然不能让您失望了。”谁教她是他的贴身丫鬟,王子要她做什么,她岂能说不?除非她不想要这份工作了。 罗天蓝突然露出一个很阳光的笑容。希安微微一怔,她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赏心悦目,这么让人……心动! 希安突然意识到,要面对他的笑容还能保持心如止水的状态,是需要一点过人的定力,她希望自己可以坚持到底! 希安回到住处,整个情绪沉淀下来之后,她才突然发觉一个很让人疑惑的问题--罗天蓝为什么会知道她没有交通工具? 她记得自己并没有告诉他啊! “你说你们董事长邀你明天陪他一起出席一个晚会?”季薇用一种很“暧昧”的眼神看著她。 “我就说他对你心怀不轨嘛!”孟泽像抓到什么证据似的,立即将罗天蓝列为“狼”字辈的危险人物。 “才不像你想的那样呢!”希安立即反驳。 “要不然是怎么样?”孟泽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千万要小心啊!你才去上班第一天他就要你下海,别到时被卖掉了,还傻傻地帮人家数钞票呢!” “阿泽,你想太多了吧?”希安白他一眼。 “唉!如果卖的价钱不错,记得分点红给我啊!”孟泽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 “希安,我觉得阿泽学长说得没错,你还是小心为妙,现实生活和小说里写的是不一样的,那些浪漫的情节只是骗骗小女生罢了。”季薇也替她担心了起来。 “你们两人也太小看我了吧?活到二十几岁了,什么没学到,至少还会分辨好人跟坏人,董事长他绝不是那种会诱拐小女生的男人。”希安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生出来的信念,竟然可以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是当局者迷……”孟泽本来还想继续劝她,最后还是屈服在她那对坚定不移的眼神当中。“好吧!既然你这么肯定他是好人,我也不想浪费口舌……不过,你还是告诉我明天晚会的地点,至少你人没回来,我们还知道要到哪儿救你!” 哼!分明就是认定她是个很容易被吃掉的小红帽嘛!希安不以为然地翻了一个白眼。 “不知道!”她没好气地回答。 “啊?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傻傻地答应人家?”孟泽激动地鬼叫著:“你真是……真是……白痴!” “好了啦!阿泽,你就别再骂希安了,她没你想的那么愚蠢,大不了……你明天就负责去跟踪,反正你也闲闲没事做嘛。”季薇赶紧出声圆场。 可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得罪了孟泽。 “你倒是说说看什么叫做『闲闲没事做』?你以为我每天泡在研究室都在干嘛?看yboy?还是上网把美眉?”孟泽的炮火马上转向季薇。 “你干嘛那么激动啊?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嘛!”小器鬼!季薇对著他吐了吐舌头。 “我每天打报告打到眼睛快月兑窗了,还说我闲闲没事做!你模著良心想看看,你不帮我就算了,还这样损我,不过分吗?”孟泽装出受伤的表情。 “好嘛!算我失言可以吗?对不起,我们未来优秀伟大的孟博士。”季薇嘲弄地说。 “这还差不多!”孟泽踹踹地翘起二郎腿。 两个女人互看一眼,同时做了一个“受不了”的表情。 自从搬过来和孟泽“同居”之后,斗嘴就成了他们每天不可或缺的生活乐趣,若少了孟泽,生活还真是缺少了那么一点趣味呢! “希安,你们董事长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啊?”事后季薇很好奇地问希安。 “他啊……”希安想了一下说:“表面上看起来精明冷静,但私底下却是个很温柔的男人。” “你才上一天班就这么了解他啊?” 希安接著把今天罗天蓝送她回来的事一五一十向季薇报告。 “不会吧?他是威格的董事长耶!怎么听起来好像很闲的样子,而且,他对员工似乎也热心过度了吧?”季薇是个想法很直接的女孩。 “季薇……坦白说,我对罗天蓝……就是董事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觉得自己可以信任他,他应该不是孟泽说的那种人。”这是她的一种直觉,也是她愿意冒点风险答应他出席明天晚会的主要因素。 “希安!”季薇瞪大眼睛看著她。“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你又想到哪儿去了!”希安嗔道:“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刚认识的男人?更何况……我也不能爱上他。” “他已经结婚了对不对?” 希安摇摇头,随即将甄宝如说过的话再重新叙述一遍。 “为什么他都已经过了适婚年龄了却不想结婚呢?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啊?”季薇的反应很直接。 “这是他私人的问题。”再追究下去就太八卦了。 “希望他还是个『正常』的男人!”季薇意有所指地说。 “你说这是什么话?”希安怎会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 “哈哈哈!”季薇笑得很三八。 希安突然觉得她们这样在背后取笑人家很不道德,更何况,她也不希望罗天蓝成为她们说笑的对象。 希安: 你的梦想果然很伟大,盖一栋像城堡一样的孤儿院,确实满值得期待的,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到! 然而,从你的来信中可以感觉得出,在开朗的外表下,你仍潜藏著灰色的想法,叔叔希望你不要老是被自己的身世限制在一个悲剧的框框里面,谁说孤儿就不能有幸福的感觉? 记住,幸福的感觉在我们的心里,只要你自己觉得幸福,你自己就是一个幸福的人。 幸福不一定是获得,有时付出也是一种幸福,懂吗? 想想社会上还有那么多的善心人士(就像叔叔我),你是不是该觉得很欣慰呢?快抛开你那些自艾自怜的想法吧! 汤姆叔叔 p.s.:希安也该交个男朋友了,你的婚礼那天,叔叔一定不会缺席的。还有,毕业典礼那天你真的躲起来哭吗? 第三章 汤姆叔叔: 您终於承诺要见我了? 那么我定不足该为了想见您一面而尽快找个对象结婚呢?可惜我身边现在还没出现过一个愿意娶我的人,也许,我该登报徵婚了。 但,要开什么样的条件呢? 学历:大专以上毕;身高:一百八十公分以上;外貌英俊、多金、愿意为我盖一座城堡…… 叔叔若有符合以上条件的朋友请介绍给我吧!切记,缺一不可哦! 呵呵……我知道叔叔一定在心中暗自窃笑,这个贪心的小女生一定嫁不出去了。 唉!若世界上没有这种一百分的男人,不如靠自己吧! 叔叔,如果不能保证自己的婚姻可以长长久久,我不一定要结婚的,我不希望再制造出另一个家庭的悲剧…… 是是是……我知道叔叔又要说我的想法太灰色了,可我想问叔叔,您结婚了吗? 对不起!因为从没听您提过,所以恕我冒昧一问。 希安 p.s.:毕业典礼那天我确实哭湿了好几条手怕,您是不是有一点歉疚感呢? 希安并没有真的穿牛仔裤陪罗天蓝一同出席这个晚会,可她也没有特意盛装,她身上穿的是她上班时穿的那套米白色的套装。 一直到了会场她才知道原来罗天蓝带她来参加的是一个慈善义卖晚会,目的是帮一个私立的植物人安养中心募款。 会场来了几个形象还不错的当红影星,他们拿出自己的饰品或者衣服当场义卖,来参与这个餐会的大多是一些商界知名人士,他们的出手十分大方,一只看起来很普通的胸针都可以喊价到五、六万,真教人叹为观止。 一个晚会下来募得的款项少说也有上千万,这对他们这些有钱的老板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对那家筹不到经费的安养中心来说,是相当可观的数字。 希安不禁要感叹,有钱真好,就连要做个善事都可以这么痛快! 可不是吗?光她的老板就花了十万块买了一个香奈儿的皮包,然后很大方地转送给她,她相信在这过程当中,他绝对没皱过一下眉头。 可这包包拿在她手中就显得十分沉重,一来是它太过“昂贵”;再者是他的“好意”让她承受不起。 可她若不收下,要他一个大男人拿一个女人用的包包做什么?最后她只好勉强收了,想想沾沾明星的“旺”气也不错。 “为什么要带我来参加这个晚会?”希安问他。 “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参加这类的活动。” “可今天的义卖活动怎么有点作秀的感觉?”希安坦白说。 现场来了这么多记者和明星,多多少少违背了“为善不欲人知”的理念。 “作秀也没什么不好,至少目的达成了。更何况这些明星们带头做善事,也算给这个社会一个正面的示范。” 希安想想也对,若不是这种有点作秀性质的义卖活动,恐怕也没办法招募到那么多的经费,这确实是一个最快速的方法。 只可惜她没有任何社会地位,也不是什么明星,要不她也可以用类似的方式来帮她们老旧的孤儿院招募一些重建经费。 义卖活动结束,这个晚会也接近尾声,与会的各界人士乘机开始交换名片。希安跟在罗天蓝身旁,她也不觉得别扭,因为许多大老板身旁都跟著一位年轻貌美的女人,大家似乎也都习以为常了。 只是,她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热切地追踪她,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任何一张熟识的面孔,不知为何那种感觉会那么强烈。 直到客人渐渐离去之后,那人终於自动在她眼前现身。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岁上下,一张成熟英俊的脸,一身不凡的气派,一看就知道是个事业有成的商界大老,可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 希安不自觉地紧紧搂住罗天蓝的手臂。 “你是……云菁?”男人的眼底有一丝疑惑,还有更多类似久别重逢的激情。 谁知他一开口,竟教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凝结,只能怔怔地看著他…… “柯董,您认错人了吧?她是我的私人秘书,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人。”罗天蓝下意识地将希安紧紧搂住,护卫她的意欲甚明。 “你和她简直就是一模一样……”柯震热切的眼光瞬间却黯淡下来。“你不是她……她应该没有这么年轻了。” “您……认识我母亲?”希安的声音是颤抖的。 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听见有人提到她母亲的名字,他是母亲认识的人吧?那么……他应该会知道母亲最后的下落吧? “原来云菁是你的母亲。”柯震的眼神更加黯淡了。 “您认识我的母亲,那么您应该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吧?”希安激动得红了眼眶。 也许妈妈还没死!希安内心又燃起一丝希望。 “你说什么?”这下换柯震感到震惊了。 “我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我的母亲了。”希安的眼泪滑了下来。 闻言,柯震内心一阵颤动,怎会这样?分别了这么多年,究竟云菁发生了什么事? “你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柯震顾不得维持形象,他一把握住希安的手,激动地问。 “柯董,我们找个地方再谈,可以吗?”罗天蓝感觉到许多质疑的眼光正向他们投射而来,他不得不出声提醒。 柯震这会儿才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实在太过惊讶了。 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一家离会场不远处的咖啡厅,三人坐下来,气氛凝重得让人觉得呼吸困难。 “你和云菁……你母亲多久没见面了?”柯震先开口打破僵局。 “从我六岁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了。”希安伤心地说。 “六岁?为什么?”柯震觉得不可思议。 “妈妈把我丢在孤儿院门口,就没再回来过了!”想到当时的情景,希安又难过得想哭了。 罗天蓝悄悄地握住她放在桌子下的手,希安偏过头看她一眼,那一瞬间,她看见他那双略带忧郁的眼写满浓浓的关怀。 为什么在这一刻,她会觉得他是她最亲近的人? “你父亲呢?他……不会也不要你吧?”柯震内心一片混乱,他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云菁怎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她又怎会抛弃自己的孩子? “我没有父亲!”希安反应有些激烈。 柯震内心又一阵颤动,他不断地自问: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柯伯伯,你认识我母亲,你知道她人在哪里吗?”她好希望妈妈只是说谎骗院长,其实,她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人世问。 柯震难过地摇摇头,深深地叹口气说:“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见过你母亲了。” 二十多年?这么久了!那么这位柯伯伯也不可能知道母亲的下落了?希安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瞬间破灭了,她觉得心好痛!好痛! “你多大了?”柯震满心疑惑地问。 “二十二岁。”希安坦然以告。 “二十二岁……这么大了!”柯震在内心盘算一下,顷刻问,他的脸色渐渐地转白,然后目不转睛地看著希安…… 二十二年前,他和云菁两人还在一起不是吗? 在一个寒冷的冬日早晨,她却不告而别,没留下只字片语,就这样离开他身边,他遍寻不著,简直就快急疯了。 已经过了二十二年了?他突然感到迷惘。曾经,他以为自己的生命中不能没有云菁,然而,这几年他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希安有著一张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孔,乍看来恍若云菁一直不曾老去,也瞬间将他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撕裂,旧日的伤痛再度袭上他的心口。 他不禁要猜想,希安是不是他的……女儿? 柯震本想再多和希安谈谈,可又碍於她身旁还有一个“外人”在,许多话不方便这个时候提,他只好暂时将满月复的疑惑吞下。 “已经很晚了,我想……”柯震看了罗天蓝一眼,他对罗天蓝和希安的关系打了一个大问号。“改天再找个时间,我们好好谈一谈。” 柯震留了一张名片给希安。 罗天蓝直觉地认为柯震和希安的母亲必定有一段不寻常的关系,也许,这个答案会给希安带来很大的冲击。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保护她,不让她受伤…… “省点用,我车上就只剩下最后一包面纸了。”罗天蓝再抽出一张面纸,递给哭得像著泪人儿似的希安。 “董事长,不好意思……”希安接过面纸,一面试泪,一面抽抽噎噎地说:“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害你……被我淹了一身的泪水……” 罢刚离开咖啡厅时,她都还坚强地忍住泪水,可一上车她就忍不住哇啦哇啦地哭了起来。 罗天蓝什么都没问,只是温柔地对她说:“我的肩膀可以借你。” 她不知道自己靠在他肩上哭了多久,只知道他的肩膀湿了一大片。 “没关系!想哭就放声大哭,不必跟我客气。”看她哭得这么伤心,他只想逗她开心。 希安终於破涕为笑,这人一向都是这样“安慰”人家的吗? 才上班第二天就让她的上司知道她的身世,可她喜欢他用这种方式逗她开心,她不需要人家的同情。 “董事长,您送我回去吧。”她已经好久没哭得这么“尽兴”了。 罗天蓝用手指帮她抹去眼角一滴残余的泪水,温柔地对她说:“回去后别再哭了。” “我不会……真的。”她眼眶再次涌上一阵热流,心上却是暖暖的。 “这样才乖。”他的大掌在她头上揉了一下,宠爱地说。 罗天蓝终於将车子开出停车场,两人一路无语。希安望著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夜深的城市,看起来竟是这样的凄凉、寂寞。 回到希安的住处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 罗天蓝将车子停在巷口,揽著她的肩,陪她走进去。在希安住的那栋大楼门口,他看见一个英挺的身影焦急地等在那儿。 两个男人在五公尺的距离外四目交接,互相打量、质疑,种种想像在彼此心中浮现,最终却沉默以对。 “回去吧,明天若爬不起来,就请半天假。”罗天蓝放开她的肩,止住自己的脚步。 “那么……再见了。”希安的眼底闪过一抹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依恋。 “再见。”罗天蓝深深地看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黑暗中的巷口。 希安在原地怔了半晌,才回过神,迎接她的却是孟泽向她投射过来的一堆问号。 “你要把我急死才甘心是不是?”孟泽劈头就骂著。“刚刚那个男人就是你的『头家』?才上班第二天,你们两人就勾肩搭臂,三更半夜才送你回来,若说他对你没有心存不轨,打死我都不相信!” “阿泽,你别冤枉好人,董事长对我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希安急著解释。 “好人?”孟泽冷哼了一声。“我看你若不是头壳坏掉,就是被他下了迷药,明明被人家吃了豆腐,还坚信他是个好人!” 孟泽简直就快被她气死,明明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子,怎么这么轻易就栽在一只“老狐狸”手上? 真是有够愚蠢了! “阿泽!你不要还没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在这里乱骂人。”希安有点生气了。 “乱骂人?我还想……你……你的眼睛是怎么一回事?”在路灯的照映下,他清楚地看见她那双浮肿的眼。 “没事!”希安避开他凌厉的目光,她不想向他解释今晚发生的事。 “还说没事,你想骗鬼啊?”孟泽火大地抓住她的肩膀,让她不得不面对他。 “你坦白告诉我,是不是那只老狐狸欺负你?你不用害怕,就算他是天皇老子,我也会替你讨回一个公道。” 孟泽急得跳脚。 “你不要在那里胡思乱想,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这个人怎么这么“番”啊! “那你没事哭个什么劲?你别告诉我,你是喜极而泣。”孟泽没得到一个答案绝不轻易放弃。 “阿泽!你就一定要这样逼我?”希安甩开他抓住她肩膀的手。“好!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我今天在晚会中遇见一个妈妈以前的朋友,本以为可以得到妈妈的消息,可到后来我还是空欢喜一场……你觉得我该喜极而泣吗?” 希安说完,甩头就走进大门内,留下孟泽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一会儿,他才喃喃自语: “我只是关心你嘛!又不是故意要惹你伤心的……” 身旁只剩下那盏路灯沉默地照著他那张无辜的脸。 吵架了吗? 罗天蓝坐在车内,看著公寓门口那对年轻人,英挺的男孩激动得手舞足蹈,女孩急得跳脚,最后甩头而去,留下男孩一个人在那儿黯然神伤…… 唉!都是他的错,是他造成这场不必要的纷争。 虽然内心非常歉疚,可他又感到十分羡慕,年轻的孩子,就算吵起架来也是这么“精采”的。 他也曾经这么年轻过,可他生命中却从来没出现过一个可以让他为她吃醋的女孩子…… 现在,他倒是有些吃味了,这男孩除了有张俊逸的脸庞,还有一副像篮球选手般的好身材,是那种会让许多女孩著迷的类型。 希安和他在一起,真可谓是“金童玉女”。 他应该替她感到高兴吧? 可不知为什么,他心上竟有种淡淡的失落感…… 虽然一夜辗转无眠,隔天早上,希安还是准时起床,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涂上淡淡的妆彩,确定自己看起来还算可以见人之后,她才背著皮包走出门。 来到公司打算开门进办公室前,她瞥见隔壁董事长办公室里的灯亮著,她原本想走过去敲门,想了一下又放弃,然后她拿起电话,拨了内线号码。 “早安!凌秘书。”他似乎想都没想就知道是她打的。 “早安!董事长。”希安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电话是我拨的?” “这还用想吗?公司里除了秘书和待助之外,没有人会直接按我的内线号码,甄特助今天到日本出差,当然就只有你喽。” 说的也是,不管是外线或者内线要找董事长的电话都必须经过她的过滤才可能转接给他,她还以为董事长。这么神呢! “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想跟你说早安而已。”经过昨天晚上,她似乎觉得自己和董事长已经很亲近了。 “昨晚睡得好不好?”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很好,谢谢董事长。”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么今天早上有个会议,就麻烦你帮忙做纪录。” “好的。” 希安挂上电话,突然觉得心上暖暖的,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董事长都没问过关于她身世的任何问题,她却觉得董事长似乎已经很了解她了。 至於为什么,她自己也无法理解。 不过,如果她以为董事长对每个人都像对她一样温和,那她就大错特错了。接下来的业务会议中,她终於见识到罗天蓝严肃的另一面。 威格企业旗下最广为人知的就是资讯业,在全省镑地共设有将近二十个资讯广场,虽然大多数的店都经营得很好,但有几家店却一直呈现亏损的状态,今天的会议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针对那几家亏损的店做一番检讨,公司内有两派主张,一派认为必须将亏损的那几家收起来,停止营业,他们的理由是: “虽然资讯广场的总体营运是有盈余的,但也不能长期承受这几家店的亏损,不如收起来,将主力集中在其它赚钱的店上。” 另一派则主张要精简人事,节省开销,继续营业,他们的说法是: “不管是否能够达到管销平衡,这几家店必须继续经营,一来可以维持公司在资讯业的企业形象,另一方面也可以让这几家店的员工能够继续生存下去。” 就在两派的意见僵持不下时,罗天蓝终於冷冷地开口了。 “开了一个小时的会,除了没有意义的争吵之外,我没听见真正有建设性的想法。陈经理,您认为资讯广场的长期亏损,除了关门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被他厉眸一扫而过的陈经理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接下来他又将炮火轰向另一个主管。 “林副理,您认为一家店无论赚钱与否,为了维持公司的企业形象和员工的生存,就非得硬撑下去下可吗?” 被点名的林副理不禁冒了一身的冷汗,刚刚的理直气壮瞬间都消失得盘i影无踪。 “这种会就算开二十四小时都没有任何意义,不如不开!”他将手上的卷宗往桌上一搁,那双锐利的眼很快地扫过在场的每个主管。 这时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同时颤了一下之外,连气都不敢吭一声了。明明冷气是定温在二十六度,怎么突然大家都觉得好冷? 希安原本还在振笔疾书,这时也停了下来,她目瞪口呆地望著那位刚刚还很温柔地向她道早安的上司,不知这会议要如何继续进行下去。 “陈经理,你是不是该先去探究出这几家店亏损的真正原因,找出原因后再讨论该不该继续营业才是重点吧?”就在大家都已经感到快窒息的时刻,罗天蓝终於又开口了。 “是,董事长,这件事开完会我马上著手进行。”陈经理必恭必敬地说。 “在这个星期之内把亏损原因的报告交给我,散会!”罗天蓝话一说完,掉头就走出会议室。 很诡异地,三分钟之内,竟没人敢离开会议室。一时之间,希安也不知自己该走还是该留下来,只好装作还在忙著整理会议纪录。 这个男人有瞬间制造出“冷锋过境”的本事,她总算是开了眼界! 希安回到办公室时,罗天蓝已经不知去向。 希安: 你的择偶条件确实开得有点苛刻,这么好的男人除了叔叔以外,似乎也很难再有。可叔叔大你十八岁,简直就可以当你爸了,你还想要吗? 没人能保证婚姻可以长长久久,婚前的那些海誓山盟也有变质的可能,不管你喜不喜欢,这就是真实的人生! 当然你有选择不结婚的权利,这没有是与非,不过,若能找到一个爱你疼你的男人,要拥有一个幸福的婚姻也不足不可能的事啊! 谈缘分或许太俗气,但我相信许多事仍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好的,该来的时候就会来,不是你可以轻易逃避的,你说是不是? 千万别让先入为主的观念错过了自己该有的幸福! 汤姆叔叔 第四章 汤姆叔叔: 几天前在一个晚会里遇见一个男人--一个认识我母亲的男人。 起初,我很惊讶,经过了这么多年,突然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听见母亲的名字,那种感觉十分震撼。本以为可以从他身上打听到l点关于妈妈的消息,但,最后我还是失望了,他早已和妈妈失去联络了。 可这个意外,又再次将内心里一些早已打算遗忘的过去给唤醒了,我才终於明白,那些事是永远没办法忘记的,关于我那不曾被解开的身世之谜,关于母亲离去前最后的话语、最后的微笑、最后的一滴眼泪、最后的背影…… 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不必在乎,可现在我真希望有人能告诉我,我的父亲是谁?他是否仍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他知道有我这个女儿的存在吗? 我更希望有人知道母亲的最后下落,就算她真的已经过世,我也该到她的坟上祭拜,毕竟我走她唯一的女儿。 如果,这一生我都无法完成这两个心愿,我想我会有很深很深的遗憾…… 叔叔,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理所当然地指责父母过多的关爱造成一种心理负担,而我们仅仅需要点点的爱却得不到? 希安 p.s.:您好像故意回避某个问题哦,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希安坐在餐厅里,不时紧张地看向大门。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可她就是觉得慌张,非常非常慌张,自从那天见过柯震之后,她就隐约地有种不寻常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即将发生,却又无法预知。 今天中午意外地接到他的电话,她更确定自己的感觉没错,柯震想单独见她一面,必定是有什么话是那天晚上不方便当罗天蓝的面说,却又非说不可的。 五分钟后,柯震准时地到达,他进餐厅后一眼就看到她。 “希安,你等很久了吧?”柯震在她面前坐下。 “还好,我也才到没多久。”不知为什么,希安原先的慌张,在见到柯震之后似乎平复了不少。 两人都点过餐后,柯震才说:“那天见到你,真的让我很意外。” “柯伯伯和妈妈是很熟悉的朋友吗?”希安问得很直接。 柯震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回答:“不只熟悉,我和你妈妈还有过一段很深的感情。” 虽然希安曾经想过是这样的可能,但经过他的亲口证实,她还是感到十分震惊。 “那么柯伯伯和妈妈是怎么分手的?”相爱的人最后没在一起,总有个“不得已”的理由吧? “我们没有分手,是云菁自己离开的。我曾经找过她,可她似乎故i忌要避开我似的,我花了许多年仍找不到她的下落。”提起那段往事,他的心仍然好痛。 “为什么?”希安不明白母亲为何要逃避一个深爱著她的男人。 “我想……”柯震犹豫了一下才坦白说:“她是因为不想破坏我的婚姻,所以才选择离开。” 原来妈妈当年是爱上有妇之夫! 虽然已经事过境迁,希安仍觉无法谅解。 “柯伯伯已经有妻子了为什么还要跟妈妈在一起?”她不懂男女之间的关系为什么要搞得如此复杂。 “唉!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柯振重重地叹一口气。 希安非常有可能就是他和云菁的女儿,可他要如何向希安说明呢? 希安知道之后是否愿意接受他这个迟来的父亲? 他的家庭又是否容许希安的存在呢? 种种的问题让他有些却步,认与不认这个女儿,都让他感到十分困扰。 “总之,只能说我和你母亲相见恨晚。”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样的理由来解释他们那段让彼此都心碎的恋情? “柯伯伯今天找我出来就只是为了要告诉我,您和母亲之间有过一段恋情?”这绝不是她想知道的。 “我只是想再看看你。”在他还没想清楚要如何面对希安、面对他的家人时,他暂时还不能说出实情。“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真的很像,要不是已经过了二十几年,我几乎要以为你们是同一个人……” “柯伯伯,我必须坦白告诉您……”希安将她从院长那儿得到的消息源源本本地告诉他。 柯震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他万万没想到云菁会年纪轻轻地就得到那种病,而她宁可把孩子送到孤儿院也不愿让女儿回到他身边? 她这样做是在惩罚他,或者是为了成全他完整的家庭? 他突然觉得自己十分窝囊,明明眼前的女孩可能就是自己的女儿,他却没有勇气认她。 就像他当年明明很爱云菁,可最后关头他仍不忍心与妻子离婚一样,他想全部拥有,最后却差点落得一无所有。 现在他能要求希安私底下认他这个父亲,在公开场合中当他是个没啥关系的外人吗? 为了这件事,他已经好几个晚上没办法合眼睡觉,想来想去仍旧想不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他又好想再看看希安,她那张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孔让他错觉自己又回到二十几年前的日子。他好怀念、好怀念和云菁共同有过的点点滴滴,那是一段他无法和任何人分享,却又永远都无法忘怀的记忆啊! 希安看看手腕上的表,已经快一点半了,两点钟罗天蓝要接见一个外国客户,她必须准时回到公司。 “柯伯伯,我上班时间到了,我必须先走了。”她匆忙地站起身。 “我送你回去。”柯震随后也站了起来。 “不必麻烦了,我走几分钟就到。” “我只是顺路送你到公司门口。”柯震没让她有机会拒绝,他揽著她的肩到柜台结过帐,请小弟将他的车开到餐厅门口。 希安在公司门口与柯震道别后,便很快地往电梯的方向奔去,很不巧地,她在电梯口差点撞上正准备要上楼的罗天蓝。 “凌秘书,你这么慌张做什么?”他的脸上挂著浅浅的笑。 “董事长,我快迟到了。”希安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 “迟个几分钟不算什么,万一撞伤了可就不怎么好了。”他的语气里有七分的关怀,三分的责备。 “对不起!”她低下头,不敢再与他四目交接。 “当”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希安没立即踏入电梯,罗天蓝也留在原地没动,几秒钟后,她不安地抬起头看他。 “董事长先请。”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女士优先。”罗天蓝手搭到她肩上,顺手将她往前一推,希安和他进入电梯后,几乎是同时回过头,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正好有几名员工走过,他们用一种暧昧的眼光往电梯内一瞥,让希安心上顿时亮起了警示灯。 让她慌乱的是--罗天蓝的手还搭在她肩上,不知公司里的人将如何看待她和罗天蓝的关系? 这位在甄宝如口中一向与女性员工保持距离的董事长怎会如此大意? “你刚刚和柯董事长出去吃午饭?”他突然间她,同时移开自己放在她肩上的手。 “您怎会知道?”她不记得自己有向他报备过。 “我看见他送你回来。”他若无其事地说。 “他……柯伯伯约我出去谈……关于我母亲的事。”她要和谁一起吃午餐那是她自己的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向他解释这么多。 “他说了什么?”他像是随意地一问。 “嗯……”这时她犹豫了,说穿了罗天蓝不过是她的顶头上司而已,这种很隐私的事她没必要跟一个外人说。 “不方便说就不要说,我只是顺口问问而已。”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关心过度了。 “当”地一声,电梯停了,希安这次并没有让他,她直接走出电梯,走向她的私人办公室。 “你到我的办公室一下。”他在她进门前唤住她。 “什么事?”她直觉地问。 “公事。”他收敛起对她特有的温柔,一脸严肃地回答。 “是,董事长。”他沉著一张脸时确实会让人不寒而栗的。 不该是这样的。 他发觉自己比想像中还要在意她。 他当初录用她,单纯只是想要就近照顾她,让她免於在这个社会上跌跌撞撞时,却没有一副可以倚靠的肩膀。 他想给她的是亲人间的温情,而不是随时监控她的一举一动。 所以,他不该太过於干涉她的生活,他不该太在意她的交往对象,他该给她自由、给她独立空间,而不是硬抓住一条系在她身上的绳子,怕她飞太高、太远。 现在,他又是怎么了? 看见她和年轻英俊的小男生在一起,他嫉妒又怅然若失;看她和老男人一起去吃饭,他焦虑不安又心生敌意。 这不该是他该有的心情和态度,他和她差别悬殊,她需要的是他的保护而不是占有,可他偏偏又不容许任何男人觊觎她的美貌。 他一向精明、冷静,有洞悉一切和操控全盘的能力,现在却为了一个小女生而烦躁不已,这是一个四十岁、即将步入中年的男人该有的表现吗? 乱了,一切都乱了,从他正式接触到她的那一天起,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就开始起了大变化…… 她已经不再是他心目中那个小女孩,她已经长大,大到足以单独面对自己的人生,他却再也放不开手了。 他这又算什么? 操场上一群孩子正天真地嬉戏著,老妇人凝神注视著那群小小的身影,嘴角扬著一抹满足的笑容。 一个蓝色的纤细身影悄悄地走到老妇人身后,双手俏皮地捂住她的双眼,装出怪腔怪调问:“猜猜我是谁?” 老妇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伸出手抓住那双顽皮的手,宠溺地说:“希安,都已经大小姐一个了,还这么顽皮啊?” 希安小嘴立即嘟了起来,绕到老妇人身前,一脸悻悻然地。 “不好玩,这么快就被院长猜到了。”其实,她内心是十分开心的,她更加确定无论经过多久,院长都会记得她。 “我一点都不用猜,希安身上的味道是别人没有的,你只要一靠近,我不用看就知道是你来了。”院长笑盈盈地说。 “真的啊?”希安举起手,装模作样地在手臂上闻了闻。“没有什么怪味啊!” “是一种淡淡的体香,你自己当然感觉不出。”这孩子就会逗她老人家开心。 希安亲匿地挽著院长的手臂,撒娇似的问:“院长有没有想我啊?” 在希安的心里,院长就像她的第二个母亲,孤儿院是她现在唯一的家,这里给她一种归属与安全的感觉。 “想,院长只要看到门口那棵你亲手种的樱花就会想起你,我一天进进出出不下数十次,不想你也难啊!” 那棵樱花是她刚念国中时亲手将它种在院长室外的空地上,说是要给院长欣赏的,没想到几年过去了,那棵樱花愈长愈茂盛,每到春天就开得热热闹闹的,成了孤儿院里最美丽的一个景致。 “那个人最近有没有回来看您啊?”希安又问。 院长别具深意地看她一眼,她当然知道希安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谁。 “上个星期才来过,还送两罐金萱茶,待会儿泡给你喝看看。” “哼!他老是神秘兮兮的,说不见面就不见……”希安的小嘴又嘟了起来,对这件事一直耿耿於怀。“还说我结婚那天他不会缺席,万一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他就一辈子都不让我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 院长让她脸上瞬息万变的神情逗得呵呵大笑。 “那你就快想办法交个男朋友,到时候院长会替你准备嫁妆,风风光光地把你嫁出去。”虽然是只乘机一提,然而院长是认真的。 “连院长都赶著要我嫁?”希安皱了皱鼻子,故意要性子说:“那我就随便找个人嫁了,省得你们老是为我操这份心。” “你说这什么话?随便找个人嫁了?嫌老人家我皱纹还不够多是不是?”院长摇摇头,一脸拿她没辙的表情。 “做人很难耶!不嫁也让人操心,嫁了更让人烦恼,你们究竟要我怎样嘛!”希安故作苦恼不已的模样。 “谁要你说那种孩子气的话,院长当然是希望你找个好人家嫁了。”院长叹口气,继续说:“院长老了,说不准哪一天两腿一伸就走,你忍心让我带著遗憾离开吗?” 同样的话她也曾经对“他”说过,虽然这几年在孤儿院里进进出出的孩子不下数百人,她心上最最在意的仍是他们两人,若没在有生之年看见他们有一个幸福的归属,她真会十分遗憾啊! “院长,您可不可以告诉我,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希安突然又问。 “他啊?”院长脸上闪过一丝的迟疑,但很快地她便说:“tom是一个很努力上进的好孩子,也是从这里出去的孩子当中最有成就的一个,无论人品、外貌都是不可多得的,就是死脑筋了一点。” “就是啊!很固执的一个人呢!”希安猛点头,接著又问:“汤姆叔叔结婚了吗?” 院长微怔,一会儿又笑著摇摇头。 “他不想结婚呢!”院长说出口后又觉不妥,随即补充说:“也许,他还没遇到那个可以让他倾心的女子吧。” 希安仿佛抓到什么把柄似的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 “难怪他要回避我的问题!”还好意思跟她说一堆大道理呢! 当然,希安来看院长的真正目的不是来打探汤姆叔叔是否已婚的消息,而是她终於领到生平第一份薪水。 因此,撇开那些不是重点的问题,她开开心心地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交给院长。 “这是什么东西?”院长拿著那个有点厚度的牛皮纸信封,一脸狐疑地问。 “我的薪水的一部分。”希安坦然地说。 “怎么?要孝敬我的?”院长开玩笑地问。 “院长怎会在乎这么一点小钱。”希安搂著院长的脖子,有些得意地说:“院长,您知道吗?我等这天已经等很久了……长久以来,我一直都是在别人的捐赠下成长的,现在,我终於有能力付出一点棉薄之力,真的好有成就感。” “这是你的一个心愿,院长当然不会拒绝,不过,你可别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太过拮据。记住,要爱别人之前,还得先学会爱自己。”院长语重心长地说。 “我懂。”希安点点头,眼眶一阵热流涌上。 “唉!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院长突然有感而发:“当年torn领到第一份薪水时,也是像你这样,急著要回馈傍这个社会……他,就是在那一天认养你的。” 希安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原来当年汤姆叔叔认养她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初出社会的毛头小子…… 这男人看人的眼神未免太“那个”了吧? 虽然他外表看起来衣冠楚楚的还像个绅士,可他那近乎无礼的打量,不免让她心生防备,进而怀疑他的意图了。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她不得不出声打断他太过唐突的举止。 “喔!我来找隔壁那个家伙。”他用下巴朝隔壁间的董事长室努了努嘴,那态度是轻佻的、傲慢的。 希安来这里上班一个多月,第一次有人用这样“不敬”的称谓来称呼她的上司,心上不免对这个男人的身分有了猜疑。 “请问您是?”她总得知道对方的来头,才方便通知“隔壁那个家伙”。 “我是?”他停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告诉他,哈克来找他了,他就知道了。” 见他笑得那么“不怀好意”,希安半信半疑地拿起话筒,拨了罗天蓝的内线,“据实”禀告。 “你快请他进来!” 没料到罗天蓝一听见“哈克”来找他,竟然难掩兴奋的语气,她好奇地再看一眼那个正得意地对她咧嘴而笑的男人,心想,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有没有看过《汤姆历险记》?”他双手撑在她的办公桌上,倾身向前,毫不掩饰他充满兴味的眼神。 “有啊!”他问这做啥? “那你一定知道汤姆和哈克是从小一起『为非作歹』的夥伴吧?”他说完不等她的反应,立即朗笑著走向隔壁的办公室。 希安怔怔地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脑中充满无数个问号,她自言自语地问:“这跟董事长有什么关系吗?” 罗天蓝莫名其妙地看著眼前那个推门而入、一脸贼笑的男人。 “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真是太有意思了!”夏克齐边摇头边笑。 “你这趟出国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一进公司就听见一些耳语,据说我们英明伟大又自命清高的罗董,最近正在迷恋一个小女生,还把人带在身边,早晚看守著,真是……可喜可贺。”夏克齐极尽挖苦之能事,将外头的八卦新闻加油添醋地说著。 罗天蓝难得露出情绪的俊脸倏地一沉,他不知道公司里的八卦还不少,也许,大家真的是太闲了! “你当真以为我这么无聊?”罗天蓝没好气地说。 “我原本还持怀疑的态度,可刚刚亲眼目睹你那位美丽大方温婉动人的秘书后,我觉得……这种谣言不会只是空穴来风。”夏克齐诡谲地一笑。 “你别在那边跟著八卦起舞,我不可能会去动她的主意。”他坚定地说。 “何必呢?男欢女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更何况,坚持当个圣人对你没什么好处,没人会因为你的清心寡欲就颁个区额给你,就算有,那也只能算是男人之耻。”这种嘲弄的话,大概也只有夏克齐会当他的面直接说出来了。 “你说够了吗?”罗天蓝懒懒地问。 “哎呀!真无趣的一个男人,难怪你年纪一大把了,都没半个女人来爱你。”夏克齐惋惜地摇摇头。 “谢谢夸奖!”他一点都不把夏克齐的冷嘲热讽放在心上。 “别客气。”夏克齐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请你美丽大方温婉动人的秘书煮杯咖啡来喝吧?” 罗天蓝似乎也很阿沙力地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内线号码:“甄特助,麻烦你倒杯白开水进来。” 接著,他简洁有力地挂上话筒。 “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夏克齐不敢置信地鬼叫著。 “我是为你好,咖啡属刺激性的饮料,对於你这种纵欲过度的人是一种隐形杀手;白开水是最健康的饮料,正好适合你。”罗天蓝气定神闲地反攻回去。 “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心眼最小,得罪你铁定不会有好下场。”真好意思拿白开水来招待他? “是吗?以德报怨一向都是我的座右铭,夏总经理千万不要用自己的标准来下定论。”罗天蓝移驾到沙发坐下。 这时,甄宝如刚好端著两杯咖啡走进来。 “夏总,请喝咖啡。”甄宝如笑容可掬地将咖啡分别放在两人桌前。 苞在罗天蓝身边已经两年多了,她对与董事长和夏总经理之间的相处模式再清楚不过了,所以,她当然不会真的傻傻地端杯白开水进去。 “还是甄特助最好,以后,要是你觉得罗董对你不够好,你尽避开口,我身边还缺一个助手,跟著我保证每天让你吃香喝辣、快乐似神仙。”夏克齐乘机欺负罗天蓝一下。 甄宝如识趣地笑了笑,很快地便退了出去。 “你还真是他妈的好运!身边的两个女人,一个聪明能干,一个秀色可餐,这样上起班来多带劲啊!”夏克齐还真是打心底羡慕他呢。 “克齐,她是希安。”罗天蓝突然正色道,他不希望老友再用有色的眼光看待他的希安。 西安?他还长安咧!夏克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写满疑问的脸正在等待罗天蓝的答案。 “不记得了?希安,慈辉育幼院的凌希安。”他再次唤醒夏克齐的记忆。 “啊?原来她就是你那个『小女儿』。”夏克齐一脸的恍然大悟。 “我的『小女儿』终於长大了,你一定很讶异吧?”罗天蓝难掩骄傲的神色。 “确实是让人震撼,希安竟然已经是一个美丽迷人的大小姐了,我还以为你终於找到你心目中的『蓓琪』了。” 闻言,罗天蓝微微一叹,然而,连他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在叹什么气。 “你不是一直不愿让她知道你的真实身分?现在又怎么会想要把她弄到自己身边?”夏克齐在震惊之余,心中又有太多的疑问。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天下父母心』吧?看她长得这么好,一方面替她感到骄傲;另一方面又担心她的安危……。所以,只好把她放到身边好好地保护著。” 听他这么一说,夏克齐瞬间又哈哈大笑。 “去你的『天下父母心』!你当真以为她是你的女儿啊?”夏克齐颇不以为然地说:“就算是,你也该适时地放她自由,她已经长大了,需要有自己的一片天空,而不是你在一旁瞎操心。” “我不会干涉她太多。”罗天蓝为自己辩解。 夏克齐在他眼底似乎看出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他们两人打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罗天蓝的一个眼神、一点心思都难逃他的法眼。 “tom,我觉得你对她的关爱似乎没有那么单纯。”夏克齐直接说出自己的感觉。 罗天蓝心口猛地撞了一下!他十分惊讶,内心那种模模糊糊的感觉,竟然还是躲不过好友那双锐利的眼,难道他找希安来当他的秘书真的是在自掘坟墓?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挖洞让自己陷进去了? “克齐,你想太多了,希安几乎是我一手栽培长大的,我为她担心、为她设想,这都是正常的心态,你不是我,所以,你是无法了解的。”他尽量说服自己,也说服夏克齐。 听他这样极力的解释,夏克齐只觉得好笑。 罗天蓝似乎不明白,他愈想撇清,就愈显得他在乎,依他平常的个性,若是他一点都不在意,他甚至连解释都懒呢! “好、好……我承认我不了解,我也承认我思想不够纯正,那么……请问我今天晚上可以约你的『小女儿』吃晚餐吗?”夏克齐不怀好意地问。 “你敢!”罗天蓝眉一挑,警告的意味甚浓。 “试看看喽,反正男未婚、女未嫁,或许有一天我也有机会喊你一声『岳父大人』哩!”夏克齐偏偏喜欢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罗天蓝给他气得……真想扁人! 希安: 你的心情我可以了解,毕竟我和你都一样,不过你比我幸运的是--你还曾经享受过母亲的关爱;而我,自从有记忆以来,就只有院长和孤儿院里的师长们。 虽然也曾经有过那么一点的奢望,期待有一天当我事业有成,他们会回过头来认我……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事实证明,我只是痴心妄想而已! 也许,他们早已将我遗忘! 我知道这种感觉不好受,但渐渐地我就麻木了,既然当初他们选择遗弃,我们就只能学习独立、学习在逆风中还能站稳自己的脚步。 所以,你不要觉得悲伤,至少你还有疼爱你的院长,以及永远支持你的叔叔,不是吗? 汤姆叔叔 第五章 汤姆叔叔: 上星期天我回去探望院长,听院长说您也才回去见过她。 笔意在跟我玩捉迷藏吗? 我在想,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慈辉不期而遇吧?届时您是否也将视若无睹,当我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叔叔,看著院长一天天地苍老,心上总有万分的不舍,我不知道除了院长之外,还有谁会愿意为一群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无私地奉献自己的一生? 可年老是每个人都无法避免的事,我心里一直有个愿望,就是有一天当院长已经老到无法再继续照顾这群孩子时,我希望自己有能力扶养她。 叔叔,除了院长之外,您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人,我相信您也如同院长这般,将我当咸是自己的孩子吧? 所以,我希望叔叔也能给我一个回报恩情的机会! 希安 希安一直到几天后才明白,“哈克”先生竟然就是威格企业里那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总经理。 这也不能怪她有眼不识泰山,谁教她来威格上班的这阵子,夏总正好出国考察。那天他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突然就蹦了出来,言行举止又太过放肆,她只当他是董事长的朋友。 没想到“哈克”先生回家休息几天之后,突然就西装笔挺地来公司上班,他一来就通知要开临时主管会议,搞得大家措手不及,然而,两个多小时的会议下来,几乎都只有他一个人在发言。 实在不是因为他太过强悍,而是没人能够提出比他更好的见解和策略,大家都只有洗耳恭听的份而已。 后来希安才从甄宝如口中得知,夏总不在公司这段期间,罗董实在很郁闷,就像一个部队里少了一个将军。因为,罗天蓝的专长是在规画方面,夏克齐则是执行能力超强,两人缺一不可。 夏克齐回来,对罗天蓝来说简直是如鱼得水,难怪他要开心了。 不过,让希安较感困扰的是,这个夏总完全不同於罗天蓝的绅士作风,他总是有意无意地“亏”她,他看她的眼神一如初见面时,总有一丝的“不怀好意”。但她又说不上为什么,夏总的轻佻并没有造成她太大的反感,她似乎也能感受到他只是爱逗她而已。 而他总是喜欢挑罗天蓝在的时候来,就像现在…… “凌秘书……”夏克齐将鼻子凑近她身上,夸张地嗅了嗅。“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啊,这么好闻?” 希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没有擦香水啊!” “怎么可能?”他故作惊讶状。“没用香水?那香味是哪儿来的?我再闻看看!”说著又要凑过来。 希安这次逃得快,没让他得逞。 “嗯……”预料之中的低沉男音适时地自身后响起,解救了正陷入困境的小红帽。 “罗董,您不是正在忙著批公文吗?怎有空过来?”夏克齐在一旁l凉凉地问。 “我才要问你,明明三点钟有一个业务会议,你现在怎会在这里……调戏我的女秘书?” “二点五十五分,时间还没到哩!”夏克齐抬起手腕,故作正经地看了一下。 “从这里到会议室,五分钟够紧迫了,你不是一向要求属下要有时间观念,迟到了总不太好看吧?”阴沉的脸,透著警示的意味。 “我,三分钟就够了!”他挑釁地扬了扬眉。 “凌秘书,麻烦你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希安就算再迟钝也可以嗅到空气中的硝烟味,她似乎可以感觉到罗天蓝是故意要支开她,而夏克齐似乎很高兴看到罗天蓝沉著一张脸,这两人的关系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凌秘书,下班后一起吃饭怎么样?”夏克齐目送著两人走向隔壁的办公室,又意犹未尽地喊著。 “我……”凌希安正想委婉地拒绝,没想到…… “没空!”罗天蓝冷冷地帮她回绝了。 “我又不是约你!”夏克齐已经憋笑憋到快内伤了。 “碰”地一声,董事长室的门在他眼前关上。 夏克齐终於忍不住抱著肚子猛笑了起来。有些事,似乎他这个局外人看得更清楚…… 罗天蓝和夏克齐两人到一个客户那儿去耗了一个早上,车子刚开回公司,罗天蓝就瞥见一抹淡蓝身影从一部黑色宾士轿车下来。 宾士车的主人摇下车窗,两人互道一声再见,淡蓝色身影站在路旁目送黑色宾士轿车扬长而去。 罗天蓝眉头顿时紧收了一下,他认得出那是柯震的车。 他又来找希安去吃中餐了?这男人究竟有何居心? “唉!看什么看,就算是你养大的又如何?人家有自由恋爱的权利。”旁边眼尖的男人凉凉地开口。 罗天蓝阴郁的眼神扫过身旁正在看好戏的人,没搭腔,车子却飞快地飙进地下室停车场,一旁的男人瞬间吓得一张俊脸“青笋笋”。 “车子是这样开的吗?我真怀疑你是有执照的!”惊心甫定,夏克齐不忘发发牢骚。 “请下车!”罗天蓝冷冷地开口赶人。 好恐怖的眼神哟!夏克齐趁这位偶尔--会出现负数的老友用脚把他踹下去之前,赶紧连滚带爬速速离开他的车。 “碰”地一声,罗天蓝下了车,自顾自地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别……别走这么快嘛!”刚刚“故意”踩到狮子尾巴的狡猾男人,在后头“苦苦”地追赶。 唉!谁教他是董事长呢?就算他的速度比他快上许多,他也得装模作样跟在他身后。 “何必呢?明明是近水楼台,筹码又比人家多了许多,却老是顾虑东顾虑西,婆婆妈妈的,有失男子汉的作风。”虽然在表面上礼让他定在前头,他的嘴巴可一点都不客气。 “你说够了没?”停在电梯口,罗天蓝对他身后不知节制的扰人苍蝇大吼一声。 事到如今还死鸭子硬嘴巴,不敢承认他对他美丽动人的小女儿起了非分之想,既然如此,那么他夏某就不客气了。 夏克齐邪气的眼一扬,清了清嗓子说:“其实,我不过是在试探你是否有染指自己小女儿的意图,既然大哥您心无此意,那么小老弟我就要开始采取行动了。” 他这一招果然奏效,罗天蓝一张俊脸顿时变得铁青,并且当场撂下狠话:“你敢动她一根寒毛试看看!” “自古帅哥总是爱美女,更何况我还是一名有为的青年,有什么不行?”这男人未免太霸道了吧?自己不敢追,也不准别人追,难不成要让他美丽动人的小女儿变成一名老姑婆? “我有保护她不被魔爪指染的义务。”罗天蓝的语气迹近冰点。 电梯门终於开了,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分别站在左右两边,活像两尊高大的门神。 “别把任何一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男人都当成婬魔。”夏克齐藉此讥讽他近乎柏拉图式的清心寡欲。 “别把自己的纵欲过度当成是正常的生理需求,我替所有的正常男人感到可耻。”罗天蓝很不客气地损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互相攻讦,一直到董事长办公室内。 “董事长,明天晚上『三美企业』董事长请吃饭,您去还是不去?”娇美的女音适时在耳旁响起。 “不去!”正在不爽的当头,罗天蓝口气奇差地吼,随即又瞥见美丽的女秘书一脸被台风扫到的委屈相,稍稍缓了缓情绪说:“你跟艾董的秘书说我有事抽不开身,不过,夏总经理会代我过去。” “你要我去?”一旁那个被点名的倒楣鬼不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明天晚上已经约了人,这……不太好吧?” “自己想办法解决。”公报私仇,暂时消消一肚子里的鸟气。 夏克齐无奈地耸耸肩,可他怎可能就这样被将一军呢? “凌秘书,你明天晚上没事吧?陪我一起去如何?”夏克齐露出一个极为诚恳的笑容。 “我……”现在是什么情形?无缘无故被扯进炮火中,她该如何全身而退?希安一脸无助地望向罗天蓝。 “夏总经理,请别越界用人了,凌秘书没有义务陪你出席应酬。”罗天蓝在一旁冷冷地开口。 “我是以私人身分邀请的。”夏克齐笑得狡猾。“凌秘书,我夏克齐,今年三十五岁,外表英俊潇洒,事业有成,房子、车子、银子都不缺,现在就缺妻子和儿子,请问你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吗?” 他就不信这招还激不出那个老顽固的真情!炳哈哈…… “你,别太过火!”罗天蓝真的被惹火了。 希安左看看右看看,确定这两个男人正在闹别扭,她识趣地退了下去,免得被流弹波及。 但,她岂知这场战火正是因她而挑起的。 柯震,华欣企业的负责人。 三十年前以鞋业起家,经过了五、六年的打拼,终於成为家喻户晓的品牌,目前已是台湾鞋业的龙头老大。 目前华欣企业的总公司就设在内湖、一栋十六层楼高的办公大楼。 罗天蓝此刻就在会客室里等待那位老是忙得不可开交、却还有多余的时间陪“小女孩”吃饭的大老板。 柯震终於在他等了二十分钟后出现。 这几乎已经超过罗天蓝愿意等待的时间极限了,可他今天为了一个不得不的理由,他必须忍受这样的怠慢。 不该怪柯震大牌的,谁教他是不请自来呢!人家还愿意抽空见他一面,也是冲著他在商界的大名与地位,要不他又怎能轻易地见到柯震本人? “罗董今天怎有空大驾光临?”柯震扬著一张笑著,说著场面话。 其实,刚刚秘书向他报告威格企业董事长来访时,他就隐约觉得罗天蓝这趟来必然和他的秘书凌希安有关,他惊讶的是--罗天蓝竟然会为了一个小秘书而出面,除了他们之间有特殊的关系之外,他实在找不到更具说服力的理由。 “我今天会来,当然是为了希安。”罗天蓝挑明地说。 威格企业与华欣企业没有任何业务上的往来,他会出现在这里当然不会是来谈生意的。 “什么样的大事,让罗董事长会为了一个小秘书亲自出马?”柯震是商界的一尾老狐狸,在还没弄清对方的目的之前,自然下会轻易松懈的。 “柯董,我相信您心上很明白,您和希安偶遇的那天晚上我是在场的,我很清楚您和希安之间的特殊关系。”罗天蓝话锋一转,接著说:“我不明白的是,您现在接近希安,难道单纯的只因为您是她母亲的旧识?” 柯震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却大笑出声。 “这真是太有意思了!”他笑得好下客气。“我约罗董的秘书吃顿饭,难道还必须向您报备理由吗?” “当然!”罗天蓝理直气壮地回答。 “哈哈哈……”柯震笑得更加狂妄。“罗董是她的监护人吗?或者罗董对她有非分之想?” 嘲弄之意甚明,可罗天蓝一点都不在意,他只想弄清柯震接近希安的真正目的,他不希望希安在任何情况之下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您说得很贴近了,我虽然不是希安的监护人,但也相去不远了。”罗天蓝说得云淡风轻地。 柯震听出他话中暗藏的玄机,稍稍地收敛狂妄的态度,他认真地问:“你和希安究竟是什么关系?” 从那天晚上罗天蓝对希安的态度可以看出,他对希安绝不是单纯只是一个上司对属下的关切,他感觉得出罗天蓝极力在保护她。 至於为什么?他事后急著与希安培养感情,所以无暇它顾。不料,罗天蓝会自动找上门来。 “希安,可以说是我一手养大的。”罗天蓝气定神闲地道出真相,他原不想说出这个秘密的,可为了证明他确实有资格过问希安的事,他不得不让柯震彻底明白他和希安之间的关系。 “你是说……”柯震几乎已经听出他的弦外之音,他感到十分震撼,难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希安口中那位提供她成长过程当中一切花费的“汤姆叔叔”? 可他记得希安说过,他一直不肯露面,所以,她从未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 他……怎么会是罗天蓝? “没错!希安就是由我所认养的,从希安进入孤儿院我就开始提供她的一切开支,并且让她像一个正常人家的孩子,一路念书到大学毕业……您说,比起她的亲生父母亲,我是不是更有资格过问她的事?” 这一刻,柯震果然震惊得一时无法言语,眼前的男人竟然真的就是“汤姆叔叔”,他为希安做的一切,似乎已经超过任何一个陌生人所能付出的。 “你没让希安知道你就是她最敬爱的汤姆叔叔?”他已经猜出答案了。 原来希安什么都对柯震说了,罗天蓝感觉挺不是滋味的。 “我没必要让她知道,因为……我一点都不需要她的感谢。”罗天蓝傲慢地说。 “但是……你却把她弄到你身边。”他不明白罗天蓝的用意何在。 “这个社会陷阱太多,我担心她涉世未深,容易被包装过后的假象所欺骗。”罗天蓝意有所指地说。 “罗董今天是来向我示威的?”柯震也不是省油的灯。 “当然不是!”罗天蓝眸光一敛,坦然地说:“我只想明白柯董接近希安的真正目的何在。” 柯震意识到自己没有必要对罗天蓝隐瞒,毕竟罗天蓝极可能是对希安最有影响力的人,也许,有一天,他还得需要罗天蓝的帮忙。 他只得苦苦一笑,深深地叹口气说:“不瞒你说,我在怀疑希安可能就是……我的女儿。” 这个答案让罗天蓝大大地吃了一惊,虽然他曾经试想过这个可能性,没想到听到他亲口说出,震撼力竟是如此地强大。 他很清楚,柯震在商场上虽然是一个呼风唤雨的角色,可在婚姻生活里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好先生,外头只传闻他们伉俪情深,倒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花边新闻。 现在,柯震竟然对他坦言希安可能是他的女儿,这不正意味著他的婚姻并不如外界所说的那般完美? “你打算将这事告诉希安吗?”他对柯震个人的情操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倒是希安,他下希望她在这个事件当中受到任何伤害。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对於这件事,他有太多的顾虑,因此,才会踟蹰不前,只能藉著一次次的见面,来满足他怀念云菁的心情,并且或多或少给与希安一点温情。 “我想……希安也许会很需要你。”从他们之间多年来往返的信件里可以看出,希安是多么需要亲情,多么需要被亲人所爱、所关心。 “你知道……我的包袱太大,大到我根本不敢认她!”他坦然地说出自己的力不从心又身不由己。 “希安是一个很贴心的孩子,你如果不愿意,她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困扰。”基本上,他是希望柯震能说出实情。 他相信希安要的只是亲情,而不是柯震公开承认她就是他的女儿。 “我知道,希安是个好孩子,她和她的母亲很像……”柯震的思绪陷入短暂的回忆。 “这件事,我希望柯董能仔细想清楚,站在我的立场,我只希望希安不要因此受到任何伤害。” “过几天我就必须到上海一段时间,我会好好地想一想,希安……就麻烦你多照顾。”唉!真是情何以堪,明明可能就是自己的女儿,还要麻烦别人照顾! “这个不用您交代,我自然会不遗余力地照顾她,但,我也必须请您暂时别向希安透露我的身分。” 罗天蓝的话让柯震隐约觉得不安,尽避眼前的男人是栽培希安长大成人的“善心人士”,可他毕竟也只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男人。 “我希望罗董将希安安排到自己身边,单纯只是为了就近照顾。”柯震突然意有所指地说。 “这种事您没有置喙的余地。”罗天蓝脸色一沉,冷冷地回答。 “我极可能是希安的父亲。”他当然有保护女儿的责任。 “一个没尽饼一天责任的父亲?”话才落下,罗天蓝冷笑著走出会客室。 此刻,柯震才真正领悟到,罗天蓝并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 希安: 叔叔一直很喜欢这种毫无顾忌的通信方式,就因为你没见过我,所以你可以把心里的话都告诉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这样不是很好吗? 也许有一天见了面,你会发现叔叔并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完美,到时候你可能会感到十分的失望吧!所以,还是保留一点想像的空间给你比较好! 必于你提到扶养院长的问题,叔叔非常支持你的想法,毕竟院长再伟大,也是需要被关心、需要被照顾的。也许,我们可以共同分担这样的义务。 汤姆叔叔 p.s.:如果你知道父亲还在这个世上,你会认他吗? 第六章 汤姆叔叔: 您怎会担心我见到您会失望呢?我不认为叔叔定一个对自己没自信的人。所以,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藉口哦! 还有,您问我,如果父亲还在这世土,我会不会认他? 我想,应该问问当初弃我们母女而去的他想不想认我吧? 一直觉得这一生我都定被选择的,只有人家选择要不要我,却没有我决定要不要的机会。 我的父亲选择抛弃我们母女,我的母亲选择抛弃我。不管是什么理由,他们都不管我愿不愿意就擅自做下决定。 所以,我不以为我可以决定要不要认父亲,如果他还想要我这个女儿,他自然会来认我,不是吗? 不过,我十分纳闷,叔叔为什么会突然间我这个问题呢? 希安 节日,一向是上班族的最爱。 但,这个节日却让希安觉得十分感伤。 中秋节! 季薇说家里一个月前就打电话来,要她今年中秋节无论如何都要回家一趟,月圆人团圆嘛!总是得应应景。 至於孟泽,他的指导教授已经盯他盯得很紧了,要是他这个星期还不能如期交出报告,恐怕他得再多念一年研究所。因此,希安已经连续三天不见他的人影。 这个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屋里,顿时变得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一个人该怎么过中秋节? 到顶楼赏月?只会凸显自己更加孤单。 变街?看人家成双成对,心里也不会更好过。 睡觉?已经睡超过十四个小时了,体内的睡虫早已尽数死光。 发呆?她早已从黄昏发呆到天空都暗下来了。 那么找个和她一样寂寞的人说说话吧!要找谁呢?想了半天只有一个人--那个死不肯见面的汤姆叔叔! 拿出信纸来,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写什么才好……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出现一张温柔的脸孔,心头顿时暖暖的,不知这样的节日,他是怎么过的? 正在冥想之际,电话响了。 虽然百分之七十不是找她的,她还是很快地冲过去接起,听听人家说话的声音也不错! “喂!是希安吗?”耳畔传来低沉又有点熟悉的男性嗓音,可一时之间她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人。 “我是。你哪位?”有些期待,又有点慌张。 “罗天蓝。”简洁有力地回答。 希安却差点跳了起来。 罗天蓝怎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找她?难道他们之间心有灵犀,所以他马上感应到她正在想著他?而且,他刚刚叫她--希安? 他叫她希安,不是凌秘书耶! “董……董事长,有什么事吗?”就算现在要她回公司加班她也会欣然地答应,实在是无聊至极。 “你没出去玩吗?”试探性地问。 “没……”她无处可去啊。 “我现在正好在你住处附近,要不要出来走一走?” “好啊!”答应得太干脆了,她不自觉地红了脸。 “那我在门口等你。” 币上电话,希安呆愣在那儿,她以为自己是在作梦,董事长怎可能闲闲没事做,还约她出去走一走? 直到三分钟之后,她才大梦初醒般的换上一套外出的服装,匆忙地点上唇膏,火速地抵达大门口。 那抹立在黑色骄车旁的身影,可不就是罗天蓝吗? 希安在距离他三公尺远的地方定住,四目在空中交会,她突然感到情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某种不明所以的情绪正在迅速地滋生…… 罗天蓝走向她,缓缓地……她的心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董事长……” 她是无心的,可等到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时,她已经抱著罗天蓝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胸膛。 她感觉很温暖,很有安全感,她甚至觉得在这里可以躲避一切的风雨,她不必再害怕一个人的孤单寂寞…… 然而,她也很快地醒了过来。 她究竟是在做什么?他不过是她的顶头上司,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可能;还有,她似乎逾越了那道禁忌--董事长不喜欢和自己的属下牵扯上男女之情。 希安迅速地自他温暖的怀抱中撤离,几乎是羞傀地说:“对不起!董事长,我只是……”太寂寞了。 “你不必解释,我了解。”他的睑上释放著宽容的微笑。 还好他没有生气,希安也不敢再抬头看他,两人之间顿时充满著奇异的气氛。至於他了解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上车吧!”最后是他先开口打破沉默。 罗天蓝替她打开车门,她弯下腰坐进去,他的手掌似乎很自然地放在她的头顶。 一个男人的温柔,从这些细微的地方可以显见一斑。 “去淡水赏月好不好?”上车后,他问。 淡水渔人码头的中秋夜,仲秋的晚风微凉,轻轻地拂面而过。 “小姐,买包仙女棒吧!”一旁的小贩热情地推销著。 “一包。”罗天蓝从皮包里抽出一张五百元钞票。“不必找了。” 小贩彷若遇到财神爷般,开开心心地收下钞票,奉上仙女棒一包,笑嘻嘻地向他道谢。 “好心会有好报,难怪『头家』的女朋友长这么漂亮。”得到好处的小贩,极尽巴结奉承之能事。 “谢谢。”罗天蓝若无其事地说。 希安颇不自在地瞄了他一眼,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罗天蓝很自然地牵著她的手,走向人潮聚集的渔人码头,登上高处的观景平台。 渔人码头赏月的人潮比想像中还要多出许多,而且身旁多的是一对对亲密的情侣。 罗天蓝和希安肩并肩,面对著淡水河的出海口,迎向拂面而来的海风,耳旁传来情人间细碎的絮语…… 唉!这月夜的风光真旖旎。 只可惜身边的男人是她的老板…… 敝了!一个堂堂的大老板竟然在中秋夜约他的女秘书一起出游,若说他对他的女秘书没有任何企图,谁会相信呢? 偏偏他就是摆出一副“长辈”的模样,不过,这个长辈也还算童心未泯,还会买仙女棒来娱乐娱乐,过过童年的瘾。 他将刚刚买来的仙女棒用打火机点燃,一人拿一支,两团灿烂的火花在眼前闪烁,希安偏过头看他,她发觉他眼底也有两团火花,闪亮闪亮的…… 不知为什么,在这一刻,她突然想到她的汤姆叔叔……她好想好想知道汤姆叔叔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如果,现在在她身旁的男人是汤姆叔叔,他也会这样陪她玩吧? “董事长,虽然我是一个孤儿……”希安突然感慨地说:“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是一个幸运的人,自从我进入孤儿院之后,就有一位好心的叔叔,他让我过著不虞匮乏的生活,我能念到大学毕业全都是他资助我的……很遗憾的是,我到现在还没见过他,更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灿烂的火花已经消失,希安没来得及看见罗天蓝眼底瞬间闪过的异样光芒,他很快地移开视线,让海风抚平他内心浮动不安。 他从没打算让希安知道是他……这个秘密他准备要守住一生一世。 让他失算的是--他没想到自己会对她产生一股强烈的占有欲,这本来就不该出现的念头,他还分不清是基於;一种父亲对女儿的保护欲,或者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恋。总之,他就是不愿看见任何男人接近她…… 他,太自私了吧? “也许,他只是单纯地想帮助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你知不知道他这个人,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向她说明自己最初的想法。 “他却不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希安幽幽地说。 “轰”地一声,远处的天空爆出一团团的火花,将整个夜空点缀得更加璀璨。 那是对面八里岛上正在释放的烟火,耳旁传来阵阵的惊呼声,这夜几乎high到最高点。 希安觉得很快乐,这是她有过最美好的一个中秋夜,她情不自禁地抱住身旁的罗天蓝,嘴角漾著甜蜜的笑容。 “我现在觉得很幸福,因为我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会这么想,只是单纯地感觉现在很满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下去,她不再有别的奢求。 罗天蓝却愣住了,两只手僵在那儿,他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希安究竟用什么样的心情看待他? 他对她的宠爱,是否让她误解了什么? “董事长,我觉得您好像是我的亲人。”希安仰起头对他说。 听她这么一说,罗天蓝突然觉得自己想太多了,也许,希安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长辈在看,毕竟他已经“老”到足以当她的父亲了! 抛开多余的顾虑,罗天蓝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 这一年的中秋夜似乎特别温暖…… 如果这一个中秋夜就此划上句号,一切似乎都很美好,也很温馨,以后回忆起来也没有任何遗憾,但生命中毕竟有太多的意外,发生时也只会令人措手不及。 意外就发生在罗天蓝送希安回住处的路程中,希安竟然在车上睡著了! 一直到她的住处,罗天蓝见她睡得那么沉、那么甜美,几乎不忍心叫醒她。 就让她继续睡吧!他想。 罗天蓝倾过身,打算将她的座椅放平,让她好好地睡一觉,等她醒过来再上楼去。 然而,浅眠的她,在他动了她的座椅时她就醒过来了。 罗天蓝看见她突然瞪大的眼睛,立即停止手上的动作,但他一手压住椅背,一手按住扳手的姿势,几乎将她整个人困在身下。 他们现在的姿势是暧昧的;周围的气氛是凝滞的;两人的心跳是逐渐加快的;某种情绪几乎是一触即发的…… 不论车内的冷气是否仍在运转,希安感觉自己整个人瞬间热了起来,她一醒过来就看见罗天蓝贴近她的那张俊脸,她不知道他正在做什么,脑海中只有一种想法闪过--他是否准备偷吻她? 他看她的眼神太过炙热,让她感到窒息,因为不敢再迎视他的眼,她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闭上眼! 这诱惑太过强烈,罗天蓝几乎忘了自己正在做什么,他鬼迷心窍地低下头吻住她诱人的唇瓣,失控地给她一个绵长的热吻…… 希安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双纤细的藕臂勾住他的颈子,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透过薄薄的衣料,他温暖的体温传入她的胸口,她生涩地回应他的吻,任他的舌滑入她的唇内,烧灼她年轻、敏感的心…… 这个吻太缠绵、太令人眷恋,几乎让他们欲罢不能…… 他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突然清醒过来的理智,让他仓皇地放开怀里柔软姣美的身子,他懊悔地捶了方向盘一下,误触的喇叭声响彻黑暗中的巷子,像是他沮丧的狂吼。 希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醒过来,她张开眼,看见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情绪短短的几秒钟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董事长……”她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无奈脑筋一片空白,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话才适宜。 约她出来赏月的人是他,突然情不自禁地吻她的人也是他,她并没有勾引他啊!为什么她会觉得歉疚?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念头,全都是他来招惹她的啊! 也许是他对她的宠溺,牵动她内心深处需要被疼爱的感觉,莫名其妙地变质成男女之间的爱,这并不是她所愿意,但感情就是这样瞬间发生了。 挡都挡不住,躲都躲不过! 为什么他的反应会突然变得这么激烈? 他很后悔刚刚犯下的错误吗? 她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对不起!”他真的是自责到不行! 不该是这样的,他现在该乘机对她表白不是吗?说他对她一见锺情;说他终於找到可以共度一生的伴侣;说他情不自禁,所以吻了她…… 怎会是一句懊恼的对不起? 而她现在能说什么? 潇洒地挥挥手说没关系,她不介意吗? 或者一本正经地回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还是干脆就此赖上他,要他为这个吻负责到底? “你为什么要找我出来?”她最后却是这样问他。 罗天蓝沉默不语,能说什么呢?承认自己寂寞难耐?承认自己的动机并不单纯?承认自己明明已经老到可以当她爸爸的人,还对她存有非分之想? 这些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我只是路过,顺便问看看你在不在……”他还是决定把未来美好的人生留给她,把伤心留给自己就好。 “我明白了……”希安泫然欲泣,是她自作多情想太多了。 这一个美好的中秋夜竟然像他们刚刚烧完的仙女棒一样,灿烂却又短暂。 希安一进门,就看见倚在窗边正在吞云吐雾的孟泽。 “约会还愉快吗?”孟泽脸色阴沉地问。 闻言,希安心跳突地漏了一拍。 “你怎会知道我去……”约会?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外面街道的风景一览无遗……”孟泽用手指了指他背悠的落地窗。“当然更不会错过一场依依不舍的离别。” 真是好不巧,竟然又让孟泽看见她和罗天蓝在一起的画面,不过,她相信那些在车子里头发生的事,孟泽应该不会也看见才是。 她现在没心情与他抬贡,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希安!”孟泽唤住她。 “你想说什么?”她停下脚步,却没回过头。 “现在你该如何解释?”他还没打算放过她。 “我需要解释什么?”希安的口气不怎么好。 “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空气中飘著浓浓的火药味。 “我的事不用你管!”明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对他说话,可她心情太差,说出来的话当然也不会好听到哪儿去。 “我还以为你是多么冰雪聪明的女孩,最后还不是禁不起大老板的诱惑,傻傻地投怀送抱、任人宰割,我真是……真是……他妈的!气死我了!”孟泽气得口不择言。 希安被他冷嘲热讽激得肝火上升,立即三步并两步冲到他面前大吼:“请你不要侮辱我!包不要侮辱董事长的人格!” “事到如今,你还想否认吗?你不会认为那个老男人中秋节找你出去,只是单纯地想邀你一起赏月吧?”孟择咬牙切齿地骂著:“也只有你这种笨女人还会把他当圣人在看!” 希安心一横,赌气地说:“是我去倒贴人家,可以吗?” 闻言,孟泽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许久,最后他才缓缓地说:“你开玩笑的吧?你根本就不是那种女人!” “我就是这种女人!去倒贴人家,人家都还不要!”泪水瞬间狂奔而下。 现在是什么情形?孟泽几乎傻眼。 “别哭嘛!是我疑心病重、口不择言,我绝对没有要侮辱你的意思。”别再哭了,他最受不了女人的眼泪。 老天爷要下雨前至少都还会有徵兆,怎么女人的泪水说来就来,害他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阿泽,我是不是太没女人味了?”希安吸了吸鼻子,突然来此一问。 真是晴时多云偶阵雨,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针,难怪他在女人堆里打滚了这么多年,还是无法参透! “不会啊!你美丽大方、温柔婉约、秀外慧中、人见人爱……总之,就是完美无缺!”为了补偿自己的失言,他很用力地吹捧。 “真心话?”不管真的假的,听起来还是很受用。 “句句属实,若有违心,愿遭天打雷劈,不得好……” “够了!你不必发重誓,免得以后遇到打雷你就不敢出门。”希安破涕为笑。 呵呵……这么快就恢复正常啦? “唉!”孟泽突然重重地叹一口气,偷偷地瞄了她一眼。“我会比那个董事长的差吗?为什么你不爱我,偏偏要去喜欢他?他老到几乎可以当你爸爸了,你要好好地想清楚,不要因为一时的迷惑,做出错误的决定。” 孟泽装模作样地捧著心,好像真的很痛苦的样子。 希安知道孟泽是在逗她,只是,她不知道过了这个晚上,她要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自己、面对罗天蓝? 暂时出走,是最好的方式。 没想到罗天蓝竟然会选择当鸵鸟,一点都不符合他的一贯作风,可他真的这么做了。 一连七天的日本行程,让他们彼此之间都有一段冷静下来的思考时间。 当所有的激情沉淀下来之后,他发现了一个自己一直都不肯承认的事实--他爱上希安了! 那个当初只有六岁,却让他第一眼看见就为之动容的小女孩。 从他们初次见面至今已过了十六个年头,而他们两人之间却足足差了十八岁,他的年纪大到几乎可以当她父亲了。 他能给她什么? 他早已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了,不该再去招惹她的,她年轻又漂亮,只有像她的室友那种年轻又有活力的大男生才真正适合她,而不是他这个即将步入中年的老男人。 因为一时的意乱情迷,他竟然犯下无法原谅的错误--他已经深深地伤害了他这一生最不愿意伤害的女孩。 他承认自己的暂时离开是因为不敢面对她,现在,就算他再说一千个对不起,也无法改变他曾经犯下的错误。 再面对希安,他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希安对於这件事又作何感想? 希安: 突然发现自己也有脆弱的一面,才明白自己一直不是一个真正坚强的人。 饼去,总定特意在表面上塑造一个强者的形象,其实,那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不知道叔叔在说什么吧? 其实,叔叔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总之,叔叔希望你能坚强一点! 不知所云的汤姆叔叔 第七章 汤姆叔叔: 难道您已经预知我的伤心了吗? 您说的没错,爱情该来的时候就会来,不足我可以轻易逃避的。 我在中秋夜里,失去我的心。 但,不幸的是,我爱上一个也许是不该爱上的人。 因为,他并不需要我的爱。 而他,就是我的老板罗天蓝。 很俗套的故事情节,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我一直以为爱情可以随自己的意识来决定,能说不爱就不爱…… 事实证明,我错了! 那爱是发生在一瞬间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爱上他,可那种感觉来得如此强烈,又如此地让我措乎不及。 那爱情既然已经发生,也不足说收回就能收回,我觉得很痛苦,也很无助,上天似乎又跟我开了一个玩笑! 叔叔,您说我该怎么办? 我现在很需要您,很想很想见您一面,您应该不会再拒绝一个伤心的女孩吧? 十月十日那天,下午三点,我在仁爱路的“亚堤咖啡馆”等您,不见不散! 希安 希安也爱上他!他该怎么办? 罗天蓝的心情既沉重又有一丝丝的喜悦。 他多么希望自己现在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那么他就可以不顾一切地和她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然后一生一世斯守在一起,永不分离…… 但,事实却不是如此! 也许,希安只是一时的迷惑;也许,过了一阵子她就会发觉自己爱上他是多么愚蠢的事。 她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不该是他。 十月十日那天他该去赴约吗? 事到如今,他能当面向她承认他就是她一心一意想要见到一面的汤姆叔叔? 希安如果知道他就是汤姆叔叔她又作何感想?她会不会以为他一开始就对她心存不轨,用尽一切手段只为了要赢得她的人? 不见面,至少希安还有一个倾诉的对象;见了面,一切都会变质,他不再是她心中那位值得敬爱的汤姆叔叔,他只不过是一个无法克制的普通男人。 希安会对他失望吧。 他应该把那个犯下错误的罗天蓝留给自己,把完美的汤姆叔叔还给她才是。 为此,他只能狠下心拒绝一个伤心的女孩!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希安一个人坐在咖啡厅二楼面窗的座位上,那是一大片的落地窗,正面对繁华的街头。 外头没有热闹的过节气氛,阴郁的天空,似乎随时都可以落下倾盆大雨。 汤姆叔叔终究没有出现! 不管她现在多么需要他,他还是坚持不愿意和她见面? 难道他宁可继续保持他神秘的身分,也不愿意安慰一个渴望被爱、被呵护的女孩? 这十几年来,他一直默默地为她付出,不仅让她没有金钱上的匮乏,并且不断地在精神上鼓舞她,无论她遇到什么挫折,他都会耐著性子来信劝导她,有时甚至厚厚一叠,多达十几页,他写给她那满满一箱的信,一直陪伴她走过最艰辛的青春岁月。 然而,他却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吝惜借出他的肩膀? 为什么?她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 也许经过这一次,她会彻底地死了这条心吧! 她心痛地想,如果今天汤姆叔叔一直没出现,她就永远都不再奢望见他一面了。 永远都不要见面,也好。 “啪”地一声,顷刻问,那郁积在云层上端的雨终於狂泄而下,细密如廉的雨丝在玻璃窗上划下一道道斜斜的雨痕,愈来愈多…… 这场雨下得多痛快啊! 眼眶瞬间一热,希安伤心地想,如果她也可以这样痛快地哭一场是不是会舒服一点? 然而,现在她却哭不出来。 不管汤姆叔叔也好,罗天蓝也好,他们或许都不会因为她多掉一滴眼泪就心软,那么她的泪又是为谁而流? 可说好了不见不散的! 为此,希安喝完了咖啡,接著又叫了一壶水果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天色也渐渐暗下。 身旁的客人来来去去,窗外的雨下下停停,她的心情起起落落…… “喂!请问希安在吗?” “希安下午就出去了,请问您哪位?”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孩子。 “我是……我再跟她联络好了。” 罗天蓝挂上电话,望著窗外愈下愈大的雨,焦急地在屋内走来走去。外头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希安还没回家,不知她会等他等到什么时候? 他知道她是个死心眼的女孩,一句不见不散,也许,她会一直等到咖啡馆打烊,他现在该怎么办? 她等不到他一定很失望吧? 他该如何解释自己不敢前去赴约的原因? 忘了?因出差一段时间所以没收到信?或是为了继续维持他自以为是的神秘清高形象? 炳!去它的狗屁清高,他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从日本回来之后,他就将自己每天的行程排得满满的,甚至连公司大门都不进,他用忙碌来让自己不去想她;用忙碌来回避与她碰面,就算不得不见面时,他也刻意隐藏自己的情绪,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天知道他每天要多努力才能克制自己想去拥抱、亲吻她的冲动。 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一个感情的泥淖,因抽身不及陷得太深,只能任他一寸寸地往下沉,不知到何时会灭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八点多,他又忍不住打一通电话过去,一样的结果,只不过接电话的换成是一个男的。 声音很好听,但也有著明显的敌意,是那个高大英俊的男孩吧? 那男孩的条件好到让他自叹不如,为什么希安爱上的不是那男孩,伥要喜欢他这个老男人? 他突然为她感到惋惜、感到不值,他如果不去撩拨,或许她也不会陷入这样的情绪吧? 已经这么晚了,难道她真要等到咖啡馆打烊? 不行!他不能再让她傻傻地等下去,他必须去见她一面,必须让她明白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不该是他! 他抓起钥匙,快速地走到车库将车子开进墨黑的雨幕当中,直接往仁爱路的方向奔驰而去…… 希安再次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已经九点多了…… 不会来了!他真的不会来了! 她绝望地背起包包,到柜台结完帐,缓缓地走出咖啡厅。 夜色昏黑如墨,街道上雨丝仍细细地飘著,她没有撑伞,一个人傻傻地走过几条街……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计程车在她身旁停下,司机摇下车窗,操著一口台湾国语问她:“小姐,要企哪里?雨下这么大,偶可以算你盆宜一点!” “我要去哪里?”希安缓缓地回过头,神情茫然、目光呆滞地望向车内魁梧殷勤的计程车司机,喃喃地问:“你可不可以载我去找妈妈?” “原来是『趴带』的。”计程车司机摇摇头,随即扬长而去。 罗天蓝在九点半赶到咖啡馆,已经不见希安的踪影,他马上开著车到她的住处,拨了一通电话上去,她的男性室友还是给了他一样的答案,还没回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她的室友似乎已经感觉不对劲了。 “我姓罗,麻烦她回来时跟我联络一下。”他不知该如何向她的室友说明。 “罗董事长,请恕我多嘴,希安只是一个单纯的女孩,麻烦您高抬贵手,放了她吧!” 多不客气的口气!多严厉的指责!一时之间,他竟被这短短的几句话轰得哑口无言。 “算我请求你好吗?”男孩再补上一句。 “谢谢你的好意!”像会烫手似的,他匆匆地结束掉这通电话。 老天!他到底在做些什么? 有些错愕又有些茫然地,他又回到笼罩在墨黑雨幕中的街道上,男孩的话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撞击著,他愕然地发现--自己竟是这样残忍的一个男人。 心情突然变得既恶劣又沮丧,可他的车仍不自主地朝著仁爱路的方向走。 他的车速倒是不怎么快,因为他还分神注意路旁任何一偶走动的身影,可这夜这么深、雨这么大、视线又不佳,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终於在一个路口看见一抹熟悉的影子,“嘎”地一声,他紧急煞车。 连一秒钟都没敢多停留,他冲下车,奔到她身旁。 希安觉得又冷又晕,她已经在街上走了很久,心情依旧是沉甸甸的,觉得自己寂寞又孤单,人生也顿时失去了方向,她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突然间,一个黑影向她走过来,下一刻她被紧紧地抱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一股熟悉的味道让她刚刚失掉的神全都跑回来了,她抬起头正好看见他那双略带忧郁的眼,在微弱的光线下闪著奇异的光芒。 她乌黑的眼直直地望著他,明亮地、迹近放肆地锁住了他。 他们沉默著,围绕著他们的是喧哗的雨声,滴滴答答地,像滴不完的眼泪。 她贪恋著他温暖的怀抱,贪恋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道,贪恋著这种梦境般曲感觉,仿佛只要她一开口,这个梦就会醒过来。 “你这是何苦?”他突然开口,低沉的嗓音响在凄凉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忧伤。 “董事长,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面容十分憔悴,但眼底瞬间闪过一抹讶异的光彩。 “别问了,快上车!”他几乎是将她抱上车。 “你怎会在这里?”上车后,她又问。 “我……在找你!”他心虚、不安又自责。 “为什么?”她一脸的茫然。 “我担心你!”罗天蓝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心疼地指责道:“你怎会净样不珍惜自己的健康?” “我只是……伤心。”她爱的人最后都弃她而去,她能不伤心吗? 这话比直接骂他还让他觉得难过,就像拿把刀直接刺向他的心脏,他有些承受不住。 “我该拿你怎么办?”解铃还须系铃人,现在亡羊补牢还来得及吗? “你爱我吗?董事长。”希安率直地问。 他愣了一下,这么直接的一个问题,他要如何回答? “你要想清楚,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不要因为一时的迷惑做出错误的决定。”他无法诚实地回答她的问题。 怎么他说话的口气这么像孟泽?难道他也认为她是一时的迷惑?那么他呢?是不是也是一时的迷惑,所以才吻了她? “我只想知道你爱不爱我?”她固执地想知道真正答案,而不是这样模糊不清的回答。 “我不能爱你!”他怎么能说爱她? “是我不够好,配不上董事长?或者您认为我只是一只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的麻雀?”她顿时心都碎了。 “都不是!”他的希安怎可能是那种女人?“你还太年轻,涉世未深,根本还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承认那天吻了你是一个不该发生的错误,也许让你对爱情产生了一种幻想,但实际上……那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不是真正的爱情。” 希安心碎地想,他终於承认他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既然他对她是无心的,她不需要在这里听他说这些大道理。 “既然如此,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他这样一再地撩拨她的心,为何还敢在这里对她说教? “我打了几通电话给你,都找不到你,我不放心,所以出来找。”他多么心疼、又多么不舍。为什么她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她究竟要他自责到什么程度? “你找我做什么?”她冷冷地问。既然不爱她就让她早早死了这条心,不要让她愈陷愈深。 “我想告诉你……”残忍的话,他突然说不出口。 “你就是要告诉我不要错把一时的意乱情迷当作是爱情对吧?”他的意思够明显了,如果她继续装傻,非得要他明讲不可,根本就是自取其辱而已。 这样直接的问句,他该说是或者不是? 他不说话等於就是默认,希安苦苦地一笑。 “你让我走吧!你既然不需要我的爱,我也没办法继续留在你身边。”希安下了一个最大的决心。 事情走到这个地步,已经和当初他将希安留在身旁的原意相去甚远,但,他该放她走吗? 他能够放开风筝的线,眼睁睁地看著她自由地飞往更高更远的天空吗? “公归公、私归私,你没有必要因为这样就连工作都不要了。”事实证明,他一点都放不开。 “我没办法像你这样公私分明!” 他看见她瞬间变得冰冷的眼神,那是被深深地伤害了之后才会有的一种神情,他的心都拧了…… “希安,你现在才二十二岁,也许还弄不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男人,如果再过一、两年,你还是觉得我值得你爱,那么……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这样说她会觉得好过一点吧? 希安不解的是,二十二岁还不够资格谈恋爱吗? “这是一种变相拒绝吗?”希安觉得他只是在安抚她。 “不是!我是认真的。”一、两年的时间足够她去沉淀自己的激情,如果过了一、两年她依然觉得他是她想要倚靠终身的人,他也无话可说了。 她想即使是十年,她的心意都不会改变的。虽然那爱来得很突然,可不管他们差距有多么悬殊,她已经觉得自己可以跟他一生一世。 让她感到伤心的是--她愿意付出全心全意的爱,但,罗天蓝并不稀罕她的爱。 希安: 对不起,十月十日那天叔叔没能前去赴约! 你,很生气吧? 叔叔是因为种种不明所以、不知所云的理由,所以决定当一只缩头乌龟,不敢前去赴约! 你就别跟一个“见不得光”的男人计较那么多! 必于你那瞬间发生的爱情,我们能不能将它解释成“一时的激情”? 请原谅叔叔用这么“世俗”的眼光看待你的爱情,但,不可讳言的,这样的情绪很容易发生在你这种年纪的小女生身上。 叔叔不想倚老卖老,跟你说一堆听了会消化不良的大道理。但你自己要想清楚,千万别傻傻地一头栽进去,也许过不了多久,你会觉得爱上一个老男人是多么愚蠢的事。 听叔叔的话,先冷静下来再说好不好? 汤姆叔叔 第八章 汤姆叔叔: 您没有来赴约,确实让我很伤心,不过,经过这件事,我已经对您彻底死了心。如果您真的坚持这样是最好的状况,往后我不会再向您提见面的事了。 必于我爱上董事长这件事,我并不十分认同您的说法,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她早已分得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爱情,并不如您想的那样盲目。过去我不轻易付出感情,就是我对爱情一种近乎完美的执著。 也许我和董事长确实有某种程度的差距,但在我心中,他是一个值得我全心全意付出的男人,尽避他不爱我,我依然会将这份爱放在心上。 我绝对不是一时激情,也很冷静地思考过,我永远不会后悔爱上他! 希安 希安回公司上班后,自动请调企画部门,但立刻被罗天蓝以“我很需要一个称职的秘书”驳回,希安只好继续留在他身旁。 然而,这样相安无事的日子大约维持了两个月,最后却毁於多事的夏克齐…… 那天一早,夏克齐进董事长室正好遇见希安正在向罗天蓝报告当天的行程。 “董事长,您今天早上十点约了『东泰』的林总经里要谈一个合作案,中午十二点约『伸亚科技』的董事长在福华用餐,下午三点……” “希安宝贝,今天晚上是『魔戒』的首映,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夏克齐也不管她报告完了没,直接就插话进来。 “好啊!”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因为她也很想看这部还没上映就已经被炒得沸沸扬扬的电影。 “太棒了!我亲爱的希安终於愿意跟我约会了。”他故意夸张地鬼叫著。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希安很清楚夏克齐对她就如同孟泽一样,他们都只是喜欢逗逗她,没有别的意思。 当然夏克齐也不会忘记向那个死脑筋的男人示威,罗天蓝只是不为所动地回他一个冷笑。 其实,他内心嫉妒得很! “我不介意带一个电灯泡,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夏克齐怎可能因为一个冷笑就心满意足地离去? 希安见两个大男人又要斗起来,她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我很忙,不像某人闲闲没事干,只会打扰我的秘书。”罗天蓝讥讽地说。 “总是强过人家『爱吃假细二』。”夏克齐毫不客气地损回去。 罗天蓝大眼一瞪,一个资料夹突然从他的手中飞了出来,差点k中夏克齐的太阳穴,他有惊无险地接了下来。 “谋杀啊!”他心有余悸地叫著。 “你太闲了,把这个企画案好好地看一看!” “我必须到警察局备案,万一有一天我突然被弃尸荒郊野外,凶手一定就是你!”这个有暴力倾向的老友!夏克齐到今天才认清他的真面目。 “欢迎之至!”再飞出一枝钢笔。 咻!只差一点就正中他的眉心,夏克齐终於吓得仓皇而逃,他再怎么斗胆,也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碍眼的男人滚出他的视线之后,罗天蓝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凌秘书,今天晚上陪我出席『鼎煌饭店』的开幕酒会,哪里都不准去!”那是不容拒绝的强硬口气。 既然不想接受她的感情,他又何必在意她和夏总经理一起去看场电影呢?挂上电话,希安不解地摇摇头。 “凌秘书,客人来了还不倒茶吗?”不请自来的客人已经坐在沙发上“观赏”她许久,发现人家根本都没注意到他,最后不得不出声提醒,免得自己最后真的变成一尊化石。 “喔!”希安这才回过神来,歉然地看著大驾光临的夏总经理。“对不起,我真是太大意了!” “唉!何必呢?”他故意唉声叹气说:“喜欢就说出来嘛!吧嘛憋在心里让大家都痛苦?三十年代的人都没有这么龟毛,更何况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人类都打算要移民到别的星球上了,怎么还会有这种食古不化的人类存在?真是可笑!” 希安愣愣地看著夏总经理一个人在那里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她当然也不会笨到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是有那么一点……不,是非常的……尴尬。 “夏总请用茶。”希安装作若无其事地倒了一杯茶给他。 “谢谢。”夏克齐接下,随即藉由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他轻声地说:“你隔壁那个老男人有严重的自卑感,连喜欢一个女人都不敢开口承认,我真替那个女人感到悲哀,为什么偏要喜欢那种男人?” 希安真是败给了这个说话老是拐弯抹角的夏总经理。他似乎什么都看在眼里,却又喜欢用冷嘲热讽的方式来调侃当事人,你要是认真地与他生气,简直就是对号入座,正中他的下怀…… 她相信夏总经理绝对是一尾老狐狸,比起罗天蓝还要狡猾几十倍,但无论如何,他都是一只可爱又让人家莫可奈何的老狐狸。 可她也因为他刚刚的一席话,突然觉得心情好多了。 “夏总请慢用,小心茶会烫口。”希安却假装她什么都听不懂。 “凌秘书,引蛇出洞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夏克齐突然又问。 什么意思?希安不解地看著他。 “你可以放把火烧了他的窝,让他不得不出来。”夏克齐接著说。 顺便连蛇一起烧死?希安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哈哈哈……用点脑筋嘛!”夏克齐弯起食指,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希安被敲得莫名其妙,她承认自己不到他的一半聪明,无法参透他话里暗藏的玄机。 “你最怕你爱的人怎么样?”他直接挑明地问。 “离开!”她想都没想就回答。 “那么……”夏克齐微眯起眼,一脸狡诈地说:“你就走给他看啊!” “是吗?”她走了,他就会承认自己的感情? “绝对不会错!他会急到跳脚,我保证!”唉!他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坏了,可他又很满意自己这么坏!炳哈哈…… 希安有些旁徨,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你这是在做什么?”罗天蓝十分震惊地看著眼前的“辞呈”。 “我最近想了很多,也清楚我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增加您的烦恼,既然如此,不如我就离开,大家都好过一些……”希安平静地说。 罗天蓝目光一黯,他没想到她最后来是下定决心要离开他。 “你都想清楚了吗?”他极力在维持自己的冷静。 “嗯,我很冷静地考虑过,就诚如董事长所说的,我还太年轻,很多事都还看不清楚。所以,我打算出国走一走,增广见闻,也许我会很快地走出感情的迷失。”她没想到自己可以说得这么顺口。 “你既然都已经决定了,我无话可说。”罗天蓝感觉自己的心在淌血,可他还是镇静地问:“钱够用吗?” 他竟然没打算留她!她感到心头泛起一股凉意。 “够了!汤姆叔叔给我的生活费我存了不少,足够我在国外逍遥一年了。”她尽量忍住,不在他面前落泪。 是吗?他之前一个月才给她两万块的生活费,他不知道她竟然节俭到这种程度。 只是他怎么都料想不到,她会用他给她的钱离开他身边。 多讽刺啊! “董事长,谢谢您这段时间来的照顾。”难道他们之间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她心上还恋恋不舍,对於他的温柔、他的体贴,还有他们一起在淡水度过的那个情意缱绻的中秋夜,这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消失不见了? 她非常不喜欢这个结局,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她命中注定永远都是被选择的那一方。 “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避开口。”他希望自己能再为他做点什么。 “我一切都打点好了,您不需要挂心。”她继续伪装坚强。 怎么一副将要恩断义绝的模样? “那么……祝福你!”罗天蓝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顿时裂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希安才走出董事长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的情绪,就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夏克齐。 “他怎么说?”他似乎已经猜到她是进去提辞呈的。 “他说……”希安硬挤出一抹潇洒的笑容。“他无话可说。” “这……怎么会这样?”那家伙的心是铁做的吗?就这样狠得下心让她走? “夏总经理,你不必感到歉疚。”希安故作坚强地说:“这样也好,让我明白了他的心意,总好过我仍心存希望。” “希安,这绝对不是他所希望的结果,你等一等,我进去跟他说清楚……”夏克齐真怕她就这样走了。 “不要了!这样就好,我不要勉强他留我……”希安急切地想要摆月兑这一切,她必须一个人静一静,好好地想一想。 “希安!”夏克齐拉住她的手。“你一定要相信我,罗天蓝比你想像的还要爱你,他之所以会让你走,全都是因为他……太爱你!”天啊!他竟然为了那只缩头乌龟,在这里跟一个小女生“谈情说爱”。 “夏总经理,你不要再安慰我了,我没那么脆弱,也不会因为这样就想不开,你让我走吧!”希安一面说一面挣月兑他的箝制。 “你到底要我怎么说才会相信……”要不是怕那只乌龟拿把刀将他砍了,他还真想对她说出真相。 “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希安转过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碰”地一声关上门。 夏克齐立即冲进罗天蓝的办公室,那位始作俑者竟然还若无其事地批著公文,看得他更加火冒三丈,破口大骂:“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你还在装什么清高!不想伤害她,当初就不要去惹她!” 罗天蓝抬起头懒懒地瞪他一眼,接著又继续批他的公文。 两人相识了三十几年,夏克齐还会不了解他吗? 装模作样而已! 他再也受不了罗天蓝这副鸟样,随即上前将他桌上的公文夹扫到一旁,两手撑在他的办公桌前,继续“训话”。 “有种你就向她坦白,不要让她一个人伤心,你心里也不好过!” 这些话够冲、够挑釁了!可人家还是冷冷地看著他一个人在那儿“吠”,却不为所动,夏克齐气得真想扁他一顿。 “嫌我多事对不对?”夏克齐冷哼了一声,他也有办法治他的。“很抱歉!我这人偏偏就爱多管闲事……我现在就过去告诉她,你就是那个自命清高、自以为是的汤姆叔叔!” “你敢!” 炳!正中红心,总算就有了反应,要不他还以为自己正在对牛弹琴呢! “有何不敢?说破了大家好过日,免得人家为你牵牵念念的,永远没有死心的一天。”事到如今他也不怕被砍了,就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脑袋里装的是泥是粪,到现在还坚持隐瞒自己的身分。 “我不想让她失去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这是罗天蓝心中最大的顾忌。 “向她坦白,再向她表明你对她的爱,她会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有什么不好?”事情并不是很复杂,他不明白罗天蓝为何会下不了决心。 罗天蓝颓然地想,这家伙为什么总是能看穿他的心思?害他在他面前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我做不到!”向希安示爱?这种事他怎么开得了口? “做不到你就眼睁睁地看著她走吧!”夏克齐几乎被他打败了。 “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费心,我现在很忙,不送了!”罗天蓝最终还是冷冷地拒绝他的好意。 “你一定会后悔的!”夏克齐丢下这句话,气忿地转身走出办公室。他觉得这个男人已经无药可救了! 才一月中而已,院长室外面那棵山樱花就开得非常灿烂了。希安站在山樱花底下,望著满树的嫣红,神情却十分的黯淡。 “院长,我今天是特地来向您辞行的。” “怎么了?你打算要去哪里?”这小女生发生什么事了?院长很少看见她这么失魂落魄的模样。 “我下个星期要去法国走走,也许几个月后才会再回来。”她的神情依旧是落落寡欢。 “怎么突然决定要出国?”不是一切都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院长……”希安眼眶一红,突然转过身紧紧地抱著院长的脖子,哭得好委屈。 “别哭,别哭!谁给你受委屈,你跟院长说,我去找他理论理论。” 希安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说:“我要离职,董事长他……他没有留我……” 啊?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天……”蓝还没说出口,院长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吞了回去。“我是说你怎么会突然辞职?” “因为……因为……”希安有些难为情地说:“我爱上董事长了。” 什么?这……事情怎会变成这样?天蓝那孩子究竟在搞什么飞机啊?院长差点跌破她的老花眼镜。 “你……为什么会……爱上董事长?”他可是她的汤姆叔叔呀! “我不知道,反正就是那样,我爱上他,可是他……不要我爱他。”希安把院长当成是唯一的亲人,因此,她什么话都可以坦白对院长说。 “所以你就打算一走了之?”院长总算弄懂这个小女生在闹什么别扭。 “我以为他会留我。”夏总经理一定是不够了解罗天蓝,所以,他才会认为罗天蓝很在意她。 “用这种方式试探他的感情啊?”果然是小女生会耍的小脾气。 可这天蓝也太不应该了吧?发生这样的事,他竟然还可以不动声色,难道真要让希安一个人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你们董事长有什么好?让你为他负气远走他乡?”院长摇摇头问。 “不知道!我一看见他就觉得这个男人可以信赖,而且他也对我很好,可是……”她不好意思说出董事长吻她的事。“他知道我喜欢他之后,就变成另一个人了。” “你现在很后悔提出辞呈?”院长试探地问。 希安摇摇头说:“我不后悔,只是很难过他没有留我……我不该听信总经理的话,想用这种方式逼出他的真心……” 总经理?原来是克齐出的馊主意! 她倒要去问问看,那两个大男人在想些什么,怎么可以联手欺负一个小女生,而且还是天蓝自己一手栽培长大的小女生。 “你可不可以缓一缓再下决定?”至少也等她弄清天蓝的心意再说。 “找出国手续都办好了,院长,您不要为我担心,我只是出去走一走,不会做傻事的。”希安现在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院长。 看来她真的是下定决心要走了!可希安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她怎舍得让她一个人流落异国? “希安,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考虑,毕竟出国不比在自己的国家,你一个女孩子家要如何过日子?”院长苦口婆心地劝说。 “院长,我有一个同学在法国念书,我这次出国就是要去找她的,您不要想太多,我知道要如何保护自己。”为了不让院长操心,希安不得不说谎。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做事情就是这么冲动,说走就走,也不先找我商量一下,一点都没把我这老人家放在心上。”院长忍不住要抱怨了。 “我这不是来跟您辞行了吗?”希安有些歉疚地说。 “是喔!先斩后奏,我还有置喙的余地吗?” “院长,不要生气嘛!”希安只好向院长撒娇:“我不在这段时间您要好好保重身体,我会经常写信给您,不要太想我哦!” “你嫌院长的头发还不够白是不是?”院长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 “院长,您今天怎么有空前来?” 两个大男人像做错事的孩子般,乖乖地在绷著一张脸的老院长面前立正站好。 “院长老了,管不动你们了……”院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还记得这两个孩子小时候有多顽皮,尤其是克齐,老是喜欢带头作怪,有一次还抓了一只大蜥蜴放在她的座位上,把她吓个半死。 没想到,一转眼间,他们都已经这么大了…… “院长,您老当益壮,跟您比,我们还差一大载呢!”夏克齐很狗腿地说。 罗天蓝知道院长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一贯作风,她此番前来必定和希安有关系吧? “唉!院长连一个小女生都留不住……人老就不重用了!”院长继续唉声叹气,非得逼到罪犯自己招供不可。 这时夏克齐暗暗地用手肘顶了罗天蓝一下,暗示他自首,免得两人一起要继续罚站,很难看耶! “院长……”罗天蓝一脸尴尬地说:“您可是为了希安的事前来问罪的?” “问罪?”院长随即摆出长辈的架势指责道:“既然知道自己做错事,为什么不想办法善后?难道非得等到无法挽回才知道事态严重?” “院长您骂得是,我也觉得天蓝这次真的是做得太过火,是需要有人来说说他……”夏克齐乘机在一旁落井下石。 “你也一样,净会出一些馊主意!”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惹来院长更多的不悦情绪。 夏克齐吓得立刻禁口,他从小顽皮归顽皮,可他对院长的权威仍是十分敬畏的。 “天蓝,你自己说,当初你不是向院长保证过要好好照顾希安的,事情怎么会变这样?” “我……”他看了身旁的夏克齐一眼。 院长马上会意过来,她随即说:“克齐,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去忙吧!” “是,院长。”见院长一副前来兴师问罪的模样,他老早就想溜了。 夏克齐走后,院长立即要罗天蓝坐下。 “现在,你可以老实告诉院长,你和希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院长直截了当地问。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罗天蓝老实招供自己的罪行。 院长听了直摇头,对他的冲动也有诸多的不满。 “难道你就打算眼睁睁地看她走?”院长一脸的不以为然。 “我觉得这样对她比较好,毕竟……她还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男人,我不想让她后悔。” “你到底爱不爱她啊?”院长有点受不了他的自我贬抑。 要他把爱说出口真有点难,可他不想隐瞒院长。 “我很爱她!所以……不想害她。” “哪来这么多废话!”院长轻斥:“既然两人都有这个意思,你何苦让她伤心地离去?就只因为你那些可笑的理由?” 罗天蓝被堵得一时无话可说。 “希安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大的,她的性情我很清楚,希安不是一个会随便放下感情的女孩,她会爱上你,必然是认定你是一个值得信赖、可以终身倚靠的男人。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狠心地拒绝她的感情,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 院长的话让罗天蓝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残忍的事,他口口声声说是为她好,没想到却是将她一手推向一个陌生的地方。 “院长,您认为我现在该怎么做?”他现在已经方寸大乱了。 “向她坦白!”院长坚定地说:“坦白你就是她的汤姆叔叔;坦白你对她的感情,然后,让她自己决定要去要留。” 罗天蓝想了许久,才郑重地点点头。 希安: 我们见个面吧! 所有的话,等见了面再说了。 除夕夜,六点整,在仁爱路的亚堤咖啡馆,不见不散! 汤姆叔叔 第九章 汤姆叔叔竟然主动要求要见面! 希安不敢置信地拿著汤姆叔叔寄给她的信,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句话,可她反覆地看了又看,伯自己是因为一时眼花看错了。 没错!没错!汤姆叔叔确实约她除夕夜六点在仁爱路的亚堤咖啡馆见面,那是她上次与他约定的地点,不会错的! 天啊!她好兴奋!明天就是除夕了,她总算可以亲眼看见她等待了许多年的汤姆叔叔,她怎能不雀跃? 这一天晚上,希安手上抓著汤姆叔叔寄给她的信,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著,眼巴巴地看著窗外,心上不断地抱怨著天怎么还不快点亮,她好想马上见到汤姆叔叔,她好想知道汤姆叔叔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不管他长得什么模样,就算是一个很丑很丑的怪叔叔,她也不会在意的,无论如何,他永远都是她心目中最完美、最值得敬爱的汤姆叔叔。 噢!她从来都不曾经历过这样漫长的一个夜晚。 天,快点亮吧!求求你! 因为是两人第一次见面,希安特地到百货公司挑了一条领带,亲手将它包装得十分精美,打算送给汤姆叔叔当作见面礼。 好下容易挨到五点钟,她换上一套喜气洋洋的红色碎花洋装,还在脸上抹了淡淡的妆。虽然汤姆叔叔已经知道她的模样,她还是想要留给他一个很好的印象。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她到住处楼下叫了一部计程车,直接往仁爱路奔驰而去。一路上她紧紧地握住手上那个小礼物,愈是接近目的地,她的心情就愈兴奋,却又十分紧张,比起她第一次到威格面试还要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到了亚堤咖啡馆,她慌慌张张地下车,迈开脚步就要往咖啡馆的大门奔去,突然又想到自己还没付计程车费。 十分抱歉地回过头看见计程车司机一副准备要杀人的脸孔,她赶紧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千元大钞,接过找回的零钱后,她才走进咖啡馆。 好紧张啊! 她左顾右盼,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差五分钟,汤姆叔叔不知到了没? “小姐,请问有几位?”服务生马上过来招呼她。 “呃,我还在等人……” “那么请你先找个位置坐下来。”服务生客气地说。 “嗯!我再等看看,你先去忙!”服务生退下后,她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发现没人前来认领她,她猜想汤姆叔叔应该还没到。 她找了一个较明显的位置坐下,服务生立即过来帮她倒了一杯柠檬水。 “谢谢。”一抬头,她的目光瞬间在咖啡馆的大门凝住。 那……不是罗天蓝吗?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她正在考虑是否要站起身向他打声招呼,不料,罗天蓝已经看见她,他笔直地同她定来,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怪怪的。 或许,突然在这个地方遇到她,他也有几分尴尬吧? “董事长,这么巧,您也来这里喝咖啡?”她先开口向他打招呼,心想,除夕夜他怎会有这种闲情逸致? 罗天蓝没说什么,直接在她面前坐下。 天啊!他要怎么开口向她承认?此时罗天蓝表面上虽故作镇定,其实内心波涛汹涌,他从没这么紧张过。 “我……在等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向他解释。 “我知道!”他沉著嗓音说。 “董事长也约了人吗?”她也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是,我约了人。”他注意到她放在桌上的小礼物,突然感到更加心虚。 “那么……你不用在这里陪我,我的朋友很快就会到。”希安感觉自己的手正微微地颤抖著,下意识地抓紧桌上的小礼物。 “希安……其实……”他咳了一下,对於自己突然出现的结巴十分懊恼。 “你想说什么?”她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罗天蓝,一点都不像平时明快果决的他。 “我……”他双手紧紧地交握住,目光恋恋地锁住她。“就是你的汤姆叔 叔!” 他刚刚说了什么? 希安顿时僵住,许久,脑筋里一片的空白,没办法思考,两眼空洞地、茫然地看著他。 罗天蓝可以想像她此刻的意外与震惊,他轻轻地将手掌覆上她冰冷的手,试图稳定她的情绪。 不料,下一刻,她却像碰到可怕的东西似的,迅急地抽回自己的手,缓缓地站了起来,眼角泛出泪光。 这时就连前来帮他们点餐的服务生都当场愣住了,傻傻地站在一旁,不知该怎么办。 “你……为什么……要欺骗我?”她的声音哽咽,目光幽怨,像受到严重的打击似的。 “我没有欺骗你的意思……”他的心都拧了。 “原来……”希安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恍然大悟地说:“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让我进威格,让我待在你身边,最后让我……爱上你?” 罗天蓝顿时哑口无言,这一切都是他一手安排的没错,但他绝对没有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汤姆叔叔……”希安的眼泪滑了下来。“我那么敬爱你,什么心事都对你坦白……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我?” 这一切让她感到十分错乱,想到自己曾经毫无保留地向汤姆叔叔坦承自己爱上罗天蓝,没想到罗天蓝竟然就是汤姆叔叔…… 他什么都知道,却狠心地拒绝她! 如果他安排她留在身旁纯粹只是为了照顾她,那么中秋节那天他就不该吻她;如果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别有用心,那么她心目中那位完美的汤姆叔叔从此就不存在了……这世上她还能相信谁? “希安,你先坐下来,听我说……”她悲伤、绝望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他。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希安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小礼物推到他面前,强迫自己挤出笑容。“这礼物是要送给汤姆叔叔的,我知道他什么都不想要,这只是一个见面礼,如果……你不觉得寒酸的话,就请你收下。” “希安……”他不知道这个事实会对她造成这么大的冲击。 “汤姆叔叔,本来……”她哽咽,许多原本想对汤姆叔叔说的话,此刻全都说不出口了。“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现在……我只能说谢谢你,谢谢你造就今天的我……” 他造就了她,却又亲手毁掉这一切? 这么多年来,他用心地回她每一封信,在她沮丧的时候鼓励她;在她快乐的时候与她一起分享,他希望给她一点温情,弥补失去双亲的缺憾,如今,他却毁了她心目中唯一的支柱?毁掉她对他百分之百的信任? “希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试图要挽回,他想让她了解,一切都没变,变的是他的初衷,他没料到自己会爱上她,比她爱他还要多。 “事实就是这样,我爱上罗天蓝,但是……我不想爱上汤姆叔叔,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就如同我的父亲,现在……我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希安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心已经完全被掏空了似的。 她爱罗天蓝,也爱汤姆叔叔,但那是不同层次的感情,现在两者合而为一,从此之后,她不能再爱罗天蓝,也将永远都失去那个可以倾诉所有心事的汤姆叔叔,如此一来,她还能拥有什么呢? “希安……”罗天蓝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恳切地说:“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只要做罗天蓝。” 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他没办法接受她和其他男人在一起,除了和她结婚之外,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希安摇摇头,她无法接受她的汤姆叔叔就是罗天蓝的事实,她觉得这样的打击比罗天蓝不爱她还要大。 “你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向我坦白?”就这样维持现状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他偏要在这个时候破坏这一切? “我没办法再继续隐瞒你,我觉得这两个角色我都扮演得很辛苦、很错乱,因为我早已经……”爱上你!他却说不出口。 “……”她等他说下去。 “不是你心目中那个完美的汤姆叔叔。”噢!他真想去撞墙。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这原本该是一个相当欢喜的会面,怎会突然变成这样?希安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如果现在要我许愿,我会希望你把汤姆叔叔还给我。”他不想再当汤姆叔叔,可她最需要的却是汤姆叔叔。 此刻,罗天蓝不禁要想,难道他这样的决定错了吗? 他颓然地放开希安的手,从没有过这样挫败的感觉,对於他所造成的伤害,他竟感到无能为力。 “希安,你的愿望我做不到……除此之外,我还能为你做什么?”他的心感到从未有过的空虚。 “我只想离开这里,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了。”她要远离这一切混乱,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你还是坚持要走?”他想留住她,没想到反而将她逼得更远。 “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但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心好痛,好想哭! “你忘了还有院长,她很需要你……”他留不住她,搬出院长总可以吧? “我会再回来,现在……我没办法……”她突然觉得好恨他!恨他毁了她唯一的心灵寄托。 “希安,我……”很需要你啊! 为什么他就是说不出口? “你不必担心我,我会过得好好的。”依旧是孤单的一个人,她不会因为失去汤姆叔叔或罗天蓝就活不下去。 “答应我,无论你到哪里,都要写信向我报平安。”他把最想说的话吞回去,既然她坚决要走就让她走吧! “再见了!董事长。”希安忍著泪又说:“再见了!汤姆叔叔。” 她背起包包,看他最后一眼,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咖啡馆,原本热闹的街头,此刻竟冷冷清清地。 她突然想起今天是除夕夜,大多数的人此刻正在吃年夜饭,享受一家人团聚的欢愉,只有她……从不知吃年夜饭是什么滋味。 幸而,街上还有计程车,她举起手招来一部计程车,打开门,眷恋地再回头往咖啡馆看一眼…… 不意间,她竟看见罗天蓝,就站在离她大约十公尺的地方,四目瞬间交会,对他曾有过的爱恋,突然死灰复燃地在她心中激荡著…… “小姐,要去哪里?”计程车司机有些不耐烦地问。 她突然从迷惘中回过神,缓缓地坐进计程车,关上门,胶著的视线从他身上抽离,向计程车报了住处的路名。 计程车从罗天蓝眼前奔驰而过,他看见她回过头看他最后一眼,心头涌现深深的懊恼……他错过了最后一次向她表白的机会! “希安,记得要寄明信片给我喔!”季薇流著泪说。 “希安,记得要在上头印上一个吻喔!”孟泽万分不舍地说。 希安在进海关前,分别给前来送行的季薇和孟泽一个拥抱,面对哭得唏哩哗啦的季薇,她竟然挤不出一滴泪,只是平静地对她说: “你不要难过了,我只是出去走一走。不管到任何地方,我都会给你们寄上明信片报平安的。” “觉得寂寞就回来,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孟泽宠爱地揉了揉她的头,他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阿泽……谢谢你。”她很清楚,孟泽的肩膀从不属於她。 希安走进海关内,又十分不舍地回过头向他们挥挥手,她看见孟泽拥著季薇的肩膀,季薇哭得肩膀一颤一颤,她突然感到心酸,这世上除了院长之外,这两个人是她身边仅存的温暖,此后,她就要一个人孤单地走上另一段未知的旅程,为的却是一个让她心碎的男人。 希安用手语向他们说:我爱你们!永远! 季薇也用手语回她:我们也爱你!永远! 希安掉过头,她不能再面对他们,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她不要任何人再用任何理由来动摇她的决心。 她已经非走不可了! “走吧!我们回去了。”孟泽紧紧地握住季薇的手。 “我不知道希安一个人要如何在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过下去。”季薇曾经试图要留住希安,可希安去意已决,她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她的决心。 “这是她选择的路,我们只能祝福她。”孟泽太了解希安,他知道希安留在这里只会更伤心而已。 “我觉得当希安的朋友,要比别人多一点责任,这几年我一直希望她能遇见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没想到……最后她还是在爱情里跌得伤痕累累。”季薇十分感慨地说。 “爱情就是这样,一旦陷下去了,就很难再抽身了。”孟泽视线落在遥远的天空,淡淡地说。 季薇突然停下脚步,望著孟泽那张俊逸的脸。 “阿泽,你心里那个女孩……究竟是谁?”她曾经以为孟泽爱的是希安,后来又发觉不是那么一回事,但她感觉得出,孟泽在活泼开朗的表面下,藏著一段伤心的往事。 “嘿!你是狗仔队啊?”孟泽笑著说。 “说出来才不会内伤啊!”季薇轻轻地戳一下他的胸膛。 “关于这个问题……”孟泽话才说到一半,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男人身上。 “你……来送行吗?”孟泽冷冷地说:“好像晚了一步。” 男人深邃的眼露出一抹深深的绝望,他用沉稳的语气问:“她搭几点的飞机?去哪里?” “你还来做什么?”孟泽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刚刚到她的住处找她,才从管理员口中得知她已经离开的消息。既然他的爱都无法留住她的人,他现在还能说什么? “她还好吗?”罗天蓝淡淡地问。 “心碎的人,能有多好?”孟泽反问。 当飞机离开地面,穿越云层,希安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后悔,於是她打开自己的包包,抽出今天早上离开前,管理员交给她的那封信,颤抖地撕开封口。 浅蓝色的信纸上只有两排短短的、遒劲的字迹。 希安: 我不想再当你的汤姆叔叔,因为,我爱你! 别走好吗?希望你为了我留下来,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天蓝 希安紧紧地抓著信纸,滚烫的泪水滑过面颊,偏过头望向窗外,视线所及,全都是一片雪白的云海…… 太晚了,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第十章 加拿大温哥华 一家充满古典浪漫气氛的餐厅内,面窗的坐位上,一位短发女子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飘落的细雨,女子如白瓷般的细致面容,就算在白种人的世界里,还是十分引人注目的。 许久,女子将视线移回她搁置在桌上有发时间的那本杂志:心不在焉地翻著。 这时,一位陌生的妇人突然向她走了过来,面露惊讶的神色怔怔地看了她许久,才吐出两个字:“请问……” “这位阿姨,您有什么事吗?”女子抬起头问。 “你是……凌希安吗?”妇人问。 女子震惊地望著妇人,一个人在异乡遇见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对方却能准确无误地叫出她的名字,她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愣了许久之后她才回答:“我是凌希安,您认识我吗?” “真的是希安!你怎会在这里?”妇人激动地握住她的手。 “我……”该怎么说呢?撇开这个不怎么要紧的问题,希安紧接著又问:“您怎会认识我?” “你不记得我了吗?”妇人停顿了一下,才恍然大悟似的说:“是啊!你怎会记得我,当时你才不过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娃儿。” 闻言,希安几乎要跳起来了,她急切地问:“阿姨!您一定认识我妈妈对不对?” “我当然认识,我跟你妈妈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妇人眼眶一红,思绪回到限久限久以前。 “那……那……”希安突然站起身反手抓住熬人的手,紧紧握住,眼眶一热。“阿姨,您一定知道妈妈到哪里去了,对不对?” 熬人脸色一沉,仿佛颇为难似的。 “有什么话您直说无妨!”她已经没有什么承受不起的事了。 “你长得真像你的母亲,要不这么多年了,我恐怕也认不出你了。”妇人突然感慨说。 希安十分庆幸自己的脸孔是母亲的翻版,记得她和柯震初见面的那一夜,他也是因为她长得像母亲而认出她的。 “阿姨,关于我妈妈……”希安此刻的心情是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熬人拍拍她的手,温柔地说:“我相信你一定很想知道当年你的母亲为什么要弃你而去对不对?” 希安点点头。 “院长曾经告诉我,妈妈因为得到癌症,怕是不久人世才会做下那样的决定……”希安很难过地陈述院长说过的话。 “没错,你妈妈得到的是胃癌,因为发现太晚,而且癌细胞又扩散得很快,她送你到孤儿院之后,大约过了三个月就走了……”妇人很感伤地说著十几年前的往事。 希安的手顿时一松,泪眼汪汪地看著妇人,终於还是直接证明了母亲的逝去,尽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她还是觉得伤心……她唯一的亲人早已离她而去了! “那么,阿姨知道妈妈是安葬在什么地方吧?我希望能到她的坟前祭拜。”希安很快地接受了这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当然,你妈妈的后事是我一手帮她料理的……”妇人大略地提了一下,并且告诉她母亲埋葬的地点。 “谢谢阿姨!”希安总算可以了一桩心愿了。 “希安,你不怪阿姨吧?当年我一个女人家实在没能力替你母亲扶养你,所以才让你母亲忍痛将你送到孤儿院去……”婚后就随著丈夫移居到加拿大的她,怎么都没料想到会有再遇见希安的一天。 “阿姨,您快别这么说,我怎会怪您呢?”希安露出一抹真诚的微笑。“其实,我在孤儿院过得很不错,院长也很照顾我……” “唉!”妇人听她这么一说突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妈妈就是个性太过倔强,当年我劝她把你送到你父亲那边,她说什么都不愿意,宁可你在孤儿院里过著举目无亲的生活,也不希望你去父亲家过那种没有尊严的日子……” “阿姨,您一定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对不对?”这双重的消息对希安来说简直就是太震惊了。 “当然。”妇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都这么大了,我想也应该让你知道这个事实,不过,要不要认这个父亲,你要好好斟酌,因为,他可能还不知道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我了解!”就算只能远远地看他一眼,她也心满意足了。 熬人接著说出来的答案,却是让希安最震撼的…… “你的父亲就是台湾鞋业大王华欣企业的董事长,柯震。” 希安万万都没想到她一个人走过这么多个国家,最后会在这个餐厅遇见妈妈从前的好朋友,并且得知她的亲生父亲竟然就是--柯震! 也许柯震早就猜想到了吧?他只是不敢认她,怕她的出现会破坏他美满的家庭,所以,他只能藉由那样短暂的会面来关心他这个“女儿”? 事到如今,她不怪他,毕竟是母亲选择离开他的,在经过这么多的风风雨雨之后,她早已学会淡然处之。 在国外飘泊了半年,却意外地找到自己的根,希安决定马上回国。她必须到母亲的坟前上香;她必须去见柯震。 当然,最重要的事--经过这段时间的沉淀,她已经厘清自己的感情,她必须回去面对罗天蓝。 “我认为大陆是一个很大的市场,许多大企业都已经外移了,你为何还要死守这个小岛,不趁早拓展出去?”这个建言夏克齐已经提了不下数十次,他不懂罗天蓝为何会这么死脑筋。 “我早说过我不会去,你如果觉得放下那块大饼太可惜,我不介意你自己过去开拓新市场。”罗天蓝冷冷地说。 “我们是一起打天下的,要去就一起去,不去就拉倒。”他怎么可能丢下罗天蓝一个人离开? “那么你就不要一天到晚在我耳旁念个不停!”罗天蓝已经有些不耐烦。 “我希望有一天你会改变心意。”他不死心地说。 “不会的,我想留在这里,永远不会改变!”他的语气依旧坚决得没有商量的余地。 “嘿!你的野心不是很大吗?为什么你要在这里坐失良机呢?”夏克齐百思不得其解。 “嘟……”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喂!董事长,有位凌小姐想要见您,您现在方便会客吗?”话筒传来秘书甜美的声音。 “我现在正在忙,你请那位凌小姐……”他突然顿了一下,黯淡的眼光一亮,立即改口说:“请她进来吧!” 夏克齐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接著听见有人轻敲办公室的门,罗天蓝心情愉快地开口说:“请进!” 办公室的门瞬间被推开,走进来的一位短发的美丽女子,穿著一身淡紫色的雪纺纱短洋装,露出一双修长的美腿。 这女人好眼熟,夏克齐看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她是谁…… 怎么?他是隐形人吗?好歹他也比罗天蓝来得英挺、来得迷人,这女人竟无视於他的存在,进门后目光唯一的焦点就是--罗天蓝。 罗天蓝立即站起身,走向紫衣女子,两人只差一步的距离,视线却紧紧地胶著在一起,仿佛可以互望到地老天荒似的。 “咳咳……”夏克齐故意出声提醒他们旁边还有一个观众在,千万不要有太激情的演出,要不他可能会当场流鼻血。 罗天蓝回过神,瞪向那个不知及时回避的电灯泡。 再仔细地看美女一眼,那张脸孔是这般的熟悉……夏克齐在脑海中迅速地搜寻过去的记忆,片刻之后,他终於露出惊喜的神情,她……她不就是希安吗? 可她……怎会变这么多? 但不可否认的,剪了短发之后,她看起来更美、更迷人了! “原来……她就是你坚持要留下的理由?”夏克齐终於恍然大悟。 “夏总经理,不送了!”罗天蓝以眼神示意他立刻走人。 夏克齐呵呵地笑了起来,罗天蓝没叫他快滚,算是对他非常客气了。 “我会顺便通知你的秘书小姐,从现在开始到下班之前,请勿打扰。”话落,夏克齐愉快地吹了一声口哨,立刻识趣地走人! “喀”地一声,大门被关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长久的沉默,凝结了周围的空气,两人都有点不知所措,直到罗天蓝突然开口: “你这新发型很漂亮,很适合你。”他温柔地拨了一下她的短发。 希安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她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让她感觉到自己好像从未离开过,不过是变了一个发型而已。 可她真正需要的是他的拥抱,她好怀念、好怀念他温暖的胸膛,这世上除了他之外,她再也不曾对其他男人有过同样的渴望了。 她很想问他,他在信上说他爱她、说他要照顾她一辈子,不知经过半年还有没有效? “你要回来为什么不通知我?我好去机场接你。”罗天蓝仍不急不徐地说。 其实他已经很努力才克制住自己想要拥抱她的冲动,可在没弄清她的心意之前,他不敢轻易造次。 “我是突然决定要回来的。” “为什么?”他从她眼底读到一点不寻常的讯息。 “这半年,我走过许多国家,遇到很多新鲜事,也想了许多事,直到我在加拿大遇见一个阿姨……”希安简略地说明阿姨向她透露的实情。 希安的际遇确实让罗天蓝感到不可思议,她这趟出国竟会有如此意外的收获,这是他们当初都始料未及的,他不禁要替她感到欣喜。 “我陪你去你母亲的坟墓。”罗天蓝温柔地说。 “我想找柯伯伯一起去,但是……我不知要如何向他开口……”不管柯震要不要认她,她仍希望他能陪她一起到妈妈坟上祭拜,毕竟他是母亲唯一爱过的人。 “你不用担心,他一定会答应的。” 嘉义山区,一处杂草丛生的墓园内…… 一抹纤细的白色身影和一个黑色的高大身影并立在一个刚被整理过却仍显得寒酸的墓碑前,另一位英俊尔雅的男人站在他们的身后,静静地等待著。 女孩心里默默地念著: 妈咪,我是安安,您现在是不是正在天上看著我呢?安安等了您十几年,没想到最后等到的却定一座冰冷的墓碑,安安好伤心,为什么当初您要把我送到孤儿院,不让我留在身边陪伴您呢? 安安自作主张带爸爸来看您,您不会生我的气吧?安安知道爸爸还很爱您,我相信您也深爱著他,我是因为你们相爱才来到这个世界的,所以,我也爱你们。 安安现在过得很好,您不要为我担心…… 微凉的山风吹得少女的短发飞呀飞的,身边的男人紧紧握住她纤细的手,温柔地开口: “我们把妈妈带回台北好不好?” “真的可以吗?”希安眼角闪著兴奋的泪光。 “我真舍不得她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孤孤单单的,回台北我找一处清静的灵骨塔,再将你母亲的遗骨移到那儿。”柯震感伤地说。 “谢谢柯伯……”希安突然顿住,她是不是该叫他一声爸爸呢? “希安,叫爸爸。”柯震释出温柔的笑容。 “爸爸。”希安活到二十二岁,第一次有机会开口叫一声爸爸,她感觉既兴奋又感伤。 她主动走上前,紧紧地抱著柯震,流下喜悦的泪水,从今以后,她再也不是一个没有亲人的孤儿了。 “希安……”柯震能有这么一个女儿,他感到好高兴又很歉疚。“爸爸对不起你们母女俩……” “爸爸,您别再说这种话了。”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在,这样就够了,她不想再去计较谁负了谁。 “咳咳……”身后暂时被遗忘的男人不得不出声提醒前方的两人。 “罗董,谢谢你为希安所付出的一切……”柯震回过头,感激地握住罗天蓝的手。 “我这个人很贪心,一句谢谢根本无法满足我,所以……请您收回吧!”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希安一眼。 希安低下头,她知道自己和罗天蓝之间还有一笔帐要结清。回国自今,他们都刻意回避这个问题,可他刚刚的眼神已经明白地告诉她,他们之间还没完! “那么……”柯震看看希安,又看看罗天蓝,心上似乎已经明白了。“我倒想知道你的野心有多大!” 白色纱窗内,刚被阳光唤醒的美人儿,慵懒地翻个身,不一刻,她惊讶地坐起身,看看手腕上的表,才知道自己竟一觉睡到九点多。 完了!昨晚明明答应要早起,今天罗天蓝要带她到郊外走一走,自己怎么还睡过头?他不会一个人先走了吧? 希安匆匆忙忙地下了床,到浴室里快速地梳洗一翻,然后慌慌张张地走出房门,奔到楼下。 直到她看见坐在客厅正在看报的男人,她才松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她问。 自从她回国之后,她就一直暂住在罗天蓝的别墅里,经过这么多天了,两人倒也相安无事。 也许,他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可至今却没人愿意破坏这样的平衡。 “看你睡得那么沉,不忍心吵醒你。” “那我们还去不去郊外踏青?” “当然要去!”罗天蓝放下报纸,站起身,温柔地说:“不过,我们还是必须先填饱肚子。” 他们赶在中午之前来到他所说的“郊外”。 希安远远地就看见在半山腰有一座像童话中城堡的建筑物,白色和蓝色是它的主要色调。这座城堡出现在这个地方,感觉上有点突兀,好像是一个梦中的场景,本不该有的,就这么突然之间蹦了出来一样。 她记得以前也曾经到过这个地方,可她却没印象这儿有这么一栋建筑物,也许是最近才完工的,可在这个地方盖这么一栋建筑物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一直到罗天蓝将车子开进那座城堡,她都还有一种置身梦幻中的感觉…… “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她有些讶异。 近看此地,它似乎不是什么娱乐场所,也没有任何游客,停车场目前也只有他们这么一部车子而已。 罗天蓝没回答,自顾自地下了车,然后绕过来帮她打开车门。 “我带你进去参观。” “不要吧!万一被人家发现,还以为我们要闯空门呢!”希安有点忐忑不安,她一直缺乏冒险精神的。 “有我在,你怕什么?”罗天蓝气定神闲地说。 走进城堡的围墙后她才发现,这里简直就像一个小型的儿童乐园,许多游乐设施比起一般的幼稚园还要完善,而且,还有一个专为小朋友设计的小型游泳池。 “这里是做什么的?”希安一头雾水。 罗天蓝神秘地一笑,推开门,他们走进主要的建筑物内,首先映入眼廉的是一间像是图书馆的大厅,四周都是书柜,书柜上满满的儿童图书,全都是新的,并且分门别类、整齐地排放著。 希安兴奋地从第一个书柜浏览到最后一个,最后她拿起一本《汤姆历险记》,翻了几页之后,脑海中突然浮起一段话-- 那你一定知道汤姆和哈克是从小一起“为非作歹”的夥伴吧? 那是她初见夏克齐时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当时她没有想通,现在她才突然惊觉,原来夏克齐早已明白地告诉她,汤姆就是罗天蓝……当时怎么没想到呢?她还真是笨啊! “你在笑什么?”罗天蓝一直注意著她脸上的表情。 “我在笑自己笨!”她敲敲自己的额头。 “你已经想明白了?”他眼底闪著喜悦的光芒。 “明白什么?”希安又一头雾水了。 看她的眼神似懂非懂的,罗天蓝只好提示她:“喜欢这里吗?” “喜欢!”她想都没想就回答,但随即又觉得他问得很怪,可究竟是怪在什么地方,她一时也想不出。 罗天蓝随即又带她走进另个空间,这下希安当场就愣住了…… 眼前出现的是一长方形的餐桌,大约三、四十张精致的椅子整齐地放在两旁,墙壁上有一个大柜子,一格一格地摆放著一整套的餐具,每一格都有一个像是可以写上编号或者名字的留白。 这分明就是…… “你的梦想……”罗天蓝扳过她的肩,微笑地看著她那张错愕的脸。“我已经帮你实现了!” “一座像城堡一样的孤儿院?”她的眼眶瞬间盈满热泪。 “和你想的有没有差很多?” 自从知道她有这样的梦想之后,他很快地就买下这块地,开始为她构筑梦中的城堡,希望能给她一个惊喜。 “你……”她不知该如何说明此刻的心情。“太意外……太不可思议了……我一直以为那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没想到……”她的泪水掉了下来,情绪显得有些激动。“你真的做到了!” 罗天蓝甩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她是他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孩,只要是他能力所及的,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 “我已经和院长讨论过,要把慈辉的小朋友全都转到这里,另外再聘一个人来管理这所孤儿院……至於我们的老院长,就让我们一起来照顾她吧。”这也是希安的愿望之一。 罗天蓝仔细一想,其实,希安的愿望可一点都不小,若不是有点经济能力,他还做不到哩! “你对我这么好……我真不知该如何……” “你什么都别说了!”罗天蓝打断她后头的话,他可不想听她说那垃一报答之类的话,那只会让他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好像都有什么目的似的。 “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他温柔地说。 罗天蓝那双深邃的眼直勾勾地瞅著她,这几天以来一直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早已关不住,透过那双眼倾泻而出…… 希安被他看得心慌意乱的,她羞赧地低下头,忍不住厚著脸皮问他:“我不知道你信上写的还算不算数?” 信上写的?原来她已经看过了。 希安一回国就来找他,他只确定一件事,就是她已经原谅他了。但关于他在信上对她所说的话,他不知道她是否已经看过了,这几天,他一直憋在心上不敢问,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来。 “我说过的话永远都算数。你的答案呢?”他颇期待地追问。 希安抬起头,微笑。 “我不是已经回到你身边了?” 罗天蓝眼眶一热,伸出双手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拥住,心上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你知不知道,我信寄出去之后,又得知你已经离开的消息,我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你了!”那时他心上所承受的痛苦和深深的绝望,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我在飞机上才拆开那封信,明白你的心意,但心上还是一片混乱,我需要时间沉淀……”当时虽然很震惊,可她还是决定让自己冷静下来想一想,经过几个月的时间,她才完全确定自己对他的爱依旧不变,也可以接受罗天蓝就是汤姆叔叔的事实。 “如果不是遇到那位阿姨,你打算让我等多久?”她可知道自从她走了之后,他每天都过著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唯一支持他继续过下去的就是这间孤儿院。 他对自己承诺过,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帮她完成这个梦想。 “加拿大本来就是我旅途的终点站,我只不过是提早几个星期回来而已。”她已经快把这几年的积蓄都挥霍掉了,不回来行吗? “我都快被你折磨死了!”几个星期对他而言就像几世纪那么久,她竟然可以说得这么若无其事。 “比起我等待见你一面的时间,这半年又算什么?”她抬起头,用一种略带幽怨的眼光看著他。 “原来你是在报复我啊?”他笑著问。 “我哪敢报复我的汤姆叔叔?”她才没这么多心眼。 “叫我天蓝。”他目光恋恋、柔情似水地望著她。 “天蓝。”这个名字她已经在心上唤过无数次,没想到第一次叫出来竟也是这般顺口。 可他看她的眼神渐渐地转为灼热,她终於承受不住,羞赧地垂下螓首。 罗天蓝用双手轻轻地捧起她白瓷般的脸,近距离看著她的脸,还是震慑於她的美丽,也许,在她六岁的那一年,他就深深地被她迷住了。 两人近距离彼此深情地凝视,许久,他的唇终於缓缓地印上他怀念已久的红唇,给她一个柔情缠缮的热吻。 这天,云淡,风轻,确实是一个非常适合出游的好日子。 尾声 这是一场很特别的婚礼,地点就在一所天主教堂。 现场来宾不多,主婚人是一位年届七十的老妇人,在牧师的见证下,新郎新娘互相交换戒指,并承诺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天蓝,我把希安交到你手上,你可要好好地照顾她啊!”老妇人证叩重心长地叮咛著。 “院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疼她、爱她,让她这一生不再有遗憾。”罗天蓝坚定地保证。 “院长,以后您就搬来和我们住在一起,让我跟天蓝一起照顾您。”希安搂著院长的肩,趁这个机会表明她和罗天蓝的决定。 “这个……”院长面有难色,毕竟她已经习惯照顾别人,没想到自己也会有需要人家照顾的一天。 “院长,您就别拒绝我们的心意,我和希安都很需要您。”罗天蓝接著说。 “院长,您照顾我们这么多年,现在该是享福的时候了,您就别再顾忌那么多了。”最后加入游说行列的是夏克齐。 “是啊!院长,您就答应吧!”这突然插进来的人正是希安的亲生父亲柯震。 希安看了柯震一眼,两人同时发出会心的微笑。 “我好像不点头都不行了?”院长笑呵呵地说。 “ya!”希安开心地欢呼了起来,一旁的孟泽和季薇立即扯了她一下。 “喂!小姐,你今天是新娘子,好歹也顾一下形象,让我们觉得很丢脸耶!”孟泽嘲弄地说。 “我真的太高兴了嘛!”她还开心得想哭呢。 “当新娘子乐成这个样子,你存心让我吃味是不是?”季薇抱怨著。 “季薇,我真觉得自己好幸福,这一生能遇上天蓝,算是上天对我的厚爱了。”希安到现在都还有种作梦的感觉,不敢相信,她已经是“汤姆叔叔”的妻子了。 “他能遇到你,才真是上天对他的厚爱呢!”孟泽认为那个老男人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妻子,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孟泽说得没错,能娶到你,真的是我的福气!”罗天蓝突然走过来,从身后揽住希安的肩。 “罗董事长,你可要好好照顾我的同居人哦!”孟泽顽皮地说。 “这还用你说吗?”直到这一刻,罗天蓝还是不明白希安为何没爱上眼前这位英俊爽朗的年轻人。 也许,这真是所谓的缘分吧? 他与希安之间的缘,早在她六岁那年就已经结上了,他们两人注定是要一生一世都斯守在一起的。 婚礼过后,希安问天蓝:“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我婚礼那天,你一定不会缺席的?” 罗天蓝开怀地一笑。“我一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只是没想到自己会变成新郎倌而已! 他,非常满意这个结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