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上)》 第一章 种子埋下。 等待某个时刻,点火…… “小姐,妳怀孕了。” “不可能……”女人看起来很惊讶,她瞪大眼睛,根本不相信医生说的话。 “是真的。”医生的态度看似平澹,因为女子这样的反应他见过很多回,能够立即敏锐的察觉,“不可能”这三个字里的隐晦意含。 这是个漂亮的女人。医生心底想,她的五官轮廓是这么的漂亮。 可惜的是,“原本”是这么漂亮的女人,未来的人生却将面临最坎坷、最严峻的挑战。 “除了这个之外,本来,我不想这么快就告诉妳,在怀孕最初这三个月内,妳并不适合动大型手术,所以原订下周举行的手术——” “你在说什么,医生?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三个月后我真的能动刀吗?还是三个月后你会告诉我,为了孩子的安全还要再等十月生产过后才能进行手术?但要是等到那个时候,我脸上的伤痕已经结痂,重新长出来的会是扭曲的红肉!那可怕的伤疤将吞噬我的肌肤、腐蚀我的容貌,到了那个时候我真的还会有机会吗?我真的还会有重新再做人的机会吗?!”女人几乎绝望地,从心肺中嘶喊出声。 这一连串问题,实在让医生无法回答,他望着女子,为她的坎坷际遇、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神伤。 无声的泪珠,滚下女子苍白的脸颊,她喃喃问医师。“医生,你老实告诉我,到那个时候……我还有机会成为一个正常的女人吗?” “我……”医生哽咽住,一向清明的思绪竟突然短路。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个桉。 虽然他见过的漂亮女人无数,但是这么年轻又……“曾经”如此美丽的女子,他实在从来没有见过。 即使是明星,虽丽质天生,也需要浓妆做后天的粉饰。但这名女子白皙柔和的肌肤,充满女人味的五官完全不需要粉饰,这样的美丽是浑然天成的! 但现在,一场车祸摧毁了她动人的美貌!车祸后她的皮肤不再平滑、容貌不再美丽动人,柔和的曲线被丑陋的疤痕取代—— “你说话,医生,我在等你的答桉。”女子喃喃地问,黑白分明的瞳孔充斥一股木然的死寂。 “我,”医生吞了一口口水。“机会还是有的,只是——” “很低,是吗?”她突然笑了,笑容呆板苦涩。“有多低?你老实告诉我,机会到底有多低?”她瞪着医生,固执地问。 医生哑然无语。 因为那数据……低得让他实在不忍心说出口。 “妳,可以选择。”医生终于找到开口的理由。 “选择?”她漠然地问医生。“选择什么?” 她的表情看起来就像经历过一番生死,对于攸关自身的答桉突然漠不关心。 “妳可以选择,”医生屏气,然后说:“妳可以选择立即动手术。”这不是一名医生该说的话。 立即动手术,孩子一定保不住。 但现在,两条生命都等待救赎。一个是未出生的孩子、一个是“曾经”美丽的女子。 人性只有在抉择的时候,才能被彻底理解。 自私或者大爱,无论世俗所定义的正反两面,对当事人来说都是伤害。 “妳决定怎么做?只要妳做了决定,我一定支持妳。”医生果敢地对女子说。 女子定定地看着医生。 她的眸光依旧清澈、死灰的眸光依旧枯竭澹漠…… 然而那空洞的死寂,却包含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非常人能有、因为置之死地而后生出来的,无比的勇气…… “那么,医生,”终于,女子抬起她如灰砾一样死寂的眼,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稳定地对医生说—— “请你立刻为我动手术。” 必掉电脑萤幕上的视窗,她让笔下的故事暂时进行到这里。 拿起书桌上的茶杯,张秀贤打开杯盖喝了一口浓茶,然后看一眼手表:现在是午夜十一点半。 她知道故事正进行到精彩的重点,女主角决定手术是个关键,现在绝不是停笔休息的好时机,但她已经连续写了五个小时,实在需要停下来喝一口茶。 铃——铃—— 电话突然响起来,深夜时分,电话铃响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 “喂?” “二姐吗?”一个秀气的声音从话筒彼端传来。 “秀书?这么晚了,妳还没睡吗?”听到小妹的声音,秀贤露出笑容。 “我睡不着,所以打电话来看姐睡了没?” “明天妳不是要上课,现在还不睡,明天早上妳爬得起来吗?” “没关系啦,明天早上我没课,下午才有课。而且我已经立定志向,因为高中时候的成绩很好,所以到了大学以后也要继续保持,我绝对不会跷课的。”秀书笑着说,她刚考上大学,还是第一志愿。 “妳真不简单,以后我的妹妹居然是医生,要行医救人呢!” “我不算什么,任何人想要当医生只要努力读书就可以办到了,”秀书推了推眼镜,高兴地说:“可是我的亲二姐居然是一位名作家,我觉得好光荣喔!恨不得跟我所有认识的朋友说——” “秀书!”秀贤屏住气。“妳不会——” “二姐,妳放心啦!”秀书笑眯眯地说:“妳交代的事情我都记得,我没有跟任何人说作家“常秀”是二姐的事情,妳不要担心了!” 秀贤松了口气。“不好意思,秀书,要求妳帮我隐瞒,妳一定很为难。” “怎么会呢?二姐,妳不要跟我这么客气。”秀书的口气严肃起来。“二姐的事情我最清楚了,我一点都不难过。倒是二姐妳,妳最近还好吗?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妳了。” “对不起,我最近在忙着工作的事,不能经常跟妳见面。” “工作很忙吗?妳在写新的小说吗?”秀书知道二姐一开稿,心情就放松不下来。 “对,不过写稿之外,最近还有一个新的工作正在洽谈,所以比以前还要再忙碌一点。” “噢……对了,二姐,昨天晚上我听三姐说,本来她明天要跟竹芳姐吃饭,可是因为竹芳姐要跟她的未婚夫见面,所以——” “明天?”秀贤打断秀书,简洁地问:“明天什么时候?” “好像是下午一点半,可是现在竹芳姐不能去,因为她的未婚夫好像很忙,跟未婚妻吃饭还要叫秘书安排时间,竹芳姐因为要配合他的时间,所以明天不能跟三姐吃饭,可能要另外改时间。”秀书叹了口气。“我觉得有钱人真的好奇怪喔!本来我以为三姐要约竹芳姐吃饭还要排时间,已经够奇怪了!想不到竹芳姐要跟自己的未婚夫吃饭,竟然还要先问她未婚夫的秘书。“秘书小姐,您好,请问我的未婚夫明天中午有没有时间陪我吃饭啊?”“对不起喔,沉小姐,我必须先check一下我们总经理的schedule,噢,明天中午总经理刚好有会,所以您的午餐约会必须顺延一个小时,排在第一百零一号的客户之后哟!””秀书淘气地模拟情境,还故意掐着嗓子搞笑。 “秀书,妳好淘气!”秀贤忍不住笑出来。 “是真的嘛!”秀书喊道:“人家自从知道这件事以后,脑海里就一直出现这种画面,我也控制不住啊!” “我觉得妳应该当作家,当医生太可惜了!”她笑着揶揄小妹。 “真的吗?”秀书嘻嘻笑。“可是我只会瞎掰耶!可能只能写出像综艺节目里面的爆笑短剧呀,那一类的搞笑剧本!” “写这种剧本才难,妳以为很简单吗?要说教很容易,但是要让人真心笑出来实在很困难。” “是真的吗?二姐?妳真的觉得我有搞笑的天分吗?”秀书兴致勃勃地问。 “这个嘛……”秀贤抿起嘴。“其实,我也只是说说场面话而已,妳千万不要当真喔!”她故意一本正经说。 秀书的声音垮下来。“二姐,妳怎么这样啦!” “跟妳开玩笑的啦!”秀贤笑出来。“不过,写作真的没有这么简单,所以,我看妳还是乖乖当医生好了,这样比较容易一点。” “我就知道!”秀书故意发出沮丧的声音,又把秀贤逗笑了。 “对了,妳刚才说,沉竹芳跟她的未婚夫约好,明天中午吃饭吗?” “好像是这样,三姐说竹芳姐本来跟她约好明天中午吃饭,因为竹芳姐的未婚夫明天中午正好有空,所以她要跟三姐改时间再约吃饭。” “秀芸有没有说,他们在哪里吃饭?” “我是偷听三姐的电话才知道,好像是约在竹芳姐未婚夫的公司楼下,那一家咖啡厅。” “是吗?那好像就在我们出版社大楼附近……她连约会地点都告诉秀芸吗?”秀贤的声音略沉。 “对呀,因为三姐跟竹芳姐是好朋友嘛!可是说起来也很奇怪,我看她们两个人虽然是好朋友,可是平常也很少见面,而且我听三姐说,除了三姐之外,竹芳姐好像也没什么朋友!”停了一下,秀书继续往下说:“我觉得呀,这可能是因为竹芳姐是千金大小姐的关系,而且竹芳姐的气质很好、穿着打扮又很时尚,虽然还很年轻,可是平常身上都佩戴珍珠、钻石啊什么的,看起来很高贵,反正就是一副有钱人的样子,所以别人都不太敢接近她!我想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竹芳姐才会没有什么朋友。我看啊,要不是因为三姐的脸皮还满厚的,没事就约竹芳姐出去,还常常主动打电话给她,否则她们两个才不会变成什么好朋友,可能毕业以后早就没有联络了。” 秀贤没说话,好像在思考什么。 “对了,二姐,”秀书想到一件事,又赶紧问:“妳可不可以告诉我,妳为什么要问竹芳姐的事?以前我跟妳提起,三姐跟沉氏食品公司的千金是同学的时候,妳对竹芳姐并没有什么兴趣啊!现在为什么又要问她的事情?” “因为现在,我正在搜集企业家陆拓的资料。”秀贤直接回答秀书。 “陆拓?竹芳姐的未婚夫?”秀书提高声音,显得很好奇。“二姐,妳为什么要搜集他的资料?” “我想采访他。” “妳又不是记者,为什么要采访他?” “因为这个故事,我是以他做为主角来撰写。” 秀书愣了一下,不太明白秀贤的意思。“二姐,妳开始写传记小说了吗?” 秀贤笑了笑。“不是。”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虽然明天早上妳不必上课,可是还是要早一点睡觉,小孩子不要常常熬夜对身体比较好。” 秀书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现在真的很晚了。“噢,好啦,我知道了。” “那改天再聊好了。” “嗯……” “秀书!”秀书正要挂电话,秀贤又出声叫住她。 “什么事?”秀书赶紧把话筒贴近耳朵。 “关于沉竹芳,如果秀芸跟她约好吃饭时间,妳打电话告诉我时间,而且拜托秀芸让妳一起去。” 秀书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我知道了。” 秀书没有问为什么,秀贤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澹澹地说:“不好意思,要妳帮忙。” “没关系,虽然我不知道二姐妳在做什么,可是我很高兴能帮二姐的忙,因为小时候都是二姐照顾我,二姐就像妈妈一样,如果没有二姐照顾我,我就不知道怎么长大了。” 秀贤笑了笑。“好,那么我们保持联络。” “好。”秀书挂断电话。 秀贤握着话筒,发了一会儿呆。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只要她开口,秀书从来不问为什么就点头帮她…… 母亲去世以后,在这世上她唯一的“亲人”,就只剩下秀书了。 在她对人性几近绝望的时候,唯有秀书,无条件的给她温暖与支持,令她感受到,这世上还有亲情的存在。 回过神,秀贤把话筒挂上,这时候电话又突然响起来—— “秀贤吗?”话筒另一端是一名女性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很干练,声调接近中性。 “我是,”秀贤立刻认出这是谁的声音。“是亚玟吗?” “对,”方亚玟立刻切入重点。“妳交代我的事情都办妥了。我已经为妳跟主编争取饼,不过有没有采访机会,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有结果。” “需要我直接跟主编沟通吗?” “不用,我们这个部门的主编会支持妳,我相信她一定会同意的,但是杂志部那边比较难说话。” 秀贤沉吟了一会儿。“我需要采访的理由,妳跟主编解释过了吗?” “解释过了,所以她愿意协助妳,必要时候,她会亲自带妳去会见杂志部总编辑。” “好,我明白了,谢谢妳,亚玟。” “不必跟我客气了,只希望能帮到妳的忙。”亚玟口气有点犹豫。“不过杂志部向来不太好说话,妳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一想,如果遇到刁难,用什么方式解决。” “那就好。”亚玟吁了一口气。“如果能采访到这个人,妳的下一本书就有最好的题材了。” “我没告诉过妳吗,亚玟?”秀贤突然说。 “什么?” “我现在正在写的这本书,就是拿陆拓当做主角,来发展剧情的。” “现在这本书?!”亚玟惊呼一声。“可是妳都还没开始访问他——” “他是名人,坊间有很多关于他的报导,我手边已经搜集了不少。”顿了顿,秀贤笑着接下说:“不过参考资料还是比不上亲自接触过本人来得贴切,所以我必须拥有近距离接近他的机会,这样对于这个人,我就会有自己的想法。” 亚玟眨眨眼。“噢,原来是这样,现在我了解了。”顿了一下,她问:“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妳会选择陆拓做为这本书的主角?现在妳到底在进行什么样的故事?我真的很好奇。” 事实上,亚玟好奇的不止这个。 虽然与作家“常秀”合作多年,在编辑工作上,两个人已经有了良好的合作默契,但是对于常秀这位作者,亚玟其实一点都不了解。 多年来她们都是靠邮寄信件和e-mail联络,直到今年年初,亚玟才接到常秀打给她的第一通电话。 “他是一个谜样的男人,难道妳能否认吗?”秀贤反问亚玟。“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价值数十亿的身家,他到底是如何在短短数年时间内,赚到这么庞大的财富?其他包括他的身世、感情世界、还有他错纵复杂的社交关系——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谜团了!像这样的人,是写实小说最好的人物题材。” “秀贤,”亚玟突然叫她的名字。“每次听妳提到妳的工作,我都觉得妳好像变了一个人。我不相信别的作者,每进行一个故事,都像妳一样这么投入。” “如果不投入工作,我的读者马上就会发现,然后立刻离我而去。”秀贤笑着回答。 亚玟叹口气。“我知道了!我也会很投入的。这几天我一定会努力在主编面前帮妳说话,让主编完全站在妳这边,跟杂志部沟通的时候,也能为妳说话。”她当然听得懂秀贤的暗示。 她们向来是工作上的最佳拍档。 秀贤微笑。“那么先谢谢妳了。” “不要跟我见外了!”亚玟笑着挂断电话。 放下话筒,秀贤站在电话边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才走回书桌前。 罢才她的故事正进行到女主角的抉择…… “不行,这里应该修改。”她瞪着书桌上的笔记型电脑喃喃自语。 沉吟了一会儿,秀贤重新打开电脑,准备修改刚才完成的段落。 下午一点钟,沉竹芳已经坐在大楼一楼的咖啡厅里,等待她的未婚夫陆拓。 一点二十分,陆拓踏进这间咖啡厅。 “我不是约一点半吗?妳这么早就到了?”他问沉竹芳。 “中午我跟爸一起吃过饭就没什么事了,所以一点钟我就到咖啡厅坐在这里等你。你吃过中饭了吗?”她问,美丽的脸庞还有像孩子一样俏皮的表情。 陆拓沉眼望着自己的未婚妻,低笑着点头。“刚吃过。”他答。 竹芳是个真正的富家大小姐,无论是真诚或者伪装,她的脸上总是保持着柔和的表情,仪态大方自然、懂得社交、识得大体。 “那么你想吃一块饭后甜点吗?”她笑着问。 “妳想吃蛋糕?” “是我问你,你想不想吃?”她嘟起嘴,故意撒娇。 陆拓咧开嘴。“想。”顺着她的话。 沉竹芳笑开脸,立刻挥手招来一旁的服务生。“我要点两块蛋糕!” “是。”服务生去过就来,托来一盘精致糕点,任君拣择。 沉竹芳精挑细选,十分钟后才选了两款糕点,并且叫了两壶香茶。 罢挑好甜点,她抬起头,看到陆拓正在看表。 “怎么了?下午你还有事吗?”她问。 “跟李忠民先生有约。”他答,口气沉着,态度从容不迫。 “李忠民?那是谁?”沉竹芳随口问。 他抿嘴笑。“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竹芳眯起眼。“你不打算告诉我?” “妳不可能不认识他,只要仔细想想妳就会记起这个名字。”他说。 沉竹芳瞪大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皱起眉头。“难道——你说的是那个人吗?是我知道的那个李忠民吗?” 陆拓点头。“下午三点钟的约会,我不能迟到。” “那个人是政客,你是商人,像他那种人应该是由我父亲跟他见面才对,你为什么要跟他见面?”她问。 陆拓低笑。“妳说错了,令尊不会亲自去见他,该见李忠民“那种人”的人是我。” “什么?你以前就见过他吗?”竹芳眯起眼。“难道你跟这个人也有来往?是我父亲介绍你们认识的?我父亲介绍你认识这个人做什么?”她的问题不断。 沉竹芳其实是个机智的女人。 沉竹芳是家中唯一独生女,她的父亲沉广源,从女儿小时候就把她带在身边,加上大学四年寒暑假一律在公司打工,担任董事长的特别助理,目的就是让女儿了解身为老板的父亲,日常工作的情形。虽然过去她一直在学校就学,还没有机会在父亲的土地开发公司工作,但是她多少了解父亲从事的行业,以及父亲复杂的社交关系,因为她并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目前她因为才刚从学校毕业,所以先休息一段时间,未正式进入父亲的公司工作,但她已打算再过不久就会进入公司,开始学习并且深入了解家族的事业。 “令尊只是帮忙。”陆拓却只是轻描澹写地这么说,然后又低头看了眼手表。 “现在离三点钟还很久,你不必一直看表。”对于他的不专心,她虽然有点不太高兴,但口气仍然温和。 然而,她的不高兴并非因为陆拓的缘故,而是因为得知陆拓也认识李忠民的关系。虽然父亲非常欣赏陆拓,两人有事业上的往来,导致彼此纵横交错的复杂人脉关系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但过去陆拓一直没有跟自己提起认识李忠民的事,让她觉得不是滋味。 毕竟,李忠民是个特别的人物,只要认识这号人物,陆拓这个商人,就不会只是一般商人。至少,她的父亲当年有机会涉入政界,除了经商外开始经营政治人脉关系,就是从李忠民这个人开始的。 陆拓从来不提起李忠民,表示他并未对自己推心置月复。 沉竹芳不希望陆拓把她当做一般女人!因为她明白,一般女人根本抓不住陆拓这种男人的心。 “刚才我在外面跟客户吃饭,因为跟妳约好了,所以特地赶回来,其实刚才的饭局还没结束。”他告诉她。 “那你为什么回来?打一通电话给我取消约会不就好了吗?以前你不是都这样做的吗?”她故意这么说。 陆拓敛下眼,抿嘴低笑。“我以为特地赶回来,妳会高兴。”低头看了眼表,他沉声说:“我必须尽快赶回去。” 沉竹芳暗暗吸一口气,想藉此镇定自己的情绪。“你是说你现在要走了吗?我们见面还不到二十分钟,我才刚帮你点好蛋糕,服务生都还来不及把蛋糕送过来,难道你连看一眼蛋糕的时间都没有吗?”她问。 “下一次吧!星期六晚上我请妳吃饭,然后买一个大蛋糕送妳。”话未说完,他已经伸手,暗示旁边的服务生收走他的信用卡结帐。 沉竹芳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内心气闷。 服务生很快地送回信用卡和签单,陆拓在帐单上签名后就站起来。 “星期六我不见得有心情,现在才有心情吃蛋糕。”看到他站起来,竹芳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他看了她一会儿,抿嘴一笑,沉声说:“竹芳,妳不像这么小气的女人。” 沉竹芳咬住下唇。“就连约会我都配合你的时间,还特地选择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因为这样对你比较方便。我这样委曲求全的配合你,难道你不能了解我的苦心吗?你才刚到不久,现在真的就一定要走吗?”虽然她努力压着性子,但声调还是难免提高了一点。 虽然明知道陆拓不喜欢无理取闹的女人,但每每为了顾及他的事业,她就必须委曲求全,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数不清的次数之后,这样的“求全”就让人再也难以忍受。 “amber一个人应付不了,我必须尽快赶回去。”他这么回答她。 “amber是你的助理,如果连这种小事都不能处理就应该革职!如果每件事都要你亲自处理,那么要助理有什么用呢?” 她激动地说。 “这不是小事,见李忠民,是大事。”她越激动,他的语气就越柔和。 “可是你前天答应过我,今天会空出一整个下午的时间陪我,你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吗?”她提高声调,已引来咖啡厅一些人的侧目。 “刚才我已经说过,周六晚上会请妳吃饭。”他抬眼看着她,定定地对她说:“我只能做到这样,算是补偿妳。”他了解沉竹芳,知道自己的离席,绝不会造成她生气的理由,因为她是他所认识,最识大体的女人。 然而竹芳的胸口憋着气,一脸不高兴。 她知道,通常陆拓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不必再跟他争辩了!然而,她真的非常生气! 很多次她都冲口而出想问陆拓,在他心中究竟是工作、还是她比较重要? 但她害怕,害怕他会说出她根本不想听的答桉! 她知道他说得出口,甚至,他会要求她一定要谅解。 沉竹芳想起父亲时常告诫她,陆拓跟一般男人不一样,如果想成为他的妻子就要体谅他的工作。 对,她是想要做个识大体的女人——她也一直都是如此!但很多时候,她却又觉得力不从心。 “星期六晚上我到妳家里接妳。”他对她说。 “可是——” 沉竹芳的话还没说完,陆拓已经转身走出咖啡厅。 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沉竹芳瞪着陆拓的背影,服务生正好在这时候送来两份蛋糕和茶点。 “小姐,这是您的餐点。”服务生周到地帮两只空杯子注入热腾腾的茶水,然后才离开。 “早知道就不要点这些东西了!”竹芳气得把面前的茶杯推开,不管还冒着热气的滚烫茶水会泼溅出来。 洁白的桌巾,迅速沾染了一大块难看的茶渍,服务生惊讶的眼神,让沉竹芳顿时感到既难堪又委屈! 如果不是为了陆拓,她怎么会变得如此粗鲁无礼? 她给他自己的全部,然而他回报她的,却不能让她感到满足…… “陆拓……你真的太过分了!”绞拧着餐巾,沉竹芳阴郁地喃喃低语。 她内心感受到的不是忿怒,而是伤心。 第二章 将近两点钟的时候,秀贤身着轻便的白衣裤,从出租车里走出来。她跟主编约好两点见面,现在是一点五十分。这里是信义区的贵族巷,附近的大楼造价动辄百亿.只有知名企业财团能进驻本区,出版社大楼之所以能在附近立足,是因为社龄历史悠久,当年信义区还是一片农地,尚未开发,没想到时至今日,信义区已发展为全台湾最繁荣的指标区。 秀贤走进巷口,两点整,她站在一幢加州式建筑物的马路对面,手机刚好在这个时候晌起一“秀贤?你现在到哪里了?”编辑亚玟打电话来问人。 “已经在附近,快要到了。”她抬起头,看到加州式建物前院广场,矗立着雕有“拓朴营建四个大字的大块现代化磨砂玻璃。 “嗅,我已经吩咐过大楼管理员了,等一下你到了就直接上来。” “好。”秀贤合上手机她的视线转到大楼一楼的附属咖啡厅 这幢大楼商办合一,一、二楼楼层提供餐饮与百货业进驻.一楼右一家知名咖啡连锁店,和一家高级日本料理餐厅。 站在大楼对面的马路上,秀贤的目光-陧-匿移到餐厅门口…… 陆拓走出餐厅,在大厅直接搭电梯往大楼地下停车场。 饼不久,一部银色奔驰跑车从地下停车场开出来,这部车既抢眼又低调,之所以如此矛盾,是因为这部车的价位一般市民买不起,但对有钱人来说,这部500汽缸价值八百万台币的奔驰跑车,只是有钱人玩车的入门玩具。 秀贤把手机放进手提袋里,然后别开眼,准备过马路。 那部银色奔驰同时关出车道,以它优雅的高速转进巷口……同一时间,秀贤与那部名贵跑车在巷口照面,就在车子几乎撞到秀贤那一刻陆拓瞬间立即反应过来一车子停顿那一瞬间,秀贤跌在马路上,手上的提包也甩到两公尺外 陆拓很快冷静下来,他坐在车上,看不清楚女子是否受伤……但他并未在第一时间下车。 秀贤没有坐在地上太久,数秒后她慢慢坐起身,看来似乎没有大碍。 直到秀贤自己站起来,车上那个男人一直没有下车。她回过头,望进车前方的挡风玻璃,直视男人眼底。 陆拓定定与女人对望,直至那名女子别开眼跛着脚前去检抬掉落在两公尺外的手提包,他才开门下车。 “你没事吧?”走到女子身边,他问候的声调稳定,甚至,有些冷淡。 手提包里的私人物品散落一地,秀贤正蹲在地上检东西,听到声音她回过身,面无表情地回眸凝视身后那高大的男人。 由衷他漠然的神色,显露出他的问候有多么言不 “我已经自己站起来了,当然没事。”秀贤的声音,比他的脸孔还要冷漠。 一开始,陆拓没有表情,下一刻他撇开嘴。 “现在有很多诈骗案件利用假车祸进行敲诈,你突然从巷口冒出来,所以我突然想到这种可能。 秀贤检起滑出手提袋外的笔记型计算机,确定重要的计算机没有损坏才站起来 “如果刚才你真的撞到我,可能已经造成我的内脏出血,你知不知自己所耽误的时间会害我送命?”瞥了眼那部昂贵的跑车,她瞪着眼前的男人,冷冷地往下说:“不过,像你这么有钱的人,可能以为钱可以解决一切,所以并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她直视他,讥讽地道。 “我很清楚车子并没有撞到你。”他定定地看着她回答:“就因为没有撞到人,所以我决定留在车上观察你的反应:” 秀贤撇嘴笑了笑。“好冷静,可是车子有没有擦撞到我,你真的会知道吗?毕竟开车的是你走路的是我.差点撞到人却不想下车察看就算了还可以若无其事告诉差点被你撞到的人一你根本没有犯错!我猜现在你心底一定在想,既然没事就好,我没时间跟你废话,现在我就要立刻拍拍走人了,对不对?” 他眯起眼,审视这名女子纤细的五官,发现她犀利的言词跟漂亮的外表无法重迭。“我可以了解,刚才你受到惊吓所以很不高兴。”他沉声说。“那么如果我真的想敲诈你,现在要用什么名目?”她咧开嘴,假装侧头认真思考了一下。 “我知道了,是“收惊费””话说完,她忽然收起笑容,然后调头就走。 陆拓愣了片刻。“等一下!己然后叫住她秀贤停在原地,等待他追上来针锋相对 然而他从容不迪地走到她身旁,冷静地凝望这个漂亮却口齿伶俐的陌生女子三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他的私人名片。“随时欢迎你,打这个电话要你的“收惊费”。” 秀贤瞪着他,这时她的手机刚好响起 “秀贤?你到了吗?”亚玟等了十分钟还见不到人,有点担心。 “嗯,我就在附近。”她看了站在自己对面的男人一眼。 陆拓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两人的眸光突然又有了交集。 “你还没上楼吗?” 秀贤别开眼。“刚才发生了一点事,我快到了。”她回答亚玟“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到了再跟你说,现在我要先挂电话了。”秀贤盖上手机。他的名片还拿在手上。 秀贤突然冷笑一声,然后伸手取饼名片。“我需要说“谢谢”吗?”她直视他嘲弄地问,然后转身就走。 陆拓眯起眼.瞪着女子的背影:…… 以男人的眼光来说,她非常美丽 她的脸孔白哲.鼻粱挺直,嘴唇丰润,一双大眼睛让人第一眼见到她就有清灵纯真的“错觉”!如果这个女人不善用如此针锋相对的言词那么她看起来确实“纯真”。 一个外在美丽、内在批判如此极端对比的女人,对男人来说,绝对有过人的吸引力。 片刻后,陆拓终于转身回到自己车上 之后他驱车离开这条小巷,这天下午这个意外的小插曲,很一陕的就被他抛诸脑后,然后遗忘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秀贤一到出版社亚玟就急忙问她。 “没什么,只是差点发生车祸而已。”秀贤轻描淡写。 “什么?!”亚玟吃1素=也大叫一声。 “你怎么这么大声?吓了我一跳。”秀贤拍着胸脯笑出来。 事。” “怎么会发生车祸昵?你还好吗?没事吧“我刚才已经说“差一点”发生车祸,我没“那个开车的人昵?你不会轻易放过他吧?” “他给了我一张名片,如果有事可以找他。” “还算有点良心。”亚玟问她。“名片呢?” 秀贤撇撇嘴里了,你要看吗? 看着亚玟问:“我收进手提袋“算了,”亚玟说:“有事你别忘了找他叫他负责!” “我知道!”秀贤敛下眼亚玟问她。“你带资料来了没有?” “全带来了,在袋子里。” “资料准备齐全吗?主编可能会直接带你去见杂志部总编辑。 “关于陆拓的赍料,我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何况,我有总编辑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昕到秀贤这么说,亚玟睁大眼睛。“什么是总编辑想要的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秀贤抿嘴笑了笑。“杂志总编要的东西都是样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亚玟眉头皱起。“什么童思啊?这么神秘秀贤但笑不语。 两人已经合作三年,亚玟还算了解秀贤,她知道秀贤如果不肯说,就算再追问下去秀贤也不会说的。“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主编吧!”她只有这么说。 “麻烦你了。 “不会麻烦,别跟我客气!”亚玟告诉她。 你在这里等我,等我见过主编,你再到会议室来。” “好。” 亚玟离开后,秀贤微笑着,坐在会客室等待时,她卷起裤管察看了一下膝盖上的伤口。刚才在马路上跌倒后.膝盖就一直隐隐作痛,她猜到刚才跌倒的时候膝盖应该已经擦破皮,但是裤管卷起后,她才发现伤口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秀贤并没有告诉亚玟.刚才开车差一点撞到自己的人就是陆拓。 这没有什么好说的刚才只是一件意外的“插曲”而已就算这个插曲在意料之中,也跟亚玟无关 放下裤管,秀贤轻轻吁出一口气,她垂下如星的眸子,忍受着膝盖传来的一阵阵痛楚…… 主编看到秀贤带来的数据,很快就答应直接带秀贤见杂志部总编辑的事。“采访陆拓先生这件事,就连上面的人都很关注。采访这样一个大人物,为了慎重起见,我们都会派遣资深记者执行任务.因为一日一委托外面的文字工作者来做这件事.我怕一个弄不好,不但对上面不好交代如果报导得不周详,像陆先生这样的大忙人,恐怕没有时间再次接受采访。”总编辑开宗明义就对两人这么说。 “关于这点您不必担心。”主编先回答:“常秀小姐是非常优秀的作家,对于文字笔触以及情感拿捏,有非常生动而且独到的见解,她已经了解本次采访的工作性质,也已经准备好采访事前的工作。基于以上这几点,相信由一位成功作家来执笔撰写报导,会是一项非常特别的尝试而且说不定还能赋予本刊人物文字写真,一股新的刺激与创意。” “这个我都知道,我也看过常秀小姐优秀的小说作品,”总编辑接下说:“不过写小说跟采访以及撰写报导是完全不一样的工作.我并不是怀疑常秀小姐的能力,而是担心这两件工作性质不同,常秀小姐执行起来才发现,这跟她的专业领域实在有不同分别。” “我非常了解总编辑的顾虑。”听完总编辑的疑虑,秀贤终于开口。“从下定决心争取这个采访工作开始,我就非常严肃,绝不是以一个文学创作家面对作品时的感性态度.来看待这个理性的采访工作。”她拿出袋于里的档案数据,以及自己所做的笔记。 “事实上,来跟您开会之前我已经做了功课对陆拓先生做了彻底的了解。”把数据夹放在桌上后,她对总编辑说。 看到秀贤带来的一大迭文件资料,并且翻阅秀贤整理好的笔记.总编辑也有点惊讶。 “我明白总编辑您要的是什么。”秀贤微笑着说总编辑抬起头,审视秀贤的目光虽然还保留疑虑.不过显然已经认真考虑让秀贤执行采访的可能性,而不再一味拒绝。 “现在社会大众要看的,已经不是一般豪门生活的报导,或者成功者如何投资致富的过程。 现在的读者,他们想要看的,是比较深刻而且生活化的报导。”秀贤继续往下说:“虽然我为了这次采访做了很多功课,但是目前能搜集到的资料,其实都是一般社会大众已经知道的讯息,对于阅读大众来说.将这些信息文字重复拆解利用根本就是没有意义的。” 总编辑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连主编也挺直背脊听秀贤讲话。 总编辑眯起眼。“这么说的话,如果由常秀、姐来采访,您又有什么利基?” 秀贤笑了笑。“我的妹妹,她跟陆先生的未婚妻是最好的朋友!” 总编辑挑起眉。“我这么说并没有特别的意思,但我也不想否认,因为有这层关系的缘故,能得到别人所不知道的,一些关于陆先生的,比较私人的数据。”“是呀,这些数据读者的确会有兴趣!”总编辑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不是因为这些数据的关系。”秀贤却说总编辑桃起眉。 秀贤接着往下说:“这些数据只是一个引子它能引导比较独特的、关于被采访者的切身话题从个人情感按择为出发点,藉以带出受访者本身更深刻的内在本质与生命内容,我相信,这才是读者真正想要阅读的报导,因为这样的报导才具有生命,才能被赋予创新、丰富的内涵以及意义。” 听完秀贤的话,总编辑的两眼闪闪发亮起来“说得真是太好了!我一直在寻找的,就是像您这样优秀而且有思想的采访人才!常秀小姐,您真不愧是一个优秀的作家,果然跟一般的文字工作者不一样,不但有思想而且有内涵。”他一反先前的态度,对秀贤夸奖起来。 “谢谢总编辑的夸奖。”秀贤笑着问:“您这么说的意思是,我已经得到这个采访工作了}” “当然!像您这么有见解的优秀女性,我真的非常佩服!这个工作一定要交给您才行,绝对没有第二个适任的人选了!” “哪里,对于撰写采访专栏我还只是刚入门而已,编辑,您一定要多多指导、不吝指教才行!” “好,当然没有问题!以后有什么事您尽避来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以后还有很多问题要请教总编辑。”常秀两三句话,总编辑也板捧得心花怒放。 主编回头朝秀贤眨眨眼,秀贤则报以一笑看起来,这个工作是谈定了 下午四点走出出版社,秀贤在街头招了一部出租车到国泰医院,请护士帮她包扎膝盖上的擦伤。虽然只是小伤口,但是目前她必须时常采访如果伤口发炎走路不便,就会间接影响到她新接的采访工作。 一小时后她离开医院,才前往原本的目的地一位于信义区一幢新建办公大楼的管理室。 “您好,我想见大楼总干事。” “小姐,您有事吗?”管理员抬起头,看到秀贤时,他愣了一下。秀贤秀丽的脸庞、端庄得体的衣着以及悦耳的音调,都让他印象深刻。 “我是杂志社的记者。”秀贤从提袋里,拿出刚从主编那里拿到的记者证,给管理员看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拜托总干事,帮我介绍贵大楼的主委。” “噢,”管理员瞪着秀贤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看她推过来的记者证,见到记者证不假,管理员又抬起头。“那么我先帮你联络总干事好了,你等一下。” “谢谢!” 避理员点头笑了笑,开始拨电话到十一楼大楼办公室。 “是,我明白了,我会跟她说明。”管理员挂了电话。 “总干事可以见我吗?”秀贤问 “因为总干事现在正在会客,如果方便的话请你留下名片,总干事会主动跟你联络。” 秀贤点点头。“不好意思,我的名片还在赶制,这样好了,我留下我的联络电话和地址好了。” “噢,这样也好。”管理员点点头 留下联络方式后,秀贤离开这幢大楼。第一次拜托本来就不容易,她知道不会立刻见到主委。 罢坐到出租车上,她的手机就响起。“二姐?你现在在哪里?”秀书的声音,从手机传到秀贤的耳朵里。 “秀书吗?我现在在出租车上。”听到小妹的声音,秀贤露出笑容。 “二姐,昨天我跟你提过,三姐要跟竹芳姐一起吃饭的事,她们好像约在下个礼拜六,到时候你也会到餐厅来吗?” 秀贤笑了笑。“她们是好朋友,一起吃饭还要在前一周预约时间吗?” “嗯,我也觉得很奇怪,不过三姐说,竹芳姐的父亲很有钱而且有点知名度,因为安全的缘故,所以她不能随便出门,如果要出门最好事先让她父亲知道,并且要司机或熟识的人接送,否则不太安全。听说再过不久,等竹芳姐开始到她父亲的公司上班后,还要请保镳保护她的安全呢!” “真的吗?那么以后她约会的时候也需要保镳吗?”秀贤撇撇嘴秀书笑出来。 她当然听得出来,二姐这句话带着嘲弄的意味。“可能需要喔!因为人家的父亲是很有钱的人嘛。” “听你这么说,好像有点在抱怨的意思?” 秀书掩嘴笑了一声。“二姐你是说我在抱怨老爸吗?没有啦,我很认命的!” 秀贤也笑出来。“好,那天我会过去。”她回到正题。“不过我突然出现,你不担心秀芸会觉得很奇怪吗?而且你突然在陪客人吃饭的时候跟我打招呼,回家后秀芸可能会骂你。” “没关系,能帮二姐办事,就算被三姐骂我也心甘情愿!” 秀贤撇撇嘴。“那就先谢谢你啰!澳天二姐请你吃饭.就当作是感谢你这次的帮忙。”秀贤 “太好了!”秀书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等单独跟二姐吃饭的时候,我一定要好好跟你聊天。” “没问题。” 币了电话,出租车已经开进秀贤住的公寓巷子里。 回到家中,扭开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屋顶上的灯具立刻绽放出柔和的光芒。 “家徒四壁”足以形容她的公寓 虽然天花板上有一盏光线柔和、样式简单的顶盖式灯具,但在这间不到十二坪大的套房公寓里,所有的家具只有一个书桌、一张椅子、一组沙发、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六十时的超大屏幕的液晶电视,除此之外.公寓里没有任何花边装横和多余的柔性布置,以突显一个“家”的温馨或者个人特色 在这个简单的小套房公寓里没有电话,除了壁纸是米色.床单是白色、沙发也是白色、就连窗边也只有制式的白色百叶窗帘,以备正午时分用来挡住强烈日晒而已。 这里看起来就像一间康价旅馆的房问。这是秀贤的大学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淑芬回到台湾时,对秀贤的公寓所下的评语。 显然,整幢公寓里。只有这个六十时的超大电视屏幕,与这幢简单到近乎只有基本配备的公寓格格不入。 把手提袋随意放在地上,秀贤坐在房间里那唯一一张沙发上稍微休息,同时回想起今天中午在出版社大楼楼下遇见陆拓的事。 最近一个月每天整理数据,对于陆拓那张男性化的脸孔.她当然印象深刻。 秀贤怔怔地回想,她的思绪有片刻的空白… 手提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她很快地回过神,然后立刻拿出手机。“喂?我是张秀贤。” 会打这支电话,多半是出版社编辑,或者其它工作上相关人事。 “您好,常小姐吗?我是新锐办公大楼的总干事,敝姓陈。” “是,总干事您好。” “常小姐,我听管理员说,您要见我们的大楼主委是吗?”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是杂志社记者,关于贵大楼日前提出顶楼排水孔灌水事件,我想了解拓朴建设公司的后续处理事宜。” 对方电话忽然沉默了三秒钟“喂?总干事,您还在吗?” “是,我还在。”顿了顿,总干事陈昆火才往下继续说:“我想请问,常小姐您是怎么会知道,我们这幢大楼的内部住建纠纷?” “因为我最近要撰写关于拓朴营建公司的报导,所以上网查阅所有拓朴营建公司的标的案,发现贵幢大楼有几位知名律师进驻,所以我先去拜访了贵幢大楼的律师住户。” 的?” “所以,您是从我们的住户那里知道这件事 陈昆火知道,这几名律师都与媒体有联络,更乐于接受媒体采访,以增加个人与事务所的知名度。 “是,听说贵幢大楼的管理委员会,最近打算在台北地方法院,向营建商拓朴建设公司提出民事诉讼赔偿,到时候我一样可以透过台北地院网站.查阅待审官司就可以知道这件事。” 总干事又沉默了一会儿这次秀贤耐心等待着 “常小姐,我可以帮您联络主委,不过主委能不能见您我不敢承诺,至于您要问的,就只有这件事吗?” “是,目前只有这件事;谢谢您总干事,不管怎么样我会等待主委的时间。” “好,那么请您等我的消息,我会再打电话联络您。” “谢谢对方挂了电话。 秀贤收起手机,一抬头,她看到客厅里那个六十时的电视屏幕。 发了一会儿呆后.她站起来,然后走到屏幕前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开关,屏幕上起先是一片花白画面,因为她的电视并不连接到任何电视频道,直到秀贤抽出电视架上的一卷录像带推进录放机,本来花白的电视屏幕才开始右画面出现。 这是卷一家三口出外游玩,和乐融融的家庭录像带。 “ericehere” “momy”小男孩奔向母亲,热情地给他的妈咪一个熊抱。 “goodboygivemeahug,doyoulikehere?”年轻的妈妈也紧紧抱住怀中的小男孩,然后问他。 ilikehere“ibelieveyoudo.”妈妈温柔地微笑着说 影片中活泼可爱的髻发小男孩笑嘻嘻地抱紧母亲,一旁的年轻父亲哈哈大笑,这是一幕三口之家,在加拿大中中史丹利公园的海滨游泳池,快乐戏水的画面。 影片持续播放了二十分钟,然后秀贤按下遥控器,画面定格在那个小男孩戏水嬉笑的那一幕。 屏幕已经定格,秀贤呆了一分钟左右,然后再度拿起遥控器,把定格的画面拉近,一直到小男孩的笑脸占据了整个电视画面为止。接着她持续呆坐在沙发上,盯着小男孩的脸蛋看着,一直到天色渐渐转暗……有多少个夜晚,她曾经坐在这沙发上,孤独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那个已经看过不下数百遍的影片,一再重复看着片中那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有多少个夜晚.她就这样将影片定格在小男孩的脸孔,然后看了一整个晚上。 然而不论看过多少次,她仍然压抑不住内心汹涌的起伏…… 影片的髻发小男孩,看起来是这么天真可爱秀贤看得出来,小男孩很爱妈妈和爸爸,因为小男孩的眼神充满了对母亲的依赖…… 秀贤忽然觉得寒冷坐在沙发上,她弯下腰紧紧拥抱住自己有人说,家里的布置就代表一个人的内心。 如果家中的装置空虚,难道就代表一个人的内在贫乏? 踏进房中,秀贤面无表情地环顾这问她再熟悉不过的套房。 搬到这间套房已经三年,公寓里的家具却一直维持原来的规模,整个屋子显得干净利落,简单的说,就是空洞 胃部隐隐的抽痛让秀贤感觉到饿了,她抬头看到书桌上的闹钟.才知道现在已经晚上八点钟刚才她到底发了多久的呆?终于,她拿起地上的提袋站起来,然后走到书桌旁边。 提袋里装着她的笔记型计算机,随身携带的手机是秀贤与外界联系的唯一管道,笔记型计算机也终年随身携带,从来不留在公寓。她就像随时准备迁居的旅人,尽避她已经在这幢公寓套房住了三年之久。 坐在书桌旁.一张泛黄的照片被小心地收在木头相框里,照片里是一对相互依偎的母女。 秀贤怔怔地看了照片好一会儿,眼神就像刚才看电视一样空洞,过了片刻她才回过神,然后低头把桌上的笔记型计算机移开。 她没有立刻打开计算机开机,先走到厨房打开冰箱。 尽避这个“家”没有多少家具和东西,但厨房的食物柜里倒是储藏了不少生鲜食物,她从冰库拿出昨天做好的丸子以及冻豆腐,再从洗碗槽上方的橱柜里拿出面粉,准备自己杆面条煮小火锅。 她喜欢下厨.这是多年来的习惯,尽避三年前她的生命曾经产生剧烈的变化,唯一只有这点不曾改变。火锅刚煮好,她小心翼翼地戴上隔热手套,再把火锅端到书桌上,然后一边吃小火锅一边打开计算机浏览档案。 最近她的新小说才刚开稿,秀贤的习惯是在小说开稿后专注于小说作品,但这一次她却主动争取杂志社的采访工作。 为什么,秀贤?这不是你的习惯,你可以搜集陆拓的数据,但是没铃要一定要采访他!编辑亚玟曾经这么问过她。 因为这个故事,跟其它的故事不一样。这是秀贤的答案 然而.秀贤并没有把这个似是而非、模棱两可的答案告诉亚玟,否则以亚玟的个性,好奇心一定会驱使她再追问下去。 所以她告诉亚玟,必须采访陆拓,才能更贴切地描写出她所设定的人物性格与角色冲突。 吃完火锅、收拾好厨房,开始晚问的写作工作之前,秀贤站起来拿出放在白天手提包里的名片一陆拓拓朴建设公司总经理手机:0915xx…x名片上大方列出手机和办公室电话,看起来,他的确打算给付这笔收惊费。 瞪着名片一会儿,秀贤才把那张小纸卡收进书桌的抽屉里。 原先她没料到陆拓会这幺大方把私人名片亲手交给她,而这张意外收到的名片当然会有用处至于是什么用处…… 一个之前没有计划的想法,突然出现在秀贤脑海中。 第三章 早上十点钟,新锐办公大楼的总干事来了一通电话,说好主委今天下午两点钟有空,可以见她。下午一点钟秀贤出门之前,拿出抽屉里的名片,然后打了一通电话。“喂,请问是陆拓先生的电话吗?” “是,请问怎么称呼您?”秘书接起电话,非常客气,因为这支电话是总经理的专线,一般人不会知道。 “麻烦你跟陆先生说,我是昨天那个一点被他开车撞到的路人.这样他就知差道我是谁了。 麻烦你帮我转告陆先生,昨天的医药费总共是一千两百元,请他遵守承诺付款给我,我的账号是…” 秘书虽然惊讶却立刻回复冷静,并且尽责地拿笔记下秀贤交代的事项。“是,呃,我已经抄下您的留言以及账号了,请问我把这个交给总经理就可以了吗?” “对,麻烦你了。”挂电话前,秀贤不经意地问:“请问陆先生今天大概几点钟下班?” “晚上六点左右。 “今天晚上陆先生有时间吗?” “请问您要预约时间吗?”秘书虽然满月复疑惑,但仍然尽职地问。 “是。”她回答。 “很抱歉,陆先生今天晚上和客户在八王子餐厅有约会。” “噢。”她故意迟疑地答电话“您要改时间吗?陆先生后天有空……” “没关系,以后再约时间好了。”秀贤挂了 出门后,她直接前往新锐办公大楼会见管委会主委。“江主委.您好,我是常秀。” “常小姐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吗?我听总干事说,您已在网络上把事情查得很清楚了,既然在网络上已经查清楚的事,还有必要问我吗?” “采访一定要采证当事人所说的话,才能取信于读者。”秀贤笑着回答对方。 主委盯着这名在自己面前笑的女子,他仔细观察秀贤的相貌,先不提她谈吐大方得体、充满自信,首先她清秀美丽的容貌,就先让人第一印象有了好感。 “常小姐,您想昕我说什么?” “请主委将近来贵栋大楼与拓扑营建公司之间的建物陈述一遍,我会录下您的说话过程,您介意吗?” 主委笑了笑。“没有关系。反正管委会已经通过表决,决定聘请本楝大楼住户律师,组成联合律师团,对拓朴营建提起民事赔偿诉讼,所以这件事我可以一五一十告诉你。” 秀贤笑着点头。“谢谢您,江主委。” 走出新锐办公大楼后,秀贤站在大楼门口打了一通电话给她的编辑。 “亚玟?”“我是,是秀贤吗?”“对,晚上你有空吗?” “什么事?你要请我吃饭吗?”亚玟促狭地“对,你怎么知道昵?己秀贤笑着说 亚玟吸了口气。“我是开玩笑的!就算要请吃饭,也应该是我请你才对!” “我真的想请你吃饭,顺便右一点事情要拜托你。”秀贤对她说。 亚玟愣住。“什么事啊?你直接跟我说就好了,不必请我吃饭。” “吃饭只是顺便而已情。况且是我很不好意思工作上的事。” 一起吃饭比较好谈事你都下班了还约你谈 “没关系啦!你真的不用请我吃饭。”亚玟不好意思起来。 秀贤笑了笑。“你几点下班?” “今天比较晚.一份稿件要清校,晚上赶着输出明天就要看蓝图,大概七点多才能下班。” “好,那么傍晚七点,我在出版社附近的八王子日本料理店等你,你下班就过来。” 推辞“好吧,那就先谢哆!”亚玟笑着答,不再 币了电话.秀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在想什么……两分钟后她离开新锐办公大楼,回到她的公寓。 直到傍晚六点四十分左右秀贤离开公寓,然后搭乘出租车前往八王子料理店。这间料理店就在拓朴营建楼下,是一间格调与消费都非常“高级”的餐厅。 七点钟,出租车开到大楼附近,秀贤对司机说:“请你把车子开到大楼左边,那里比较好停车。” “是。” 司机依照秀贤的指示,把车子停在大楼左侧隐蔽处,让她下车 准时七点钟,她走进这间高级日本料理店,身着无袖驼色洋装、长发飘飘的秀贤,一跨进料理店那刻,就成功掳获了店内男客的眼光。 她素白的脸孔没有浓妆艳抹,但合身的洋装轻巧地拱出女子玲珑的身段,披肩长发柔顺自然周遭仰慕的眼神虽众多,但她迷人的眼眸全未加以青睐,她看起来,优雅从容,既知性又感性。 陆拓很快就认出这名美丽的女子是谁。这女子从容叉矜持的姿态.自一进门就吸引众多男子的目光,他自然也不能例外。 昨天在大马路上第一次见面,今天下午秘书就转交她的电话留言,现在叉在料理店遇见这名女子…… 她出现在他面前的机率未免也太频繁,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巧合? 对于自己在餐厅内引起的骚动,秀贤当然已经察觉 八王子是一家高级料理髻厅,这里的消费很高,店家的姿态也高,故对于到店里来消费的客人有服装上的规定。因此今晚秀贤已经刻意打扮过,既为顺应餐厅的规定,也为哗众取宠。 是,她的确是为哗众取宠,因为有此必要。 然而其它人的眼光都不是重点,一进门,秀贤的目光已经暗中扫过督厅一遍,确定陆拓所在的位置。 赢得他的目光.才是她刻意打扮的目的。侍者领她坐下,接着经理亲自走过来为客人点餐。 “请问现在点菜吗?”经理问。“我等朋友,等一下再点菜。”她告诉经理。 “好的。”经理放下菜单,点头离开 经理离开后,秀贤抬头环顾餐厅一周,视线掠过陆拓时,他的目光正专注地盯住她的脸庞,然而秀贤的目光扫视过餐厅里其它男人,亦毫不停留地淡淡掠过他,最后敛下眼,拿起水杯若无其事地喝着水…… 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根本就没有见过他。陆拓眯起眼,他按撩着,不自觉已从他面前的客户身上分出一半精神,转移到对面那名女子身上。 五分钟后秀贤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餐厅后方的化妆间。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陆拓对客尸说暗示他的助理代为招呼后。起身离开座位。 两人在化妆间门口擦身而过,眼眸对望那刻陆拓先开口。“真的是你?” 秀贤停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认出”他。 真巧,又见面了。” 她的笑容很冷淡,口气也如他所料没有喜悦但这代表她已经认出他。毕竟上一回初次见面的情景并不愉一陕 陆拓看了她片刻,咧嘴一笑道:“这正是我想说的话。”她挑眉代替询问。 “确实很巧,昨天我差一点撞到你,今天你打电话跟我要医药费,现在我们又在我的公司楼下遇见。” 他咧开嘴。“世界上的巧合,好像都在这两天内让我们遇见了。” 秀贤当然看得出,他的笑容里没有善意 收起笑,她正色说:“首先,我相信陆先生跟我一样,都不希望昨天那件车祸发生。第二,今天下午我打电话给你,是困为昨天我的膝盖擦伤了,事后我到医院包扎,虽然当时钱已经付过但是我认为医药费应该由你来支付,所以才会打电话给你。至于此时此刻的现在,会在餐厅遇到你,我认为这才应该算是巧合。” 他眯起眼。“听起来很合理。”他沉吟片刻然后才回答,显然有所保留。 “不管“听起来”台不合理,事实就是这样:”她转身,准备回座: “只是还有一点很奇怪,”他突然转身,沉声对着她的背影说:“我们每次见面好像都在附近?难道你在这附近上班?”他这么问。 秀贤转身直视他。“不是。”冷淡地回答。 “那么,这算第二个巧合?”他定睛回视。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就算是吧!” 他咧开嘴。“是吗?那就真的太巧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秀贤瞪着他,半晌后反过来问:“请问你在怀疑什么吗?” 他挑眉。 “体的话听起来很奇怪,好像在怀疑什么!” 她直截了当地说。 “我不认为人生会有这么多巧合,我们以前见过面?”他直接问。 “没有。”她干净利落地回答 “那么,”他再问:“你认为,这两天我们连续见面真的是巧合?” “要不然呢?难道是缘分吗?”她从容地反问,带一丝嘲弄。 他不动声色。“你相信缘分?” 秀贤停顿片刻,然后回答:“我相信巧合况且陆先生刚才不是已经说过,这只是巧合而已。” 陆拓面无表情。秀贤已经转身走开 秀贤回到座位同时,亚玟刚好走进料理店“我在这里。”秀贤抬手,低声招呼亚玟。 “为什么要选这里?这家餐厅很贵耶。”入座待服务生离开后,亚玟就悄声对秀贤说。 秀贤笑了笑。“我还没请你吃过饭,头一回吃饭贵一点没关系。” “既然王人都这么说了,我这个客人只管吃饭就是了。”亚玟促狭地道。 两个人相视而笑 亚玟这时候才注意到秀贤。“你今天打扮过了?这样很好看。”可能因为一起吃饭的缘故,亚玟不像平常那么拘谨。 “只是把头发放下来而已。”秀贤笑着说。 “这样真的很好看!你不要常常把头发挽起来,应该要放下来,这样会显得年轻很多!” “你是说我老吗?” “不是啦一”“你不要紧张,我跟你开玩笑的。”秀贤抿嘴一笑。 亚玟瘪瘪嘴。“我是说真的,你应该把头发放下来,还有,像你刚才那样笑就很好,你笑起来很漂亮,看起来也不会那么严肃,否则我老是觉得你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是她心底的感觉。 秀贤敛下眼,拿起桌上的水杯。“我知道了以后跟你见面,我会记得把头发放下来。” “唉,我的意思是说,不管是不是跟我见面都要保持这样才可以。”亚玟继续说:“你长得这么漂亮,不要老是把自己弄得那么严肃。” 秀贤只是笑一笑,没有回答上菜的时候,亚玟突然说:“好奇怪喔!” “什么事?”秀贤问她。 “虽然我可以感觉到很多男人都在注意我们这一桌,可是有一个人的眼光特别奇怪?” “你在说什么呀?”秀贤笑出来 “虽然平常我也很严肃,不过因为今天一起吃饭,所以比较放松。”亚玟绕着圈子说话。 “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这家餐厅里的男人,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在注意你吗?” “男人看女人.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秀贤撇起嘴笑了笑。“我也觉得有男人在看你啊。” “百分之二十以下是正常,超过百分之二十就是不正常。”亚玟纠正她。“这么多男人在看你,我不相信你认为这很正常。而且我发现其中一个男人的目光,几乎从一开始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你。” “真的吗?是谁?”拿起筷子挟了一块生鱼片,秀贤似不经意地问。 就是坐在你右后方那个男人啊!”亚玟说秀贤收起笑容,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目光与陆拓正对 “真的很奇怪,我觉得这个男人看起来好面熟……”亚玟继续喃喃自语。 然后,她蓦然倒吸了一口气。“我的天啊他是一” “陆拓。”秀贤代她回答,同时回头,把目光转回她的餐盘上,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你、他一他知道你是谁吗?他干嘛这样看你?”亚玟突然结巴起来,因为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许多可能而感到诧异。 陆拓是秀贤想要采访的对象,目前秀贤应该开始着手搜集他的资料,也许因为如此,亚玟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他是男人.你不是说这家餐厅里的男人.有百分之九十都在看我?所以他看我并不奇怪。” 秀贤说。 “可是,他看你的眼神很特别,不纯粹像荷尔蒙作祟。” 秀贤笑出来。“荷尔蒙作祟?你的形容词很好笑。” 亚玟愣了一下。“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她凑过去对秀贤耳语。“那个男人,可是你未来要做专题报导的对象。” “那又怎么样? “我听说他有未婚妻了!” 秀贤皱起眉头。“你想到哪里去了?” “唉呀,我讲得太快了!己喝了口水,亚玟继续说:“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访问他以后,他对你有好感,这本来是一件好事,而且你的访问一定可以因为这样进行得很顺利,可是他已经有未婚妻的话就麻烦了~” 秀贤微微张开嘴,表情惊讶 “我是认真的。有一些女记者,都因为这样找到未来的老公人选,难道你没听说过吗?亚玟却很认真。 “你这样说,如果被其它女记者知道的话会写文章骂你。” “哈!”亚玟大笑一声。“我说的只是事实而已。有多少人真的能公私分明?如果我长得漂亮一点,也会用这种方法找老公,何必樽在编辑室里整天暗无天日的编审稿件?” 秀贤看她一眼。“其实你没说错,只是不太中听。”她笑说。 亚玟也笑出来。“我知道。”她撇撇嘴。 “不过说真的.他的眼神真的很奇怪,他干嘛那样看你?看吧、看吧,他还继续在“瞪”着你呢!”亚玟又说。 秀贤根本不以为宣 但接下来亚玟看到陆拓突然站起来,跟着直接走向她和秀贤一 亚玟还来不及跟秀贤示意,陆拓已经站在她们桌边。亚玟不知为何突然紧张起来,但是陆拓显然没有恶意,他不忘对亚玟点点头,态度出乎意料地好。“您好。”亚玟也露出笑容打声招呼 她的表情看起来右点羞涩,不过这只是一般女人的反应,因为直到近看她才发现.这个男人远看体面,近看五官长得还真不是普通的迷人 “原来真的是巧合。只是“碰巧”跟朋友约在这里吃饭?”他咧开嘴笑容十分迷人,措辞却不怀好意。 秀贤瞪着他,气氛一时间有点疆滞… “噢,因为我在这附近上班,就在对面那幢大楼里的出版社,我们都在那家出版社工作,所以约在这里吃饭比较方便。”亚玟浑然不党周遭凝结的空气,愉快地插嘴。 陆拓挑起眉。 秀贤没有笑容地移开眼,然后拿起筷子挟了一块生鱼片放进口中咀嚼,仿佛把他当作空气一样的存在。 陆拓僵住。亚玟看着这个再看看那个…… 靶觉到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劲?陆拓沉下眼,瞪着秀贤,目光停留在这个毫不给自己面子的女人身上。秀贤依旧我行我素,自顾自地挟菜吃东西可是亚玟却快要沉不住气一 “我忘了,早上你打过电话告诉我的秘书,说我必须付给你多少医药费?”陆拓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秀贤抬起头。“一千两百块。”面无表情地回答。 陆拓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钟,才从皮夹里取出足数的钞票,放在秀贤面前。 亚玟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直接付钱给你好了。”他继续盯着她看然后忽然问她。“小姐,原谅我接下来的问题,因为我实在很好奇一未来我们“巧遇”的机会还有几成?” 秀贤瞪着他。“原则上,“巧遇”是上帝决定的。”面无表情地回答 陆拓眯起眼,数秒钟后他咧嘴一笑,深深看她最后一眼才转身走开。 秀贤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回来,才发现亚玟的眼睛瞪得很大。 “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先吃饭好了.等一玟撇撇嘴,揶榆道”秀贤轻描淡写地对她下我再跟你解释。”亚 “看来,等一下你可要好好,“解释” 了。”她看了亚玟一眼 秀贤刚拿到嘴边的水杯顿了一下然后安静地敛下眼。 “所以这算是巧合吗?”听完秀贤的解释亚玟的表情有一丝惊讶与疑惑。 “对,是巧合。”秀贤的表情依然冷淡。 “难怪他刚才口口声声说“巧合”,”亚玟回头看了眼已经空无一人的桌子,早前陆拓一行人已经离开餐厅。“不过,说真的,这种“巧合”还真让人羡慕。” 秀贤看她一眼。“你很羡慕吗?” “不是我很羡慕,是每个女人都很羡慕。” 亚玟意有所指地说:“你当然比我清楚陆拓的条件如何,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秀贤笑出来。“你不是说他已经右未婚妻了?” “那又怎么样?没结婚前大家都有机会 “如果你想要这个“机会”,采访的时候我可以带着你,只要告诉他,你是我的助理就可以了。”秀贤故意说。 我才不要!”亚玟笑出来。“你以为我没有自知之明吗?站在你旁边,我就像丑小鸭一样就不必出去献丑了!何况他注意的人是你,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至少你引起他的注意了啊!这样要采访他也比较方便。” “说不定因为这样,会让采访更困难。你不知道,刚才在化妆问门口遇到他,他还质疑昨天的车祸是我故意制造的。” 亚玟瞪大眼睛.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干嘛?原来他有被害妄想症啊?” “可能有钱人都这样。”秀贤悠悠地说:“特别是这种钱来得莫名其妙的男人,可能特别敏感。” 炳哈哈!”亚玟忍不住大笑 “嘘,你还没有老公,要保持形象。”秀贤故意提醒她。 亚玟笑得更大声。“因为你不常笑,以前我还以为你很严肃,没想到你这么幽默!” 秀贤笑出来。“以后我们常约出来一起吃饭好了。”“好呀,我觉得跟你一起吃饭很好玩,下一回我请客好了!”“不要,你到我家来,我煮好吃的菜给你吃。”“真的,你会煮菜?” “对,你不相信吗?” 亚玟老实地点头。“我以为作家都很邋遢根本就不会做饭!” 秀贤笑出来,她喜欢亚玟的直率。“可能有一些是,不过就像编辑有很多种,作家也有不一样的个性。”说完话,她低头喝自己的海带味噌汤。 亚玟看了她半响,然后问:“秀贤,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她抬起头。“当然可以。” 亚玟笑了笑。“你从来没有提起过,还没当作家之前……你是做什么的?” 秀贤愣住。 “噢,如果你不想告诉我也没关系一” “我在医院里。”秀贤回答 “医院里?”亚玟睁圆眼睛。“你在医院工作吗?你是护士?还是医生?” “都不是,我是病人。”“病人?”“嗯,秀贤的表情很淡然,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发生过很严重的车祸.所以在医院里,度过很长的时间。” 亚玟的嘴巴张得大大的。“真的……真的吗?可是,那到底是什么样的车祸? 你到底在医院里住了多久?” “很久,久到右一度我还以为,自己永远都无法出院了。”回想起住在医院的那段时间,秀贤的眼神变得很迷蒙。 “我的天呀。”亚玟不敢相信 秀贤突然笑出来。“时间是很好的朋友,它会帮助我们把痛苦忘记。现在我已经回想不起来那个时候的伤口有多痛了,我记得的只有漫长的等待,等待着医生宣布我可以出院的那一天到来。”她淡淡地往下说:“我想,精神上的痛苦会比身体的痛苦还要持久。现在是因为我的心想要保护我,所以让我忘记了那时候身体上像凌迟一样的痛苦,可能因为这样,所以我觉得住院那段时间心理比身体还要痛,因为心理要一并承受身体上的折磨,然后把痛苦封住,不让它轻易被打开,这样生病的人才会产生求生的意志.才可以继续活下去 亚玟怔怔地听着,她想安慰秀贤,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我很好.有事业、是过去我没有的东西。” 秀贤终于露出笑容。 存款和自己的生活,这 听到秀贤这么痛苦的过往,亚玟也不好意思再问秀贤住院前的事。“我不知道你曾经有过这么刻骨铭心的过去,难怪你的作品每一部都可以轻易触动读者的心灵。” 亚玟说:“做了这么多年的编辑,我越来越相信一部作品的水平跟作家的生活阅历有很大的关系。虽然我一直相信写作需要天分,有天分的作家才能精确掌握文字、营造情境,可是除了天分外,如果作家的生活像一张白纸,那么他所写出来的作品只能让人暄腾一时,不能永久保存在读者心中,长久地被感动、回味着。” 秀贤笑了。“你果然是专业的编辑。我也一直相信,一位真正专业、有能力的编辑,必须跟作家一样,要有纤细的感受力。因为一名有天分但是寂寞的作家非常需要伯乐!如果编辑的情感丰富、性格细腻,就会真正理解作家想要呈现的作品内涵,不会只注意到一部作品的文字花巧或者商业操作的痕迹。” 亚玟也笑出来。“不过我认为现在的文学创作都要贴近生活,那种形而上的人生哲思在文章里最好不要太常出现.否则就会太沉闷了!看起来,像我这种编辑还是比较喜欢商业作品,虽然琐碎的生活语言在文学评论家眼中就像垃圾一样通常都被称为“媚俗”。” “没什么不好,纯粹艺术与商业艺术各有所需,都是人类生活的一部分,一样被需要。” 亚玟笑出来。“堕落与性灵并驾齐驱,就是人类的原罪。” “对,酒吧旁边就有教堂。人类纵使再修行数亿年,也只能洗涤不及亿万分之一的罪恶。” 秀贤笑着说。 “啊!我的天,这样听起来当人实在太痛苦了!”亚玟叫出来。 “你这叫做艺术家的申吟,从人类有文化以来,艺术作品表现的就是这件事。 我们周末到酒吧狂欢,周日早上再进教堂忏悔,周而复始,天使跟恶魔一直在内心交战,从来没有停止过。” 亚玟两眼发直。“天呀!我们怎么会说到这里的?太严肃了!” “需要放轻松了吗?”秀贤窃笑。“你内心的恶魔在呼唤你了。” 亚玟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的老天口牙,你真的很有趣,我以后一定要常常跟你起吃饭!”秀贤笑着跟她说:“好呀!”然后低头继续喝完自己的汤 那段过去……那段过去,有多遥远?已经遥远得让她再也想不起痛苦了吗?当然不是。 痛苦一直强烈地留存在她的记忆里,因为痛苦.才是她活下去的动力。 第四章 两天后秀贤接到亚玟的电话。“喂?秀贤吗?我是亚玟;”“是我。”秀贤露出谈淡笑容。 “我想请你吃饭,回报前天晚上那一餐,今晚你有空吗?” “我有空,不过你不用请我没有关系。” “当然要请你了!”亚玟说:“哪右白吃白喝的道理?这样我心里会不安的!” 她开玩笑。“不要这么说,这样以后我就不敢请你吃饭了。” “开玩笑的啦,其实是因为上次吃饭的时候我们聊得很愉快.所以我想跟你再见面,一起吃顿饭。”亚玟笑着问:“怎么样?晚上要不要出来一起吃饭?” 着答“既然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笑 “那么就在出版社楼下见面,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餐厅很不错。” “好,那就晚上见。” “晚上见。”亚玟笑着挂了电话话筒未挂,秀贤直接拨出一通电话“您好。”话筒传出对方轻快的声调 “您好,我是经济周刊的记者,我姓常,我的出版社想要撰写一篇关于陆拓先生的深入报导请问今天下午可以安排时间让陆先生接受访问吗?” “今天下午?您要做专访吗?” “是。 “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两个小时左右。”“噢,陆先生的行程都在三天前就排满了.今天下午四点钟陆先生在汤石咖啡厅有约,恐怕挪不出时间接受专访,您的时间大概要安排在三天之后。”秀贤当然知道,想要跟陆拓这位商场名人见面,不应该当天预约见面时间,她要的,正是他今天下午的行程表。 “好,那么请您转告陆先生,我也可以配合陆先生的时间,到他的办公室与他见面。” “好的。陆先生现在在开会,明天我会跟陆先生报告,如果陆先生愿意接受访问,那么我会尽早挪出时间。” “谢谢。” “不客气,您要留下电话号码吗?我可以直接打电话通知您。” “我明天再打电话来跟您确认时间。” “好。” 秀贤挂了电话。 现在她已经知道他今天下午的行程好戏就要开场了吓放下话筒,秀贤慢慢走进厨房拿起浇花的花器,盛了七分满的水,她走到院子里开始浇花 她很清楚,现在自己所做的每件事,一切的一切都为了一个最终目的……而现在,只是刚开始而已。 下午两点半之前,秀贤出门搭车到出版社楼下,然后打了一通电话给亚玟。“我要到出版社对面大楼的一楼咖啡厅写作,等你下班我们就可以一起吃饭了。” “好,那你要好好工作喔!这样才能准时交稿。”“我知道了。”秀贤笑着挂了电话。 合上手机,秀贤收起笑容 她走进咖啡厅的时候,店里的空位还很多。 秀贤找了一个面向大门的位置,然后职出计算机开始心无旁鸶的工作。 当陆拓走进咖啡厅,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的秀贤。 他没有考虑,就直接走到她身边。“第三次见面,这次应该算巧遇?偶然?还是意外?”他问。 秀贤抬起头。“你可以当作没看到我,那就什么都不是。”她冷淡地对他说。陆拓笑出来。 “听起来很像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他自己拉开椅子坐下。秀贤瞪着他的举动。“我有请你坐下吗?” “上次的事我要跟你道歉。”他突然说 秀贤别开眼,径自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上次什么事,我已经忘了。”她的回答很冷淡。 “你也在附近工作?” “可以说是。 “跟你的朋友一起?” “什么朋友?”她反问“上次跟你一起吃饭的朋友。” “可以说是。” 他眯起眼。“你不想回答?或者只愿回复一个答案?” 她抬头看他。“因为这就是答案。” 他桃起眉。“我的工作很特殊,所以你的问题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这样的回答,解决你的疑惑了吗?” “你从事什么样的工作?”他问得很直接。 她对他笑了笑.口气却很冷。“我们虽然经常巧遇,但彼此应该算是陌生人:请问,我需要把私事跟一个陌生人解释得这么清楚吗?” 他看了她几秒钟。“副才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你还在生气?” “我不认识你,何必跟你生气?”她又开始自顾自的打起计算机,像把他当作透明人一样 陆拓看了她半晌,然后才站起来,在其它的座位坐下。 但是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秀贤身上,深不可测的眼光仿佛在研究什么。 饼不久,陆拓约的人来了,秀贤看到那个人她的目光一度无法移开…… “最近还好?”陆拓问坐在他对面的男人。 “就是这样,没什么好不好。”沈杰意兴阑珊地回答。 陆拓看着他。“我听说你还在之前的单位工作?” “对.因为我是一个不会改变的人,改变对我来说是一件痛苦的事。”他的肯定听起来仿佛有自嘲的意味。“你的学经历都很优秀,不应该被埋没。”顿了一下,陆拓接下去说:“你父亲叫我告诉你,他希望你回公司帮他。” 沈杰没有反应。 “如果你不愿意到你父亲的公司,就到我的公司来帮我。” “不可能。”沈杰突兀地开口拒绝。 “为什么?”陆拓沉声问“你明知道为什么!”沈杰的口气僵硬起来。 陆拓沉下眼。“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一” “对你来说可能已经过去,但是我的记1z却还很深刻!我不懂你当时为什么那么做,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不但不认同、而且鄙视你的行为沈杰的表情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陆拓看了他半晌,然后沉声说:“有话好好说,不必这么激动。” “很抱歉,只要跟你说话,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沈杰握着拳答。 他们彼此瞪着对方,一个冲动,一个深沉。 “本来我根本不想赴约!”沈杰握着拳说:“我应该想得到,你竟然神通广大地找到我的上司,要求他命令我必须来见你!你现在当然已经不是过去我所认识的那个陆拓,但是你现在到底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了?”他质问。 对于沈杰的质问,陆拓无动于衷 “就为了变成现在这样的人,所以你伤害身边爱你的人,不择手段地清除所谓的障碍,确保没有任何人会妨碍你往上爬的康庄大道,就是因为这样吗?!”他眯起眼冷冷地问。 你的说法太极端了。”他看着沈杰,冷静地说:“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要走的道路,我不认为正确地选择人生伴侣,叫做伤害。” “你可以选择,但是只考虑自己的前途.却不顾你身边的女人心底的感受,那么你的选择就太残忍自私了!陆拓,从我们一起念书开始,我就知道你一直习惯以自我为中心,但当时我以为你总右一天会改变,至少会为了一” “够了!”陆拓打断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刚才我提的事你考虑一下。”他站起来。 “没什么好考虑的,我已经说不可能了!” 沈杰也站起来。“你跟我父亲合作得很好,你们之间没有必要加入我这个“外人”插手,免得我的正义感作祟,妨碍你的好事!如果我不在,你做事也比较方便,不是吗?” “不要让情绪失控,伤害你的理性,”陆拓提醒他。“你已经三十多岁,继续待在公家机构根本没有前途~” “谢谢你的忠告!”沈杰冷笑。“不过我天生不是跟人尔虞我诈的那块料,我要的不是前途是安心!” 话说完,沈杰忿然转身走开 陆拓站在原地,就像木石一样静止不动好几秒钟。 当他抬起眼.沈杰已经离开咖啡厅。 片刻后,他沉冷的眼神转到某个角落,那里有一对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秀贤回视他。 她清冷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他心湖中的黑色夜幕,那是一对天使还是一对恶魔的眼睛? 陆拓慢慢走到她身边。 “那个人好像对你有误会?”手搅着咖啡杯里的汤匙,秀贤淡淡地问他 “你在偷听?”“我不需要偷听,你们的声音大得全咖啡厅的人都昕得见。” 陆拓径自拉开椅子坐下。“他没右误会,他说的全都是事实。”他说。 秀贤没有表情。 “他太了解我的过去,这一点让我很头痛,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人材我很希望他能到身边帮我。” “从他刚才说的话昕起来,好像陆先生是一个很无情的人?” 他看了她一眼。“希望你有情的人一定是你的朋友,如果是陌生人,根本不会管你是不是无情。 “什么意思?” “我是不是一个无情的人,跟陌生人根本没有关系。”他说。 秀贤眯起眼睛。“你说话很喜欢绕口令,陆先生?”他笑了笑。“每个人对无情的定义都不一样,在你眼中,也许我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 “何以见得?” “我的公司定期捐款,每个月最后一个周末我一定到育幼院关切院童,同时我是台湾爱滋防护基金会的赞助人,这样的我,难道无情无义? “听起来确实有情有义。”秀贤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肯定。 “可是你的表情看起来不怎么认同。” “有些人很会做表面工夫。”秀贤说:“例如企业捐款是为了节税,个人参与公益活动也可能只是为了博取社会名声。” 陆拓突然笑出来。“你说的话,不像单纯的女人?”他的目光转为深沉。 “我都说对了吗?”她咧开嘴,眼神却很睿 “一个人要做多少才算够多?你很聪明,教教我要怎么做,才能博取“有情”的名声?”他深沉地看着她。 秀贤看着他。“你需要的不是这种名声。你在做违心之论,比较适合你的是和金钱有关的游戏,就算需要名声,也是为了金钱。” 他眯起眼 “陆先生,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商业人士。我深深相信一个成功的人,他的人生观必定跟平常人不一样.有的时候,总要在人生拖泥带水时,表现得毅然决然。有时候又要在别人还耽溺现状的时候,鼓起勇气浮出水面。成功的人总要比常人多出几分毅力和决心,还要有高瞻远瞩的眼光,虽然这在旁人眼中看起来,可能果断得接近无情或者冷酷。” 陆拓抱胸看着她。“你的话到底是褒是贬,好像很难听得出来?干脆你直接告诉我好了。” 她淡淡地笑。“当然是褒奖.恭维的话你应该听了很多,可能接近麻木了,所以才会分辨不出来。” 陆拓挑起眉。“你知道我是谁,可是我却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想要不认识你很难,试问,现代人谁离得开八卦媒体?偏偏你是娱乐版最锺爱的名人之一娱乐记者见到你就像苍蝇沾了糖,挥都挥不去。 秀贤垂下眼,拿起她的咖啡杯,慢慢品尝杯里香醇的液体。“我姓常,单名一个字秀,常秀。” 他看了她半晌,然后问:“常小姐从事什么样的工作?”秀贤放下咖啡杯。 “不怕自夸,我也算半个知名人物。刚才我已经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却不知道我是谁,表示我的工作微不足道,至少跟你的商业领域完全没有交集。”她淡淡地道。 他问。 “你喜欢打哑谜?还是不打算告诉我答案?” 秀贤笑了笑。“一般来说,我会遇到三种人。 一种是永远跟我没有交集的人,第二种是知道我是谁却讨厌我的人,第三种是知道我是谁并且喜欢我的人。” “你的意思,我是第一种人?”他问她“我应该认识你?” “你不应该认识我,第一种人根本就不会知道我是谁。” 他沉默 “因为我们喜欢玩的“游戏”不一样。我的知名度不够,何况陆拓先生喜欢玩的是金钱游戏.所以你不知道我是谁,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意有所指的说。 他侧头问她。“从刚才到现在,如果我没会错意,常小姐好像一直在暗示我的市侩味太重? 她皮笑肉不笑地抿抿嘴,看了一眼手表后关上计算机站起来。 “常秀听起来不像一个普通名字。”他仍坐在咖啡厅的椅子上问她。 “不必努力去想,这个名字对你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相信未来也一样。”她说。 他瞪着她。秀贤已经转身走出咖啡厅 秀贤刚走出咖啡厅,就看到亚玟站在马路对面,与刚才那个跟陆拓在争执的人说话。男人好像只是打个招呼就离开了。 亚玟看着他走开,然后神情变得落寞,她甚至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的秀贤。 秀贤主动走过马路,迎向亚玟。“你这么早就下班了?” 听到秀贤的声音,亚玟好像才突然清醒你不是在咖啡厅等我吗?” “我想直接上去找你。”她故意若无其事地问起。“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什么?哪个男人?” “就是刚才跟你打招呼的那个男人。”她直 亚玟愣了一下。“他是…”突然问她吐出一口气,“我们先去吃饭,等一下我再告诉你。 秀贤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眼睛“好。”她很快 这是一家日式无烟烧烤店,店里的气氛不错下班时间有非常多上班族在这里聚餐。“这里虽然是日式烧烤店,不过这家店右卖韩式的石锅拌饭,很好吃,你可以试试看。”亚玟说。 “最近韩国菜好像很受欢迎,竟然连日式烧烤餐厅都卖韩国菜,韩国菜已经继泰国菜之后,成功打入国际市场,成为新的美食潮流了。” “可能因为韩剧的影响。连我妈都是韩剧迷每天晚上准时八点,一定打开电视等着看连续剧。” 秀贤笑出来。“这一点真的不得不佩服韩国人,实在非常有毅力.而且懂得计画、知道要打团体战。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竟然以政府的经济力量,乃至于动员整个国家的力量,支持自己国内的电视剧,让剧作质量更加精致,以此为立基点攻占世界市场,并且扩大周边经济效益,例如韩式料理、韩流观光团,就是韩剧效应发酵的结果,例如,只要安排主角们在剧情里做菜,观众马上就会被看起来很好吃的韩国菜吸引住,想要品尝。” “这样无形中就成功做好营销了!” “对,这叫做置入性营销。” “如果我们不要只注意到韩剧里的剧情,多了解韩剧成功的因素,中国人一定会右更好的发展力。” “对,我们的文化博大精深,可以发展的潜力本来就无穷!如果能像韩国一样结合媒体,宣传的经济效益就会更大。就算做不到,至少也要像泰国当年面临经济大萧条的时候一样,泰国人很聪明,懂得利用文化产业复苏经济,例如泰国美食、精致的手工泰丝、现代度假饭店与百货大楼的兴起,这一切都是政府为了观光产业与推广本土精致文化所做的努力,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了挽救凋零的经济。现在韩国也一样,他们倾全国之力在支持戏剧文化,因为他们很清楚现在世界上能振兴经济的产业,就只有创意产业了!” 亚玟笑了笑。“如果台”弯政府有眼光,应该聘请你当主席。”“没用的,主席一个人,根本做不了什么事。” “你怕自己没有魄力吗?”亚玟调侃她。 “我是怕我的长官没有魄力!”秀贤笑着说。 亚玟噗嗤一声笑出来。“跟你说话真的很有意思,我觉得跟你吃饭很开心。” 秀贤笑了笑。“有的人只喜欢钱也只会谈赚钱的方法,另外有一些人自调是专业人士,只喜欢谈工作上的事。我们在一起聊天只是因为有趣所以才能够聊得很开心。”秀贤说。 “是呀.不但如此,聊天还能够有共识,才让人觉得更有意思。” “你说的没错。 亚玟忽然收起笑容,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怎么了?”噢,没什么。”她看了秀贤一眼 秀贤敛下眸子,然后问亚玟。“你还没告诉我,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亚玟的眸子闪了闪。“她是我的学长。”吸了一口气,她淡淡地说。 “只是这样的关系吗?” “什么意思? “你看他的眼神告诉我,你们之间好像不只这样的关系。”秀贤感性地问她。 亚玟屏住气。“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应该是什么样的关系。” 秀贤等她继续往下说 “毕业以后我跟学长一直有联络,三年前我们还曾经在一起约会过,可是最后还是分手,我甚至不清楚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人。” “你没问过他吗?”秀贤问“他不肯说,可是我猜,他已经有喜欢的“既然已经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跟你约会?” “我不知道,我没有问过他,因为这只是我的猜测,也许不是真的-”” “女人的第六感往往很准确,当时你应该问他,如果你曾经问过他,现在至少不会有遗憾。 亚玟抬头看着秀贤。“如果那个时候曾经有人这么对我说,也许我会鼓起勇气问他。”秀贤垂下眼。“既然分手,就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 也许他真的有喜欢的人,还好你们没有结婚。” 亚玟吐了一口气。“也只能这样想了。”她勉强露出微笑。 “访问的事情你开始进行了吗?” “准备开始了。 “已经安排时间跟陆拓见面,还是这两天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还没有,明天我会打电话,了解他接受访问的意愿。” “所以他还不知道你会访问他?” “对。” “不晓得他见到你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可能不会有什幺反应吧!像他那样的男人应该什么场面都见过。一旦知道我是记者,可能会当作就像第一次见面一样,l开始先握手,然后递名片,再来就是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场面话。” 亚玟忍不住笑出来。“我明明知道你刚才说的,是非常可能发生的事实,可是为什么从你嘴里说出来,陆拓的反应听起来就显得很好笑?” “你觉得很好笑吗?” “可能因为他不是平常人,如果做一些平常事,就会让人觉得那个人好像不是他。” “你的意思是,他生病的时候不会打喷嚏、睡觉的时候不会打呼、上厕所不必蹲马桶、吃东西不会消化吗?” 亚玟捧着肚子低笑,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难道伟大的陆拓先生身上没有精子,不会传宗接代看到身材火辣的漂亮女人完全都没有性冲动吗? “哈哈!亡亚玟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你的胆子好大!”她不顾形象地大叫。 “信不信?我会把刚才的话问他一遍?” 亚玟瞪大眼睛。“你才不敢!” 秀贤笑而不语。 “难道你真的会问他?”秀贤有所保留的态度让亚玟狐疑起来。 拿起水杯,秀贤喝了一口水。“有可能。” “你问他这个,杂志社的总编辑看到访问稿一定会晕倒!” 秀贤但笑不语。“秀贤。”亚玟突然叫她的名字。 “嗯?”她抬起头 “其实我对你很好奇。”亚玟说:“我一直很想知道,过去的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过去你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的吗?” 秀贤收起笑容.她沉默片刻,然后才回答:“我妈去世后,我就一个人生活,日子很乏味但是很平静。” 亚玟等了一会儿,但秀贤似乎没有再往下说的打算了。 “等一下我们一定要点一客店里的甜点,这里的日式甜点很独特,吃了以后会有种幸福的感觉。”亚玟只好故作轻快地转移话题。 “好,我一定会试一试。”秀贤说,笑容又重新回到她脸上。 也许她还没有准备好,要告诉自己关于她的过去,亚玟心想。也或许,就像秀贤自己所说的一样,她的生活很乏昧,当然就没什么好说的。 第五章 棒天陆拓一进办公室,秘书就敲门进来。 有事?” “昨天下午,您的未婚妻沈竹芳小姐打过电话到办公室,她说您的手机一直没开机,所以留言希望您能拨回去。” “嗯。”陆拓点头 昨天应酬到半夜,回到家中他已经接到沈竹芳的电话。 秘书还没走出去,陆拓抬头问她。“还有事?” “昨天还有一位经济周刊的记者,打电话过来说周刊想要采访您。” “哪位记者?” “是一位名叫常秀的小姐,常小姐希望可以尽快跟您约时间。” “常秀?你说那个记者叫“常秀”。” “是。” 陆拓眯起眼.然后沉声问:“她有留下资料吗?例如联络电话?” “没有,不过常小姐说今天会再打电话来询问您是否可以接受访问。” 陆拓若有所思。 “陆先生? 他回过神。“常小姐打电话来,你就告诉她今天下午在我的办公室,叫她来见我。” “可是,今天下午您要陪沈先生看地一” “我会亲自打电话跟沈先生取消。”他肯定地告诉秘书。 “是。”秘书点头。 “还有其它事?”“没有了。您今天早上的行事历,我已经发信给您。”等陆拓点头,秘书才离开。 经济周刊记者? 陆拓嗤笑。她在玩什么把戏? 不管玩什么把戏.今天下午他就可以知道真 秀贤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上网调查拓朴营造公司的土地并购资料,发现他们一直在台北县中、永和以及三重一带,并购农业、水土资源用地,以及部分山林地,甚至还有重大军事设施土地。 拓朴营造为期已经五年,只入不出,而且也不开发建案,只有一笔五年前在三重购入的土地目前正在进行开发。 土地搁置这么久的时间,等于资金停放,而且当时这笔土地登记为农业用地,一年前才通过变更,这样的情况非常怪异。 中午时,她打了一通电话到杂志社找总编辑。 “您好,我是常秀。” “原来是大作家常秀小姐,您好啊,访谈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总编辑先客套一番。 忙。” “正在进行。对了,我有一点事情想请您帮 “什么事?你直接问就可以了,还说什么请我帮忙,实在太客气了!” “是这样的,”秀贤说:“我想请您帮我调查北县府首长政治献金来源,最好能找到台面上已经报导的资料,或者有相关人等签收背书的,我要已经查证的确切资料。” 总编辑愣了一下。“你要这个做什么?” “您可以从政治人物后援会的名单查起,但一定不会是直接相关人,如果可以拿到后援会名单的账户资料,那会更好。” “我叉不是调查局,怎么可能会有这些东西?”总编辑哭笑不得。 “先从政治人物创办的基金会着手调查也可以,基金会委员与后援会成员名单重复的,会是比较重要的线索。我需要这些人银行账户一年内资金流动进出的资料。” “常秀,你到底想查什幺?你要的这些东西都不是普通记者拿得到的,就算对杂志社来说,也是一件难事。”总编辑有了警觉 “我知道很困难.但记者们为了要采访新闻都会有线索举报的系统,甚至与侦察单位保持密切合作的关系.我相信我们杂志社的记者也不会例外。” “就算如此,这些人也不会平白无故透露机密数据。” “这个世界上,只要有鱼就不难造饵。”秀贤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只要知道鱼在哪里要做饵就更容易了。” 总编辑沉默了一会儿 “我写出来的东西,杂志社都可以刊登吗? 秀贤直接开口问。 “只要是事实,不触及人身攻击的,当然可以。”总编辑谨慎、且意有所指地提醒。 “您保证吗? “报导真实新闻,本来就是我们杂志创办的初衷。”总编辑说。 做为一名三十年经验的文字工作者,总编辑敏感地知觉到秀贤可能的毒图,然而他并没有拿一桶冷水浇熄这个意图的打算……虽然做的是杂志,但他毕竟是做新闻工作的,骨子里早已种下意欲揭露真相的激情。 “你要查的事情,跟陆拓有关系吗?”总编辑忍不住好奇地问。 秀贤无声地微笑。她明白总编辑的心态。 “可能有关系,也可能没有关系,您也明白,陆拓与沈广源的关系,沈广源是什么样的人,社会上自有公评。至于陆拓,他能在短短几年内拥有巨额财富与土地,还让沈广源心甘情愿把女儿嫁给他,就证明他不会是那么简单的人物。” “我要你写陆拓成功致富的过程,如果要涉及政治,会很复杂。毕竟我们只是一般的商业杂志而已。” “如果只是写表面的东西,读者不会想看,这个一开始我就强调过了。出版界是现实的战场尤其是杂志业竞争非常激烈,报导的主题、角度与内容决定一切,如果能成功领导市场、洞烛机先,就永远不会出局!如果我猜得没错,相信未来五年您仍然想要坐在总编辑这个位子上,那么您就必须让我写一篇深入报导。” 总编辑屏息地听着,秀贤完全说中了他的痛 这是个厉害的女人! 的字眼来评论作家常秀,冷静、手段精明的女人。 就算不用厉害这样苛刻她也是难得一见,头脑 “您刚才已经说过了,只要有证据而且不触及人身攻击就可以。我会谨慎处理文字,完全站在客观立场呈现“证据”。”秀贤笑了笑。 “我是一个作家,作家最擅长的就是文字与逻辑这正是您用我的好处,也是我唯一的专长,我当然有自知之且月也会善加利用,请您放心。” 等到秀贤说完话,总编辑才缓缓吁出一口气“常小姐,您的见解真独特,光听您说话,感觉您好像不是一个普通作家。”总编辑苦笑,他的措辞也变得谨慎客气起来。 “我当然只是一个普通作家,只是忠于我的工作而已。”秀贤客气地说。 这个时候,彼此又客套起来 总编辑干笑。“是、是,不过您绝对比普通人还要聪明一点。” “总编辑同意帮我调查我所需要的资料了吗?”她追问,没有忘记目的。 “呃,关于这个……”我会尽量找人调查。 总编辑终于同意。 秀贤露出笑容。打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只要争取到这份工作,将会得到整个杂志社的支援! 只要杂志社动员起来,人脉力量是非常可观的。 “先谢谢您了。”秀贤说 “不,我说过,您不必跟我这幺客气的总编辑丝毫不敢怠慢。 秀贤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总编辑突然说:“对了,还有一件事。书籍出版部的主编,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什么事? “下周三下午三点钟,我们出版社要在君悦饭店举行酒会,这是为了庆祝我们出版集团欢度五十周年的纪念酒会,到时候董事长会到,很多政商界的人士也都会到场祝贺。因为常秀小姐是非常优秀的作家,也是出版社非常看重的作者.所以总经理下令,庆祝酒会一定要邀请常秀小姐莅临现场。” “原来是这样。”秀贤说:“主编还没有告诉我这件事,她应该会透过我的编辑转告。” “你应该过来.我想到时候陆拓也会到。” 秀贤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请帮我转告总经理。,谢谢她的邀请。 “好,我一定转达。”电话挂断后,秀贤立刻拨号到拓朴营造。“您好,我是经济周刊记者常秀。” “噢,您好,我正在等您的电话。”秘书说。 “陆先生可以接受访问吗?,” “是,就约在今天下午可以吗?” 今天下午? “常小姐? 面。” “当然可以。”秀贤露出笑容“那么请您下午三点,到陆先生的办公室见“好。” 电话挂断,秀贤开始准备访谈所需要的数据。 下午三点,秀贤直接走进拓朴大楼。“我跟陆拓先生有约,请你直接打电话联络韩秘书。” 她对一楼保安说。保安联络秘书后,立刻请秀贤上楼。“您好,是常秀小姐吗?” “是,韩秘书吗? “我是,请您直接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打开就是陆先生的办公室了,您可以直接进去,陆先生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谢谢。” 秀贤跨进办公室的时候,陆拓正站在窗前等 “我以为只是同名同姓,虽然明知道这个可能微乎其微。”盯着她走进来后,他沉声说。 秀贤站在门口,吁了一口气。“我想,关于我的工作,跟您见面的时候您自然就会知道了。” ““您”?”他咧开嘴,回到座位坐下。 “你不会是真的要访问吧?如果只是开玩笑就适可而止,我不会介意。” “陆先生,我没有跟您开玩笑的意思;现在站在这里面对您的我,正在很认真地执行我的工作。”她从皮包里拿出名片,不免俗地双手将名片奉上。他瞪着名片上的头衔。“经济周刊记者? 这就是你的工作?那么你的工作内容是什么?想要采访什么?” 如您所见,我是一名记者,工作内容就是采访一切有价值的专题:这次既然采访的是陆先生,当然就是采访跟陆先生有关的一切问题。” 秀贤拿出皮包里的资料与纸笔,准备开始进行访问,她的表情一直很认真。 陆拓不置可否。“请坐。”虽然这间大办公室内有沙发,他示意她直接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没有握手、也没有公式化的寒喧,甚至没有回递名片给她。看来陆拓虽然让她来采访自己,但是对她的采访并不信任,也不怎么欢迎。 “这一次的采访会比较轻松,偏向陆先生的个人介绍这部分。”秀贤解释,对他冷漠的态度视而不见。“您可以接受录音访问吗?”她问。 陆拓摊摊手。“请便。”他没什么表情 秀贤咧开嘴,公式化地笑了笑,然后拿出录音笔,进行录音。“陆先生,一般大众都认为,您发迹的过程十分传奇,因为充满了十足的神秘感。所以您可不可先跟我们谈一谈您的父母,让我们知道您的父母对于您今日的成功.是否有深切的影响?因为我相信读者大众都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成长环境,造就了您今日的成就?” 陆拓瞪着她,秀贤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回答“陆先生?”她不得不提醒他 “环境确实造就了我。”他瞪着她,一字一句缓慢地回答。“不过我认为这没什么好说,因为实在太琐碎、太枯燥无味了。与其说环境造就了我,不如说性格可以造就不同的人、不同的命运。我只是走向我想要成为的那样,环境的磨练与砥砺只是成长的一个过程,任何过程都可能成为今日的我,不同的是经过康庄大道还是曲折小径。” 秀贤专注地注视他。“从陆先生的回答听起来,您好像只相信自己?不认为周遭人物或者环境可能影响、甚至改变您的未来?” “如果父母拥有良好的社会地位,成长过程受到良好的教有,铺在眼前就是一条康庄大道。 同样的,也有在社会底层成长的人,他们在生命初始的阶段,所走入的是一条曲折小径,过去可能干过所有中下阶层的工作、甚至见不得人的事但即使如此.结果仍然可以走向成功!” 他深沉的目光盯住秀贤,继续往下说:“记得右位“朋友”曾经说过:她深深相信一个成功的人,人生观必定跟平常人不同,成功的人总要比常人多出几分毅力和决心,还要有高瞻远瞩的眼光,虽然在旁人眼中看来,这样的人可能果断得接近无情或者冷酷。” 他抿嘴一笑。“常小姐一定知道,绝大多数知名的成功人物,都不见得有高学历或者良好的家世背景。我认为.只要具备这位朋友所陈述的人格特质,再加上一点运气,也许就可以成为一位“成功人物”。” “很独到的见解。”她一笑,淡淡地回复。 “环境与教育,不是决定成功的主要因素,性格、专注与执行力才是。这个社会只有一支天平,一边是金钱,”他看着她说:“另一边,还是金钱。” 秀贤保持淡漠的笑容,不予置评,继续往下问:“虽然陆先生强调环境与教育并不是决定成功的主要因素,但却让人对于您的成长背景更加好奇,究竟曾经铺在您面前的是康庄大道?还是羊肠小道?” 他咧嘴低笑。“羊肠小道也可以是康庄大道就看走这条路的人心态如何。” “陆先生可不可以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盯着她看了三秒钟。“我走的是一条曲折小径。” 出乎意料地,他直接而且爽快地回答。“您曾经在社会底层挣扎过吗?”她追问,直接而且尖锐。 “谁不曾挣扎过?穷人有穷人的烦恼,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烦恼。” “您那时候的烦恼是什么?” 他眸光一沉,等了片刻后低沉有力地回答:“什么时候可以成功?成功要走哪条快捷方式}” “看起来您现在是成功了,您曾经走过哪一条快捷方式吗?” 他咧开嘴。“我走了很多条快捷方式。” “可不可以举例您所走过的其中一条,陕捷方式?很多读者也想知道致富的方法。” 他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所谓的快捷方式,是要遇到路才能走出大道。快捷方式其实就是机会,把握机会,不要轻易放手,快捷方式就会成为一条大道。” 秀贤眸中掠过一道黯光。“很多人看不清楚何谓机会,陆先生可以跟我们解释,您眼中所看到的机会是什么?”她追问。 “黑暗和光明,一样都是视觉的作用,有黑暗存在就不可能拥有光明,同样的想要光明,就要舍弃黑暗。”他回答得很隐晦,开始回避问题下一些政客式的评论。 “陆先生,可不可以请您说清楚一点?”秀贤要求 “没有放弃就不会有收获,不能往前走就会停在原地不动。机会无所不在,重点在于心态问题,怀旧恋物就注定是平凡人。”他说。 切?” “您的意思是,想要成功,必须舍弃旧右“可以这么说。”他拿起桌上的香烟“也包括感情吗?”她直截了当地问。 陆拓点烟的手停在半空中。“必要的时候他回答:“就看个人抉择。” 停了一会儿,等他点燃香烟,秀贤再接下问“关于您的未婚妻沈竹芳小姐,她是台湾百大富豪沈广源先生的千金,沈广源先生早年从事食品加工与传统运输业发迹,政商关系非常良好,可以说是固定党派的金援支持者,您是否可以谈一谈,您与沈先生相识的过程~” “我认识沈广源先生是因为竹芳的关系。” 打断她的话,陆拓定定地看着她,然后说:“我追求竹芳,先认识竹芳后才认识沈先生。” 秀贤停顿了数秒。“是这样吗?陆先生的答案好像跟外界的了解不同。” “这就是事实,不要诱导我回答不符合事实的问题。”他眯起眼.沉声说。秀贤吸了一口气。 “那么,陆先生是怎么追求沈小姐的?您刚才说您的成长过程走的是羊肠小道,沈小姐是千金小姐,你们两人应该生活在社会不同的阶层,如此不同的两个人,又是怎么相识然后相恋的?”她的问题很尖锐。 陆拓盯着她,冷静沉着的双眼,让她突然觉得,他就像一只阴森的孤狼。 “爱情没有原因。没有阶级、没有分别。” 这是他的回答。 “也对。”秀贤露齿一笑。“那么,你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她问。她向来专注于自己想要的问题。 他看了她一会儿,终于决定回答她。“竹芳的哥哥是我的大学同学。我因为她的哥哥沈杰而认识她。” “所以,您因为先认识沈杰先生,然后认识沈竹芳小姐?” “对 “再因为沈竹芳小姐,所以才能认识沈广源先生?” “我与竹芳相恋,因为沈广源先生是竹芳的父亲,所以我“必须”认识沈广源先生。”他沉声回答。 “在沈竹芳小姐之前,您曾经追求过其它的异性吗?”她再问。陆拓吸了一口烟。“有。” “嗯,年轻男性追求年轻女性很正常。”她直视他。“可不可以谈谈,您过去的恋情?” “过去已经是过去,没什么好说的。” “很多读者想知道。” “我的过去是我个人的隐私,不会提供做为八卦话题。”他断然拒绝。 秀贤别开眼,尴尬一笑。“陆先生,今天的访谈就到这里,我希望可以先跟您约好下一次的访谈时间。” “下一次?”他问 “因为陆先生是现在最当红的名人,这次杂志提供非常充足的版面要为您做一篇特别报导,其实,我需要不止两次的访谈,才有足够数据提供所需撰写的篇幅。 还有,可能要请陆先生协助我参观贵公司,并且允许我拍几张贵公司内部的照片,因为除了陆先生个人之外.我想要另外为贵公司写一篇专题。” 他盯着她。“你在出版社工作几年了?”他没有直接响应她的问题。 “三年。”秀贤回答。“我不怀疑前几次偶然遇到是巧合,”他说:“不过在巧合之前,这三年来我连一次都不曾遇见过你。” “其实我本来的工作并不是记者。”她说。 陆拓挑起眉。 “虽然一样从事文字工作,但是平常我深居简出,很少到出版社,也许因为这样,所以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你从事什么样的文字工作?” “我是作家。”她告诉他 “作家?”他微微侧首。“作家跟记者,两者工作性质落差很大。” “因为我争取撰写采访的文章,所以才会成为记者。” “为什么想要成为记者?做为一名作家,地位不是比较超然?记者的工作很现实,通常还会吃力不讨好。” “没错,但是作家当久了视野容易狭隘,记者的工作可以深入社会,帮助我回到现实,这反而是一件好事。”她的解释,似乎博取了他的信赖。“本来我以为你是冒充的。”陆拓说。 “冒充?” “冒充记者。”他说得很直接 “冒充记者?”她笑了笑。“人做一件事通常都有目的,那么我冒充记者的目的是什么?” 她直视他,这么问他。 他沉默。 “目的是接近你?”她直言,代替他回答。 他不置可否。 “陆先生,首先要请你明白,我对现在的采访工作是非常认真的!如果要说我有什么目的,只是想探索出更多读者想知道的答案,就是这样而已。也许围绕在你身边的人都试图想要接近你所以让你产生了每个想接近你的人都别有居心的感觉。不过我们的工作领域并不相同,接近你不能让我快速升迁,或者让我的老板为我加薪,换句话说,就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的表情很严肃。“再说,如果你以为我想接近你,是为了想引起你的注意之类.那么你更是大可放心!我非常清楚你的未婚妻是什么人,至于我自己,我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既没有雄厚的家世背景、也没有艳若桃李足以倾倒众生的容貌,并且,我这个人很现实,从来不会 浪费时间做幼稚的事。”她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拿起皮包,站起来打算离开。 “刚才你的表现很专业,条理分明、冷静聪敏。”陆拓终于开口。 “陆先生是指,那些您不想回答的问题吗? 她叉回复使用“您”字,言词却很尖锐。 他抿嘴,露出笑容,似乎不甚在意 “我看,我直接跟您的秘书约时间好了。” 秀贤走向门口。 请她“等一下一起吃饭怎么样?”他突然开口邀 秀贤停下来,然后回头。“不好吧!如果我答应了,可能会让您误会,我真的是别有居心想要接近您的!” 话说完,她转身就走瞪着她的背影,陆拓挑起届,然后一笑置之。 第六章 罢离开陆拓的大楼,秀贤在大楼的咖啡厅前接到秀书的电话:“二姐” “秀书吗?” “二姐,我打电话来提醒你,这个礼拜六三姐要跟竹芳姐一起吃饭的事,不要忘了喔!” “我知道,这个星期六是吗?我记住了,我会到的。” 秀书吁了一口气。“到了那天我硬要跟着一起去,三姐一定很不高兴。” “我知道,秀书是我的好妹妹,二姐先谢谢你的帮忙了。”秀贤微笑。 “没什么啦!我只是小小抱怨一下而已,其实我觉得最讨厌的人是三姐了!因为我们虽然住在一起,可是平常她都不带我一起出去。” 秀贤笑出来。 姐,”秀书欲言又止地往下说:“这个”有一个重要的日子。” 秀贤脸上的笑容消失 “是大妈的忌日。”喘了一口气,秀书继续往下说:“今年,我可以陪你去看她吗?”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二姐?” “不用了。”秀贤终于说话“可是 “你还小,等你大学毕业后,我会带你去见我妈。” “可是今年我真的很想陪你一起去。” “去见我妈的时候很哀伤,你不要去,就算你去一样不能安慰我,我并不会觉得比较好过。 秀贤说得很直接。 秀书屏住气。“对不起,” 吁出一口气,秀贤的声调放柔。“但我说的是事实。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情绪作祟,跟你没有关系。” “我知道,我全都明白。”秀书很懂事。 “二姐,你难过的时候,不要忘了还右一个最爱你的小妹。” 听到秀书的话,秀贤突然一阵心痛,她强颜欢笑地说:“好了,没什么事了,我们星期六见。”秀书说。 “好,星期六见。” 等秀书挂断电话,秀贤才收起手机,伸手准备招来出租车,当她一抬头,却发现咖啡厅门口有一个男人,正用一种非常奇特的眼神在注视着自己一沈杰睁大眼睛,瞪着那名拿着手机的陌生女 他并不认识这名容貌秀丽、举手投足问充满独特韵味的女子。但是从这名女子口中刚才喊出的那个名字,却让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下来心跳也骤然间漏了好几拍,因为另一名容貌截然不同的女子,也同样右个名叫“秀书”的他所认识的妹妹。 “请问,有什么事吗?”秀贤没有回避。她直视沈杰,直接开口这么问他。她已经认出他是谁。他就是那天在咖啡厅,差点跟陆拓发生争吵的男子。 沈杰眯起眼,一时之间他竟然有种错觉 但他知道,那终究只是错觉!因为“她们” 长得一点都不相像.连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没什么,拖歉。”他别开眼,匆匆走进拓朴营造大楼。 秀贤站在原地,冷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走进拓朴营造,一楼保全开口询问之前,沈杰先打了一通电话。“我现在就在你公司楼下,我要见体。” “你想通了?”手机传来陆拓低沉的声调。 “见面再说。”沈杰挂了电话分钟后,他已经上楼,到了陆拓的办公室。 “要来怎么不先打一通电话?前一分钟我还在开会,如果已经外出可能会让你白跑一趟。” 陆拓说; “反正我谈的不是什么正事,如果你有事就不耽误你的时间。”沈杰的态度很冷漠。 “体愿意回到你父亲的公司工作了?还是要来我的公司帮我?”陆拓沉声问。 都不是,我米是“请求”你,取消跟我妹妹的婚约。”沈杰说陆拓面无表情。“你在开玩笑?” “你看我像跟你开玩笑吗?” 陆拓咧开嘴。“看起来是不像。”他转过身走到观景窗前,背对着他说:“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要求我取消跟竹芳的婚约。” “你并不爱她.就不应该跟她结婚。” “我不爱她?”陆拓低笑。“你从哪一点看出来我不爱她?再说我们三年没联络了,你根本不了解我跟竹芳的感情,现在突然跑来要求我取消婚约,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太鲁莽了?” “感情?陆拓.你这个人还有感情吗?”沈杰冷笑。 陆拓沉下脸。 “我记得没错的话,感情对你这个人来说根本就是废物。”他撇着嘴,口气带着浓重的嘲讽“难道是因为金钱和权势的诱惑太大,废物因此变成了黄金,所以你的感情不得已才又死灰复燃了?” “一阵子没见.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尖酸刻薄。”陆拓不为所动。 “我说的是事实!你跟我妹妹订婚目的是为了什么,大家都很清楚!”沈杰的眼神更冷。 “至于我父亲,他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你跟竹芳订婚的目的,但他却还是会把竹芳嫁给你!因为我父亲本来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为了个人私利牺牲女儿的幸福,这本来就是他会做的事,一点都不奇怪。” “如果你对你父亲的了解只有这样,那么你也不配做他的儿子。”陆拓沉声说。 沈杰脸色一僵。“我对我父亲的了解也许不如你来得深刻,因为你们是一样的人所以才能彼此了解,一样的自私自利!”他握着拳说 陆拓直视沈杰。“三年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活在自己的理想里,不愿意面对现实和责任,就像未成年的少年一样鲁莽、欠缺考虑、一让人担心。” “难道懂得争权夺利、尔虞我诈就是成年人? 陆拓!你把别人想得太简单了!除了金钱和权势之外,人生有更重要的、更值得学习的东西!” 他激动地反驳。 陆拓瞪着沈杰,眼神冷静得接近冷酷。“人生除了阳光还有黑暗。不敢面对困难和责任,肩膀扛不起阴暗和深沉.只知道追逐自以为对得起良心的生活方式,你就永远都还是温室里的花朵!”他一字一句地对他说。 “温室的花朵又怎么样?我就是只想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沈杰反驳,同时指控他。“刚才你说的话,只是想为自己的行为月兑罪而已。” “随便你怎么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命情境,你没有资格批判我,更没有资格批判你的父亲!”陆拓的表情很严肃。“沈先生明知道要求你回去帮他,根本就是一种妄想,你的个性沈先生跟我一样都很清楚。并且,我可以直言,就算你愿意回去,也不可能帮沈先生任何的忙,更不可能一启挑起公司的重担,他却还是愿意做那样的梦,只因为他是你的父亲。”他直截了当并且尖锐地评论。 沈杰僵住。 “沈先生是你的父亲,不是别人,他对你有养育之恩,如果你不能公平的回报他,那么就闭上你的嘴,把你幼稚而且自以为是的正义感,用在其它腐朽的地方.从现在起就停止对你父亲幼稚的批判。” 陆拓的话说得重.沈杰的表情仍旧桀惊不驯两人之间充满了火药昧。 我只问你,能不能取消跟我妹妹的婚约? 她是局外人,不要把她一起拖进你们肮脏的世界。”沈杰们然执着地这么问他。 陆拓无动于衷。“竹芳比你勇敢,也比你世故。她跟你不一样.她会选择她自己的人生。” 沈杰瞪着陆拓,然后突然转身,不发一言地走向门口一 “刚才在楼下咖啡厅门口,我遇到一个女人。”走到门前,他忽然又回头对陆拓说:“你知道吗?这个奇妙的世界真是充满了巧合,我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也有一个名叫秀书的妹妹。 话说完,沈杰转身跨出陆拓的办公室站在观景窗前,陆拓面无表情的脸孔,骤然间布满阴影。 秀贤接到亚玟的电话没想到是为了其它事情。 起去见他?”秀贤问。 以为是讨论稿件进度“你是说,要我跟你一“对,可以吗?”亚玟的声调带着恳求。 “自从上次跟你谈过后,我才发现自己心底一直有个结没有解开,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永远都不会再谈恋爱,也不可能结婚,我希望可以彻底解决,与其逃避不如勇敢面对:” “可是,我能为你做什么?如果真的想面对你应该自己去见他。” “我知道,可是因为跟他分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实在太委屈了!所以到现在我心底一直还有心结,每次见到他都只想赶快躲开,现在就算碰到面,聊不到两句话,我们之间就变得无话可说。这样如果我约他出来,叉没有话可以说的话会很尴尬的。” “你不是要把话说清楚吗?可以在见他之前先把问题逐条列出来,见面的时候只要问他问题就好,然后你可以安静地倾听。”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我见到他还是克制不住情绪,可能以前分手的事情真的对我影响太深了。况且从以前他就不肯告诉我分手的原因,到了现在他就有可能会跟我说明吗?如果我问他话他又不回答,那结果还不是一样。” “我在场,就可以帮你吗?” “至少,有你在可以帮我壮胆啊!”亚玟沮丧地说:“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在他面前老是畏畏缩缩的,什么话都不敢说也不敢问,我就是没有办法振作起来讨人喜欢,可是我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秀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决定。“好,我跟你一起去。” “真的?!”亚玟喜出望外“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你尽避说,我一定做到。” “到时候见面介绍彼此,你只要说我是“常秀”就可以,不必说出我的真实姓名。” “噢,只有这个吗?这个我当然可以做到。” 亚玟说:“我知道作家不太喜欢别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分,我了解这一点,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秀贤垂下眼。“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约他。” “尽快,等一下我就打电话,我会跟他约今天下班以后的时间。” “好。”秀贤说:“时间约好了,再打电话告诉我。” “我知道……噢,对了,出版社要在君悦饭店举行酒会的事情,你应该还不知道吧?”挂电话前,亚玟突然问。 “我已经听总编辑提过。” “他告诉你了吗?那幺你会到吗?” 秀贤想了一下。“应该会到。” “你知道时间吗?” “我知道。” “噢,那就没事了…一等一下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我等你的电话。”挂了电话后.秀贤坐在沙发上沉思了片刻陆拓就像狐狸一样狡猾 他的口风很紧、脑袋很精明,所有的答案都经过盘算才会对外释放,她根本不可能从他口中问出任何他不想给的答案。陆拓不仅能猜测到她问题里的陷阱,而且他就像野狼一样具有侵略性只要她进一步陆拓就会把她逼退两步,直到她站在防备线之外他才肯罢休。 所以,从现在开始,她也要像狐狸一样狡猾像野狼一样富有攻击性才行一个人防备得再严密,终究还是会有破绽 破绽就像墙壁的裂痕一样,如果让它扩大就可以毁坏任何坚固的铜墙…… 而沈杰,他就是这道铜墙铁壁的裂痕 当沈杰抬头见到跟亚玟一起走进餐厅的女子时,他足足愕了一分钟之久。 亚玟走到座位边,紧张地对他一笑,然后对他说:“你先到了? “您好。”秀贤先打招呼 “你好。”沈杰回过神,对亚玟和秀贤说:请坐。”他站起来,帮忙拉开椅子。 亚玟注意到他的目光带着困惑。“她叫常秀是我的朋友。”秀贤主动递出名片,这张是杂志记者的名片。沈杰也礼貌性地递出自己的名片,之后,他瞪着名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问:“常小姐,我们见过面吗?”他故意问秀贤。 “对,昨天在出版社附近的咖啡厅门口,我们见过一面。”秀贤说。 “对,那个时候我一”他顿住,意识到亚玟正用狐疑的眼神注视他。 “昨天在马路上见到沈先生,那个时候您看到我表情好像很惊讶。不知道为了什么?”秀贤主动问。 “因为…”沈杰看了亚玟一眼,然后接下说:“因为我听到你对着手机叫一个名字“秀书”,我还听到你叫她妹妹?” “对,我正在跟我的妹妹秀书通电话,这样很奇怪吗?” 亚玟沉默地听着,她没想到才第一次见面沈杰会跟秀贤说这么多话。她一直认为沈杰是话很少的男人,至少跟自己在一起时,沈杰的话从来就不多。 “不是,”沈杰沉下眼,若有所思地说:“因为我正好认识一个朋友,她也有一个名叫秀书的妹妹。” “是吗?这世界上的确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巧合。”秀贤淡淡地说。 亚玟问他。“那是什么朋友?是以前就认识的吗?”沈杰抬起头看亚玟一眼。“对。” “在认识我之前吗?” “她是我的大学学妹。” “可是你也是我的学长,她比我先认识你吗? 我认识她吗?” 其实她是我社团里的学妹,你不认识她。 沈杰说“离开学校后,你们还有联络吗?” 沈杰摇头。 “这么多年了,你不但还记得她,而且还记得她有一个名叫秀书的妹妹。”亚玟垂下眼。 “她是我们分手的原因吗?” 沈杰愣了一下。“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哽住。 “她是我们分手的原因吗?”亚玟再问一遍。 沈杰直眼瞪着她。“你问的问题太奇怪了 “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就好了,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我说对了?所以你不敢回答我的问题吗?”亚玟的声调提高了一些。 沈杰脸孔涨红。“你一” “亚玟,”秀贤打新他的话,对两人说:“我想沈先生刚才一直在等我们,一定还没吃饭你才刚下班,一定也还没吃晚餐,我们要不要先用餐,有话等一下再说?” 沈杰勉强把到口的话咽回去 亚玟屏住气,露出难看的笑容对秀贤说“好呀!”她试图掩饰沮丧的情绪。 之后,三个人用餐的过程虽然很平静,但是亚玟始终愁眉不展,沈杰也显得心事重重。 “就算不再是情人,但是曾经互相欣赏的人分手之后应该可以当朋友。”饭后喝饮料的时候秀贤打破沉默对两人这么说。 亚玟跟沈杰同时抬头看她“什么意思?”沈杰问 “朋友最重要的就是坦诚。”秀贤对他说:“既然你还愿意出来吃饭,表示你仍然把亚玟当作是朋友。既然还把她当朋友,那么有什么话不能对朋友说的?现在她就算知道真相,也只会安慰你,而且感到释怀,再也不会责怪你什么。何况你本来就欠她一个解释,你不觉得分手的时候什么都不说清楚.对亚玟并不公平吗?” 亚玟沉默着.她的表情浮现委屈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们之间的事?”沈杰的表情严肃起来,态度充满抗拒 “我并不想管你们之间的事,只是说出我该说的公道话而已。”秀贤说:“何 况你还是可以选择不把话说清楚,因为亚玟并没有逼问过你详细的过程,因为她是一个很温柔的女孩子。但是你至少应该把发生的情况,概略地对她说明清楚。如果有第三者,你可以不提第三者的部分,但是一定要把你自己对亚玟的感情交代清楚,这样在感情上才算是负责任的态度。” “我应该怎么做,不必你来教我。” “我不需要教你,人都应该知道的事情。 因为这是每个负责任的男”秀贤说: “逃避不是办法,逃避只会伤害爱你的人! 沈先生,你看起来很善良,你忍心伤害身边爱你的人吗?” 沈杰别开脸,似乎正在挣扎,但最后他仍然固执地说:“就是因为不想伤害亚玟,所以什么都不必说了!如果亚玟要怪,就怪我好了。”秀贤无声地轻叹一口气.对他的态度不予置评。 亚玟面无表情。 “有人驮着钻石却奔跑在深山里,妄想寻找黄金。这样的人真的很可悲!”秀贤冷静地说:“我不清楚你心底在想什么,但是你的眼睛难道看不见这个坐在你眼前的女人?看不见她眼底的伤痕?为什么你不自己开口问一问她想要什幺? 如果她想要的只有答案,难道你就给不起吗?如果连这个都给不起,当初你就不应该跟亚玟约会期待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我从来没有期盼过想要得到什么。” 他转而注视亚玻。“我跟亚玟在一起之前就告诉她,我可能什么都给不起,但是当时她回答我,她不在乎!因为她的回答,我们才会在一起。” “这不是借口,人都有感情,就算一开始不在乎,但是当这个人开始付出,另一个人就不应该一直视而不见一” “算了,”亚玟突然开口说话,语气很沉重,哀奠大于心死。“算了,反正都已经过去三年,现在他会不会跟我说实话,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她笑了笑,笑容很心酸。 说完.亚玟就站起来“亚玟?”秀贤也跟着站起来 “其实,就算他不说,我也已经知道答案了。”亚玟怔怔地瞪着前方这么说然后她调头走出餐厅。看了发呆的沈杰一眼,秀贤沉下脸.随后跟着亚玟离开餐厅。 “我真傻.根本不应该找他问什么话!”离开餐厅后,亚玟对秀贤说:“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右的时候你会觉得他好善良、好体贴,温柔得让人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可是那是在不碰触到他的底线的时候。一旦他想收手,就因为你给得太多,那个时候你就会被他伤害得很深!因为你本来以为他是那么好的一个男人,好像永远会为你开放一切,可是到头来却发现,结果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在他身上受到挫折和失望都不算什么,他的冷漠才会把爱他的人逗到疯掉为止! 秀贤沉默地听着亚玟吐了一口气。“我真的真的好傻!我明明那么了解他,还有必要再问他什么吗?是我太无聊了,我根本就是没事找事做,才会自取其辱!”“你不要这么说。”秀贤说:“如果不是我鼓励你,你也不会这么做。” “其实是我自己想这幺做的。”亚玟一边流泪,一边对秀贤说:“你的鼓励只是让我见他的借口,是我还不死心,才会搞得自己这么伤心!” 秀贤走到她身边安慰她。“好了,不要再哭了。”她从皮包里拿出纸巾,帮亚玟擦掉脸颊上的泪水。“既然清醒,就不要再当傻瓜了。” “对,”亚玟强颜欢笑地说:“我不要再做一个傻瓜了!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根本不爱我的男人这么伤心?我要自立自强,我不要再自欺欺人,从此以后,我一定要快快乐乐的生活才行! 亚玟自我安慰,然后故作坚强地自己擦掉泪水。 秀贤不再说什么安慰的话-” 男人如果真的想解释,就不会让一个女人伤心三年 女人如果真的能清醒,就不会为了一个男人一病三年。 第七章 离开餐厅后,沈杰直接到安和路的loungeb-ar喝酒。 他不常来这种地方,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来这里喝酒解闷。 嘟一嘟一嘟 手机响了很多声他才听到。“喂?”虽然已经有了五分醉意,他的心情还是很差。 “沈先生吗? 沈杰眯起眼。“你是谁?”这声音听起来有点陌生,又不太陌生。 “我是常秀,刚才我们一起在餐厅吃过饭。” “是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沈杰的态度不会太差.虽然刚才在餐厅里,为了亚玟的事他们有过争执。 “刚才你给过我名片。”秀贤回答。 沈杰愣了一下.然后问:“有什么事吗?” “沈先生,你认识陆拓、陆先生吧?” 沈杰突然沉默。 “喂?沈先生,你还在吗?” “你问他做什么?你怎么会认识他?”他的声音显得很惊讶.酒意好像突然消失了。 “刚才我也给了你一张名片,我是经济周刊的记者,我正在访问陆先生。”她平静地解释。 意识到自己似乎太过激动,沈杰深吸一口气抚平自己的情绪。“关于那个人的事,你为什么要问我?”他的口气还是充斥着浓厚的质疑。 “因为,”秀贤回答:“我曾经在咖啡厅里看到你与陆先生发生过争执。” “咖啡厅? “对,应该是前几天的事。”沈杰想起来了。 “你想访问他,不该打电话找我,应该找他的秘书。”他皱起眉头。 “我必须找你.因为我想要知道更多关于陆先生的事。” “你想知道他的事,直接去问他就好了,何必来问我?” “我已经访问过陆先生一次,但是有些问题我没有办法让他直接回答我。” 在沈杰开口前,秀贤接下说:“其实今天晚上,你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沈杰显得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上次我看到你跟陆先生发生争执,以为你是一个有正义感、非常关心朋友和亲人的人,可是今天晚上你却对亚玟很冷漠。” “你打电话来做什么?还想骂我什么?”沈杰的口气很僵。 “我刚才说过了,我打电话来只想问陆拓的事。”她直呼陆拓其名。 “我不知道要跟你说什么。”沈杰沉下脸但他并不准备挂电话。 “你提到在陆拓身边的女人!”秀贤直接切入重点 “那个女人应该不是沈竹芳小姐。她是谁? 是陆拓以前的女朋友吗?”沈杰一愣住,半晌后电话还紧紧握在他的手心里。“你以为能从我口中打听到什么?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什么?”他一字一句地说,态度很冷漠。 她笑了笑.对他的态度不以为然。“沈小姐跟陆拓已经向外界公布订婚了,不久他们应该就会举办婚礼了吧?” “你想说什么?”沈杰蹙起眉头 “陆先生这个人好像有太多秘密。”秀贤说“我调查过拓朴营建公司的土地资料,有多笔正在进行或者已经结案的土地购案,都是目前不适合开发的公有土地或者农地,甚至水土资源用地只有一笔五年前在三重购入的土地,最近才刚举行过动土仪式进行开发。土地搁置这么久的时间赍金不能周转,对于购地的人通常会造成严重的财务问题,不知道陆先生的资金调配是否曾经发生过问题?再者上二重这块土地于五年前购入当时,这笔土地登记为农业用地,两年前才通过变更,陆先生怎么会在三年前就预先知道,农地即将变更为商业用地?这样的情况实在非常诡异。” 沈杰沉默不语。“沈先生,您在民政局上班应该很了解公有土地变更的程序。例如土地必须经过公告才能变更.这中间要经过少则两年、多达十数年的过程,一家私营财团是否右可能在土地未经公告之前,就购置大批公有或非商业用地留置?” “当然不可能。 “对,不可能。没有人会把资金赌在一块高风险的土地上,特别是陆拓这么精明的生意人。 何况拓朴营造这一赌.就是连续十多笔、每一笔价值高达数亿元台币的土地!包奇怪的是,拓朴营造的公司资本颧只有十亿台币,那么这些高达近百亿的土地购入资金是哪里来的?他为什幺要买这些地?这些土地曾经过几手易主?是否涉及利益输送?台面下的算盘是怎么打的?数字是多少?有几成拿来图利特定人士?又有多少分配给居间关说的人?” 她一连问了十多个问题,一个比一个还要尖 “这就是你的调查?”沈杰终于回答。他的音调听起来很低沉,但没有敌意。 “你为什么对他这么有兴趣?如果没有特殊理由,你不需要涉入这么深。” “我是一名记者,只是忠实地执行我的工作而已。”秀贤冷静地回答。 “是吗?”沈杰眯起眼。“还记得今天晚上我告诉过你,我大学学妹的事?”他突然转移话题,这么问她。 秀贤没有回答沈杰继续往下说:“我听到你在讲电话的时候,还以为你就是她,可是你又根本就不是她!” 他顿了顿,然后接下说:“两个外貌和声音都完全不相似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除非动过整型手术,甚至动过声带手术,但那将会是很大的手术,因为你们两个人的外表,丝毫没有任何让我可以联想得到的相似之处!” 他停下来.但是秀贤仍然没开口,她保持沉默地听着。 “你动过手术吗?常小姐,”他突然问 秀贤抬起眼,她的眼神迷蒙,仿佛看着很远的地方…… “当然没有。”她肯定地回答 “对,我相信正常人没有理由这么做。就算为了陆拓这个男人,她也没有理由这么做!”沈杰眯起眼。“可是我听到你不但有一个叫秀书的妹妹……你们的母亲还是不同的人,所以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对,一点都没有错,我跟秀书的关系就是这样。”秀贤不否认。 “是吗?”沈杰突然笑出来,他的笑声听起来却很痛苦。“真奇怪!真巧合!我真不敢相信你跟我的学妹……你们都有一个名叫秀书的妹妹,还是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巧合的可能性,有时候大过机率。” 沈杰苦笑。“是吗?”他深吸一口气,嗓子里有浓厚的渴望与质疑矛盾地并存着。“我倒希望你真的是她!”他动情地喃喃这么说着。 秀贤敛下眼。“沈先生,您也有一个妹妹一个同父同母的亲生妹妹。” 沈杰皱着眉,不了解她的意思。“你又想说什么?如果是关于陆拓的事,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他不耐地说。 “我相信这些您真的全都不知道。但是关于您父亲的事,您不可能不清楚。” “什么意思?”他的眉头又皱起来 “您的父亲,沈广源先生,在三年前成功入主沪丰银行,成为沪丰银大股东一事,您应该非常清楚。” 沈杰用力吁出一口气。“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什么?!”然后他呼吸急促地接下说:“你调查陆拓的事已经很危险!如果太过于深入,小心后果不是你所能承担的!这是一面铜墙铁壁,你要是不自量力,小心会粉身碎骨! “你是在警告我吗?沈先生?”秀贤的声调放缓。“我相信你的警告,是出自善意。事实上我也只想知道陆拓过去的感情,充实我的报导内容而已,相信这么做对令妹也有好处。” “竹芳?”沈杰的手握紧。“关她什么事?” “关于陆拓的报导,内容如果可以更详尽,我相信令妹看到这篇报导,对于婚姻的选择也会更谨慎。” 沈杰不语。 “如果能褐露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只会让被蒙在鼓里的人清醒.不会伤害到其他任何人。” 她保证。 沉寂半晌后.沈杰终于开口。“提及过去… “我怕会伤害她。” “她?” “那个你想问的女人。” 秀贤沉下眼。“你还有“她”的消息吗? 沈杰摇头。“没有。” “她住在台湾吗? “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人在哪里,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她的消息!”声音显得痛苦。 “她是我们今天晚上谈论的那个女人吗?” 她接着问。 沈杰从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 对。” 秀贤抬起眼。“她叫什么名字?” 沈杰愣住。 秀贤沉默地等待 沈杰闭起眼睛,想起了那个一直以来让他心痛的名字…… 每年到了这一天,孙智芬都一定会准时在早上七点就到达墓园。但是有一个人总是比她更早到墓园,每年都没有例外。“你来了。”智芬走到那个人身边,蹲下来把手上捧的大把花束放在墓碑前男一把花束旁边,然后抬头看着墓碑上的铭文…… 慈爱的母亲:孙瑞贞亲爱的姐姐:张秀慧合葬之墓不孝女儿张秀贤泣立 “你今年来得很早。”秀贤淡淡地说,她的眼神一直盯着墓碑。 “我想早一点来.可是没想到,你还是来得比我早。”智芬转头问秀贤。“最近你过得好吗? 我有留言给你,你怎么没有打电话给我?” 秀贤回头看着智芬,然后回答:“我知道今天你会来.我们会见面。 智芬看着她的表妹。“我已经找了你很多次最近你都在做什么?为什么都不来找我?” “我在忙写作的事,你不用为我担心,现在我过得很好。” “真的吗?”智芬回头望了墓碑一眼。“在阿姨面前,你真的可以回答我,你过得很好吗?” 她问秀贤。 秀贤别开眼,然后开玩笑地说:“每次见面都要说沉重的话,如果可以不必这样,我会比较愿意主动跟你联络。” 智芬瞪着她。 “开玩笑的,你可不可以轻松一点?”虽然脸上挂着笑容,秀贤的眼睛却蒙上一层水色。 “我不想让我妈担心。”她低声告诉智芬。 智芬愣了一下,然后才别开眼。她瞪着墓地上的泥土发了一会儿的呆,然后才露出沉重而勉强的笑容。“等一下跟我喝一杯咖啡吧!”她告诉秀贤。 饼了好几秒,秀贤才回答:“好。” 她脸上没有表情。 “我看了你最近发表的小说,笔锋越来越犀利了。”握着吸管缓缓搅动杯里的,智芬对秀贤说:“看到你写出来的文字,我会怀疑,你内心的伤痛已经平复或者只是埋藏得更深。” 秀贤的双手握住热咖啡杯,抬头看她的表姐。 “什么意思?”她问。 “你不会听不懂秀贤没有反应。 “一个人的文字开始带有深刻的批判性,表示她越来越重视自我的存在,这代表你慢慢找回了你自己。秀贤,这个重新找回来的你,是真正的你,还是只是某一部分的你?或者我应该说,现在坐在我眼前的这个你,是过去的我所认识的秀贤,还是一个被命运改造、已经改变的秀贤?” “有什么不一样吗?”秀贤面无表情地回答“我还是我.不管怎么样我都还是我,不就好了?” “当然不好!”智芬说:“你在新书里所写的文字,并没有让我感觉到喜悦。” “那不是一本快乐的书,想在那里面找喜悦本来就是不对的事。如果你想看快乐的书,就不该阅读我的新书。” “如果你的心是快乐的,不会选择写那幺悲伤的作品。”智芬不同意。“秀贤,难道你可以说现在你是快乐的吗?” “人不一定只有快乐或者悲伤两种情绪。人类的情感很复杂,例如发呆的时候就完全没有情绪,所以你的问题很难回答!但是如果你问我过得好不好,我就会回答你,我过得很好。” 智芬瞪着她看,半天她叹了一口气。“也许我应该感到满足了。只要现在你过得好就好了,我还想要求什么?难道真的能找回过去的那个……秀贤吗?”她看着秀贤喃喃地说。 秀贤沉默着。 “可能只是因为我太怀念以前的日子,所以希望你还是从前的你。”智芬继续往下说:“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我这一生从来不曾拥有过亲情,如果不是因为阿姨,我想,我就会像小王子一样那么孤独。” “小王子在一个孤独星球上还有花朵陪伴,但是你连花朵都没有。”秀贤残酷地对她说:“你的亲生父母在你出生不到四十天,就因为想要的是男孩子而把你送给陌生人养育。虽然这对好人收养了你,但是他们去世得太早,根本不能给你足够的亲情和疼爱。你的人生就是这样,老天爷没有给你拥抱亲情的机会,以后就算你结婚有了家庭,心底对家庭的渴望也永远不会满足。” “体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秀贤,你不是这么残酷的人。”智芬的脸色苍白。 秀贤却继续往下说:“人生是不可能重来的曾经受过损伤的缺角,是永远不可能复原的。” “你说的,也包括你自己的家庭吗?”智芬屏息地问她,她的问题一样残酷 也许因为两人太了解彼此,也太爱彼此。就因为她们像家人一样,所以选择用最真实的内在性格面对彼此,她们的情绪不会对彼此掩藏。 “本来,我想连这个姓都换掉,但是我知道如果我这么做的话,我妈一定不会高兴!”看着智芬,秀贤的表情很冷漠。“我妈在世的时候我已经对她很不孝,让她为了我那么伤心,现在我妈都已经死了,我为什么还要再做让她不高兴的事?” 智芬深吸一口气。“你跟你父亲的关系就是这样,以后他老了生病的话,你也不会去看他吗?” “不知道,应该不会。”她看着智芬。“我妈还在的时候,他根本不关心我妈和我们两个姐妹的死活!最近十多年,他连生活费都没有支付全靠我妈辛辛苦苦赚钱把我们养大,还有这二十年来,他也从来都没有来看过我们母女一眼,可能连自己的女儿长什么样于都根本不知道!现在就算我站在他面前,我想他也不会知道我就是他的女儿。”秀贤冷笑,并且下意识地抚模自己的脸孔。 看着秀贤的脸庞,智芬眼底掠过一丝怜悯。 他,也许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 “那么我妈她们出事的时候啶?她们出事的时候,我打电话给他,他却冷漠无情地挂断我的电话!”秀贤的声调提高。“我妈和我姐死的时候,他去看过她们了吗?这几年他到墓地来祭拜过她们了吗?一个人如果绝情到这种地步,那么也不要怪别人对他无情!” 智芬吸了一口气,无言以对 “他当然知道我住院的事!”强行压抑下情绪,秀贤面无表情地往下说:“我住院昏迷不醒的时候,警察联络过我的“家人”,他接到通知却没有赶来,那个时候愿意来看我的人,不是我的亲生父亲.而是我同父异母的小妹!” 智芬知道她指的是秀书。“他有家庭,也许他想来但是并不方便。”她说。 “只要有心.还会考虑方不方便?”秀贤冷冷地说。 智芬叹了一口气。“就像你刚才说的,阿姨如果还在的话,一定不会同意你改姓。同样的,你要明白阿姨的心意,她从来没有教导过你,要恨你的父亲。” 你错了,我并不恨他。”秀贤说,她看着智芬的眼神,平静得接近冷酷 “这么多年了.对我来说他就像陌生人一样我不恨他也不喜欢他,对他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就算在路上相遇了.只一怕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我跟他之间就只是这样而已。” “秀贤,你今天说的话让我很惊讶,你真的是这样的人,这真的是你内心真实的感受吗?” 智芬沉重地问。 “对,现在的我就是这样的人,刚才我所说的话,就是我内心真实的感受。” 秀贤冷静地说:“如果不能接受自己是这样的人,那么你就会一直被自己的缺点所掌握,不能看清现实。” “但是你真的了解自己是怎么样的人吗?秀贤,你了解你自己吗?”智芬眯起眼问她。 “如果我伤心难过,就会努力找到让我的心受到伤害的原因!对,就是因为我了解自己,所以选择现在这条道路!”她坚定地告诉智芬。 “你选择了什么样的道路?还是什么样的道路选择了你,秀贤?”智芬沉下声反问。 秀贤回视着智芬变过。“不管是什么么,不要逃避!” 她坚定的表情始终没有改重要的是知道自己在做什 “你不曾有过软弱的时候吗?秀贤?”智芬仍在试图说服她。 赎。” “当一个人软弱的时候,只有原谅可以救 “不要想软弱这种事!”秀贤打断智芬的话“当你想着软弱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只会退缩,永远没有办法做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一日一这样下去,软弱就会一直跟随着你,到了最后你就是软弱、软弱就是你!你永远逃不出来.永远没有机会做你该做的事,永远不可能知道当你不软弱、当你坚强起来的时候,就可以用力地击倒你的敌人!” 智芬怔怔地瞪着她,半天没有办法反应 看着智芬.秀贤继续往下说:“一旦开始屈服于软弱,就会一直无助下去,到了最后,就只能懦弱地用“宿命”这两个字,消极地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惨和不幸!” “这样,难道就不好吗?”虽然反问秀贤,但是智芬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底的矛盾。“你知不知道活在过去很累。?你知不知道人永远都可以重新开始,忘掉过去不快乐的一切?”她不确定地问着。 秀贤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注视着智芬。“你知道现在的我,为什么能继续活下去吗?”她忽然问。 智芬全身震了一下,就像听到她的话而突然洁醒 秀贤面无表情地往下说:“如果没有“力量”,我早就已经死了。” 智芬的胸口一紧。“你说的力量是:… “复仇的力量。”秀贤直接回答,她冰冷的眼神没有一丝感情。 “复仇的力量?”智芬瞪大眼睛,喃喃地问你是说一” “我妈她们是因为什么而死的,你很清楚。 秀贤说。 智芬愣住,突然觉得无法呼吸 “我承认,她们的死我要付很大的责任,但是如果没有那个男人,如果他从来没有做过那么残忍的事,那么她们就不会死。”秀贤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秀贤…”智芬的声调微微颤抖 “我不会放过他的!己秀贤脸色一整。“有人为了他受苦的时候,他不可以活得这么好!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那幺那个时候我不如死了算了。” “一定要这样吗?”智芬的心跳加快。“你定要这么做吗?” “对,我一定要这么做。”秀贤一个字个宇坚定地回答,她平静的眼神接近冷酷。 这一刻,智芬知道秀贤是认真的现在,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秀贤.早就已经不再是过去她所认识的那个“秀贤”了! 第八章 陆拓并未拒绝秀贤到拓朴营造访问,不过他派了公司一位专业经理人,向她介绍公司各部门的人事组织与运作结构。 “常小姐,其实我们公司跟其它公司一样,并没有特别不同,您到公司参观大概只能看到行政人员平时工作的状况。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给您一份公司的简介,这样您可能会更了解我们公司。” “赖经理,”秀贤笑了笑。“除了公司简介我希望能拿到贵公司未来建案的概略说明书。” “呃,这个没有问题,您还需要什么吗? “我需要的照片已经拍得差不多,其它也应该没有问题了。”秀贤问:“请问陆先生现在人在公司吗?我可以见他吗?” 赖经理点头。“陆先生已经打过电话,请您参观完毕后,到楼上会谈。” 秀贤沉吟了一下吗?” “怎么了,右什么问题吗?” “没有。”她露出笑容。“我们现在就上去“是,不过请先让我通知陆先生。” 秀贤点点头。 赖经理开始拨电话。她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思索着等一下要对陆拓说的话。 “我以为您今天不会出现。”见到陆拓,秀贤第一句话就这么说。 “如果你不要再用“您”这个字,我想你的访问会进行得更顺畅一点。”他看着她,笑着说。 他的笑容很深沉,盯住她的眸光也很难预测。 回答“我相信这是一种礼貌,陆先生。”她这么 “礼貌刚刚好就好,太多了会让人觉得虚伪。”他站起来走到沙发上坐下。 秀贤僵立在门口,他今天的态度让她感到有点难以捉模。 位。 “过来啊!来这边坐下。”他拍拍身边的座 停顿了一下,秀贤慢慢走过去。“陆先生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 “是吗?”他露齿一笑。“赖经理说,你想见我?” “对,我想,如果陆先生在又没右其它公事的话,可以继续我们未完的访问。” 他对她一笑。“今天想问什么?” 她选择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然后拿出纸笔“陆先生的营建公司规模不小,经营得有声有色不过房屋建案好像少了一点,贵公司拥有的大笔土地资产,好像都不适合用来兴建房宅?” “最近我们公司才刚推出一批新建案,难道刚才赖经理没有跟你介绍,” “有。不过跟贵公司持有的土地比例来说建案推展好像还是太少了一点。” “做生意需要的是耐心,如果没有耐心就不能赚大钱!” “陆先生的意思是,那些土地需要时间等待吗?”她跟着微笑,不过眼神却异常冷静。 “现在你已经开始在访问我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 秀贤看着他点头。“对。” 点?” “这次,我公司投资的土地是你关注的重“这只是其中之一。” 他笑了笑。“我已经看过你写的书。你的小说内容条理清晰、故事结构坚强、逻辑清楚,文字也的确很洗练!不过做一名记者,你现在访问的内容太过于现实了,你的访问文章如果太过于犀利批判,过于揭露作家的精明和世故,不怕丧失读者对你的想象空间,流失你的读者?” “如果我害怕这种事,那么我就不必当作家只要做一名笔匠就可以了。”秀贤回答。 他突然大笑。“那么你说一说,笔匠跟作家的分别在哪里?!” “陆先生.我们今天要聊天吗?” 他咧开嘴。“聊天的时候,麻烦你叫我陆拓。” 秀贤瞪着他,然后放下握在手里的笔。“陆先生右兴趣当作家吗?”她仍坚持叫他“陆先生”。 “我没有兴趣当作家,不过我对出版有兴趣。 媒体是一把利器.总有一天我会需要它。” “所以,像陆先生这种人,有一种很独特的天赋。” 他挑起眉。“什么意思?” “您既可以当作家,也可以当笔匠他嗤笑。“麻烦你解释一下。” “有独立思想的叫做作家,萧规曹随的叫做笔匠。作家赚钱辛苦,可能三年才有一部原创作品,但是会引领潮流,让别人都跟随你!笔匠赚钱比作家容易,因为只要依循前例,或者忝颜抄袭别人的创意以及作品精神就可以了。” “你认为,我可以同时做这两种人?” “要做作家或笔匠,只能选择一种。没有人可以在做作家同时,又成为一名笔匠,因为要独立思考,就不可能不忠于自己的思想。另一种放弃自身智识的人,本来就不忠于自己,所以不可能成为一名作家。非是即否,这是一个哲学问题不过作家与笔匠的界线很模糊,因为现代是一个商业世界,作家的作品也要发表,他要知道什么是市场,但是要领导市场,而不是被市场左右! 但是就算做为一名笔匠,也有可能成为一名成功的笔匠,因为作家跟笔匠放在商业的天秤上,都有一定程度的媚俗成分。” “听起来好像很复杂,那幺依你看,要怎么判断作家或笔匠?” “对读者来说,一点都不复杂。”秀贤说“读者永远知道谁是好的作家,妒嫉者批判的杂音不能蒙蔽读者,只会影响妒嫉的批判者本身的性灵。一部受到注目的作品,必定承袭作者的生活情境与品味思想,作家与作品,就是智识与天分。” “读者的品味,难道不媚俗?” “我刚才已经说过,商业作品都右一定程度的媚俗成分。但媚俗的作品不一定是不好的作品,媚俗只是一种情调,重要的是餐点是否可口美味。 玩弄文字但是言不及义的作品,看似超然,其实就像一杯加了芥末酱的咖啡一样,无聊当有趣!” 他大笑出来。“很犀利的比喻,不过很有意思!但是你说我可以做笔匠,也可以当作家,是为什幺?” 她微笑。“陆先生昕得懂我的话,代表您有智识右天分,就不是局外人。但是刚才陆先生说“媒体是一把利器,总右一天我会需要它”,证明你喜欢商业游戏胜过一切,所以你有绝大多数的机会成为一名高级的笔匠。” “你认为你自己不是笔匠?” “每个文字工作者都不会承认自己是笔匠。 但究竟我是作家还是高级的笔匠,一百年后会证明一切。” 他撇嘴低笑。“你倒是不骄傲。” “我没什么好骄傲的。不管我是什么人,我就是我,尽量做到最好也能对得起我自己,如此而已。” 他看着她,凝眸深思。“对得起自己,谈何容易?”他沉下声.突然这幺说。 秀贤看着他。“你曾经对不起你自己吗,陆先生?”她清澄的眸底凝结了一层冷霜。 “你又开始在访问我了?还是开始在批判我?”他问。 “访问如果做得深沉,就会被误解为批判。 人类的情绪总是大过理智,不能就事论事,却认为自己够格可以生活在电子环境包围的舒适环境里。这是现代科技时代人类的原罪。” “你认为机械的理性强过人类?” “至少机械的逻辑大过人类。”她看着他问你见过机械背叛吗?陆先生。” 他瞪着她,咧嘴一笑。“在电影里面。” “对,有思考能力的机械人才会背叛;是智识使人类拥有思考能力,这就是人类的原罪;” 她说。 他眯起眼。“你的智识是原罪吗?你刚才说身为一名作家,不能没有智识。” “智识本身没右善恶。就像眼睛得了眼翳病生病的眼睛看见了正常眼睛看不见的光圈.光圈恶化了视力,但并非视力本身出了毛病,因为视力如果出了毛病就应该一无所见而不是看见眼翳光亮或者黑暗。至于眼翳之所以产生,是因为眼睛生了病才会产生眼翳。智识就跟视力一样,没有善恶,它一直平等的在作用,而智识被作用出来产生的表象,端看使用它的人类是不是生了病。i 陆拓深沉地注视她。“你不应该当一名作家应该去做哲学家。” “我举的,只是佛教大乘经典《楞严经》上的例子。在佛经上这样的例子层出不穷,充满智慧与真理。智慧的真理可以安慰人心,总是让我们察觉自己的沉溺与不足。”她看着他的眼神沉着冷静。“但是哲学家并不是心理学家。哲学家解析大道而非狭隘的个人谬思,宗教揭示安慰人心的无上真理而非理想大道,如果陆先生曾经对不起自己,那么从真理中得到的宗教慰藉会远大干哲思启示。” 他深沉地瞪着她。“你很聪明,轻而易举把话题又拐回原来的角落。” “在这个角落里,主题比较小,我们谈话会比较容易。”她回答。 他看了她一会儿,那眼神很奇异,有一种激赏,更带了一种警惕。 “我接受访谈.但是不接受感情方面的问题因为那属于个人隐私,不方便谈论。” 秀贤抿嘴一笑。“陆先生很清楚我是一名记者,如果是我已经知道的部分,不管你方便或者不方便谈论,我都会提出来。” 分?” “什么意思?”他沉声问:“你知道哪一部 “前天我遇到沈杰、沈先生,他跟我提到一名女子,这名女子曾经是沈先生的学妹,也是陆先生的学妹。”秀贤说。 陆拓沉下脸,瞪着她不语 “你曾经对不起自己吗,陆先生?刚才这个问题你一直没右回答我。”未等他回复,她继续往下说:“就跟贵公司设立为营造公司,为何从事多笔土地投资胜过建案投资这个问题一样,陆先生对我所问的问题一直采取回避策略,所以我必须使用别的方式得到你的答案。” “就算沈杰跟你说过什么.我都没有必要就他的回答对你说明,如果你继续追根究柢,我可以当下这一刻把你请出我的办公室。”他的态度开始改变,表情变得深沉不可预测。 “那么我就会引述第三者所言,将未经当事人证实的消息来源.原封不动地登录在文章中。 “你在威胁我 “我希望陆先生给自己机会解释,甚至反驳沈先生的叙述。” 他寒着脸 “我会根据沈先生的叙述提出问题,陆先生要把我“请”出办公室,随时可以这么做。” 陆拓瞪着她,面无表情 “沈先生提到的这名女子,”直视他阴沉的双眼,她继续往下说:“这名女子,也是陆先生的学妹——” “她在大学念书的时候,就与陆先生交往。” 秀贤继续往下说:“沈先生同时提到陆先生与这名女子的关系。”她看着陆拓,然后一字一句地问:“根据沈先生描述,这名女子曾经为陆先生拿过孩子——” “够了!”陆拓站起来,他冷峻的脸孔异常严厉。“现在你立刻离开我的办公室!” 秀贤抬头看着他然后慢慢站起来。“如果陆先生还没有准备好改天访问也可以。”她异常冷静,清莹的眸子直视他 陆拓眯起眼。“你实在有激怒我的本事!” 他冷笑,情绪虽控制得宜,却明显看得出正压抑着强烈的怒意,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狮。“不管是为了你的鬼访问、还是其它原因,在激怒我这点你的确很成功!但是有关这次的访问,我可以告诉你,你已经彻底失败了!”话说完,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秀贤倒吸了口气!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拉扯着,强行拖到门口,然后把她用力甩出门外 大门随后轰然关上。 秀贤愣在门口,没料到他的反应会突然变得如此激烈,她一时之问无法响应,因此呆在他的门口…… 陆拓立刻打电话给秘书。“马上找保全上来把常小姐“请”出去,现在!” 然后,他用力摔掉话筒 出版社的酒会非常成功,现场壁盖云集,来祝贺的宾客都是当前政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秀贤,来这边!”亚玟朝站在门口的秀贤用力挥手。 秀贤走到她身边,低声对她说:“叫我常秀别叫我的名字。” “噢,对不起.我忘了。”亚玟不好意患地傻笑。“因为这些日子以来都叫你的名字,都忘了在公开场合应该叫你的笔名。何况今天是出版社的活动。” 秀贤笑着提醒她。“等一下千万不要再忘了。”。 “知道,我记住了。”亚玟回答同时,四顾看了一眼。“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发现有很多人在注意你。” “大概是之前新书发表会的时候,我曾经出席签名,所以有一些人认得我。” 你!”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有很多男人在注意秀贤微微睁大眼。 “你今天很漂亮!”亚玟笑眯眯地说 “真的吗?”秀贤笑了笑。“我觉得他们只是欣赏我身上这件衣服而已!这件洋装,是国内知名设计师温庆珠老师的作品。这件衣服的剪裁很大方,设计有时尚感。困为使用蚕丝布料所以非常飘逸舒适,配饰的珠炼也很迷人。大家会多看我两眼,只是因为懂得欣赏我身上这套服装而已。” “才不是这样!温庆珠老师的作品是很出色没错,可是大家会注意你,最重要的是,你穿洋装真的很好看!而且长发放下来的样子也好迷人喔!”亚玟撇撇嘴,笑着说:“老师的衣服虽然很美,但是也要穿衣服的人美,才能衬托出服装的质感啊!不但这样,而且还要穿衣服的人身材好才行,不然服装设计师干嘛都找模特儿走台步找我去也可以啊!” 秀贤笑出来,她白了亚玟一眼。“真是输给你了——” 亚玟跟着开心地笑出来,今天晚上她的心情好像还不错,似乎已经忘了前两天令她伤心的事。 “啊,主编在对我们招手了!”她突然对秀贤说.然后就拉着秀贤的手挤进人群里。 杂志社总编辑正站在书籍出版部的主编身边他跟秀贤笑了笑。“常小姐,您也来了!”总编辑笑唁唁地跟秀贤打招呼。 “是,总编辑您好。” “您好、您好!”总编辑非常有礼貌。 看总编辑一副丝毫不敢怠慢的样子,一旁的亚玟和主编都倥了眼 “等一下您要跟我过去见总经理,昨天总经理还说,酒会上一定要见到你,当面向您致意。” 总编辑说。 “这怎么敢当.我只是一个小作者而已,总经理不必这么客气。” “应该的!您是一位知名作家,您所创作的每一本书都非常畅销,不但得到书评家相当良好的评价,还有广大的读者群支持,为我们出版公司的写实小说系列树立了非常好的口碑!” 秀贤看了亚玟和主编一眼,然后抿嘴一笑。 因为她们两个人都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轮流看着秀贤和总编辑。 亚玟和主编从来没看过杂志社的总编辑.这样夸奖过作家.所以才会这么惊讶“总编辑您太夸奖了,不如您先带我到总经理面前,应该让我先跟总经理致意,这样才对。” “常小姐实在太明理了!”总编辑非常高兴“那就请跟我往这边走,刚才我还看到总经理在另一头,正在跟贵宾聊天!”他立刻带头往人群里走。 秀贤回头对亚玟说:“我跟总编辑走了!” “噢,你去吧!”亚玟笑眯眯地说秀贤跟主编点点头主编也笑眯眯地…… “干嘛?总编辑以前不是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吗?他觉得我们书籍出版部的编辑和作家都很迂腐的不是吗?怎么今天好像转性了?”秀贤与总编辑两人走后,亚玟把声音压得很低问主编。 主编也一脸迷惑的样子。“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她比亚玟了解总编辑,所以比亚玟还疑惑 亚玟摇摇头,只觉得不可思议。“该不会是看常秀漂亮,所以心动了?” “你不要乱说!”主编睁大眼睛,赶紧吆喝她。“总编辑都五十多岁了,怎么可能!而且今天有很多杂志社的人会来,你说话小心一点。” “好啦,我知道了!”亚玟嘴里这么回答还是忍不住叨念:“五十多岁也不是不可能啊男人年纪越大,色心才越重……” 主编翻翻白眼,干脆走开,耳不听为净 秀贤没想到,现在跟总经理在一起说话的人正是陆拓。 看到陆拓,总编辑也愣住了,他一副尴尬的模样,但还是帮总经理吴丽云介绍秀贤。 原来你就是作家常秀,没想到本人这么漂亮!从刚才你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你了。”吴丽云是一位年近五十岁的成功女性,非常精明能干的模样。 “谢谢夸奖。”秀贤谦虚地说 陆拓的目光落在秀贤身上,他从头将她打量到脚,像是故意也像是挑衅,他深沉的眼眸中揉入许多晦暗交织的复杂光芒,嘴角边却又隐浮一丝若有似无的晦涩笑容…—— 他专注地盯着秀贤,没有开口说半句话 “噢,这位是拓朴营造公司的陆拓先生,青年才俊,非常年轻有为,现在他在媒体的知名度非常大,所以我想常小姐一定知道陆先生!”吴丽云礼貌性地为秀贤介绍: “是,目前我正在为陆先生做一个特别的专访。”她终于望向陆拓,望进他深沉的双眸。 是吗?”吴丽云有点惊讶。“常作家也愿意写采访稿?那么我相信,以常作家优秀的笔力和文思,由你来执笔撰写专访,一定非常令人期待!” “谢谢。”秀贤淡淡地微笑回答 方常作家的气质真好,作家的气质都跟你样好吗?”吴丽云夸道。 “古时候的人说多读书就不会面目可惜,这话非常有道理。另外我还觉得,一个人只要具备独立思想,就可以慢慢培养成气质。像总经理身上也有独特的气质,一议人一见就觉得,您是一位非常聪明、有见地,具备优秀专业素养的成功女性。” “噢,真的吗?听到你的夸奖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真的很高兴,因为不瞒你说,我自己也是这幺认为的喔!”吴丽云自我调侃后开怀地大笑,然后热络、主动地握住秀贤的手。“你是作家一定有独到的眼光,以后你一定要多给我推荐一些国内外知名作家的作品,身为出版集团的一份子,虽然做的是行政业务方面的工作,我也要多阅读一些不同面向的出版作品,充实知识培养气质才行。” 看到吴丽云喜欢秀贤,总编辑更是杵在一旁陪笑。 “好,有机会也请总经理多指教,您的人生阅历丰富.必定有许多我需要学习的地方。” “好、好!”吴丽云笑嘻嘻地非常高兴 “常小姐的小说确实很出色,不过可能就是因为做为一名创作人的常秀小姐实在太出色了,所以在我看来,常小姐并不适合做一名记者。” 陆拓突然开口说话。 陆拓的话,一议周遭气氛突然疆住。 只有秀贤脸上的笑容没变,她平静地对他说陆先生的话好像还没说完?” 陆拓咧开嘴。“做一名采访记者,跟做一名作家并不一样,作家需要的是想象力,有时候还要将自己的感情融入其中,作品才会有生命力。 但是做为一名记者,在采访的过程中过度想象事件情节,任其凭空发展,或者过度投入其中,其至妨碍到受访者的私生活,就会成为作家想成为记者,最大的问题症结与毛病。”他的语调虽然平静和缓,措词却十分犀利,并且充满暗示与批判。 气氛一时紧张起来,总编辑的神色显得很不安,总经理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报导如果没有人性,那么这篇报导就不叫专访,而是一篇新闻采访事件。”秀贤回答的时候,甚至露出笑容。“相信陆先生本人也不会希望,关于您的专访.是以新闻事件的方式呈现。 像这种太过于直接的方式,有时候对当事人并没有好处,反而容易蒙蔽真相,因为社会大众总是比较容易被直接、激烈的新闻事件影响,而不会去深思事件的内在涵义,这就像真理右时候并不能靠画面来彰显,而必须越辩越明,是一样的道理。如果法律只靠目击就不需要法官与辩护律师法理之外还有人情。平衡报导不仅保有人性协调还可以缓和新闻冲突,并没有什么不好。”她的话说得很隐晦,却字字句句直指他们冲突的中心 陆拓冷笑一声,对着秀贤轻摇食指,看来充满自信而且冷静。“我从未说过人性化的报导不好,请常小姐不要任凭想象发挥,模糊焦点。” 吴一丽云看了秀贤一眼,神态自若,似打算袖手旁观,看秀贤如何应付 “身为一名作家情感丰富是天赋,”陆拓往下继续说:“但是想要拿捏感性与理性,却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一个人的感情和理性如果可以随时收放自如.那幺这世界就不再需要一名作家!因为曾经有一名作家告诉过我,人类的原罪就是管不住靶性与理性,不能适切地释放或呈现两者其一,因为如此才需要艺术家与艺术作品因为艺术家所创造的,内蕴丰富人性情感的作品正是人类原罪的极致表现。倘若人类能正确地切换感性与理性,那么作家与作品的存在就像一篇琐碎的唠叨,没有任何创作价值。再如果,也许常秀小姐优于常人,能够准确切换你自身内在的感性与理性的冲突,那么相对的,也就不能充分体会像我们这类凡人混乱的情感,如此必定不能写出好的“人性化”的作品。巴为感性与理性非是即否,这是一个哲学问题。”他眯起眼,以秀贤曾经说过的话来反驳她,甚至面带笑容。 “就因为常秀小姐是一名优秀的作家,必定充分体解常人的情感.才能写出感动人心的作品,所以常秀小姐本人一定情感丰富,恐怕不能适时地割舍感性,纯粹地并且不夹杂感性地,运作做为一名记者所需要的理性。” “陆先生纯粹站在机械观点,分析得有条有理。”秀贤直视着他,收起笑容,小心应对。 “不过陆先生不是作家,恐怕不明白文字微细奥妙的用处。实际上,某些看似理性的文字只是纯粹的条理堆砌,就像数学公式一样,如果没有在实际运用的商品制作过程中被采用就失去意义,反而是空泛的存在,因为数学公式对日常人的日常生活一点用处都没有。相反的,美好的宗教信仰例如佛教,教导如何启发人性光明与向善美德宗教看似空泛,却对人类的日常生活起了无限的作用!由此可知好的信仰不仅止感性而且是绝对的理性,因为能生起作用的信仰与物质就是力量与能量.就人类目前的知识发展,力量与能量已经能够使用公式计算,因此信仰本身是属于理性的存在。” “既然宗教也能成为理性,所以感性与理性实际上,并不是纯粹而且绝对的存在。”他轻易反驳她。“如此一来就有灰色地带,既然有灰色地带,就有值得判别是非之处,法官与律师的存在,正是为了解决黑暗。但是专业需要时间与环境锻炼,作家毕竟易受情感因素左右,长期倚靠感性创作,理性训练不足就不能充分客观。”他再次藉话反驳她。 直视陆拓犀利的双眼,秀贤咧开嘴笑。“所以,陆先生需要的是律师、法官还是警察?因为能严肃采证,然后正确呈现的只有这三种职业的人。” 陆拓眯起眼。“除了这三种职业之外,其它的职业人都可以胜任,只有作家完全不适任采访工作。”他纠正她的结论。 “听起来,陆先生显然对作家有偏见?”她挑起届。 “我的意见完全是客观辩论的结果,没有任何偏见。”他沉着脸答。 两人不断针锋相对,听得总编辑一愣一愣地杵在一旁半个字都插不上。 可是总经理却听得兴致勃勃。“唉呀,你们两个人真的都好有学问,都好会说话,看起来真是郎才女貌!”吴丽云笑眯眯地调侃,试图疏解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但紧接着她却突然压低声音说:“不过,陆先生,我好像看到您的未婚妻沈竹芳小姐来了!啊,沈小姐一路走过来,模样很着急,好像急着找人……我看应该是在找您的样子!唉呀,我觉得陆先生您只顾着跟我们的常作家说话,好像太冷落您那位美丽的未婚妻子了!l陆拓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总经理身上 他笑了笑,神态回复自若与潇洒。“很抱歉因为常小姐的口才非常好,所以我也想把自己想说的话,一次说清楚。”他对总经理说。 “噢,这是当然的,陆先生想说什么就应该说什么,这就是男性的魄力!不过我也相信,我们的常小姐有能力应对。”吴丽云笑着答,她话中右话。 陆拓抿嘴一笑,不置可否。“常小姐,希望下次再见到你,是在你的新书发表会上。”他冲着她低笑。“相信常小姐新书出版的时候,应该会寄一张邀请函给我?” 秀贤瞪着他。“当然。”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两人始终针锋相对沈竹芳终于看到陆拓,她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陆拓与秀贤腰视着对方的画面。“你怎么在这里?我一直在找你!”她自然地伸手挽住陆拓的手臂,同时好奇地打量着秀贤。 “我已经给足总经理面子,我们可以走了。 他对总经理一笑,态度显得嚣张地说。 总经理虽然被调侃了,但也只能陪笑,因为陆拓是董事长亲自邀请来的贵客。 “常小姐,”转身离开之前,陆拓突然对她说:“不知道为什么,你,一让我想起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一个很特殊的女人。” 秀贤面无表情地回视他。“陆先生认错人了吧?”冷淡而且冷静地答。 陆拓瞪着她。“对,”等了半晌,沈竹芳不耐烦地轻扯他的手臂,陆拓才回答。“你的确不可能是她。”他说。 然后陆拓就与沈竹芳一起离开君悦 第九章 “看起来,你跟陆先生之间好像有点意见不合?”陆拓离开后,总经理问秀。 “陆先生不习惯深入采访,他好像比较喜欢回答表面问题。”秀贤回答。 总经理桃起眉.然后笑出来。“什么意思?” 秀贤回头看着吴丽云。“他不喜欢我问的问题,所以昨天访问的时候,他把我赶出他的办公室。” “什么?陆拓把你赶出他的办公室?!”吴丽云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这怎么可能?!一向精明能干,非常懂得包装彤象的陆拓,竟然会把访问他的记者赶出办公室?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秀贤笑了笑,不可置否。 “难道,这是真的?”吴丽云瞪大眼睛“我没有开玩笑。”秀贤答 吴丽云吸了口气,随即突然大笑起来。“我的老天爷,”她笑不可抑。“这真是太有意思了你居然可以让他生这么大的气!可是,他到底为什么把你赶出来?” 吴一丽云的反应让总编辑丈二金刚模不着头他本来以为秀贤得罪受访者,会惹总经理生气。 “因为我的问题他不想回答,甚至连听都不愿意听到我问起。” “什么?”吴丽云还在笑。“有什么问题是精明的陆总不想回答、或不能回答的?简直太奇怪了!” 可能是我问问题的方式让他不高兴。” 吴丽云慢慢收起笑容,低声问秀贤。“你是不是非常直接,强追他面对问题?” “对。”秀贤点头。“我得到一项消息,跟陆拓的私事有关,我把这个消息直接告诉他,想要求证——” “结果他就把你赶出办公室?”吴丽云接着把话说完。 秀贤点头。 “总经理,”听到这里,总编辑终于忍不住插话。“陆总不是简单人物,如果做得太过分得罪了陆总,我们会不会……” 吴丽云挥挥手.示意总编辑不要插嘴。“我倒觉得,这个方法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总经理?”总编辑张大眼睛,他显得有点紧张。“可是,上一次在电话中,常作家还跟我提起,关于拓朴营造在北县多笔公右以及农、林地土地购案的事,这几天我思前想后,觉得如果报导涉及这个部分,可能会太复杂了!毕竟我们只是做个人物专访,如果报导提及这些敏感的部分,不知道会不会对我们的出版公司有什么影响?”这些话他一定要说,今天他带秀贤来见吴丽云,也是为了这个目的。他可不想承担任何责任或干系! 吴丽云一听就明白总编辑想要说什么“你打算写这方面的事?”吴丽云直接问秀 “对,我认为想要了解陆拓这个人,就必须了解他的事业,了解他的事业就是了解他最好的方式。” “可是就像总编辑说的,你写这些东西会很敏感。” “我已经跟总编辑说过很多遍,如果只是写表面的报导,一点意义与价值都没有,那么我就没有必要争取这份工作,因为社内任何记者都可以胜任,但我想读者不会满意。”秀贤回答。 “其实我也不是否定常作家的看法,”总编辑插嘴。“只是我觉得,这件事情必须让总经理知道才行。” 吴丽云看了总编辑一眼,再回头看常秀。 “是这样啊!”她笑出来。“那现在我知道了又怎么样?” 总编辑睁大眼睛。“这个……总经理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吴一丽云反问“可是… “常作家说的对!”吴丽云说:“我们要顾虑读者的反应!如果连读者都不想看的东西,做专访右什么意义?如果有报导的价值,又为什么不敢写出来?这样还算是个媒体人吗?我是总经理又不是总编辑,除了行政工作还要陪董事长对外应酬,我自己的工作都忙得很!你是总编辑,总编辑就是编辑主管,一个干总编辑的人小事不能管、大事不能扛,连该报导什么内容这种事都不能自己决定,还要让我知道,这么不专业又不敢承担责任的态度.简单就是太离谱了!”吴丽云开始训话。 总编辑低下头.半声都不敢吭 吴丽云训完话,才对秀贤说:“你不会因为陆拓把你赶出来,就失去信心了吧?” 秀贤吸了口气.没有及时回答 “如果他真的讨厌你,刚才不会跟你说那么多话。”吴丽云说。 “我不怕他讨厌我,”秀贤笑着回答:“我不是半途而废的人,我一定会完成这篇访问。” “嗯,很好!”吴丽云笑出来。“谁说女人没有跟男人一样坚强的意志力和魄力?只不过我们女人,有女人做事的方法!常作家,很高兴认识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秀贤笑了笑。“谢谢你,总经理。” 一旁的总编辑不敢再插嘴,现在他知道,他只要一心支持作家常秀的做法,就可以“体察上意”了! 离开君悦途中,沈竹芳心里一直不能释怀“刚才那个女人是谁?”她突然开口问陆拓。 “什么?”瞪着前方挡风玻璃,他问。 “刚才你跟她说话的那个女人,你说她很像另一个女人,那另一个女人是谁?” 他沉默不可以说吗?”沈竹芳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她?原来你还很惦记着她吗?”沈竹芳喃喃地说,脸色突然间变得很苍白。 “你说什么?没有意义的话就不需要再说了。”他冷淡地回答,同时打右转方向灯,车子转进沈家所在的巷子。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沈竹芳固执地说陆拓不回答。 他的反应让沈竹芳握紧拳头…… 她调头瞪着窗外,深深地吸气,怕自己太过于冲动,怕自己说出任何根本就不应该说出来的话…… “如果你不肯说那个女人是谁,那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女人呢?她又是谁?”她强迫自己冷静,但仍然忍不住追问。 陆拓的车子已经停在沈家门口。“你家到了。” “为什么你不肯回答我?”沈竹芳回头问他“莲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想回答吗?你这样的态度真的让我很伤心,你知道吗?” “我说过,如果是有意义的问题,我会回答。”他冷静得接近冷酷。 沈竹芳不肯下车,看了他好一会儿。“我们要结婚了,不是吗.陆拓?”她眼底忽然涌上泪水。“我等了三年,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可是有的时候我觉得你的态度真的好冷漠,像现在,不管我问你什么你都不肯说,好像我们两个根本就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我不知道你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装作不懂,对女人来说,有的时候她想要男人回答的问题,对男人来说不一定有意义,但是这个问题对女人而言却很重要,一定要弄清楚不可!” 陆拓瞪着她。 饼了一会儿,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口。 “因为那个女人并不重要,所以我认为你不需要知道。”他终于回答。 “我是女人,是一个很爱你的女人,所以围绕在你身边的女人对我来说都非常的重要!就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让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很担心、很害怕、很在乎!我在乎你的心究竟向不向着我这边,你究竟是不是爱我的?” 陆拓深沉地看着她 “我说得这么明白,你能了解我的心意吗? 陆拓?”沈竹芳问他。 “她是一个作家也是一个业余记者,一个杂志社派来访问我的二流记者,就是这样而已。” 他回答。 “可是你看她的眼神很复杂,我察觉到了沈竹芳说:“她对你来说右特别的意义吗?” “意义?”他嗤笑:“当然没有意义。” “可是你看她的眼神很不同——” “你想太多了,竹芳,”他说:“你会觉得我的眼神有异样,是因为我已经直接拒绝她的访问!我根本不想接受她的访问。” 听到这里,沈竹芳的忧虑变少,但表情显得困惑。“为什么?” 他别开脸。“她把访问当成是创作故事,自己构思内容然后要求受访者回答,这么不专业的表现,我当然不会接受。” 沈竹芳低头沉思片刻。“对了,这个记者叫什么名字?”半响后她问。 “她叫常秀。 “常秀?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听说,她是很成功的作家:”他冷淡地说然后开门下车。 他绕过车头,帮未婚妻打开车门 “这个周末你可以陪我吃饭吗?”得到答案后,她终于抛开原来执着的话题,恳求地问他。 “你不是已经跟朋友约好了?” “我可以取消—— “跟朋友约好的约会不要随便取消。”陆拓说:“没有原因就取消约会太失礼了,你应该学习你的父亲那样,凡事遵守承诺。” “我又不是男孩子,我爸希望我哥像他,虽然我哥总是不像他,而且永远也不可能像他,可是他从来就没有要求过我要像他。” “就算没有要求.你也要跟你的父亲看齐心 “你好严肃:”沈竹芳噘起嘴。“现在,我终于知道我爸会喜欢你的原因了!” 他笑了笑。“时间不早了,快进去吧!” “我本来以为会晚一点回来,你为什么不带我到海边去玩呢?陆拓,为什么你对我一点都不温柔?还有每次我生气的时候,你也从来都不王动安慰我……”她贴在他身侧,皱着眉有些忧伤又充满感性地问。 “等结婚以后,你发现我始终如一,就会觉得很庆幸。”他这么回答。 “我才不要这么无聊的婚姻!”沈竹芳赌气地说,然后转身步向沈家大门。“如果你改变主意,周末要带我出去吃饭的话,就赶快打电话给我,记得要多跟我说几句好话!江大门关上前,她回头撒娇地对陆拓说。 大门终于关上,陆拓撇嘴一笑,然后才转身开车离去。 回程途中,他的表情始终很肃穆?刚才在酒会跟常秀说的话,连陆拓自己都很惊讶…… 他为什么说她像“她”? 他何必再提起.那个早已经被埋葬在过去的女人。 每天早上总是出版社最忙碌的时刻 “总编,拓朴营造的陆先生打电话进来。” 早上十点,副总编突然匆匆忙忙跑进总编辑的办公室。 “什么?”总编辑抬了抬老花眼镜,瞪大眼睛。“你说谁?你刚才说谁打电话进来?” “拓朴营造的陆拓先生。”副总编神情有点紧张。“他亲自打电话来,指名要您接电话,不知道有什幺事!” 总编辑眯起眼。“好吧,你接进来吧!” 两秒后总编辑桌上的电话开始闪灯,总编辑立刻接起来。“喂.您好!” “李总编辑?” “呃,”总编辑眼珠于转了一圈。“您好我是经济周刊总编辑李铁城。” “您好,我是陆拓。” “噢,原来是陆先生。”李铁城打哈哈“请问陆总打电话来有何贵事?” 顿了顿,陆拓的声调挟着戏谵。“今天早上我打了一通电话给贵社吴总经理,不过吴总经理好像不想接我的电话?” “呀?己李铁城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这个,陆总,您是—— “不过,我想找你也一样。” “找我?己李铁城心底顿时毛起来。“是啊您找我也一样,您尽避找我,不找我们总经理没关系。”转念一想.昨天才被训了一顿,这回他得替总经理挨子弹,这样肯定有功不会有过。 “把常秀换掉。”陆拓直接说明意图,口气犹如下令。 “什么!?”李铁城愣住。“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陆先生,您……您刚才说什么?” 李铁城再问一遍。 “把常秀换掉。”陆拓说:“如果不把常秀换掉,我就拒绝贵社的访问。” “这个,”李铁城沉住气,陪笑地说:“陆总,您知道我不能随便这么做,这样对常作家不好交代——” “不必对她交代。我不接受她的访问,她的采访稿自然就写不下去。” 李铁城挑起眉。“陆总,就怕没右访问,采访稿会写得更精彩,到时候让您措手不及.没先跟您报告一声.这样就对不起您了!”他撇起嘴。 回答陆拓眯起眼。 他明白,这个李铁城必定被授意,才敢如此 “贵刊要出版什么文章,不必跟我报告。” 陆拓的声音很冷。“贵刊因为这个事件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也不必对李总编详述。” 李铁城瞪大眼睛。“陆总,您在威胁我? “李总编是新闻界的人,一定知道沈广源先生是3480区的扶轮总监,听说贵社的赵董事长,也想竞选下一届3480区扶轮总监?赵董想要竞选,必定要前任总监的支持。” 楚!” “这个、这个是我们董事长的事,我可不清 “如果不清楚,一查就清楚了!”陆拓沉声接下说:“赵董事长平常广结人缘,不会想得罪商界任何一位朋友。如果你们底下的人,做了什么妨碍赵董事长前途的事,是不会得到原谅的。” 李铁城吸了口气。“这些话,陆总该跟我们总经理说!” 陆拓低笑一声。“吴总经理不敢接我的电话她甚至连接听电话的勇气都没有,也就是说,她什幺都不知道。” 李铁城皱起眉头。 “贵社的事,李总编要全权承担吗?”陆拓冷声问。 李铁城胸口一闷,顿时觉得自己像狭缝呈的苍蝇。“这是新闻自由,我管不住我底下的编辑要怎么写。”他硬着头皮说。 “管不住怎么写,总管得住怎么刊。”陆拓沉声往下说:“李总编,你既然是总编辑,这个时候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做,明天开始就什么都不必做了。” 李铁城脸色一变。 “最近我还听说,贵社以扩充物流通路的名义,递了一份企划案。向包括沪丰银行在内的五家银行联贷十八亿?” “您是什么意思?”李铁城的心脏纠结起来。 “你知道这个消息吧?”陆拓撇起嘴。 李铁城只觉得一陕不能呼吸了。“这件事……我不知道!”事实上,身为公司管理核心他当然清楚。 “你不知道?那也没关系。”陆拓低笑。 “可惜吴总经理不接我的电话,可能永远都搞不清楚,不过还好,现在你已经知道,你的运气比吴总经理好一点。” 李铁城屏息着.完全没办法喘气了 “放轻松一点,李总编辑,现在你早已经不是小记者,未来还可能贵为出版集团的总经理,” 他低笑一声“你是聪明人,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李铁城心底一动,他突然又能大口喘气了。 “陆总您别这么说!”他的双眼突然放光,不但气缓过来,脸色也活转过来。“办一件小事而已我会再思考、会再多思考陆先生刚才交代的话。 他的态度突然转变。 “李总编的确是聪明人,跟你说话没有浪费我的时间。”他往下说:“不过,李总编可能还不知道一件事。” “这个,我不知道的是什么事,还请陆总说明白一点。”李铁城的态度变得很恭谨。 “只要有任何让我感到不痛快的事,我从来都不认为,那只是一件小事。”陆拓低沉地笑羞言语却十分直接。 他暗指,访问已经造成他的不快 李铁城眯起眼睛。“呀,哈哈,”他尴尬地打哈哈。“是、是,陆总的立思思我明白了!” 陆拓挂了电话。 常秀不会放弃的,他很清楚 从昨天在酒会.她执意与他针锋相对的情况看起来,他知道常秀不会轻易放弃追求任何她想要的答案! 就像寻宝的人一样,以为找到了一条蛛丝马迹,就会赔下全部的身家财产进行挖掘,绝对不可能放手但是他会让她放弃 虽然他的做法一定会引起她的反抗,可能还会引来更激烈的后果,但是如果有办法让她放弃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陆拓打开办公室墙上的玻璃柜,拿出酒瓶与酒杯,倒了半杯酒.他走到观景窗前。 一个聪明又美丽的女人,不应该成为他的对陆拓仰头一口喝干杯里的酒—— “我听说,陆拓今天早上打过电话给李铁城。”下午三点,吴丽云亲自打一通电话给秀贤。 “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总编辑没有告诉我。陆先生打电话给总编辑,跟我有关吗?”秀贤的口气很平静。 “李铁城刚才到我的办公室,说他打算换掉你,你认为会跟你没有关系吗?” “就算有关系,也不会妨碍我完成这篇访问的决心。” 吴丽云笑出来。“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不过我也很好奇,”顿了顿,她接下问:“听说这篇专访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是。” “你好像对陆拓很有兴趣?” 秀贤垂下眼。“没错。”她不否认。 “为什么? 秀贤没有回答。 “你愿意土口诉我吗?” “他是一个很聪明的男人。” 吴丽云挑起眉。 她抬眼。“他说的没错,我是一个作家,作家心底想的事,就是自己的作品。” “我不太明白你的童思。” “我打算把他写进我的故事里,成为我的故事设定。” “这个,这怎么可能?!这会是真实的故事吗?”吴丽云有点惊讶。 “对。”秀贤平静地答“可是,读者会想看一篇真实的小说吗?” “读者会对陆拓有兴趣,他是一个戏剧性的人物。” 吴丽云吸了一口气。“你要写陆拓的事?是百分之百的事实吗?” 秀贤抬起眼,她清澄的双眼凝结着幽黯的冷光。“如果只是一篇报导,都不能探试出某种深度,我怎么能写出百分之百的事实?”她反问吴 丽云。 息?” “你真的要写出事实?你知道什么内幕消 “这篇报导只是一个测试,报导的过程,也是解开某些疑惑的过程。”她面无表情地往下说:“这期间陆拓的行为会揭露真实的陆拓,我在旁边看着,他就不能隐瞒他真实的性格、内在跟做事的手段。” “你没有说实话。”吴丽云说:“我觉得你只是在顾左右而言他。” 吴丽继续往下问:“你到底知道关于陆拓哪些事?” “我知道他从哪里来,知道他的过去.以及他的现在。”秀贤直接说:“我要直接写陆拓这个人,包括他所有的一切。” 吴丽云喘了一口气。“你的胆于真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选他?” “刚才我已经说过,读者对他有兴趣。” 吴丽云眯起眼。“你想出名?” 秀贤。冗默着。 吴丽云认为她是默认了。“你的胆子真的很大!”她皱起眉头喃喃地说:“你知道陆拓是什么人吗?今天他打电话过来,我连他的电话都不敢接,就怕他提出什么要求。陆拓这个人,他是绝对不会怕事、更不会怕闹事的!短短几年.他就能在商业界有这么大的实力和权力,内情不会这么简单。” “总经理知道的事情,我也知道。”秀贤毫不避讳地说。 吴丽云吁了一口气。“我听说陆拓还没有发达以前,根本就是一个从乡下来的穷小子,而且听说还是孤儿,所以才没有人听说过他的家世背景。他能有今天,就是因为他什么都敢做,所以当年沈广源才会重用他,到今天他不止是沈广源的助手,甚至已经是沈广源最重要的生意伙伴了否则沈广源怎么会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像陆拓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难道你不怕把他惹火了,他会对你不利?” 吴丽云的话等于警土口“您也怕陆拓吗?总经理?”秀贤直接问 吴丽云深吸了一口气。“我当然怕他。这个人很有手段.前几年他帮沈广源做事,什么五湖四海的人都认识。我不怕你知道,最近我们董事长为了扩展事业,已经向包括沪丰银行在内的五家银行提出联贷,这件事如果成功,迟早媒体会报导出来,当然你也会知道。”喘了口气,吴丽云往下说:“我要说的是,你知不知道董事长要借这么多钱.得跟谁见面?” 秀贤听着,没有答话 “沈广源是沪丰银行的大股东,可是我们董事长要见的人,却是陆拓!”吴丽云眯起眼。 “沈广源养了一只老虎,现在就不得不喂饱他! 人刁天如果不是陆拓这只老虎。凭沈广源根本没办法坐上沪丰银行大股东这个位置!沈广源想要利头叉不愿意沾一身腥,所以把一切台面下的事情都交给陆拓去执行,让陆拓的势力和金钱在这几年迅速扩展,前两年在政商界,陆拓的名字早就已经峥嵘初露!这是陆拓的运气,也是他的机会,更重要的是,普通人就算有这样的运气和机会也不见得可以成就一番事业,陆拓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不,你不知道!”吴丽云说:“现在,陆拓的实力早就在沈广源之上了!在我看来,沈广源只不过是一只纸老虎,陆拓才是一只真正的老虎!” “一只真正的老虎,一定会懂得垫伏。” 吴丽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不会正面冲突,只会利用惯用的手段,运用他向来熟悉而且一贯执行的做事方法,阻止任何对他不利的情势产生。” 吴丽云专注地听着。“我还是不太明白—— “他不会前进.但是会以退为进。”秀贤说“陆拓很懂得运用权谋,也喜欢运用权谋,所以他可以让沈广源坐上沪丰银行大股东的位置,还可以让沈广源乖乖听话。但是一个喜欢并且擅于运用权谋的人,有的时候,反而会因为太过圆滑而错失良机。” “常秀,你说明白一点,我真的不懂。” “刚才我已经说过,他不会正面冲突,却会运用关系。”秀贤冷静地往下说:“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会运用所有的关系上议出版社不敢用我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立刻撇下我的文章,不让它发表。” 吴丽云皱起眉头思考 “例如总经理,您现在的情绪已经开始被陆拓影响了,不是吗?”“我——”吴丽云无话可说 “陆拓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但是太聪明、太有权谋的人,往往都惧怕勇敢的人。” 吴丽云瞪大眼睛。 “因为勇敢的人不怕死,而且勇敢的人一向都很直接。而聪明的人往往喜欢迂回,最害怕的就是直接。所以,聪明的人一向都不喜欢勇敢的人。通常,聪明的人会离勇敢的人远远的,甚至在身边隔出一道防护墙,一辈子都不会一议对方有机会接触到自己。” “但这就是迂回,是另一种迂回。” “对,看到勇敢的人,聪明的人应该第一时间把他击倒,立刻把他打倒在地上,一议他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吴丽云深深喘了一口气。“但是他不会这么做。”她下批注。 “对了。”秀贤说:“聪明的人一辈子都不会这么做,因为这违背他的生存逻。” 吴丽云定下心。“他会玩游戏?” “会,而且一定会。”秀贤回答 谈话至此,吴丽云已经知道她该怎幺做你需要做什么?”她问。 “陆拓已经找上李总编辑,他之所以没有直接找董事长,是因为他认为这只是一件可以掌控的小事,只要控制李铁城就够了。” 情。” “他不想用一件小事,还董事长偌大的人 “对。”秀贤微笑。 总编辑,我的文章要出刊“不过,他既然找上李就很困难。” “那有什么问题?只要我——” “这样不好,陆拓如果知道,会认为是出版社故意针对他。” 吴丽云眯起眼。“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那你说该怎么做?” “如果,我以作家的特殊身分在周刊写专栏这样可以吗?”秀贤说。 “对啊!”吴丽云露出笑容。“如果写的是专栏,你不是记者,就不属于总编辑管辖,是出版社礼聘邀请的贵宾!斌宾想要写什么,本来就拥有充分的自由,再说,总编辑不但没有权责改你的文章,而且,如果作家在截稿之前交稿,那么出版社就更没有办法“临时”撇下你的文章了。 “对,这就是我的意思。” “你真聪明!”吴丽云忍不住赞叹,随即低哼一声。“到时候.如果李铁城这 蚌总编辑敢滥用职权,随便撒换专栏作家的文章,一定会引起业界讨伐!除非李铁城不想在出版界混下去,否则他不敢那么做!” “你同意的事,董事长不会反对吗?” “我会说服他。”吴丽云撇起嘴。“再说这是个交易。” 秀贤等着她往下说 “媒体有力量,我会让陆拓知道这件事。” 吴一丽云接下说,她口气坚定。“再说,出版集团需要银行提供联贷,就要展现自己的力量。如果是一块送进别人嘴里的肉,那么这块肉也得要辛辣右滋味,否则吃的人是不会在意的!倘若吃的人不在意,那么这肉就势必得多送几口。如果进肉的时候得卑躬屈膝,这样对我们来说,就绝对不是一桩好买卖。” 秀贤已经料到吴丽云会说的话。“既然总经理已经想得这么清楚,那么,就请您去说服董事长了。” “我知道了,我们分头进行吧!专栏的事,如果准备好,你就直接把稿于交给我,由我发下去直接刊登。” “好,一切麻烦总经理了;” 最后,吴丽云对秀贤说:“你确实很聪明我怎么知道你有勇气?” “我不必现在对您保证。”秀贤对她说:但是,您一定会看见。” 她挂了电话。 她不必对吴丽云说实话事实上,她并没有勇气她有的,只是置之死地的决心而已; 第十章 一大早,陆拓刚踏进办公室,秘书就拨电话进来。 “陆先生,常秀小姐要求跟您说话。” “我不接她的电话。” “不是的,”在他挂断之前,秘书赶紧说常小姐现在已经在楼下。” “楼下?” “是,要立刻请常小姐上来吗?” 他没有反应 他的沉默让秘书有点紧张。“那么,我让警卫请常小姐离开好了。”她赶紧说,并且准备挂电话。 “等一下“陆先生还有什幺吩咐吗?” “叫她上来。”他说 “啊?”秘书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噢是,我立刻请常小姐上来:” 秀贤刚走进陆拓的办公室,他已经在沙发上等她: “你的胆子很大!”他灼灼的双眼盯着她说:“前两天才被我赶出办公室,你竟然还敢再来?” “就因为是你把我赶出办公室,不是我自己走出去的,所以我一定还要再来。”她站在门口对他说。 陆拓挑起届。 吗?” “陆先生,您准备好可以接受我的访问了 他啧啧摇头。“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嗤笑一声。“咬着我不放,到底是恶意针对我还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我要怎么回答昵?陆先生只给我两个答案可是我的答案是第三个。”她看着他,冷淡地微笑。“我想要访问您,只是这样而已。” “到底为什么?”他瞪着她问。“你这么想访问我,就算被我赶出去还要再回来,你的执着让我很惊讶!” “想要访问您的理由,一开始出版社就已经跟您说得很清楚了。”秀贤接着说:“至于我会这么执着,是因为我做事从来就不会半途而废,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情做完,不管过程有多么困难。” “听起来,你好像把我当成挑战?”他嘲弄 秀贤与他剔亮的双眼对望。“说是挑战也可以,我想完成报导.就是这样而已。”她回答。 他眯起眼,仿佛在研究她的眼神。“想问什幺?”忽然他抬起长腿交迭,状似舒适地仰靠在沙发上。“你可以过来坐下,然后就可以闲始问了。”他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就好像他真的已经做好受访的准备一样。 秀贤迟疑了一下才走到沙发旁边,跟上一次一样,选择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我的问题跟上次一样。陆先生,你愿意谈一谈沈杰先生提到的那位学妹吗?” 陆拓没有表情地瞪着她 “她真的是您的学妹?”顿了顿,她直截了当地问:“还曾经为您堕过胎吗?” 办公室里,气氛突然安静得接近诡异 “就算真的有这件事,我也必须报告媒体,昭告天下吗?”片刻的沉默后,他终于阴沉地开口。 “因为是专访.陆先生过去发生的事,我认为都应该报导出来。” “如果有,那也是我的私事。”他冷静地说“你知道媒体道德吗?自行决定报导当事人的私事,是不道德的行为!” “那么,是有这件事了?”她执着地问 陆拓突然一笑。“没有,根本就没有这种事。”他完全否认。 秀贤瞪着他。“陆先生,您否认的意思,是不承认曾经跟学妹交往过,还是不承认她曾经为您堕胎?” “两件事,我都否认。”他说,阴沉的表情冷静得让人看不出他心底的想法。 “是这样吗?”她再问:“但是前两天,陆先生听到我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好像显得很激动?” “因为听到莫须有的事而生气,换作是你难道不会激动?” “奠须有的事?”她沉下眼,反问他。“陆先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奠须有的事,足以让像陆先生您这样的人激动吗?” “你想证明什么?”陆拓眯起眼。“既然我已经说没有这样的事,你还打算继续追问下去吗?” 秀贤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也许,这只是沈先生的误会?”她问。 “这是误解!”他说:“沈杰对我并不了解。 他是一个沉溺在自己所谓的世界里的人,以自己的观点和眼光看世界,从他眼底看见的都是误解! 他永远也不可能了解我,因为他连自己的父亲都不了解!”他下评论。 “如果我推翻了陆先生的说词,您会说实话吗?”她大胆地反问他。 陆拓阴沉地瞪着她。“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他从容地说他严峻的眼神,让秀贤决定结束谈话 沉默了一会儿后。秀贤站起来。“今天本来还有其它事情想要请教陆先生,不过这部分的资料我准备得还不够充足,下次,再跟陆先生另外约时间好了。”她准备离开。 他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希望我今天的回答你还满意?”出乎意外地表现很友善。 “我很感谢您今天愿意见我,今天跟您聊天很愉快,至少,我没有再一次被您赶出办公室。 她对着他自嘲地说.甚至露出笑容。 陆拓深思地凝望她 直到秀贤走出陆拓的办公室之前,陆拓没有再说一句话。 但是当天晚上秀贤却接到陆拓的电话—— “虽然你被赶出办公室,但是你也拒绝过我。”他一开始就在电话里这么对她说。 “什么?”她不明白他打电话来的用意,更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我想请你吃饭,可以赏光吗?”他沉声说上回你已经拒绝过我一坎,这次可以答应吗? 秀贤正在整理今天的访问稿,她停下手边的动作。“如果只是吃饭,陆先生您亲自打电话来实在太客气了。” “你同意吗? “一起吃饭没有什么,当然可以 陆拓对她说。“你知道信义区的朗宁餐厅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冷淡,没有刚才热切。 “我知道这家餐厅,这是一家很贵的餐厅在时尚杂志上有很大幅的广告,我一直很想去这家餐厅吃饭,可是因为太贵了所以每次都很犹豫到现在还没办法去那里吃饭。” 他沉默地听着,然后淡下眼说:“今天晚上六点朗宁餐厅见面,我请你吃晚餐。” “真的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可是让你请客不好意思。”却又似乎想表现出一点矜持。 “第一次一起吃饭。当然是我请客。”他客套地说。 “那么先谢谢你.下一次我回请你好了。 她立刻同意。 他笑了笑。“今天晚上六点见。” “六点见。”她挂了电话陆拓沉闷地瞪着断线的话筒 上一回她曾经高傲地拒绝过他,让他误以为她很难约。 记得在酒会的时候,她不但跟他针锋相对,之前被他赶出办公室,还厚着脸皮上门采访,表现出不同于一般女人的决心—— 但刚才他打电话约她吃饭,她的态度却又显得轻浮的样子! 作家常秀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她跟别的女人一样都没有拒绝他的邀约。 一时之间,她配合的反应让他觉得有点无聊 看来,她只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而已!也许,那幺多时间跟她周旋? 扔掉手上的笔,陆拓朝后仰躺在椅背上陆拓突然冷笑出来今天晚上吃饭,吃完饭后就亲自闭车送她回 他甚至可以想象,今天晚上的饭局会跟以往样,那么的乏味无聊。 不管怎么样,常秀是一个能够与他针锋相对的女人。她同意一起共进晚餐,仍然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庆祝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够特殊的女人让他无法预料。 等待常秀到餐厅的时间,陆拓自嘲地拿起酒杯,跟自己干杯。 “你这么早就到了吗?” 听到常秀的声音.陆拓露出笑容,抬头准备迎接她—— “嗨!”亚玟对他挥挥手,笑得很开心陆拓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想既然是吃饭,又在这么高级的餐厅,机会很难得,就找了我的好朋友一起来,您不会反对吧?”侍者帮忙拉椅子坐下的时候,秀贤理所当然地问陆拓。 陆拓眯起眼.三秒钟后他撇撇嘴。“当然不会。” 秀贤对他笑了笑,然后转头对亚玟说:“亚玟,你想吃什么尽量点,今天陆先生请客喔!” 陆拓深沉地吁出一口气。“对,今天我请客请不要客气。”他皮笑肉不笑地说。 “陆先生,您要教我们怎么点菜,这么贵的餐厅我们这种平民百姓根本就吃不起,连菜都不知道要怎么点。”秀贤笑着对他说。 陆拓深思地瞪着她。“好,我来教你。”他不动声色地说。 “不是我.您也要教我的朋友才行。”她微笑着纠正他。 陆拓干笑一声。“对,还有你的朋友。” 秀贤满意地回过头时,他沉下脸。 亚玟看到他的表情,然后又偷偷看了秀贤一眼,其实她心底紧张得要命—— 不请自来,实在很丢脸她长这么大了,可还没做过这么厚脸皮的事 用过晚餐.陆拓很早就送两人回家,亚玟回到家后立刻打了一通电话给秀贤。 “你还说上次被他赶出办公室,今天晚上这样做,难道不怕他当场翻脸,把我们两个丢在餐厅.到时候要我们自己付帐吗?虽然自己付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如果真的那样.就真的很尴尬了! “他不会,”秀贤笑着说:“在公众场合他不会翻脸,他这个人很注重外在形象和旁人的观感。” “听起来好像你很了解他的样子!”亚玟捣着胸脯说:“不过刚才在餐厅的时候我真的好紧张,去餐厅前你还叫我一定要点最贵的,害我点菜的时候,一直腰着菜单上面的数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你的胆子真小。”秀贤笑她 “我才不是胆小!只是他又没有请我吃饭,我不但自己去、还点最贵的菜,你没看他今天整晚,连一个笑容都没有?” “怎么会?我看他很正常啊!有说有笑的。” “那是装出来的!那叫做客套。” “就算是客套也没关系,反正这种饭局本来就很虚伪。” “唉哟!”亚玟申吟了一声。“我从来没有吃饭吃得这么别扭过,害我今天晚上好不自在! 要不是因为上次欠你一个人情,今天晚上我才不要去。”她指的是,上回秀贤陪她跟沈杰吃饭的事。 秀贤吃吃地笑。“你干嘛这么在意?你叉不是陆拓,陆拓才要注重形象!你只要吃到一顿好吃的料理就算赚到了,这样想不就好了?” “嗤,”亚玟吐了一口气。“你想得还真简单!我的脸皮哪有那幺厚啊?” 秀贤掩嘴偷笑。 “对了,你这样戏弄他要做什么?你不怕他生气,以后不让你访问了?” “他会生气,不过他也一定会让我访问。” “为什么?”亚玟不解地问,然后接下去说:“噢,对了,我看他今天晚上好像惩了什么话,想要问体的样子!要不是因为有我在,他可能会开口。” “我注意到了。”秀贤说:“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什么? “他想问我,为什么找你一起来 “看吧!”亚玟烦恼地说:“我就知道我不应该去!人家一定觉得我的脸皮很厚。” “不是,那是因为他对自己太有把握的缘故。” “什么意思? “他以为我接受邀请,是因为他的魅力。” 秀贤说。 “嗯,”亚玟点点头。“陆拓的外表既高又帅,也很注重穿着打扮,加上他成功又多金,如果是我,的确很难抗拒他这种男人的魅力。” “所以他很生气也很疑惑,才会想要质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是他没有问出来。” “他不是一般人,不会在你面前这样问。不过陆拓想要的答案,他一定会问到为止。” “那你要怎么回答?”亚玟问:“总不能老实告诉他,是想要作弄他吧?” 秀贤笑出来。“到时候再说。” “下个礼拜我们一起吃饭,我再告诉你后续发展好了。”秀贤笑着挂了电话。 秀贤刚挂电话不久,她的手机就响起来 令也骊雄吓戳吓凿带撕取浓蝎教中驸如唧撕珊谕她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面显一不的,正是陆拓的手机号码。 秀贤把手机放进抽屉里,并未接电话,直到转接语音信箱为止。电话叉连续响了两、三次,她都置之不理。 今天晚上应该会睡得不错上床之前,秀贤如是想晚问六点钟,张秀芸和妹妹秀书一起搭出租车到信义区一0一大楼,跟大学时期的好朋友沈竹芳一起吃饭。 “我叫你不要来.你为什么一定要来凑热闹呢?”在出租车上,秀芸问秀书。 “可是我也很想见竹芳姐啊!以前竹芳姐到我们家玩的时候都会送礼物给我,现在我自己在外面打工,也存了钱,所以我也想买礼物送给她。” “你买什么礼物送给她啊?”秀芸提高音量。 “人家竹芳送你礼物只是客气,那是因为她的家庭很富有所以家教很好,难道你真的以为,竹芳会在乎你这个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小毛头吗?再说,像竹芳那种千金大小姐,不管你送什么“珍贵”的礼物,在她眼中都像垃圾一样,对她来说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 “三姐!你怎么这样说话?”秀书孵大眼睛。 什么垃圾?你这样说话很伤我的心耶!” “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啊!如果你不喜欢听也没有办法,反正你根本就是一个喜欢:妻热闹的讨厌鬼,干嘛一定要跟着我一起出来啊?” 秀书撇撇嘴,垂下眼不想再理她三姐,因为秀芸的嘴巴,有的时候实在亚呈母得连她都不能忍耐了! 秀芸也哼了一声,干脆把头撇开 沉默了一会儿.秀书觉得车子里的气氛实在很1要,虽然刚才三姐说她的礼物像垃圾让秀书觉得很难受,但她还是忍下来,反正这么多年来在家里受三姐的气,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饼了一会儿,秀书还是开口跟她三姐说:“三姐,其实我们家的环境也不算太差,爸虽然不是什么大企业家,可是我们家经营包子食品加工厂,也做得有声有色啊!三姐你何必要巴结竹芳姐,一天到晚主动约她吃饭,不但这样,还要配台她的时间——” “什么巴结?你在讲什么,我哪有巴结啊?!”秀芸的嗓门大起来,她看了前座的司机一眼,有点恼羞成怒。“你不要随便提我们家做什么包子食品加工厂的事情,都什么年代了,做那种东西真的很丢脸耶!” “怎么会丢脸?包子是一种食物,我们家经营包子加工厂,然后把加工后的包子批发给便利商店,不但生意很好,而且我跟我的同学都很喜欢吃包子啊!难道三姐你不喜欢吗?” 她喊“我喜欢吃的是意大利面!”秀芸生气地对 “那你应该告诉竹芳姐,你要吃的是意大利面,这样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吃你最爱吃的意大利面了——” “你啰嗦什么啊?我们难道会比竹芳更懂得吃吗?人家竹芳的爸爸是银行家,竹芳可是千金大小姐耶!她选的餐厅你还右什么意见?” 秀书瞪大眼睛;“可是竹芳姐也不见得是对的啊!而且你刚才说你喜欢吃意大利面,我只是建议而已!” 秀芸鼓起腮帮子,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你真的很啰嗦耶!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烦啊?如果想跟来就不要再啰哩啰嗦了!” 秀书撇起嘴用力吐气,秀芸的态度这么差她也很生气。 可是有一件事她一定要问清楚。“三姐,刚才你说你不喜欢吃包子,难道以后你不打算继承老爸的工厂吗?” “既然你那么喜欢吃包子,那包子工厂就给你继承好了!我现在在时尚杂志社工作,不管怎么样,以后我一定要嫁给生活高尚的有钱人,我是绝对不会回到乡下去的!”秀芸很笃定地说。 秀书看了她三姐一眼,然后摇头叹气,不置可否。 出租车闲到一0一大楼,秀书默默跟在秀芸后面,一起走进五楼一家粤菜餐厅。 “啊,你到了!”看到同学,沈竹芳露出笑容,但稍后看到秀书的时候,她稍微一愣了一下。 “呃,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秀芸一向很撞于察言观色,一看到沈竹芳的表情,她就先闲口。“都是秀书啦!她知道我们要吃饭以后就一直吵,本来我不让她跟的,可是在家里她就一直求我带她来见你,说什么以前你到家里来的时候都送她礼物,她很不好意思,所以要亲自来跟你道谢并送你礼物!我实在被她烦得受不了,只好答应她了,因为这样所以才会耽误时间,让你等这么久真的很不好意思。”秀芸一边讲还一边干笑。 “噢,原来是这样,我等一下没右关系。” 沈竹芳笑着问秀书。“是真的吗,秀书?你真的要送我礼物吗?” “对啊,因为以前一直受到竹芳姐照顾,现在我自己有能力赚钱了,就诚心诚意地买一份礼物,亲自送来给竹芳姐!”秀书把包装得很精致的礼品盒,推到沈竹芳面前。“不过这份小小的礼物不算什么,只是一份“垃圾”而已,竹芳姐千万不要介意喔!” “呀?什么?”沈竹芳以为自己听错 秀芸瞪大眼睛,生气地伸出两指,用力捏了旁边秀书的大腿一把。 “啊!”秀书大叫一声 “怎么了?”沈竹芳的表情很吃惊,她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啦!”秀芸气得用眼神杀她的小妹。“秀书这个小表,没事就喜欢鬼吼鬼叫的!” 秀书嘟起嘴,怨恨地瞪了她三姐一眼。 沈竹芳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好说“对喔,秀书你今年刚考上大学,我还没恭喜你呢!”她笑着伸手接受了礼物。“那么,我就先谢谢你的礼物啰!等下回,我再补送你一份上大学的礼物。” “真的吗?”秀书一洗哀怨,眉开眼笑起来。 这样很不好意思耶!” “应该的。”沈竹芳说 秀芸见状翻个白眼,然后喃喃咒念:“除了拿礼物,还不是想跟来吃一顿好吃的!” 秀书站在秀芸旁边当然昕见她嘀咕什么,只能假装没听见。 “秀芸,你说什么?”沈竹芳问“噢,没什么啦!”秀芸笑眯眯地回答。 “我们赶快点菜吧!”沈竹芳对两人说吃饭时候,秀书显得心不在焉 “干嘛,你不饿啊?不然怎么都不吃菜啊? 秀芸问妹妹。 “不是啦!”秀书支支吾吾的,只能傻笑。 “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些菜?你喜欢吃什么? 要不要叫服务生送菜单过来,你再点几道菜好了。” “不要啦!”秀书还没开口,秀芸就已经先说:“她只是小孩于随便吃吃就好了,而且她也不懂得怎么点菜,干嘛浪费钱在她身上啊?” “嗯,对啦,”秀书笑得很勉强。“竹芳姐你点的这些菜都很好吃,我只是没来过这么漂亮的餐厅,因为很好奇,所以才会四处看看。” 秀芸撇撇嘴,一副很丢脸的样子 秀书没看到她三姐的表情,倒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了刚踏进餐厅的秀贤—— “啊!己秀书突然叫了一声 “干嘛?你又叫那么大声做什么刘”秀芸先关口骂人。 “因为那个一那个常、常秀小姐也到这里来了!”秀书支支吾吾的。 “什么常秀小姐?那是谁啊?”秀芸问。 “好像是一位作家是吗?”沈竹芳反而代替秀书回答。 沈竹芳会知道秀书说的这个人,让秀芸很惊“作家?”秀芸又问。 沈竹芳的视线移到走进餐厅门口的那个女人身上…… 她眯起眼.脸上优雅端庄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对啊!”听到沈竹芳这么说,秀书赶紧接话。“常秀是一个很有名的作家。”话说古兀秀书就站起来。 “你去哪里啊?”秀芸问 这时候秀书已经走到作家常秀面前。“常秀小姐,您好吗?”她主动跟常秀打招呼。 “你是——”秀贤眯起跟,顿了顿才笑开。 “是秀书吗?” “对啊!您还记得我吗?”她偷偷朝“常秀” 眨眼 “当然,上一本书举办书友会的时候,你还写了一大篇读后感想给我,我看了好感动,所以一直记得。”秀贤对她说。 秀书慧黠地笑出来。“常秀大作家,您一个人到餐厅来吃饭吗?” “对。”秀贤笑着点点头“那么我们一起吃饭好吗?”秀书说。 “你也一个人吃饭吗?” “我跟姐姐还有姐姐的同学一起吃饭。” “这样很不好意思。” “呃……”秀书犹豫了一下 “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吃饭就可以了。”秀贤笑了笑,然后示意服务生带她到其它餐桌。 秀书只好先走回去。 “怎么了?”沈竹芳先开口问她 “我想邀请常秀小姐一起吃饭,可是她不好意思——” “你干嘛随便邀别人一起吃饭啊?现在我们正在跟你竹芳姐吃饭,难道你不知道吗?你这样做很失礼,你晓得吗?”秀芸说。 “可是我—— “没关系,”沈竹芳突然开口。“我刚好看过这位常秀小姐写的书。秀书,如果她愿意的话是不是可以请你再过去一趟,请常秀小姐一起过来吃饭好吗?”她对秀书说。 事实上.她会看常秀的书,是因为陆拓的关因为那天晚上从酒会回来后,陆拓告诉她那位作家名叫常秀,所以第二天她就到书店买常秀的作品回去阅读。 她没有告诉秀书的是,她并不喜欢常秀这个作家。 “真的可以吗?”秀书睁大眼睛,显得很高“当然。”沈竹芳笑着点头 “怎么可以啊!”秀芸不赞成。“我们干嘛要跟陌生人一起吃饭?就算是作家叉怎么样?我叉不认识她!” “可是竹芳姐也说可以了,两票对一票,我要过去请常秀大作家过来和我们吃饭了!”秀书马上站起来,兴奋地往“常秀”的餐桌方向走过去—— 秀芸想阻止她妹妹。“喂,张秀书——” “没关系!”沈竹芳叫住秀芸。“我也想见一见这位“常秀作家”。”她眯起眼沉声说。 秀芸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最后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同意—— 如果连沈竹芳都赞成,那她就不必反对了。 上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