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下)》 第一章 晚膳刚用毕,静夜里,院子传来阵阵花香袭人。 心蝶端了一碗茶到前厅,见主子坐在堂前发呆,她不敢打扰,悄悄把茶碗搁在小几上。 “格格,贵妃娘娘往您这儿来了。”外头一名小太监,忽然奔进来报讯。 若兰认出那是顺福公公身边的太监。 “贵妃娘娘来了?”心蝶张大眼睛,她想不通,贵妃娘娘为什么会到这里。 “是呀,这会儿娘娘就快到这屋子了。”太监道,他是顺福公公先遣来报讯的。 太监才刚回完话,只见顺福公公已来到屋外候着,而佟斌妃正要走进屋子。 那太监一见到贵妃娘娘,便垂着头走了出去。 “十格儿!”佟斌妃已经走入屋内。 “娘娘?”若兰有些错愕。 “我说来就来,一阵风似的,妳不介意吧?”佟斌妃笑吟吟地走上前。 “怎么会,”若兰忙起身让坐。 “若兰高兴都来不及了。”她由衷地道。不知为何,见到佟斌妃她沉重的心情突然松弛许多。 自钮祜禄氏死后,那统御三宫六院的正主儿也跟着改朝换代,佟佳氏册封为贵妃时,人人都猜想皇上不久后,即将册立贵妃为后,谁知至此后位竟虚悬数年,看来皇上像是不打算再立后了!可饶是如此,这位佟斌妃总摄六宫内政,地位等同中宫。皇上之所以如此喜爱这位皇贵妃的理由无他,因为佟斌妃的温柔解语以及聪慧识大体,常能为皇帝纡解烦忧,让皇上对她又敬又爱。 “真的吗?妳这孩子真能哄我开心。”听见这话,佟斌妃温柔地微笑。 从第一回见面起,她便打从心眼底喜欢这孩子。 “这是真心话,不是哄您开心。”若兰答的很认真。 “当真吗?那么这『真心话』让人听着真高兴。”佟斌妃笑道。 “心蝶,给娘娘奉茶。”若兰垂下眼,回头嘱咐心蝶。 她虽然喜欢佟斌妃,但自小长在封闭的宫闱因不得势而孤独寂寞,因此面对贵妃娘娘无端的慈爱,她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亲近之意。 心蝶急忙跑进屋内准备热茶与点心,奉完茶后心蝶悄悄退下。 “皇上已经指了婚,等回京后咱们就要亲上加亲了。”见丫头离去后,佟斌妃热情地握着若兰的手亲热地道。 斌妃娘娘这话虽然温柔贴心,可却彷佛一根小小的尖剌儿,涩涩地扎进若兰的心窝里。 见若兰沉默,佟斌妃脸上的笑容转为关心。 “怎么了?妳有心事吗?”顿了顿,佟斌妃对若兰道:“往后我就叫妳兰儿,妳介意吗?” 若兰摇头,对贵妃娘娘微笑,然而她勉强的笑容一闪即逝。 佟斌妃凝望若兰片刻,才试探地问:“兰儿,妳心底担心什么?是否愿意跟我说说?” 她仍然沉默。 “怎么,妳对我见外吗?”佟斌妃问。 “不是。”若兰急忙摇头。 “是娘娘待若兰太好了,好到让若兰觉得受之有愧。” “受之有愧?”佟斌妃皱起眉头。 “娘娘待若兰好,若兰心底好感激,可是娘娘的盛意若兰不敢接受,也承受不起。”若兰站起来,走到窗前然后停下,凝望窗外的香花。她苍白的侧颜,在皎洁的月光映照下,如同遗世绝俗的白玉。“若兰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更明白自己的斤两。明知娘娘的心地善良,可若兰绝不敢因娘娘待人的好,就狂妄地以为能高攀爵爷。如果可以自己决定,若兰一定不敢答应皇阿玛的命令跟娘娘结这门亲家。”她幽幽道出原委。 佟斌妃愣了片刻才回神。 “妳这孩子,妳在说什么呢?”佟斌妃怜惜地叹了口气。 “什么是高攀?妳可知道自己是个『皇格格』,要当真计较起来,其实是我跟策儿高攀了妳!” 若兰摇头淡淡笑开。 “娘娘,若兰只有『身分』,可您与爵爷有的是荣宠,这是再明白不过的分别与等第。” 若兰这番话,让佟斌妃无话可说。 “难道,妳并不期待嫁给策儿?”过了半晌,佟斌妃问。 若兰没有回答:心头异常沉重。 佟斌妃眸光温柔。 “妳以为,我到这儿来见妳,只因为皇上指了婚?” 她转身,凝望雍容华贵的佟斌妃。“娘娘一向心地善良,这是可想而知的。” “妳错了。”贵妃却摇头。 错了?若兰不明白。 “我不为任何事来。”佟斌妃接下道:“我来只想告诉妳,我打从心眼底关心妳,希望妳开开心心的别老是锁着眉头,徒伤自个儿的身子。事实上,早先我约妳上烟雨楼就不为什么,只因感到咱们投缘,我喜欢妳罢了!” 许是这孩子眼底眉梢的哀愁让她不忍,因此触动了她的情感,以及狂热的母爱。策儿便时常笑她,这一股“母爱”已经过度泛滥。但她明白,这一切只因她过去曾经拥有、失去过一个“女儿”,到了这把年纪才会难以控制的将一股亲情,投射在这些孩子!甚至是十格格身上。 佟斌妃的话,让若兰愣住了。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出如此贴心的话,而现下这番话,竟发自仅只数面之缘的贵妃口中。 佟斌妃走到若兰身边,彷佛母女间私下谈心一般温柔地问若兰:“我听妳的语气,似乎不赞成这桩婚事?” “我……”感受到贵妃娘娘的关怀,若兰心软了,再也不能将贵妃的好意拒于心门外。 “若兰没有赞成或反对的理由,但这件婚事并不合理,爵爷……没有理由选上我成为他的妻子。”她坦诚地道。 虽然仍然没说出,她如此怀疑真正的原因。但她承诺过不说,就不会开口说出爵爷的秘密。 “孩子,妳的顾虑我明白。可天底下的事,总不可能每一桩都合乎情理。”贵妃对若兰微笑。 “策儿是我的养子,我自认比谁都了解他。但孩子大了,他成了一个男人,便多了为娘的也不明白的心思。” 若兰听着,却难以完全理解。 “妳不懂,是吗?”佟斌妃笑开颜。“某些事,就跟做人一样眼下总觉得难以释怀,非得等到一把年纪才懂得圆融。那么,但求问心无愧,顺其自然又何必自寻烦恼?” “娘娘?您认为我在自寻烦恼?”她沉思着,眉宇间填满忧虑。 “事情来了,多琢磨几遍倒也不是坏事。”贵妃细瞧若兰的反应,语带玄机地道:“只是现下这情况,远不是妳所能改变的!既然不能改变,那么何不顺其自然接受老天爷指引,踏踏实宝地走上一回?我相信,聪明如妳,一点就透。” 娘娘的话,若兰当然听懂了。 她在鼓励自己,要勇于接受命运,甚至以积极的态度改造自己的命运。 “策儿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他想要一个女人,绝对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她。同样的,他不要一个女人,也绝对没有任何人能够勉强他。我说的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妳肯定已经听明白。”佟斌妃接下道:“就算妳对策儿没信心,也别对自个儿失去自信。或者妳还没发现自己的长处,而策儿却看见了!好像我,不就第一眼便喜欢妳了?” 佟斌妃这番话,让若兰忽然想起昨日她见策凌时,他对自己说的话! 妳倔强的模样,对我而言更具有十足的挑战性。 一抹红云,骤然抹上她苍白的脸颊。 佟斌妃像识穿了什么,笑吟吟地鼓励她:“既然知道皇命不能违背,那么就接受它吧!皇上的旨意是不能更改的,但命运却可以修正。妳还年轻,人生道路还长得很,与其逃避抗拒,何不把心底的牵挂给放空,先试着接受既定的命运,然后运用智慧与耐心,扭转命运让妳不满意的那部分?”以过来人的身分,佟斌妃敛下笑容语重心长地做结语。 这是佟斌妃生活在宫中大半辈子的心得。 她并非天生宿命,而是环境教导她逐渐成熟,才能慢慢接受命运并且扭转自我的执着,运用智慧进而回头去改变命运,而非一昧逃避或者以漠视、忿怒来对抗她所身处的“现实”,因此痛苦一生。 斌妃娘娘的话,如同鸣钟,在若兰心中回荡…… 她的额娘性格与佟斌妃截然不同。额娘在痛苦中仍然执着,并且逃避令她痛苦的根源,坚决相信她的痛苦是环境以及周遭人事物所造成的,然而人生在世,环境岂能尽皆顺如人意?不能先改变自己,执着的性格就因此注定悲情的一生! 如同她,她的命运也面临了一个重大的转折点。 指婚之事,像是直到现在才突然在她心中成为一桩“事实”!而这“事实”开始在她心头酝酿发酵…… 若兰屏息着。 佟斌妃的话,让若兰不得不正视! 从现在开始,她已经有了一名被指定的“丈夫”。而她的命运此刻已注定将与她的“丈夫”牢牢牵连在一起……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好了,这段路有顺福陪我,妳脚伤还没全好快回去歇着吧!”佟斌妃告辞后,若兰坚持送贵妃娘娘一段路。 这位慈祥美丽的长辈,今夜所给予她的是最珍贵无价的礼物. “娘娘,那么我回去了,您保重。”若兰告辞。 “十格儿,”佟斌妃柔声唤住她。 “心底放开些,别净忧虑那些未来还未发生的事,明白吗?” “若兰明白。”月光下,若兰露出笑意。 佟斌妃这才安心离去。 待贵妃离开后,若兰才转身踏上小径。这段路离她住的屋子不远,贵妃只肯让她送到前庭,稍后穿过小径就能回到住处,因此心蝶没跟上来。 然而若兰并没有返回自己住的小屋,却是直接朝书屋的方向而去。 若兰知道皇阿玛既然为自己指婚,就一定会想起额娘,而皇阿玛还愿意为她做主,心底对她与额娘并非完全无情。 如果她不在这个时候去见皇阿玛,只怕额娘从今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若兰明白,佟斌妃所说的“命运”也需要机会,而额娘是最需要机会的女人。 六宫粉黛三千,以色事主,恩宠眷顾不可能维持一生一世。 回到京城后她会进一步说服额娘,以慈爱与感恩看待不可逆转的环境,为人处事尽可能柔软,以慈悲智慧扭转命运获得清凉,唯有如此才能化解额娘长期以来的痛苦,也才能赢得尊重。 如同佟斌妃,若兰相信,她能得到皇阿玛的尊敬与宠爱,心思反倒不像额娘只系在皇阿玛一人身上,即使明知与众多女子共事一夫,然而她恒常笑容可掬,关爱宫中事事物物、亲爱家人,她把痛苦与烦恼的那扇门阖上关起,不苦苦执着皇阿玛“对不起”她的地方…… 夜里小径寂寥,只有几个宫人在园子里四处走动为主子们奔波,若兰慢慢走在小径上,思索着一些难解的道理,听完贵妃娘娘的话后,她彷佛豁然开朗了。 若兰一面想着贵妃娘娘的话,才刚走到书屋附近,就被守在这儿的公公挡驾。 “我想见皇阿玛一面,请公公入内代为通报。”她客客气气地请托,并且把身上仅有的银子全塞进那个太监手里。 那公公掂了掂银两的份量。“这个恐怕不成呀!皇上批折子的时候,最忌讳人打扰--” “公公,如果您愿意行个方便,回京后我必定再重重答谢您!”若兰承诺,尽避她与额娘没剩多少银子,然而她一定得见到皇阿玛一面。 “这……好吧!请格格在这儿等着。”那公公犹豫片刻才勉为其难地点头同意。 这太监肯同意倒不是看上那区区一点银两,而是听说十格格近日已经指婚给策凌爵爷!十格格不算什么,然而爵爷可万万得罪不起! 不过,他可没傻得打算真去通报! 爆里所有的人全都知道,这十格格和她的额娘根本不讨皇上的欢心,他要是真呆的跑到皇上跟前去禀报,万一惹得皇上不高兴,说不准他的人头就落了地! 那太监想定了就一脸施恩似地,抬着下巴走进通向书屋的小径,留下若兰等着。 若兰知道公公不会快去快回,然而她也没料到,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她脚上的伤口还没全好,站了这么久伤口早就已经裂开,然而她忍着痛,耐心地等待公公回来。 直至一个时辰过去,刚才那名太监终于回到小径,他见到若兰还等在这里,表情略显惊讶。 “公公,皇阿玛肯见我了吗?”若兰急切地问他,怀抱着希望。 “呀?这个……”那太监咽了口口水,眼珠子滴溜转着。 “怎么了?我还需要再等吗?”她充满耐心地微笑。 “没关系,等多久都无所谓,只要皇阿玛愿意见我--” “刚才我不是已经说过,皇上批折子的时候不见人!”太监撇起嘴。 他根本没回报皇上!本来以为让这格格等上一个时辰,她没耐性自然会走人,想不到她竟能耐着性子耗上! “我可以等皇阿玛他批完折子!” “我说别等啦!”太监不耐烦起来。“您再等还是一样!皇上不见人我可不敢给您通报去,免得上头怪罪下来,我当奴才的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若兰终算听明白太监的意思。“你刚才明明答应替我通报。”她收起笑容,严肃地问。 太监搭着眼皮耍笑不笑地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虽说您是主子咱们只是奴才,可主子也不能强人所难的,您说是不?” “你--” “欸,我说格格,您也甭怪我!我大宝向来看上头的眼色办事,您要有本事就买通了敬事房总管,那就不必求到我头上来了!” 若兰的手在发抖。 也许因为佟斌妃太好太美,她竟然忘了人性也有低劣自私的阴暗面。 “喏,这是您方才给的银子。”太监冷笑一声,然后从怀里掏出几颗碎银两往若兰面前一推。 “我这就如数还给您,这样您也不必怨我了,是吧?”这颗碎银他压根儿不瞧在眼底! “你不愿意通报皇阿玛,为什么让我等半个时辰?”她问。 太监哼了一声。 “您愿意等,咱们做奴才有什么法子?” 见若兰没他的法子,那太监哼笑两声,嘴脸势利。随后他手掌一摊,几颗碎银子就从这刁奴手上滑落,掉到地上。 那蔑视的态度,摆明了刁奴欺主! 若兰气得浑身颤抖。 然而他没得意太久,后方林子里忽然出现的人影,一时间吓得他变了脸! 策凌身后跟着一名公公,早已来到附近,若兰与太监两人之间的对话,策凌听得一清二楚。 “爵、爵爷!”爵爷后面跟的那个李公公正不怀好意地瞪着自己,太监大宝吓得退了数步。 “你是哪个总管底下的人?”策凌冷着脸问话。 “禀……禀爵爷,奴才是……是瑞福公公的人。”大宝脸色发青,只差没吓得尿裤子。 “李公公,立刻把这个刁奴押走,捆绑了就送交给瑞福总管!记得,把刚才他与十格格的对话复诵一遍给总管,我倒想看看总管会如何处置!”策凌寒声嘱咐。 “x。” 李公公还没动手抓人,大宝的膝盖一软“咚”地一声就跪了下去。 “爵爷饶命呀!求求您别把我交给总管,您让奴才做什么奴才都愿意!” 尽避大宝已经跪下,李公公仍然毫不留情地拽住他,力气大得一掌就能把人给掐死。 “刁奴!胆敢犯上,死一百次都不可惜!”李公公面无表情地撂话。 人不可貌相,李公公是策凌手下的死士,早年自关外跟随小台吉进宫,一向忠心耿耿随伺左右算是策凌的家仆。 “奴才、奴才这就给格格磕头、磕一百个响头!”大宝赖着跪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来,只管给若兰猛磕响头。 若兰退到一旁。“算了。”神色冷淡。 这一幕实在可笑而且荒谬。 一名素昧平生的奴才,因为自私愚昧而对她怀恨轻视,尽避这不是头一遭也不会是最后一回。 “不能算了,”策凌的眼色很冷。 “让他吞下地上的银子,再把人架走!”他若无其事地下令。 那刁奴太监顿时瞪大了眼睛,双眼满怀恐惧。 若兰回眸凝视策凌! 这么做就会是一条人命,这名公公虽然折辱自己,然而她并没有恨他到要置之于死地…… “真的算了,我不在乎。”她严肃地对策凌道。 他却对她咧开嘴,轻描淡写道出三个字:“我在乎。” 然后他回头,冷冷地命令:“让他吞下!” “格、格格--救命呀!”欺主的刁奴,最后要求救命的却是被自己所欺的主子。 “不要这么做!”情急下,她对他说:“算我求你!” 策凌挑起眉。 “住手。”慢条斯理下令。“妳求我?”他问,英俊的脸含笑,饶富兴味。 “是,我求你,因为人命比尊严值钱。”她回答。 策凌盯着她的脸,研究半晌。 “把人架走!”然后他命令。 李公公听命行事,一掌劈昏还在求饶的大宝,然后拖着人走开。 “要不是我出门找皇额娘,见到这幕,不然连奴才都能欺负妳!”他沉下脸,不太高兴。 “谢谢你替我出气。”若兰幽幽地道。 然而,她还是没见到皇阿玛。 “妳肚量大,奴才们只会当软柿子捏。” “那么我能如何?我拿什么跟他们计较?”她低叹。 “一个名分还不够?” 名分?她抬眼望他,不明所以。 他凝望她,低嗄地问:“别忘了,妳是策凌爵爷的未婚妻子,难道我还不够格成为妳的靠山?” 若兰别开脸。“前夜我说过,我不能违背皇阿玛的意志,取消这项婚约。” 他僵住。“所以?” “所以,我决定面对命运,接受即将成为一名『妻子』的事实。”她不自在地低喃。 “妻子?”他眸光深沉。 “妳做好为人妻的准备了?” 若兰屏息地回答:“为人妻子该做什么准备,我不懂,只能慢慢学习。我只知道刚才我见过贵妃娘娘,娘娘开导了我许多话,让我清楚未来该如何自处。”这一刻,她是真心诚意地告白。 策凌的神色,蓦然浮现几许若兰未察觉的阴沉。 两人之间忽然陷入沉默,夜色来临,凉风从林梢上吹下来,树叶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我还没谢谢你。”片刻后她迟疑地说。 “谢什么?” “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她道。 他低笑。“亏妳还是皇格格,连治人都不会?妳这皇格格难道是做假的?” “人贵自重,而后人敬之。”她也有原则。 “迂腐,难怪刁奴骑到妳头上去!”他嗤之以鼻。 她不再争辩,片刻后才轻声道:“其实,我相信这世上会有公道。” 他再度嗤笑,这回更大声。 “你不信?” “我凭什么信?”他愤世嫉俗。 “那个太监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皱眉代表疑惑。 “就是你呀。”她对着他,青涩地微笑。 “你不是已经帮我出一口气了?”低垂星眸,她仍然不敢真真切切地凝望他。 然而若兰并不明白,她低垂的双眸,平添了一丝娇柔的媚态。 策凌瞪着她,半天不吭气,喉咙里像忽然被一块硬核哽住似的。 见他不语,她尴尬地笑着。 “再过些日子,回到京城后这个『你』,字就要改口了。我想,到时咱们都会不习惯吧?” “女儿家嫁人后,不习惯的事还很多。”策凌粗声道,抛开胸中陡然升起的一股罪恶感-- 他对自己的“妻子”有,是天经地义的事,不需要因此而对他所爱的女人产生愧疚!包何况,是颐静背叛两人的誓言在先! 若兰瞪着小径上的泥土,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喘气…… 听着他粗嗄的声音,在这样的月色下,若兰又想起两人在沙洲上共同度过的那一夜。 迷迷蒙蒙地,她心窝上升起一股不真切的迷离,回想起那一夜两人曾经紧紧地搂抱对方,藉以取暖…… 见到她脸颊上泛起的迷人红晕,策凌的脸色更显阴沉。 他同样回想起那一夜在营火边上,透过熊熊火光,在那条根本完全失去遮掩功能的单薄庇子下,她诱人的玲珑曲线,以及“那一夜”亲眼所见,那一身白皙光洁的肌肤…… 当然,还是闺女的她绝不可能知道,彼时与当下,他心中所想的事。 “很晚了,我送妳回屋里。”他皱起浓眉,想撇去那躁郁的感觉。 “嗯。”若兰轻声低叹。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的意境教她着迷,她不想离开这里。直到策凌走近她身边,因为距离太近若兰慌忙后退数步,却又因退得太急险些滑倒-- “小心!”他伸手扶住她,难以避免的肌肤相亲。 “我没事。”她喃喃道。 他牢牢抓住她,一时间竟然难以放手。 只因陌生的触感让他困惑,与颐静结实丰满的不同的是,她的触感几近于绵软,就像一滩水,滑润而柔弱,彷佛只要他稍一用力就会弄坏她。 “我、我没事了。”若兰喘着气重复一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握住她的手腕,力气稍嫌强悍了些。 “真的没事?”策凌问。 她点头。 他才松手,若兰就发现脚上的伤口传来一股湿意以及痛楚…… “怎么了?”见到她秀眉紧蹙,他粗声问。 “没事。”她微笑,却脸色苍白,策凌皱起眉,然后他蹲握住她的脚踝-- 若翻倒抽一口气。 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前,策凌已经迅速月兑下她的鞋袜。 若兰屏住气,一脚被悬空握住,为了站稳她只好将手搭在策凌魁梧的肩膀上,然后安静地等待他开口,没有阻止或抗拒,沉默中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双颊火热…… 因为这个男人即将是她的“丈夫”。 她开始试着接受,过去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习惯的一切。 “伤口恶化,又出血了。”他皱起眉头,粗糙的手掌似不经意地擦过她细腻柔滑的足心。 若兰瑟缩了一下,当她颤栗时,双手不由自主地抓紧策凌厚实的肩头。静夜中,忽然传来男人粗犷的喘息声,然后是一下绵长的呼气声。 “看来,我必须背妳回去。”他低哑地道,似乎感应到两人间莫名的紧张与相互牵引,他看她的眼神深邃如两泓幽潭。 若兰咬着唇,避开他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眸光。“我可以试试看……也许我能自己走回去。”她道。 “倘若再伤到,我保证妳三个月下不了床。”他粗声警告,不等若兰响应已经动手将她抱起! 她低呼一声。 策凌的大手已经握住她的腰肢,并且暧昧地把住包裹在衣物下紧俏的臀部。 她没看见的是,这瞬间他眸中闪过一道复杂的欲色! “妳的脚必须立刻上药。” 若兰喘了口气。“可是--” “别乱动,要是摔下来我可不负责。”他低笑。 在沙洲那一夜,他早已知道她拥有让男人垂涎的身子,却不料尝到这馥郁芬芳的柔软,一时间他竟不能撂开手。 闷着头,若兰果真不敢乱动却浑身僵硬,因为那暧昧的大掌不时“不经意”地触及她的小肮…… 若兰涨红了小脸。 策凌就这样抱着她,过后她只记得…… 这一小段路好远、好长。 第二章 若兰没想到爵爷会把她带回他的住处。 “妳的伤口必须上药。” 瞥一眼她迟疑的脸色,他简单解释。 “太麻烦你了,你可以送我回去,我自己就可以。” 策凌提着药箱走到她面前捉住她的脚踝,若兰没说完的话哽在喉咙中。 “送妳回去我还是要回来,绕一大圈岂不是更『麻烦』我?干脆把妳扛到我的住处,是最省事的方法。”他嗄声解释。 “但是……”她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她没立刻回答。 “妳怕被人瞧见?” 见到她白皙的脸蛋透出红痕,他咧开嘴。 “怕什么?反正回到京城后,妳就是我的妻子。”撩起她的裙角,他握住那只白皙的脚踝。 若兰倒抽一口气,红痕在她的脸颊上扩散成了一片红云。 然而策凌看到那道撕裂的伤口,眉头再度皱起来。 “真该让那该死的太监吞下银子。”他喃喃咒骂。 然后他打开药箱,开始涂药。 他先止血,然后擦洗,最后再小心翼翼地把膏药均匀涂抹在伤口上,动作轻柔纽膊。 若兰从头到尾屏息着,直到他终于料理好她脚上的伤口。 “应该没事了,不过暂时不能再走路,倘若伤口再一次裂开,下回就没这么幸运了。”他警告。 若兰缩回脚,装做若无其事地拉整裙角…… “我该回去了,否则心蝶会担心。”她准备穿回鞋袜。 “刚才我说的话妳大概没听进耳里!”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若兰手还没碰到自个儿的鞋袜,策凌已经将其收走。 “我已经说过,妳暂时不能走路,所以,哪儿也不许去。”他道。 “但是我得回去。”她眼睁睁看着他拿走她的鞋子和袜子。 “一定得回去?” 她点头。 他二话不说,走到她身边动手欲抱起她! “你做什么?” “既然想回去,我这就抱妳回去。” “我可以自个儿走路。” 他沉下脸。“我再说第三遍,不许走路。” “可是--” “妳还有一条路可选。” 她眨着眼,狐疑地凝望他可议的英俊笑脸。 “就是留下来,在我这儿过一夜。”他道。 她犹豫起来。 她并不是真的如他批评过的那么迂腐,然而无端留在一个男人房中过夜,仍然令她深觉不安,即使这个“男人”是她的未婚夫。 “反正夜已经深,这个时候妳再从我屋里走出去,宫里那些闲人的议论可能会更不中听。”他说服她。 若兰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但是我一夜不回去,心蝶一定会担心。” “我可以遣人代妳送讯回去。” 他的提议已是最妥当的安排。 但若兰仍然犹豫…… 她只感到,与他共处一室,有股异乎寻常的惊慌,在她胸口失措着。 策凌定定地凝望她,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然而他的凝望深邃得彷佛有一股强大力量,从他专注的眼神中射出,将她团团围困住。 “皇阿玛虽然指婚,但我还未出阁,留在这里过夜并不妥当。”若兰终于下定决心,拒绝他的提议。 矜持与挣扎交相辗过她心头,成为千变万化的周折,凝聚在她昀动不安的眼神中,流转出一道道美丽动人的光华。 策凌的眸光深沉起来。 吧燥的焚风穿梭引流在两人之间,让人心头莫名地燥热…… “如果妳坚持,我就送妳回去。”半晌后,他沙哑地开口。 然后他温柔地抱起她,在她还来不及开口拒绝之前。 “不许走路,只有这点,我绝对坚持。”他低柔并且坚定如山地道。 这一刻,若兰心头彷佛被无数道暖流拂过…… 在他抱着她走回住处这段路上,若兰脑海一片空白…… 那惊惶失措的不是情绪,而是她紊乱的呼息。 回到住处前,若兰请求他将自己放在门前。 “如果你抱着我进门,心蝶一定会问东问西的。” “妳的宫女管的还真多。”他低笑。 “她是关心我。”若兰严肃地解释。 他不置可否。 如她所愿,他将她放在门前。 “妳这么想见皇上,为什么?”他忽然问她。 为了见皇帝,她甚至可以忍受一个奴才的侮辱!这让他不能理解。 若兰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妳若想见妳皇阿玛,这十多年来多的是机会,但妳从未积极过。既然过去妳对于妳与妳皇阿玛问的关系淡然处之,现在就没有理由、突然急着想见皇上。”他咧嘴一笑,低嗄地接下道:“妳已经指婚,面见皇上不会是为了婚事,除非妳急着赶去面谢妳皇阿玛。”他嘲弄。 他并非对她全无了解,相反的,这段时日来他已经充分调查过静嫔妃与皇十格格的“现况”,对于传说中皇十格格淡泊、几近于“隐世”的性格,他已了如指掌。 “我想见皇阿玛,是为了我的额娘。”若兰停顿片刻,才缓缓回答。 他沉默着,等待她往下说。 “额娘的病越来越严重,但是我与额娘所剩的银子已经不多,出宫买药这样的事快不能再继续下去,倘若再得不到皇阿玛的奥援,额娘她……”她顿住,喉头哽咽。 他怎么也料不到是这个答案! 听到这里,策凌已经充分明白她所处的困境,有何等窘迫! 堂堂一名皇格格,竟然为钱困愁! 然而一名被皇帝冷落的妾室,在深宫中便如同孤寡,他能了解她坐困愁城,忍受一名奴才欺凌的原因。 “妳打算对妳皇阿玛说什么?” 她抬起眸子凝望他。 “我只想问他,是否记得当年江南石家江畔边,自己亲口许下的诺言。”落下眸光,她说出在心底盘旋了月余的思量. “妳这么做,极可能触怒皇上。” “我知道。”她淡淡地笑。 “但是一定得做。我还要把他当年许下的订情信物,双手奉上交还给他。” 策凌瞇起眼,深久地凝视她。 “皇上若不想见静嫔妃,不会因为妳一番话而改变主意。”他了解皇帝,知道世上能唤醒皇帝怜爱唯有一人,仅仅兰妃。 “这是赌注。额娘已经没有机会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即使不能唤回皇阿玛的爱,让皇阿玛记起过去的恩情,至少有机会救额娘一命。”她落寞地道。 “什么意思?”他问。 “宫中太监看皇上的脸色行事,额娘的病始终不能得到妥善的照料,大半原因就在皇阿玛身上。” “所以上回妳才会出宫买药?” 若兰点头。 “我说过,如果有困难妳可以找我。” “这是皇阿玛的责任,”她不认同,甚至对他说:“额娘十八岁进宫,被豢养、圈困在深宫中,唯君命是从,彻底失去自我的主见与意志,既然如此,额娘的后半辈子就必须由她的男人负责。” 策凌挑起眉,深思地道:“原来,这才是妳真正的想法。”他瞇着眼研究她。 她没有否认,反而接下说道:“额娘的人生已经『卖』给皇阿玛,一名宫中的女人,命运已经注定,人生没有再重来一遍的机会,纵然已经失去幸福的可能,皇阿玛身为买家就必须负责到底,否则,就是彻底的残暴与不仁。” 他挑起眉。对她的直言与大胆,再次耳目一新。 “妳也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婚姻?”他问。 若兰摇头。 “你不是皇阿玛,你不能彻底圈困一个女人。” 他瞇起眼。“如果我想要,也办得到。” 若兰露出笑容。“但我不是额娘。” “什么意思?” “我不宿命。”她答得云淡风轻。“无论我的丈夫爱不爱我,都不能真正圈禁我的意志。额娘的痛苦在于心态,而非因为身处宫中。” 策凌沉下眼。 “既然出嫁,妳就必须服从妳的丈夫,爱他、敬他,并且以他为尊。”他警告。 “这是当然的,爵爷,”若兰凝望他。 “但是『尊重』必须建立在彼此相互付出的条件下。” 策凌抬起头。 “我会给予我的妻子,最好的物质与生活条件。”骄傲地回答,这是他自以为最好的“付出”。 若兰但笑不语。 “妳不相信?”他皱起眉,嘶哑地问。 莫名地,她娟秀的脸庞上神秘的笑容让他烦躁起来。 “相信,爵爷。”她柔顺地回答。 至少现在,她愿意“先”相信他。 这也是她之所以答应这桩婚约的原因。 然而她柔顺的面貌异乎寻常--至少与他认识的她有所出入,让他怀疑事实不尽如此。 策凌皱起眉头,半晌后不情愿地对她说:“已经太晚了,妳脚上有伤,该回去歇息了!” “今晚,无论如何我该感谢你。”敲门之前,若兰对他嫣然一笑。 她妩媚的笑容,让策凌的胸口忽然间火热起来! 策凌闷着脸不吭一声,迅速地调头走开。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心蝶到她房里时,若兰刚准备下床。 “格格!您脚上有伤,怎么能下床呢?”心蝶上前阻止她。 “妳确实不该下床。” 房门那把低沉的声音,吓住若兰。 她抬起眼,看到策凌随心蝶进屋。 “你!” “爵爷说,他得进来抱您出去。”心蝶头垂得低低的,生怕被主子责骂。 虽然她知道格格从来不骂人,可这回她也实在太自作主张了点。然而她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宫女,爵爷又是格格的未婚夫,她根本不能拒绝爵爷的要求! “抱我出去?”若兰瞪着那站在门前的男人,喃喃问。 “不抱妳出去坐轿,如何见妳的皇阿玛?”他粗嗄地道。 策凌深邃的眸光扫过她初醒时晕红的脸庞与迷蒙的眸子,还有那头如缎子般柔软黑亮的秀发,并且不可抑制地,满脑子想象着她单衣内纤细柔软的身子…… 他皱起眉头,抛开突然升起的。 “见我的皇阿玛?你可以解释得清楚一点吗?”因为他的话,若兰的心悬着,一时忘了他闯进自己房内的羞怯与尴尬。 “一早我已经面见过皇上,圣上同意见妳。”他三言两语解释完,并且走到她身边。 他的回答虽然简单,却掀起若兰胸口的激荡…… 她瞪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等什么?不是想见妳皇阿玛?还不快打扮好面圣?”他低笑。 “好……”她怔然回答。 然后垂下头,平抚紊乱的心绪…… 他为自己安排好了?就因为她昨晚说过的那番话? 他在意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吗? 抬起头时,她疑问的眸子正好对上他深沉的眼睛。若兰困难地开口:“我想问你,为什么!” “我说过,我会给我的妻子所需要的,最好的一切。妳即将成为我的妻子,这只是我为妳所做的第一件事。”他嗄声答,然后轻轻抱起她走到梳妆台前。 若兰屏息着凝望他,一时无语。 “我知道,昨夜妳不相信我的诚意,”将若兰放在梳妆台前,他嘶哑地低语:“但是我有十足的把握,未来妳会慢慢改变对我的观感。” 话说完,他冲着惊疑的她咧开英俊的笑脸。 这么多年来,这是她头一回与皇阿玛如此接近。 倘若兰没记错的话,上回与皇阿玛见面是她八岁、额娘生日的那一天,也就是说她已经整整十二年没单独见过皇阿玛了!除了每岁正月初一日,待皇上朝会后回到内廷,接受众妃子与皇子女、皇孙女们行礼外。 “策凌说,妳想见朕?”皇帝坐在书屋内,面见他的第十个女儿。 “皇阿玛,正确说来,是额娘想见您,儿臣不过是代替额娘来见您的人。”若兰沉静的眸子,无畏地凝望高高在上的皇帝。 皇帝瞇起眼。“如果是静嫔想见朕,在宫中随时可以求见。” “倘若额娘求见,皇阿玛会见她吗?”她反问。 “如果朝事不忙,朕可以见她。”皇帝沉下脸,显然不喜欢若兰的直言不讳。 “但是当皇阿玛朝事不忙时,会否想到见额娘!” “妳来见朕是来质问朕的?”皇帝的不高兴已经摆在脸上。 若兰摇头。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将额娘心底的疑惑与期盼,一并告知皇阿玛而已。” 听见这话,皇帝的声调绷紧。“妳额娘期盼什么?” “额娘期盼皇阿玛能主动去见她。”她放柔声,对皇上道:“额娘性子刚烈,然而皇阿玛是世上最了解额娘的人,也是额娘最想倚靠与相见的人,倘若皇阿玛还怜惜着额娘,肯定能明白儿臣这番话的意思。” 皇帝却别开眼,冷然道:“朕公务繁忙,如果每位妃子都像妳额娘,朕就算有七十二分身都不能应付。” “一年三百多个日子,皇阿玛只要拨出一日里的一个时辰去见额娘,额娘就会一辈子对您感恩在心,铭记皇阿玛的恩典浩荡。” 皇帝冷笑。“朕还记得,静嫔妃性子岂止刚烈,简直就是任意妄性!即使朕有空又怎会浪费时间去见一名不知好歹的妃子?热脸贴上冷,岂是朕该做的事?” 若兰心头一紧。 策凌站在一旁,沉着地凝望着针锋相对的父女两人。 “皇阿玛,”若兰从怀中取出额娘交给她的“订情之物”。 “您还记得吗?当年江南岸边那名以身相许的丽水佳人?如果您忘了,就请看看这支玉簪,或者能唤起您些许柔情的记忆,回想起当年浓情正热时,您为讨好佳人不惜搜罗全国得到的这只价值连城的翡翠玉簪。” 见到那支玉簪,皇帝浑身一震。 “当年您那样的心思与热意,额娘即使表面倔强,其实深深铭记在心,她一直珍藏着这件当年您留给她的『订情之物』,总是藏在身上,握在怀里。即使这些年来您的恩爱淡薄,她却从没一刻忘记您对她的许诺。这许多年来她对您的爱与情,仍然如同十数年前一般深刻浓烈。” 皇帝瞪着那支玉簪,脑海中渐渐回忆起当年江南初见静嫔妃时,惊为天人的热爱着她清冷孤傲的气质,迷恋她如水仙一般的美貌…… 她柔软的心窝,为额娘恳求着皇帝:“儿臣知道,额娘明白您公务繁忙有众多妻妾安抚,现在的她绝不敢妄求您给她十成的眷爱与恩典,只要您忆起当年热爱的片段,给予额娘温暖的情谊与安慰,相信额娘已经很满足。” 皇帝的视线转移到若兰脸上,十格格的容貌与静嫔有五分神似,气质也有七分相像。 若兰就像年轻时的静嫔,唤起了皇帝当年对静嫔热爱的记忆! 皇帝回想起,当年静嫔吸引他的孤傲,之后却成了他摒弃她的理由与原因。 爆廷生活并不适合静嫔!他将她接进宫中,却不曾体恤过她,甚至“遗弃”了她这许多年…… “朕明白妳的意思。”皇帝忽然走上前,取饼若兰手上的玉簪。“回京后,朕会去见静嫔。”皇帝终于松口。 若兰喜出望外。 “儿臣!儿臣代额娘谢过皇阿玛!”她屈膝跪下,衷心诚恳地叩首。 “下去吧!”皇上挥挥手。 若兰谢恩,策凌不动声色地上前搀扶她退下。 书屋内回复沉静。 皇帝的思绪回到十数年前,饱览江南胜景并且邂逅佳人的美好回忆中…… 嘴角勾起了笑容。 走出书屋后,策凌立刻抱起她。 “我原以为妳会直言不讳,不惜触怒皇上!”将她轻放在轿上后,他柔嗄地揶揄。 没想到她竟然对皇帝动之以情。 策凌开始好奇,这个小女人究竟有着怎么样灵巧的心思?一番软硬兼施的言语竟然就能折服九五之尊的皇帝! “是贵妃娘娘一番话点醒了我,让我明白为人处事的道理。” “额娘到底跟妳说了什么?”他问,挥手吩咐太监扛起轻便的椅轿。 若兰露出微笑。 “应该说是贵妃娘娘的温柔宽厚打动了我,让我明白,要消弭人世间的痛苦,唯有以柔软的心、温厚宽容的感情去看待周遭人事物。” “听起来很伟大。”他低笑。 “一点都不,这只是做人的道理。”她笑颜如花。 策凌一愣,然后不自在地别开脸。 他胸口紧闷,脑子里一阵警钟鸣响……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女人的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他的心? 这不仅不寻常,而且诡异得让他皱眉! “我先送妳回去休息。”策凌粗着嗓子,嗄声道。 “谢谢你今天所做的一切!” “别跟我道谢。”他突兀地打断她,并且深沉地凝望她。 他浓烈的眸光让若兰屏息。 “这仅仅是为我未来的妻子,所做的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嗄声道。 是妻子,而非情人。 以“妻子”这两字,策凌藉以说服自己之所以被她牵动心绪的原因…… 第三章 在轿子抬着若兰回到屋中这段路上,两人间忽然沉默下来。 从书屋回到若兰住的地方,要绕过好一段路,其间还要经过策凌的住处。当两人不再说话后,气氛就开始显得沉滞。 而在这段路上,两人之间忽然陷入冗长的沉默并没有造成若兰的不安,当椅轿绕到策凌的住处附近却意外巧遇颐静格格时,若兰的心忽然纠成了一团。 “策凌!” 第一眼见到策凌,颐静高兴地绽放出娇媚的笑容,并且柔情万千地呼喊着情郎的名字。因为耐不住寂寞,她终于打破自己的“原则”主动上门找他,然而这几日来颐静内心其实隐含着焦虑,她没想到策凌居然能忍住这许多天,没有主动来找她! 而当颐静看到策凌身后的若兰时,她脸上如花的笑靥忽然间消失无踪。 昂责扛椅轿的两名小太监,因为策凌停下脚步也一并跟着停止不再往前。 若兰坐在椅轿上,脸孔微微泛白。 “我在爵爷的屋子里等了许久,见爵爷迟迟不回来,原来是跟您的『未婚妻』外出散心了。”颐静两眼犀利地瞟过若兰,酸溜溜地嘲弄。 她在他屋内等他? 若兰沉静地望着眼前这名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女子,她知道一场“战争”已经不能避免。 “找我有事?”策凌沉声问。 “当然。”警觉自己的声调太硬,颐静把声音放柔,轻声对策凌说:“人家有许多话想对你说。”她走上前,当着若兰的面故意贴在策凌耳边道。 因为强烈的嫉妒以及怀恨!让颐静不再保持被动与冷静,而在跟她抢男人的情敌面前,开始采取主动!即使她甚至不层将若兰视为“敌人”,仍然不减她攻击的本能。 若兰平静地冷视眼前这一幕,彷佛与自己无关一般淡然以对。 策凌当然察觉颐静的动机,然而他并未拒绝她的接近…… 对于若兰过于冷淡的表现,他微感不悦。 “有什么话妳可以直说。”他对颐静道,语调出乎自己预料的温柔低嗄。 颐静瞇起眼,喜出望外。 她原本以为在未婚妻面前,策凌会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 “这些话,我必须私下对爵爷说。”瞥了若兰一眼,颐静故意挑衅道。 “是么?”他低笑。 然后策凌回头看若兰!他的未婚妻,眸色转为深沉起来。 “看来颐静格格找我有事,妳可以自己回去吗?” 若兰瞪着他,面无表情。 “如何?”他沉声再问。 若兰依旧瞪着他,半晌后,她脸上忽然露出笑容…… “当然。”她笑着对他说。 下一刻她低头吩咐太监们将轿子扛回她的住处,在他来得及开口之前。 之后数日,若兰几乎没再与策凌见面。 直到承德之行接近尾声,不日即将启程回到北京之时,皇帝举办了一次隆重的夜宴,款待蒙古各部汗王、亲王与随行诸位辅政阁臣。 如此盛大的皇宴,皇帝的家眷们自然也在被邀请的行列,这其中当然包括若兰。 女眷们在皇太后殿中与宴,若兰几度与策凌擦身而过皆视而不见,然而她冷淡的态度已经惹恼了他! 就在夜宴结束,若兰准备返回住处途中,策凌突然出现挡住她的去路。 “爵爷?!”若兰的侍女心蝶惊讶地张大眼睛,狐疑地望着脸色难看的策凌。 他默不作声地瞪着若兰,无视于心蝶的存在。 在他还没开口之前,若兰先对心蝶说:“妳先回屋子里等我。” “是。”心蝶不敢多问,屈膝行个礼就调头走回屋子。 心蝶离开后,若兰冷淡地问他:“爵爷有事?” 策凌冷笑一声。“这句话应该是我问妳!” 她睁大眼睛,状似无辜地回望他。 “别告诉我,妳故意对我视而不见没有理由!”他先发夺人。 “爵爷指的是?”她冷淡地微笑。 策凌瞇起眼。 “刚才在宴席上,妳不该在众人面前对我冷若冰霜。”他指控她。 “『您认为』如此吗?爵爷?” “难道妳热情如火?”他冷嗤。 若兰脸孔一红。 “我以为,在大婚之前,我并不需要特别对您表现亲近之意,这么做反而会招来闲言闲语。” “也不需要特别冷淡!”他沉下眼。 “妳的表现并不正常,同样会惹来闲言闲语!” 她深吸一口气。 “那么爵爷以为,我该『如何』表现才能称您心意?”她皮笑肉不笑。 策凌握紧拳头。 “妳想用这样的态度跟我说话到什么时候?!”口气僵硬。 “态度?”她淡然冷笑。“难道连我的态度,也不称爵爷的心意?” 策凌瞪着她好半晌,彷佛在压抑脾气。“妳到底要跟我冷战到什么时候?!”他再质问,深邃的眼眸内开始凝聚风暴。 “我有吗?爵爷?” “该死的!”他突然大声诅咒。 若兰迅速眨着眸子,力持镇静。 “该死的女人!收起妳的伶牙俐齿,否则我发誓会立即惩罚妳!”他从牙缝里一字一句迸出声。 若兰瞪着他充满怒气的脸色,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脸与他对视。 “说话!”他沉着声、瞪着她。 “刚才爵爷明明要求我收起『伶牙俐齿』。”她笑看他,眼底却没有笑意。 策凌瞇起眼,忽然发现被她激怒而口出威胁,用来对付这个女人是最不智的方式!“妳在生气,”他不再充满怒意,反而露出笑容。“因为颐静?” 策凌打算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若兰保持笑容。 “颐静格格?我不明白爵爷为何突然提起她,在我们之间应该不可能存在第二个女人。如果我没记错,爵爷曾经信誓旦旦,婚后只对您的妻子一人忠心。”她意有所指。 策凌深吸口气,然后低咒几声。 那真是若兰生平所听过,最粗鲁不文的言辞!然而这些俚俗的话语,竟然出自从小受教于内廷的策凌爵爷口中,让若兰非常惊讶 她忽然发现,尽避策凌已被皇帝指定为她未来的丈夫,然而自己对于这个男人其实毫无所知! 他的喜好、憎恶、日常活动……以及所有的一切,让她开始产生疑问。 “就算妳不承认,我们都明白那是事实!”策凌不再耐心跟她打哑谜,干脆挑明了说:“妳的妒意让妳今晚的表现,简直就像个无礼的野丫头!因为妳的任性,又再次把皇家格格该有的仪态与亲切的笑容抛诸脑后,简直失礼之至!” 这几句话,惹怒了若兰。“皇家格格就必须如此虚伪吗?或者这才是爵爷真心想要娶的女人?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我建议您立刻到皇祖母跟前,要求换掉不如您意的新娘人选!”她被激怒,开始反唇相讥。 策凌挑起眉。“我不会换掉我的新娘。”他沉着脸嗄声道。他的态度此刻比起她来反而和缓许多。 “既然爵爷坚持,那么我也爱莫能助了!”她回答他。 然后她别开小脸,生着闷气。 策凌瞪着她研究了半晌,一抹神秘的笑容忽然浮现在他的嘴角。“我与颐静的关系,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厘清的,妳应该了解。”片刻后他开口对她说。 “您与颐静格格的关系不必对我解释。”她冷淡地答。 “如果我不解释,妳就会一直跟我生闷气。” “我没有。”她回过脸,抬起颈子直勾勾地瞪着他,以表示自己的“坦荡”。 “没有才怪。”他嗤笑。 若兰的脸颊滚烫。 她知道他说对了,自己的表现的确像个无礼、甚至是不讲理的野丫头。 “那天妳走后,她并没有留下多久就离开了。”他跟她解释。 然而他保留了一些部分,至少她不适合知道那天后来颐静曾经与他热吻! 这回虽然是颐静主动,然而当时他没有拒绝。 若兰默然以对。 “妳不必在意她,毕竟我要娶的女人是妳。”他对她说。 她抬眼凝望他。“你想娶的女人真的是我?”她认真问他。 他笑出声。 “如果我不想娶妳,不必要求皇姑女乃女乃跟皇上提亲。” “但是你娶我,只是情非得已的选择。”她存疑。 “这个话题我们已经讨论过,我以为妳已经没有疑问。”他收起笑容。 “原本我希望从此以后,不再有疑问。”若兰低声道:“然而从皇阿玛的书屋出来那天,我甚至不知道在颐静格格面前,自己拥有什么样的身分。我到底是皇格格?还是您的未婚妻子?爵爷,关于这一点您能回答我吗?”她直视他,直言问池。 策凌沉下脸。“嘲弄不是妳的本色。” “我也许不擅于嘲弄,但与其存着怀疑的心情,不如请你直截了当实话实说。”她道。 “妳质疑我?” “我不认为颐静格格找上门,你们之间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说出心底的怀疑。 策凌沉下眼! 她太聪明了! 聪明的让他几乎难以招架! “妳质疑妳的未婚夫,做了背叛妳的行为?”他沉声问。 “如果没有的话,我承认那的确是出乎意料!”她搜寻他的眼神,不介意表露她的存疑。 “不过,即使我的未婚夫并未背叛我,我想我也不需要千恩万谢或者充满感激,因为这只是做为一个『丈夫』该拥有的基本美德,就如同我准备承诺给予他的一样。”她一字一句地对他说完。 然后她绕道准备越过他。 然而就在若兰经过他身边时,策凌忽然一把捉住她的手臂! 若兰倒抽一口气。 “为妳的态度道歉!我就原谅妳一整个晚上伶牙俐齿、彻底激怒我的行为!”他紧捉住她,脸色冷峻。 “可以,只要爵爷先告诉我,该如何原谅您那天漠视我的感受的行为!” 她话未说完,策凌突然把她扯到面前。 若兰嘤咛一声,手臂传来一阵疼痛。 “女人!”策凌眼中闪着危险的眸色,屏息低促地道:“妳真的惹毛我了!” 他那阴鸷的双眸就像一头猎鹰!让若兰毫不怀疑他话中的警告意味,真有实现的可能。 “放开我!”她挣扎。 策凌置若罔闻。 “你快放手……”若兰喘着气,因为用力挣扎而脸蛋泛红。 而就在她忙着挣月兑他之时,策凌突然将她扯进怀中,紧跟着他湿热的唇忽然往下压,在她的错愕下,深深地吸吮住她可口甜蜜的芳唇! 若兰被他吓住了,一时间她完全无法反应,到底该推开他还是斥责他对自己的放肆无礼…… 策凌没料到她的滋味是如此甜蜜芬芳,她的唇是他吻过最柔软的,而她青涩的反应证明了自己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这应该是意料中的事,然而策凌却欣喜若狂! 他无法解释此刻自己的心情代表什么意义,然而他却一吻上她柔软甜美的唇就再也控制不了自己! “策凌!” 她在他热吻她发痒的耳垂时,喘着气试图警告他。 然而他置若罔闻,反而进一步探索到她白皙滑女敕的颈子下…… 若兰不明白,这一触即发、全然失控的激情叫做什么,然而策凌的大胆简直让她心惊胆裂! 他不该这样对她!至少,在若兰的理智还能运作之下,她压抑自己身体传来的反应,反抗着他枉顾她的名节,在光天化日下对自己所做的事。 策凌立刻就注意到她僵硬的反应。 但他可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这个女人既然已经惹到他失控,那么她就得为她大胆的行为付出代价,否则可以预见的未来,这聪明又好辩的女人必定会攻城略地,进一步成为主宰爵爷府的女暴君。 而现在,他失控的热情至少已经成功的让她闭嘴。 想到这里,策凌再也不考虑地抱起她! 若兰倒抽一口气。“你要做什么?!” 她控制不住地娇喘频频:心跳加快、脸孔潮红,冥冥中已经有心惊胆跳的强烈预感…… 策凌涨满的混沌眼眸,瞥过她因为情潮泛滥而泛红的娇女敕肤色,心头不禁感到一阵得意,然后冲着她咧嘴一笑。 “做什么?”他粗嗄地笑出声。 若兰持续无谓的挣扎。 “不『做』什么。”他低笑。“只会让妳明白,何谓好辩的代价。”他嘶哑地对她说。 若兰张大小嘴,出气多、进气少地瞪着他邪气的眼眸…… 然后再也不由分说,策凌一路把不断挣扎的若兰抱进爵爷府! 他的房间内! 策凌瞪着自己床上倦极而眠的女人,忽然不可思议地发现,她娇媚十足的女性胴体与胆大妄为的个性,居然同时成为刺激他的导火线! 在床上,她的娇甜与青涩,成了两人最好的催情剂。 然而在一个女人身上,同时具备女人的娇媚与无畏的灵魂,这还是他生平唯一仅见。 策凌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完全为若兰!他的未婚妻子所倾倒! 然而让他最高兴的一点是,若兰显然还不明白,她的身体与脾气可以主宰男人的灵魂。 凝望着娇憨熟睡的她,策凌慢慢厘清自己的心意…… 然而他心中仍然充满矛盾与复杂的情结未解! 难道他爱上她了? 策凌皱起眉头,对这个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念头不以为然。 如果他这么容易就爱上另一个女人,那么他到底有没有爱过颐静?或者现在他是否真的“爱上”若兰? 然而不管事实如何,时间会证明一切,而现在,显而易见的是他与自己的未婚妻子之间!已经不单纯是那股迫切想要她的强烈吸引力,还有她冷淡、伪装柔顺、明智、发怒的每一面……已经让他完全入迷! 若兰嘤咛一声,睁开惺忪的双眸从睡梦中醒来。 她才刚睁开眼,就看到盯着自己的男人,策凌。 “早。”他瞇起眼,不可思议的发现仅仅看着她苏醒,自己的竟然又“蠢蠢欲动”起来。 若兰惊醒过来,慌忙扯住被单将自己团团包裹住。 “天亮了吗?” 她涨红脸孔,顾左右而言它。 罢才一看到他的脸孔,若兰的脑海里就回想起昨夜!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如一名荡妇,任由他将自己带上床巫山云雨。 策凌咧开脸,她的反应让他忍俊不住。 “天还没亮,不过也快了,现在已经四更天。”他慢条斯理地回答。 “四更天!”若兰瞪大眼睛。 “糟了,心蝶肯定急死了!”她裹着被单就想下床。 策凌猿臂一伸,轻而易举捞住她纤细的腰身。 “急什么?反正已经四更天,干脆天亮再回去!”他把脸埋进她芬芳白女敕的颈项内。 若兰屏住气。“可是--” “别说我没事先警告妳,现在走出我的屋子,妳就得有招来闲言闲语的心理准备。”他轻描淡写地恐吓她。 若兰骤然倒抽一口冷气! 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的毛手跟毛脚…… “策--” 她还来不及抗议前,小嘴已经被他吞没。 紧接着又是一场失控的激情,在两人之间翻云覆雨…… 大队皇家人马回到京城前一日,颐静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阵子她简直就要闷慌了! 早知道承德这么无聊,她死也不肯来到这里! 她安慰自己,这都是为了皇八爷的缘故。一日一两人成婚,她如愿嫁入皇家后,自然会找到理由和借口不到承德! 当然,这是在策凌也不到承德的假设之下。 如果她心爱的男人也到承德,那么她当然毫不考虑就会跟来。 话说回来,这趟承德之行她与策凌之间并无进展,这也是让她觉得此行无聊至极的最大原因!而上回她主动上门找他,策凌的态度却冷淡异常!这情形让颐静非常的焦虑! 然而与皇八爷之间的进展,她尚称满意,这稍稍安抚了她不安的情绪。 在两人成婚之前,她必须牢牢掌握住这个身价不凡的男人,否则在一切未定案之前,只怕仍有变量! 京城里有太多皇族贵冑打皇八爷的主意,不择手段把闺女送到皇八爷面前,希望得到皇八爷的青睐,即使为妾或侧室也在所不惜! 包何况她的阿玛在京中并无多大地位,对于皇八爷的霸业并无帮助,倘若皇八爷看上别的女子,而这名女子的出身家世对皇八爷有十足助益,那么即使她身为正室也占不到丝毫便宜!包何况在未迎娶她进门之前,皇八爷仍然能以任何理由屏退这桩婚事。 因此今夜,她打算对皇八爷献身,在床上取悦她未来的丈夫,让他回京后对自己念念不忘…… 想到这里,颐静得意地露出笑容。 她的本性,促使她凡事以自己的身体为筹码进行交换,让自己有机会再更上层楼,得到她想要得到的。 “小春!妳慢吞吞的在磨赠什么?还不快死过来替我更衣?”颐静粗鲁地喝斥她的侍女。 “是,格格。”小春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没有想这一慌之下,小春脚底下一绊在主子面前摔了个大跟斗,还随手打翻了身旁的桌椅。 “死奴才,笨手笨脚的!”颐静咒骂。 小春吃痛地缩着臂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眼底隐藏着怨毒的眸光。 颐静向来不把小春当人看待,私底下小春早已经夜夜诅咒她。 “干什么?还不快过来侍候着?没长眼的笨丫头!”颐静厉声责骂。 小春垂下眼,忍着痛连忙上前侍候着。 颐静这才放过她。 然而即使今夜她与皇八爷睡过后,能保证她的婚事不会再有变故,颐静仍然对这情况并不满意-- 无论如何,回到京城后她一定会想办法扭转策凌对自己的态度! 如果嫁入皇室却失去策凌,那么她绝对不会快乐。 颐静明白,唯有夺回策凌对自己的爱,才是她最想要得到的甜美报偿。 第四章 大队皇室成员回到京城之前,若兰指婚的消息早已经传回静嫔耳中。 但好消息还不止有一桩,当若兰告诉她的额娘,皇阿玛即将来探视的消息时,静嫔错愕了好半晌。 “这是真的吗?”她不相信。 “皇阿玛亲口承诺的。”若兰对母亲道。 “他,”静嫔垂下眼,难掩心中激动。 “为什么忽然想到要来见我?” “难道不该吗?您是皇阿玛的妻妾,应该时常相见。” “他有许多妻妾,不一定得跟我见面。”静嫔苦笑。 “甚至,他可以不要我这个『妻妾』。” “额娘,”若兰深吸一口气,然后柔声对她的母亲说:“这许多年过去了,孩儿实在不忍心见您每日愁眉不展,如果能放开心怀高高兴兴的,难道不好吗?妳何苦把自己困在哀愁之中,时常想着皇阿玛他……他对不起您的地方?” 静嫔抬起眸子,睁大眼睛瞪着她的女儿。 “妳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没有发怒,脸上也没有笑容。 若兰平静地说:“孩儿只希望您能放宽心。”她继续往下道:“如果因为恨皇阿玛让您一生一世不开心,那么您何不收起这份恨,转而爱您身边其它的人与物?” 瞪着她的女儿许久,静嫔蓦然一笑。“我一辈子幽居深宫,还能爱谁?”她的笑容沧凉凄楚。 “您能爱我!”若兰对她的母亲说:“还能爱花、爱草、爱女红,甚至能茹素读书念佛!这世上能做的事,并非只有爱皇阿玛一个人!” 静嫔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还能有这许多“爱”的可能。 然而一时半刻间,她抛不开心底执着。 “可我对你皇阿玛的『爱』最深,妳不明白……” “我明白!”若兰握住母亲的手。 “我明白割舍必有痛苦。然而如果一直不愿意认清痛苦的根源,进而转移它,那么这个痛苦将会如影随形地跟随您一辈子!甚至……甚至在您百年之后,将含恨而终。”她不讳言如此点醒母亲。 静嫔震慑住了! 她瞪着女儿,从哀愁到心慌,从心慌到渐渐沉静 她生了一个怎样的女儿? 她从来不知道,若兰竟然有如此逸月兑世俗的想法与念头。 “若兰,妳不是个平凡的女子。”静嫔轻声叹息,由衷地对女儿说:“妳的皇阿玛不明白,妳有多么的像他!” “额娘。”若兰紧握母亲冰冷的手。 “娶到你的男人有福分,可不见得好受。那个策凌爵爷……”静嫔终于露出笑容。 “他该怎么驾驭妳呢?我想等他把妳娶进门后,肯定要大伤脑筋。” 若兰脸孔一红。 “额娘答应妳,妳的话我会妤妤想想,认真、彻底的好好想一想。”静嫔叹息着对女儿说。 若兰不再勉强母亲,她明白母亲需要时间,于是默默地走开。 即使明知道该怎么做对亲人最好,然而任何事都该顺其自然。 深夜时分,景阳宫内寂静非常,月儿高高挂在天边,银白色的月光从窗外照进若兰的房内,迷迷蒙蒙的如在仙境。 睡梦中,若兰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喷拂在脸上,甜蜜的亲吻像做梦一样如梦似幻地轻啄她的脸庞…… 若兰嘤咛一声,然后渐渐苏醒过来…… 才睁开眼,她立即看到策凌英俊的脸孔,正冲着她微笑。 她眨眨眼,一时间分不清楚自己究竟还在做梦,还是已经清醒!直到他的脸孔逼近,一个湿热的深吻几乎让她窒息-- “策凌?!” 若兰惊吓地从床上坐起来! “嘘,小声些,免得惊醒妳的小丫头。”他嘻皮笑脸。 若兰不敢相信,他竟然深更半夜闯进宫中!“你怎么会!你是怎么进来的?”她低促地质问他。 趁她错愕之际,他再偷吻她一记。 “当然是窗外。”不知为什么,他越来越爱她正经八百的模样。 “窗外?”若兰侧头,果然看见窗门虚掩着。 “但你是怎么越过宫墙的?”她好不容易闪过他另一个吻,好能严肃地问话。 “妳问这话实在奇怪,凭我,需要越过宫墙吗?”他嘲弄地道。 若兰恍然大悟。他是宫中一等侍卫,的确不需要“越过”宫墙,任何人部不会想到他竟然“监守自盗”。 “但是你不该闯进后宫。”她责备他。 “是吗?”他低笑。 “如果因为思念我的未婚妻子而犯错,那么我道歉。”他握住她的手执起亲吻。 若兰脸孔一红。 她不否认,他的话非常动听,然而他的回答听起来根本毫无侮意。 “你不应该这么做。”她板起脸对他说。 “我知道,”他低嗄地道:“但是回京城已经三天,我无法再忍耐见不到妳的夜晚!”这是宣告。 回京这三天来,他确实每一夜辗转难眠。 听见这话,若兰胸口荡起一股热潮…… 然而她告诉自己,必须保持理智,不能跟他一样疯狂。 “但是如果被人发现你闯进后宫,后果会不堪设想。” “为了妳,我动人的未婚妻子,我愿意冒世上一切的危险。”他信誓旦旦,甚至把她的小手放在他热血澎湃的胸口上。 若兰拿他没辙。 “你太疯狂了。”她红着脸扯回自己的手,担心他大胆的举动会出事。 然而,片刻后若兰忽然感到他的行径似曾相识,而觉得可疑起来…… “告诉我,妳是否也想念我?”他嗄声问,索性翻身上床好能搂住她。 “你先回答我,你常做这种事?”她狐疑地问。 “哪种事?”他眸光一闪。 “半夜溜进后宫这种事。”她直视他。 “难道宫里还有第二个皇十格格,值得我冒生命的危险闯入禁宫?”他绕圈子。 若兰疑惑地瞇起眼。 “妳可知道,我一回京城就听到传言。”他笑脸迎人地转移话题。 若兰迟疑地问:“什么传言?” “十格格驯服了京城浪子,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你是京城浪子吗?” “从前是。”他笑答,当然没被套出话。 “但我听说的是另一个传言。” 他挑眉询问。 “传言策凌爵爷花了上千白银为一名妖娆娇媚的肚皮舞娘赎身,并且将其蓄养在府中,让全京城的富贵公子们欣羡不已。”若兰柔声细语,甚至对他微微一笑。 两天前小应子知道消息,他向来藏不住话,忍不住偷偷告诉心蝶时,无意中被若兰听见. 策凌脸孔一僵。 这事他一回京城已经处理,没想到还是传进她的耳朵里。然而他不能跟她解释,玉奴是他赎来营造给世人放浪不羁印象的幌子。 “那是过去的荒唐事,我保证从现在开始,妳未来的夫君只会拥有妳一个女人。”他认真地对她说。 然而话一出口,连策凌自己也愣住了! 他刚才保证了什么? 只会拥有她一个女人? 这是他从来没对其他女人许下的承诺,就连颐静也不曾,跟颐静在一起时他甚至连想都没想过! 饼去他认为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事,何况他将来将回蒙古继位为汗王,不可能没有其它妻妾。 然而现在,他却为了她轻易改变以往根深柢固、牢不可破的想法。 策凌心底明白,这些话并非随便说说,而是他心中真正存着这样的念头! 若兰望着他,美丽清澈的眼眸中毫不掩饰她的怀疑。 她生在宫中、长在宫中,当然明白在皇家贵族中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寻常的事。何况策凌贵为清廷的爵爷,未来如果回到蒙古还将继承王位,他此生不可能只拥有自己一个女人。 “妳不相信我?”策凌问,声音粗嗄。 若兰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想相信,可是现实很快就会让你改变主意。”她轻声叹息。 当年皇阿玛热爱额娘时,想必也曾许下这样的承诺。 然而当恩爱退潮后,承诺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情话,谁要对这“承诺”认真就会陷入痛苦,例如她的额娘。 策凌皱起眉头。“妳对我以及妳自己的信心实在太少了!”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至少有了额娘的例子,让我明白对男人绝不能要求太高。”她谨慎地回答。 “听起来彷佛妳阅人无数!”他嗤笑。 若兰脸孔泛红。“爵爷,您的话太轻薄了!” “是吗?”策凌沉下脸。“那还真是抱歉!” 但他可一点都不想抱歉! 策凌想不到自己头一回掏心挖肺对女人说真心话,竟然如此不值钱。 若兰当然听得出来,他的口气充满不悦。 “倘若在婚前与婚后你都能顾及我的尊严,不让你的妻子被流言困扰甚至让外人耻笑,那么我将会非常感激你。”换言之,除此之外,她不会在意他拥有几个女人、娶多少妻妾。 “听起来,妳的『尊严』似乎比我对妳的承诺,在妳心中还要来得重要?”他瞇起眼。 “事实上我不能阻止你绝妾的自由,只请你在『行动』前先知会我一声,别让我最后一个知道。”这是她唯一的要求。 “妳大方得简直让我受宠若惊!如果天底下的男人,知道我的妻子根本不在乎我想娶几个女人,绝对会非常羡慕我的艳福。”他咬牙切齿地说。 若兰迷惑地望着他!虽然他嘴里称赞她“大方”,但是他看起来却不怎么高兴。 “快天亮了,你该离开了。”她低声警告他。 策凌瞥一眼窗外,懊恼地发现外头天色已经从墨黑渐转为深蓝,天果然快亮了!但是他今晚到这里,可不是来找她盖棉被纯聊天的! “还有一点时间。”他享受着怀中的软玉温香。 尽避她伶牙俐齿得让他难以招架,他却越来越不舍得放手。 “要是再不离开,我担心你会被人发现……” “为了妳,我宁愿冒这个险。”他月兑口而出真心话。 发现他的喘息变得低沉,若兰羞红了脸,倒抽一口气。“你该不是想--” 策凌嗤笑。“不然,妳以为我想『做』什么?”声调粗嗄。 “不行,”她红着脸严词抗拒。“说什么都不能一错再错了。” “一错再错?”策凌挑起眉。“妳用的词还真新鲜。”他低笑。 “我不是跟你玩笑的!”若兰板起小脸,用力把他推开。 策凌还来不及反应,已经被她“踹”下床-- 她竟然真的把他赶下床! 策凌眉头打成死结。 他是出了名的京城浪子,到刚才为止,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抗拒他的魅力。 而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未婚妻子,竟然是这世上头一个、也是唯一毫不留情把他赶下床的女人! “你快离开,心蝶等一会儿就要进房了。还有,出去的时候记得把窗门带上。”说完话,她躺回床上拉起被子,转身面向内墙。 策凌一阵错愕…… 他开始怀疑,往后他若想用自己向来自信的男人魅力管束他的妻子--极可能一点都不管用! 她非但十分乐意把他“送”给别的女人,现在竟然还把他逐下床! 尽避策凌的面子挂不住,然而他心底却很清楚! 依目前的局势来看…… 往后,他的日子恐怕不会太称心如意1 才一清早,颐静的侍女小春便脚步匆忙地越过京城巷道,她的目标是爵爷府。 “喂,妳是哪来的?!”爵爷府看门的家人挡住小春的去路。 “大哥,我有急事要见爵爷。” “妳?”那家人上下打量她,见小春一身布衣,遂轻蔑地道:“妳是谁呀妳?妨能有啥事见爵爷?” 小春陪着笑脸。 “大哥行行好,让我进去见爵爷一面!” “不成!爵爷没吩咐,我哪能自做主张!” “那么,就劳烦大哥进去通报一声,就说顺亲王府的侍女小春,有急事求见爵爷。” 那看门的起先不肯,直到小春从口袋里掏出银子他才露出笑容。 “妳在这儿等着,我进去问问!” 丙然如小春所料,不一会儿看门的出来后态度立刻有了转变,他客客气气地请小春进门。 小春才一踏进正堂,一眼就见到坐在堂前那一身贵气、气宇轩昂的男人。她垂下眼,心口一阵狂跳,手脚不自在的不知该往哪儿摆才好。 从前她听宫中的奴才形容,策凌爵爷是个俊俏风流的男子,那时她只当丫头们是发花痴,见是主子就急忙献身了! 纵然那些“谣言”让小春心中对这位爵爷也有些倾倒,可毕竟没见过真人,那分倾慕她还按捺得住,何况小春始终对自己的容貌有十分自信,因此倾慕归倾慕,比起宫中一干蠢笨的丫头,她小春对自己可是十足骄傲! 然而小春也深信!她的美貌便是格格嫉恨自个儿的主因,因为如此,她刻薄狠毒的主子从没一天让她有好日子过。 “爵爷,奴婢名叫小春,是来传话的。”小春道。 “顺亲王府有两位格格,妳口里的格格是哪位?”策凌沉声问。 爵爷跟她打了个哑谜。 小春一愣,随即会意过来。“爵爷真爱说笑,难不成您也熟稔咱们府里头的珊瑚二格格?” 策凌撇起嘴。 “不巧,贵府两位格格我全都不『熟稔』。” 小春又是一怔,看来这位俊俏爷儿要同她装蒜到底。 见策陵面无表情,那张英俊的容貌虽然能让女人掏心挖沛,可那股冷冽劲儿也能教人心口发寒。 “不瞒爵爷,咱们格格这会儿病得好重,就算您同她不『熟稔』,那么就让小春带个讯儿回去可好?至少能稍许安慰格格,免得她一心挂念着您病情更加重了。”她收敛起轻薄,安分地道出来这一趟的缘由。 听到颐静生病,策凌的目光转为深沉。他沉声问:“把话说清楚,妳的主子为什么生病?” 小春垂下眼,不敢正眼瞧策凌那对严厉的眼神,这才能把事先套好的说词流利道出:“格格她吃尽苦头,还不都是为了您啊!” 顿了顿,见策凌没有反应,小春只得自言自语地往下道:“数日前,格格为指婚皇八爷一事跟王爷呕气,当时格格在王爷面前便举起剪子架在自个儿的喉头上,打算以死相逼,求王爷到皇上跟前退了婚事。可您说王爷领的是皇饷,怎敢抗皇上的旨?事情当然不能顺格格的心了,可格格一心一意只在您身上,宁愿死也不嫁,当下便把心一横,那把明晃晃的剪子就这样擦过格格白女敕女敕的咽喉!想咱们格格可是金枝玉叶呢!怎受得了这样的皮肉苦头?可即便如此,王爷审问她何苦来哉的时候,她也没把您给招供出来!可怜咱们格格这会儿人还瘫在炕上,都已经过去三天三夜了还下不了床!” 有其主必有其奴,小春的演技跟她的主子一般维妙维肖,说着说着,两行泪就这么扑簌簌地往下坠。 小春之所以卯足了精神做戏,只怕这戏若演得不够真情切意,她那位尖酸刻毒的主子不会放过自己,回头就有无限的苦头等着她吃。 “不瞒爵爷,今日其实是奴才多事,格格她并不知道奴才找您来了,实在因为格格一片痴情落得这样的下场,奴才看着实在不忍心,所以才--” “妳找错对象了。”策凌的口气很冷,冷得出乎小春预料。 “颐静格格早已经指婚,她出了事妳该往皇八爷那儿报讯。” 小春还没说完的话哽在喉头。 “可、可咱们格格是为了您才--” “没事妳可以走人了。”扔下话,策凌转身步出前厅。 “可爵爷--” “请回吧,姑娘。”府内总管肃全早已等在屋外,听见策凌下逐客令他立刻进门赶人。 小春才被拦阻,转眼就已经见不到爵爷的影子。 “我没听见爵爷答应瞧我家格格去,我就是不走!”事没办成,她决定赖在堂前不肯走人。 她岂敢回去?! 就算不要命了,死前恐怕还要受非人折磨,一思及此她便恐惧到骨子里。 小春想起那段被关在王府水牢里、蹲在那污臭水坑中的日子,便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 “妳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肃全皮笑肉不笑地道。 有人就是给脸不要脸,对付这种奴才,他有的是办法。 “你想怎么着?你也是奴才又能把我怎么着?”见策凌不在,小春的言词便大担放恣起来。 肃全冷笑一声。 “来人呀!把这顺亲王府的奴才给我撵出去!”他直接下令。 随即进来几个府内长工,以对待男人的方式,极端粗鲁地架起小舂! “你们干什么!吧什么动手动脚的啊?!”小春尖声吼叫起来。 虽然她拼命挣扎,然而她哪敌得过几个大男人的力气?两三下就被人架起,然后被狠狠地扔到屋外。 “识相的就快走人,一会儿如果还在门前见到妳,我会有更好的方法让妳『彻底消失』。”肃全依旧皮笑肉不笑地道。 闻言,小春脸色一变。 然后爵爷府的大门,便当着她的面用力关上。 小春愣愣地瞪着那两扇厚重的门,心底慌乱的没了主意…… 第五章 颐静从白天等到深夜,小春却始终不见人影。 夜色渐转深浓,颐静按捺已久的火气快要爆发之际,忽然听见窗外“咯”地一声响,一道黑色的影子忽然笼罩住床帐,随后帐子就被揭开来! 颐静一惊之下假装昏睡,直到房里的火烛被点亮她才皱着眉头苏醒过来。 “策凌?” 见到来的人居然是策凌,颐静瞪大了两眼,又惊又喜。 “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为什么这样伤害自己?”瞪着她颈子上裹的白布,他阴郁地问话。 “你在说些什么?我不明白。”掩藏着颈子,她故作神伤地别开脸。 她看起来的确脸色憔悴,楚楚可怜。 其实早在夜晚来临前,颐静便坐在梳妆台前在脸上精心敷抹白粉,却故意不上胭脂,这样不仅能表现出憔悴的容色,又不至于暴露她本来蜡黄的脸皮。 “白天妳的侍女已经把一切事都告诉我了。”策凌沉声道。 他瞪着颐静憔悴的容色,讶异自己心中居然没有丝毫疼痛的感觉…… 得知她为了自己而受伤,策凌不能无动于衷!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来探视她。 颐静瞪大了眼睛。 “我的侍女?你是说小春?”她无辜又委屈地对策凌说:“那丫头跟你胡诌了什么?你别听她胡说。” 策凌默不作声,突然出手欲揭开颐静头子上的白布! “策凌?”颐静反应不慢,立即警觉地缩到墙角。“你要做什么?”颐静明知故问。 见她婉拒,策凌的眼色冷酷。 “我要弄清楚,一直不肯随我到皇上面前揭开事实真相的女人,何以突然改变主意为我殉节。” “我……我没为你殉节,你别听小春胡说。”她垂下脸,哀伤的容色让她看起来彷佛无限委屈。 “妳怎么知道,小春对我说了什么?”他质问,不动声色地凝望她的神情。 颐静一愣。 “求求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万一让人发现你在我房里,我阿玛要是一状告到皇上跟前,连皇太后都保不了你。”她眼角积了一泡泪,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维妙维肖。 策凌瞇起眼。 “妳当真为我着想?或者,只是在演戏?”他冷漠地问,毫不留情地质疑她的哀伤与殉节,根本是一种伪装。 策凌之所以如此认定,只因为他太了解颐静。 他虽然喜欢她,但也明白她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颐静极可能因为他与皇十格格被指婚一事,而演出这场戏码,试图夺回属于她的男人。 她的妒意与占有欲,从来就不逊于她的脾气。也正因如此,当初他便是被她狂野的性格、以及艳丽的美貌所吸引。 颐静倒抽一口气。“怎么了?你怀疑我什么?难道因为我没自裁在阿玛面前,所以你把我恨进骨子里了?”她泪眼滂沱、语调充满自厌自怜,其实足故意藉此露出口风。 “自裁?”他冷笑一声。 “妳当真会自裁?倘若是真的,那么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她脸色一变。 “你明知我是为了阿玛,逼不得已才答应婚事的!” “既然有自裁的勇气,那么,当初为何不肯跟我到皇上跟前,把话说清楚?”他质问。 “说到底你就是怀疑我、不肯相信我是吗?!既然如此,今夜你又何必到我房里来?难道只是为了嘲弄我?”她伤心地问。 “我来是想看清楚,这场戏妳还要如何演下去,好让自己对妳彻底死心。”他冷冷地道。 颐静脸色一变。“你不爱我了?” 策凌嗤笑。“我不会爱一名虚伪的女人。”他的眼神很冷。 “虚伪?”颐静质问,语调尖锐,与一开始的柔弱判若两人。 “妳让小春编了一套殉节的故事,难道不叫虚伪?” 在他轻蔑的目光下,颐静眼泪汪汪地控诉:“原来,原来你以为我在编故事骗你吗?!” 策凌不置可否。 颐静忽然激动地扯下缠在颈子上的白布! “那么你看吧!”白布被扯开后,不必细瞧便可清楚看见,颐静的颈子上果然有一抹刀痕,伤口红肿显见是不久前割裂的。“看看为了你,我到底做了多『虚伪』?事?!”她喊道。 那伤口虽不深刻,但切面却不短,伤痕长到足以让策凌变脸。 他脸上瞬间转变的神情,全瞧在颐静眼底,而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她够狠,狠到不惜破坏她向来自豪的“完美”,咬牙往身上割下这条丑陋的疤痕,来赌策凌的良心。 而事实证明,这一剂猛药她下对了! 颐静很清楚,倘若狠不下手出狠招,依她对策凌的了解,他绝对不会轻易相信自己! 策凌冷酷的眼色变得复杂,他阴鸷地瞪着颐静,瞬间转变的情势让他心头五味杂陈…… “妳希望我怎么做?”瞪着已哭成泪人的爱人,他面无表情地问。 “你尽避别理我的死活,这一切都是我的命!反正阿玛要一意孤行,我也只有死路一条,咱们只能来世再做夫妻了。”颐静呜咽着接下道:“何况你已经同皇十格格指了婚,咱们的命运已成定局,原本我就已不敢奢望能与你共结连理,只期待能保全自己冰清玉洁的身子,以证明我对你的深情……” 颐静的话未说完,策凌已霍然转身。 “你上哪儿去?”她惊问,以为他仍然不相信自己。 “我不会让妳白白牺牲。”亲眼所见,他选择相信她。就算他的心硬如钢铁,但毕竟他不曾真正拒绝过颐静。 他承认,当初要求皇上指婚十格格一事,只不过是一种报复的手段!报复她为了权势富贵,而抛弃他们的誓言。 “你打算怎么做?你可千万别为了我做傻事啊!”颐静拉住他的衣角,忽然像个小女人般,言语温存地劝慰,并且投怀送抱…… 她紧紧抱住策凌,把握住这个机会打算像过去一样,以自己的身体诱惑他。 “只要知道你没把我给忘了,这就够了!你别为我争什么,总之这一切都是我的命,我老早就认命了!”她凄楚地道。 虽然颐静自认为了解他,可他那男子气概的表现与果断的承担力,非但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更将她心窝里的春情激荡得勃发起来,这些日子不能见面,他的男子气概一直让她难以忘怀! 她只打算要夺回策凌的眷爱与温存,让那该死的“皇十格格”认清,策凌真正爱的女人到底是谁! 当然,还有她日思夜梦,以往与策凌私会偷情的滋味! 思及以往的恩爱旖旎,她兴奋地打了颤。 只要一朝尝过滋味儿,就会永远想做策凌的女人。因此之前他待她的冷漠,简直让颐静发狂! 但是关于嫁给皇八爷一事,她当然也不会就此作罢! 她相信,策凌说到做到。 或者有他的想法,然而她却有她的做法。. 她想要得到策凌,更不想放过未来母仪天下的机会! 然而策凌却拉开颐静紧紧环抱住他的手臂。 “情势跟从前不同了,未来我们必须更谨慎。”他沉声安抚,眼眸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 他必须先厘清心中波澜不生的冷淡,是因为对若兰的责任道义,还是他对颐静已经不再有过去那种浓烈的热情与渴望! “我了解。”颐静不自然地露出微笑。 从前策凌根本不可能拒绝得了她!而现在,是什么原因使这个男人改变了? “可我求你……千万别遗弃我,否则我一定会活不下去。”垂下眼,颐静楚楚可怜地对策凌说。 眼睫下,颐静深情的脸色一转,算计与阴鸷的精光笼罩了她微瞇的双眼。 “如果失去你,我也不想活了。”她使出杀手钔。 颐静打赌,既然策凌还愿意来见她,可见在他心中自己还占有一席之地!她会好好利用这点胜算,达到她想要的目的。 “妳要我怎么做?”策凌问她。 “我只有一点卑微的请求……求你别对我置之不理。答应我,让咱们就跟过去一样在夜里见面。” “在妳的房里?” “当然不是!”她抬起眼,媚颜乞笑。 “一切就跟过去一样,咱们在李姐姐安排的地方见面。” 策凌瞇起眼。 “你能答应我吗?”她让自己眼底逼出泪光,彷佛正在为脖子上的伤口强忍着疼痛。 “什么时候见面?”他松口。 “明晚,我在怡红苑的后厢房等你。”她笑逐颜开。 “怡红苑?”那是妓馆,他怀疑颐静为何会同意在那里见面。 “我知道你心底想什么,可你也知道李姐姐的出身,况且我已经仔细想过了,怡红苑那种地方龙蛇杂处,在那里见面应该不会引人侧目。” 他同意,她说的没错。 “明晚我会去看妳。”他终于承诺。 策凌临走前深深凝望她最后一眼,才转身离开。 依依不舍地瞪着策凌退出房外,颐静喜不自胜! 思及脑中早已谋定的计划,颐静不由得咧开嘴…… 明晚,好戏就要上场了! 得意之余,她忽然瞥见镜子里的自己,脸上那层粉霜似有些许月兑落。她不能忍受地立刻掀开被子下床,找到脂粉盒,立刻朝自己脸上补抹一层厚厚的白粉,直到蜡黄的脸皮重新被覆盖住。 “小春!小春!” 叫了两声,颐静才想起那个死丫头根本还没回来。 “该死的奴才,到底死到哪偷懒去了?!等人回来我一定剥掉她一层皮!”颐静恨恨地咒骂着。 但是现在她的心情其实好得很! 在铜镜前,她开始给自己苍白的脸孔抹上胭脂红粉。 她露出的笑容。送走了策凌,就要趁着夜色出府去见皇八爷!再晚一点,她还要到怡红苑里去见李氏,到时候想必李氏早已安排好了“节目”,众人只等她一个人大驾光临! 对着镜子补好了胭脂与红粉,颐静满意地再一次对着镜子里“完美”的女人咧开嘴微笑,并且得意地想着: 罢才她在策凌面前表演的“苦衷”,实在不逊于戏台上那受尽委屈、身不由己的小苦旦…… 这盘棋她绝对稳操胜算! 能同时把两个男人玩弄于股掌间,让她心中充满了变态的骄傲与满足! 颐静变得不可自拔,她已经完全沉迷在这个刺激的游戏里。 这是最后一次,若兰出宫为额娘买药。 等皇阿玛来见过额娘后,若兰相信额娘的处境会有所改善。 至少这几天她看到额娘脸泛红光、整个人神清气爽,很明显地,一些纠结在额娘心头许久的事,额娘必然已经慢慢想开。 因此若兰相信,等皇阿玛来过后,必定会有一个好结果。 黑夜里,若兰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若兰知道如果她开口要求策凌,他一定会帮助自己,那么今夜她就不必再冒险出宫。 然而若兰一点都不想麻烦他! 她认为这是自己的事,在两人成婚前,策凌没有义务为她分忧解劳,即使他一再对她承诺。 若兰一个人孤独而且缓慢地步行着,直到原本寂静的街道中,突然传出一阵轻微的马蹄声响…… 她如以往般仓促找到隐蔽处,等待夜间的陌生人经过。 但是等到一匹强壮的骏马,突然从若兰面前的那座豪华的府第后院出现时,若兰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策凌! 他脸色阴沉地拉住马头,显然小心翌翌地,等到出府后才夹紧马月复! 骏马突然奔驰起来,从若兰身边经过…… 她再一次肯定,那名坐在马背上的骑士就是策凌! 若兰猜测着,这么晚了,不知道策凌究竟来拜会什么样的人? 而策凌因为心事重重,这一回,他根本没发现那一道躲藏在墙边的黑影。 等策凌的骏马远去后,若兰绕过这所府第的外墙来到大门前,她抬起头搜寻着门匾,直到看见上面所题的字后,若兰心口狂跳! 因为门匾上明明白地…… 题明了“顺亲王府”四个大字1 策凌去而复返! 两人的婚约已经成为不可改变的事实,他不该答应颐静与她在怡红苑私会。 然而就在策凌回转顺亲王府后,他看到一匹棕色牡马躲躲藏藏地从王府后院出来,马背上是一名披着红色披风的骑士。 策凌勒住座骑,定定等候在数十尺之遥处,瞪着前方那匹牡马远去……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颐静的座骑! 饼去两人私会时,她总是骑着这匹马来见他,同时身上披着这件红色披风。 唯一一次他送她回府,是在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当时他被激情冲昏了头以致忘了问清楚,那天她为何没有骑马,又是如何来到郊外的? 然而他没有记错的话,刚才颐静与他约的见面时间是明晚! 策凌瞪着那匹渐行渐远的牡马…… 片刻后他夹紧马月复,决定跟在颐静后头,看看她身上负伤却还三更半夜骑马出门,究竟要往哪里去。 若兰回到宫中,已经接近天亮。 心蝶在后门焦急地等待了许久,终于看到主子回来。 “格格!”心蝶脸上的欢喜又转为忧心。“怎么了?您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发生什么事了?” 若兰摇头,把药交给心蝶。“回去再说。” 她匆匆在前头,脚步快得让心蝶几乎追不上。 “今晚小应子来过,他说皇上对瑞福公公说了,过两天就会到静嫔娘娘住的地方来瞧瞧。”这是瑞福公公说给顺福公公听,再由顺福公公转告小应子的。 心蝶看主子神色不展,于是说出这个消息希望主子能高兴一点。 若兰脸上的笑容昙花一现。 “是吗?额娘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她脸色苍白,强颜欢笑地道。 “格格,心蝶瞧您好像有心事?”心蝶问。 罢才主子出门前明明还好好儿的:心蝶不明白,这一夜的时间难道主子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若兰别开眼。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回到住处。 心蝶掌了灯后,为主子斟上一碗热茶。 “我猜皇上这回来见娘娘,肯定还会提及您大婚的事。”心蝶欢欢喜喜地说,全然不了解主子的心事。 若兰没有回应。 “咱们总算能在这宫中扬眉吐气,届时可得好妤热闹、热闹!”心蝶道。 若兰依旧不语…… 她沉默地凝望着桌上明灭的烛火,苍白的脸孔在晕黄的烛光照拂下,并未增添几分血色。 心蝶还在一旁喃喃自语,兴奋地计划着主子大婚之前,该要求敬事房里的太监给娘娘准备什么样的衣料子、屋里头需要几盆喜花、多少对喜灯、几样备来宴请贺客的果子等等,只要是别家格格出嫁时拥有的常例,她都非给自个儿的主子挣到不可!. 可心蝶的盘算,若兰全都听而不闻。 她的心思回到昨日。 昨天策凌才在夜半潜进宫中找她,然而今天夜里…… 他却回头去找颐静格格。 难道因为自己昨夜拒绝了他? 若兰内心里虽然不愿意相信,自己所嫁的夫君是如此浅薄的男人。 然而事实胜于雄辩.…… 她亲眼看见他半夜三更从顺亲王府的后院走出来,如果光明正大他不必鬼鬼祟崇。 然而倘若他给她的承诺与保证都是虚伪的,那么她该如何说服自己装作若无其事般嫁给他? 若兰知道自己办不到! 倘若他无法自圆其说,那么她也无法说服自己走进婚殿,与他完成婚礼。 天亮之前,策凌终于离开顺亲王府后院的小径。 苞了颐静一夜,充分揭露了她丑陋败德的另一面,令他震惊!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以往在他心目中一直是那么清纯的情人,竟然足一名人尽可夫的妓女! 策凌勒住马头返回府中,他仍然不敢相信,自己与皇八子竟然会被一个女人玩弄在股掌间! 正陷入沉思时,策凌的坐骑险些践踏过一名突然跑出路面的人! “唉呀!” 只见小春跌在小径旁边的泥水上,摔得四脚朝天! 差一点被马蹄踏过吓得她脸色惨白。 “是妳!”策凌立刻认出小春。 “爵、爵爷……” 小春瞪大眼睛。 将近天亮小春才回到王府附近,在门外徘徊到现在的小春,并不知道策凌来见过颐静,因此她迟迟不敢回府,就怕她那恶毒的主子把她给生吞活剥了! 她就这样在王府附近走来走去,神思不属像个幽魂,因此才差点被策凌的座骑暗过。 “爵爷,您……您来看过格格了吗?”小春呆坐在地上,沮丧的她根本不想爬起来。 “看过了。”策凌瞪着小春,眸色深沉。 听到爵爷的回答,小春忧心忡忡的表情瞬间化为无形,她非但露出笑容,还喘了好大一口气。 “太好了!爵爷您能见来格格一面,真是太好了!” 见到这名看起来显然惊吓过度的婢女,一个念头突然闪过策凌的脑子! 他立即翻身下马,走到小春面前。 “事实上,我昨夜已经来见过妳的主子。我听到她抱怨妳整夜不归,一定是趁机偷懒!等妳回来后一定会严加处罚。” 听到这话小春两只眼睛瞬间瞪大,机伶伶地打了个冷颤。 “格格、格格她……她真是这么说的?”小春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妳怕吗?” 小春“咕嘟”一声,用力咽了口口水。“怕……” 已经到这步田地,她终于说出心中的恐惧。 “妳好心帮妳的主子传话,有什么好怕的?”策凌沉下眼。 小春喃喃道:“不是的,爵爷您不明白……” “那是为什么?”策凌不动声色地,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说实话,这锭银子就是妳的。倘若妳能说出更多我所不知道的事,就有更多像这样白花花的银子。” 银子! 小春贪婪地睁大眼睛。有了银子她就能远离京城,再也不必忍气吞声、饱受折磨。 “爵爷,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小春两只眼睛再也离不开那锭银子。 “当然是真的。”策凌咧嘴一笑,把银子扔到小春跟前。 “说多少,妳就能得到多少。”他重复一遍。 小春喜出望外! 她很快地扑上前拿走那锭银子…… “我说,我小春一定知无不言,什么都告诉爵爷!”小春眼中闪着炽盛的仇恨光芒。 能在爵爷面前揭穿那个恶毒女人虚伪的假面具,这是她日日夜夜祈祷,求之不得的事! 包何况,她不但能咒骂那个女人,还能得到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模过的、白花花的漂亮银子! 第六章 策凌依约在隔日晚问,于怡红苑与颐静私会。 他刚来到怡红苑时,缜密地观察往来宾客,发现有不少皇城贵冑皆于座间狎妓游乐。 明显的,这个地方并不单纯。 李氏在这里攀上皇亲国戚手段必不简单,她还能安排颐静与自己在这里见面,可想而知李氏并未完全离开这个环境。甚至,现在她有更好的“身分”与更丰沛的“人脉”,足以掩护她暗地里所行的勾当!例如引诱心意不坚的皇家妇女陷入火坑,成为她手下的一枚婬棋! “策凌!” 颐静稍后来到策凌被带领而至的厢房,她脸色红润、笑颜如花地迎接情郎,与前一晚病偭偭的模样判若两人。 策凌沉着地瞪着迎上前的女人,眸色冷沉。 “怎么了?”颐静的笑容僵凝在脸上。 原本她以为,两人在这种百无禁忌的地方见面后激情必定一触即发,然而策凌的脸孔却异常冷峻。 “我想,在这种地方妳必定如鱼得水。”策凌冷冷地道。 瞪着她涂抹着浓厚胭脂的脸孔,策凌皱起眉头。 他头一回发现,颐静脸上的白粉厚得足以抹墙!然而过去他就像被蒙住心眼,居然完全没注意到地异矜常人的举止-- 就连在两人上床恩爱的时候,她也从来没卸过妆。 策凌蓦然想起他的未婚妻子,回想起即使在平常若兰也脂粉不施!她娇女敕的脸蛋常常因为他的话而无端泛红,引他遐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颐静收起笑脸,眸光闪烁地问他。 “选择在这里见面是妳的主意吧?这样等我走了以后,刚好方便妳留下来通宵玩乐。”他直截了当地戳破她的谎言。 他的话还没说完,颐静已经脸色大变。 “你是来这里羞辱我的吗?”颐静对他哭诉。 “难道我对你的痴情,就换来你这样的回报?” 她虚伪、做作的模样让策凌作思。 他质疑自己以往是否中了蛊毒,竟然完全没发现这个女人有这么好的演技! “昨天晚上,我离开亲王府后去而复返。”策凌定定地凝望她,一字一句道:“没想到竟然在王府后院,发现妳的踪影。当时妳骑着那匹棕色的牡马正准备离开王府,我一路跟随妳到八爷潜邸外,当时妳在八爷府足足待了一个时辰。” 颐静瞪大眼睛,即使她力持镇静仍然脸色惊骇。 “我、我只是去探望皇八爷他生病了,我探望他并没有错。” “是么?”策凌冷笑。 “那么之后呢?之后妳离开八爷潜邸,再到怡红苑内尽情玩乐超过两个时辰,难道怡红苑内也有人病了,需要妳来探视?”他寒声问。 至此,颐静因为过度震惊已经完全忘了平常的矜持与做作,她脸孔一变,不仅瞪大眼睛、垂下嘴角,还尖声质问策凌:“你竟然跟踪我?!” 她忘了这句话一出口,证实了她昨夜的确到过八爷潜邸与怡红苑! “如果没有跟踪妳,我怎么会知道一个看似清纯的女人,私下竟然是一名纵情玩乐、人尽可夫的败德妓女。” “你敢质疑我?”颐静尖声冷笑。“难道你过去不也经常纵情于声色?否则你就不会花重金给那个下贱的舞娘赎身!你又凭什么指责我的不是?凭什么你们男人能做的女人就做不得?!”既然假面具已经被揭穿,颐静索性豁出去,反过来指责策凌的不是。 这些话,都是平常李氏教她、灌输给她的观念。 策凌冷眼看她,到现在,他已经完全把这个女人看透。 “我不否认,过去我也许荒唐过,然而自从与妳在一起后我已经杜绝那些余兴节目。”他沉声道。 他无法了解的是,她为何会有心力在与他私会后又直奔妓馆,显然他们之间的激情还无法满足颐静。 “那又怎么样?”颐静撇起嘴哼笑一声,十足烟视媚行的神态。 “难道未来你不会续妾?不会另有新宠?男人在台面上能做的事,女人也能在台面下做!” 策凌淡眼冷视她。 他已经不想跟她再多说一句。 今晚他已经证明过去两人的山盟海誓,都只是虚伪的诺言。 这个女人没有爱过任何人,包括他在内,她只爱她自己。 策凌不再多言,他转身打算离开-- “等一下!”颐静还不放弃。 “既然话已经说开,你是个聪明又有魅力的男人,而我对你又有十足的吸引力,我们何不维持关系尽情享乐?”颐静试图引诱他。 他凝视颐静丑陋的嘴脸。 “不可能,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冷淡地回答。 颐静脸色一僵。 “为什么?你明明对我的身体很感兴趣!” “那是过去,因为当时我还以为自己爱着妳。”策凌道。 “那现在呢?我不相信你不再爱我了!”她媚颜无耻地对着策凌谄笑。 策凌凝望她的脸孔…… 他平静地看了颐静片刻。 “事实上,我发现自己根本没爱过妳。”最后,他面无表情地对她说。 然后他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开,大步离开这片充满污浊的是非之地。 离开妓院后,策凌迫不及待地潜进宫中,只想尽快见到他朝思暮想的女人。 仅仅相隔两天没见面,他对自己未婚妻子的想念,竟然远远超过从前他对于任何一个女人的渴望! 策凌潜进宫中的时候,夜已近三更。 “若兰?”他依旧从窗门潜进屋内,低声呼唤他未婚妻的名字。 这一夜若兰还没入睡,她听见策凌的声音时他已经来到房中,月光将他的身影与脸上的表情照映得十分清晰。 策凌走到她面前时,一瞬间若兰忽然有股错觉! 他与那一夜闯进她屋内的狂徒,两人的身影几乎重迭。 直至他来到面前,若兰屏住呼息。 “我非常想念妳!”策凌满腔的思念,化成了如火的热情。 他刚想在若兰的床沿坐下,她却突然翻身下床。 “你不应该屡次贸然闯进宫中,如果被宫中的侍卫发现,我们两人都将会被问罪。”她冷然以对。 策凌不以为意,他笑着说:“我知道,上回妳已经提醒过我了。” 他上前一步想将她搂入怀中,然而若兰却退开。 “怎么了?”他开始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你到这里来之前是否去过别的地方?” “妳为什么这样问?” “或者,你从我这里离开后,还有别的地方可去?” “妳到底想问什么?!”策凌沉下脸。 “你是否能回答我,昨夜你去了哪里?”她问。 他咧开嘴,故意说:“妳问话的口气,听起来就像个善妒的妻子!” “不管听起来像什么,我只希望你能对我说实话。”她明白他另有所爱,而她唯一要求的只有他以诚相待。 策凌瞪着她。 “我哪里都没去。”半晌后,他回答。 他去见颐静的事不该告诉若兰。女人眼底容不下一颗沙子,说实话只会节外生枝。 “是吗?”若兰喃喃道。 “妳到底怎么了?”他放柔声。 “今晚上妳不太对劲,是不是从承德回京路途遥远,太过疲倦所致?” “我没事。”若兰别开眼,低垂的眸子含藏起心事。 “真的没事?别逞强,妳看起来很累。”他柔嗄地对她低语。 现在的他,看起来又像个温柔的情人。 若兰忽然感到迷惑……为何对自己说谎的他为何还能如此温柔? “你没有别的话告诉我了吗?”她抬起眸子强颜欢笑,喉头却彷佛卡着硬块让她哽咽。 “当然有!”策凌低笑。 “我有许多情话要对妳说。”他温柔地搂住她,爱怜地轻揉着她的秀发。 若兰推开他。“也许我真的有点累,我想休息了。” 策凌眸光深浓。“今夜让我留在这里陪妳。”他粗嗄地低语。 若兰摇头。“不,在成婚之前我不能再与你同房,这是我的原则,希望你能体谅。”她对他说。 策凌看了她半晌,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好,我尊重妳所谓的原则,这是因为妳将是我未来的妻子。” 虽然她该死的原则让他欲火焚身! 但至少,她冰清玉洁的性格让他又爱又重。更何况他越喜欢她,就越不舍得勉强她…… 策凌脑中掠过一个奇异的念头。 他已经知道该如何分辨自己是否爱上一个女人!原来当男人爱上一个女人,会情不自禁地愿意付出等待的“牺牲”。 若兰苍白地微笑。“谢谢你。”她再次别开眼,笑容急促而短暂。 策凌咧开嘴。 “无妨,等我们成亲后,我会把这阵子蒙受的『损失』,一一追讨回来。”他冲着她暧昧地低笑。 若兰垂着脸对他说:“你该离开了。” “我知道。”他笑着低语:“但是我仍然不能接受,我的未婚妻子一再赶我走的事实。” “你一向被女人所爱,所以才不能接受我的坚持。”若兰心酸地道。 “但是从现在开始,我会说服自己学会『委曲求全』。”他笑出声。 若兰却了无笑意。 她忽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如此的在乎他-- 在乎到因为看见他走出顺亲王府,而感到无比的心痛。 然而他爱的女人是颐静格格,这是若兰早就知道的事,是她自己不愿意去面对事实…… 策凌娶她也许别有目的,也许是因为颐静格格已经与皇八哥订亲的缘故! 即使她早已有心理准备,然而直至亲眼看见他走出顺亲王府后院,强烈的心痛才终于让若兰明白,她已经爱上了策凌! 如果他不对自己说谎,也许她会选择原谅他! 就如同她劝额娘原谅皇阿玛一样,即使明知他爱着另一个女人,是如此的令她痛苦。 “夜深了。”她再次提醒他。 “我现在离开,也许明天晚上,”策凌握住她的手,执到嘴边印上深深一吻。“我会再来看妳。” 若兰没有表情。 带着遗憾,策凌终于离开。 然而就在今夜,他知道自己已经找到此生挚爱。 但策凌却不知道,若兰的心情在今夜之后,已经陷入谷底。 任何人都没料到,颐静的心思如此诡诈险恶。 她之所以不与策凌约在自己惯常出入的百花妓馆,而选择在怡红苑见面,是因为怡红苑内多是皇城贵冑莅临玩乐嫖妓,每每笙歌至夜半,一日一策凌爵爷这位皇城名人出现在怡红苑内,李氏散播谣言的媒介得来容易,说服力也就快了数成。 因此隔日策凌爵爷至妓馆、狎妓玩乐的流言就传遍了整个北京城。流言同时更恶毒地攻击策凌的未婚妻子! 那个皇十格格,竟然连自己未婚夫的心都管不住!想必她貌似无盐,要不就是妇德有损! 很快地,流言便如毒液般迅速蔓延开来,第二天便传进了宫内。 这回不必小应子多话,在景阳宫中侍候的太监与宫女们私下已经口耳相传、窃窃私语,众人都只等着看若兰格格的笑话。 心蝶从其它宫女口中听见传言后,气的想找那些碎嘴的奴才理论!可她好怕她的格格伤心,这口气再怎么也只能忍下来。 可就算心蝶不说,若兰有眼睛有耳朵,深宫内苑人多口杂,宫人送生活必需品进景阳宫内苑给嫔妃们,经过若兰与她额娘的椒房门前,总免不了东张西望、窃窃私语,不必两天,关于流言若兰已经听说得一清二楚。 “格格,您别听他们胡言乱语,他们肯定是嫉妒您拥有一个好姻缘,其实压根儿没这样的事。”心蝶看到主子的脸色,知道若兰已然听见宫中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 “无事不会生非,我连景阳宫苑大门一步都未踏出,这件事就已经传进我的耳朵里,我想,此时宫外恐怕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若兰淡声道。 她没有心蝶以为的伤心与难过,只有哀莫与心痛。 原以为他只是对旧情人无法忘怀,没料到他不改以往风流本性,在她未嫁入爵爷府之前就毫不顾虑她的感受进出妓馆,让她蒙受莫大的耻辱。 “格格……”心蝶心底真难过! 她不明白,像格格这样美好的女子,为什么爵爷不懂得珍惜她? “心蝶,为何负心的总是男人?”若兰喃喃问。 然而,她其实不需要答案。 女人从小被三从四德与标榜贞节的妇德所困,除非一生恪守礼教,否则就会被叫做“婬妇”。 然而男人非但没有严厉的三从四德从小束缚到大,还能纵情任性在家中同时豢养三妻四妾!不仅家中妻妾成群无妨,倘若外头再有女人,这样的男人充其量也只称得上“风流”。 多不公平! 看来不止皇阿玛,其实普天下的男人全都是乌鸦一般黑! “心蝶!”屋内的气氛正低迷,小应子忽然从外头一路奔进来。 小应子仍旧不改他急急忙忙、莽莽撞撞的个性,看到两人都在场,他先喘口气再激动地宣布! “皇上!皇上他这会儿已经朝静嫔娘娘的寝宫来了!” 小应子这话,暂时解除了屋内萧瑟的气氛。 而就在若兰得知皇阿玛即将前来,她黯然的眸色逐渐沉定,终于默默在心中下了一个毕生最重大的决定…… 相隔十数年再次前去探视静嫔,皇帝心中实在怀着异样的感情。 人非圣贤,回想起当年恩爱情景,皇帝的心一下子就像年轻了十数岁:心中更挟杂了一丝当年夜探佳人的兴奋、刺激与甜蜜。 “娘娘,皇上到了。”瑞福公公先一步到静嫔的屋子里报讯。 静嫔与若兰跪在门口,如礼迎接。 当皇上驾到后扶起静嫔妃这一刻,石静嫔已经泪流满眶。 “别哭,是朕……是朕的不是,朕早该来看妳。”皇帝一见静嫔的眼泪,铁汉心霎时间全化成了绕指柔。“以后,朕一定时常来见妳。” “皇上……”听见这话,静嫔再也压抑不住满腔深情思念。 两人十数年没见,有许多话能说,这一夜皇帝打消既定行程留宿在景阳宫,陪伴了静嫔一整夜。 棒日一早,皇帝正要离开景阳宫前,终于想起了若兰的婚事。 “关于兰儿的婚事,”皇帝对送行的母女俩道:“朕这几日会召策凌进宫商讨,让两人着即完成大婚!” “皇阿玛。”若兰打断皇帝的话。“皇阿玛,儿臣有话想跟皇阿玛禀报。” 静嫔疑惑地回头看着女儿。 “什么话直说无妨。”皇帝道。 “是关于儿臣的婚事,儿臣希望皇阿玛能再详慎考虑。” 皇帝皱起眉头。 “说清楚些,朕不明白妳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帝暂不离宫,等着若兰开口。 若兰看了她的额娘一眼,静嫔眼中的疑虑让她下定决心。 “皇阿玛给儿臣指的对象,儿臣认为不妥。”她对皇帝道。 “不妥?妳是说策凌?”皇帝口气不悦。 “如何不妥,妳倒说来听听!” 既然皇阿玛要她说,若兰就畅所欲言:“儿臣不反对,甚至极为赞成女人该遵守并拥有良善的妇德,然而男人其实也该当如此!泵且不论公不公平,这才能让合家兴旺有为。” 皇帝挑起眉,代替询问。 若兰进一步道:“女人有妇德便能持家安业,相对的,一旦男人『夫德』沦丧便足以乱家败业。然而家庭不和乐,城邦就不和谐,城邦不和谐代表纷乱不治,城邦不治就不足以兴国,所以,没有夫德的男人根本上是一国祸乱的根源!” “兰儿!”听见若兰如此胆大与批判性的言论,静嫔妃惊讶极了!然而她已来不及出言阻止。 但惊讶的人可不止静嫔。 皇帝乍听见这番“见解”,简直目瞪口呆到了极点。 他这女儿,竟然不局限于妇人的见解,与他这皇帝以经世治国之大道,论道起男女间错综复杂的情感! “皇阿玛,如果您能找出儿臣话中任何漏洞,若兰就愿意收回刚才那番话。”若兰定定地对着皇帝道。 皇帝起先惊讶错愕,接着另眼相看,再然后皇帝慢慢挑起了眉头…… “女人若不为妒妇,就没有妳所顾虑的问题存在。”皇帝道。 “女人若不爱自己的丈夫,普天之下就没有妒妇存在。”若兰如是回答。 听见这话,皇帝瞪大眼睛。 然后,皇帝以十足惊讶并且激赏的眼光,重新审视他一向不看重、也不关心的这第十个亲生女儿。 事实上,皇帝乍听见这番话实在心有戚戚焉。 这十数年来,皇帝已经为宫中成群妻妾明争暗斗、皇子间枉顾亲情勾心斗角夺嫡!而伤心费神不止! 倘若一个皇帝不需蓄养上百名宫妾,那么相信他这九五之尊的烦恼,就少上数千数万桩。 可细心推究起来,这一切都是他自个儿招来的! 爆中有半数妻妾,全是皇帝游幸至江南等地,搜罗而来的众美。 遍咎起来,皇帝的烦恼,正是被“风流”二字所害。 “朕无法反驳妳所说的每一句话。”半晌后,皇帝终于道。 石静嫔一颗吊得老高的心,随着皇帝这番话方才尘埃落定。 “兰儿,妳不是一个男人,实在让朕惋惜万分。”皇帝望着他的女儿,叹了一声终于下了结论。 “儿臣倘若是个男人,就不一定能说得出今天这番话。”若兰道。 如果她是男人,在松弛的礼教下也许会同流合污,必定不能深刻地了解女人。 “也有道理。”皇帝微笑同意。 “不过,妳刚才说朕指婚的人选不妥,那么朕想知道,妳对朕说这番话真正的原因是为什么?” 皇帝当然不笨。 他知道若兰这番话,仅仅是开始另一段话之前的铺陈。 “皇阿玛明鉴。” 若兰跪在皇帝面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就快跳出胸口,她即将出口的话尽避离经叛道,却不得不说! “儿臣请皇阿玛做主。” “做什么主?”皇帝挑起眉。 “儿臣要退婚。” 若兰话一出口,四周安静死寂了好半晌…… 然后才传来静嫔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妳说什么!妳要退婚?!”静嫔妃瞪大了眼睛。 她才刚刚尘埃落定的心,这下子又给吊得更高了! 这回皇帝却没多大反应,像是早已料到了一般。 “为什么要退婚,妳得给朕一个理由,否则回头朕如何对皇额娘交代?”皇帝面不改色地道。 “刚才儿臣已经道出『理由』。” “妳的意思是……”英明的皇帝也露出困惑之色。 “儿臣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我未来的丈夫能够『齐家』,已经是在协助皇阿玛治国。” 皇帝起先一愣,继之莞尔。“妳的意思是!妳之所以退婚,是因为策凌爵爷没有『夫德』?” “皇阿玛圣察。”若兰回答皇帝。 静嫔再次倒抽口气。 她没想到自己所生的女儿,比起自己当年的倔强,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听见这回答,皇帝不怒反笑。 “妳的理由充沛,实话说?还真找不出理由拒绝妳退婚的要求!”皇帝幽幽地道。 静嫔再一次倒抽口气! “皇上,您不该由着兰儿的性子!这不能成个理由!”她急忙阻止。 然而皇帝举手制止了她。 “朕以为,这不但能成个理由,还是个好理由!”皇帝嘴角咧开一丝神秘的笑痕…… 看起来,策凌这回麻烦可大了! 皇帝看透若兰眸中坚毅的力量,他能肯定的是…… 这回,连神仙都帮不了策凌。 倘若策凌真想得到兰儿--他这个一点都不平凡的女儿,那么策凌就得自个儿想办法,得到他未婚妻子的原谅! 第七章 棒日午后,皇帝召策凌进宫。 策凌原以为皇上召他进宫,想必为商讨他与格格大婚一事,没料到皇上竟然在皇太后面前,将指婚当时爵爷府赠与皇十格格的婚约信物当面退还给他-- “皇上,您这是做什么?”皇太后见状,抢先在策凌前头发难。 皇太后原也以为皇上要商讨两人婚事,她老人家特地前来聆听,没想到却见皇帝把信物交还给策凌。 “皇额娘,朕这是代十格儿,把信物还给策儿。”皇帝佯装没事,笑着说道。 “把信物还给策儿?难不成皇上想悔婚?!”皇太后吊高了嗓子眼。 “皇上这么行事,连哀家也瞧不明白了!” “皇额娘,”皇帝不动声色陪着笑脸道:“昨日我去瞧过静嫔,听见若兰那孩子跟朕说了一番话……” 皇帝故意欲言又止,一对眼睛瞧向策凌。 策凌脸色铁青,静待皇帝的解释。 “皇上倒是给哀家说明白,那十格儿究竟跟您说过什么话?”皇太后眉头皱得死紧。 “十格儿告诉朕,策儿有违夫德,所以!” “『夫德』?那是什么玩意儿?!”皇太后瞪大眼睛质问。 皇帝清了清嗓子眼,然后续道:“近两日朕已听说,京城里沸沸扬扬的,都在传着策儿的事?” 皇帝把烫手的山芋,丢给了策凌。 皇太后听不明白还想问话,策凌已经接下皇帝的战帖! “皇上听说的,并不真实。”他直截了当挑明了讲。 他知道谣言迟早会传进宫中,因为这正是颐静的目的。 “噢?”皇帝挑起眉头。 “皇上,臣必须见十格格一面。”他要求。 “你想见十格儿?但是她并不想!” “如果不见面,十格格对臣的误会就不能解释清楚!” 皇帝端详了策凌片刻。 “既然你这么说,朕确实也不能仅听一面之词。那么朕就答应你,让你跟十格儿见上一面!” “听起来好像是十格儿对这桩婚事有意见?或者,这又是那静嫔的主意?”皇太后对这对母女向来无甚好感。 “皇额娘,您别烦心,这不是静嫔的主意。” “不是静嫔,那么就是十格儿?总之有其母必有其女,依哀家的看法合该把她们拆散,就不会额外生这么多枝节了!” “皇额娘--” “哀家实话说,策儿想见十格儿,哀家没意见!这桩婚事能不能成,哀家也不期盼!总之哀家不论事情如何发展,眼下只要皇上应了哀家一件事,你们要成婚退婚,哀家就全都不管了!” 皇帝挑起眉问:“皇额娘,您要朕应您什么?” 皇太后的话未出口,策凌已然料到! “母女俩在宫中共处一室,成何体统?皇上应当尽早,把十格儿跟她那不懂规矩的额娘分开才是!” 皇上没料到是这样的要求,一时间无法反应…… 只有策凌明白,倘若皇上真的这么做,对若兰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与伤害! 然而他更清楚的是,倘若他无法说服若兰回心转意,对若兰母女早已心存成见的皇太后绝对不会让步。 当皇帝告诉若兰策凌要求见她一面时,若兰不能拒绝皇命,她知道自己必须面对策凌的忿怒与质疑。 于是皇帝安排两人在御花园里见面。 若兰原以为她心底已经做好准备,然而一见到策凌,她的心窝还是狠狠地给揪紧了。 “为什么?”策凌脸色难看,直截了当问她。 “我说过,对你我不求其它,只要求我未来的丈夫所作所为能顾及我的颜面。但很显然地,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我究竟做了什么,让妳失去颜面?”他质问。 她不明白,他何以还能明眼说瞎话?“难道这些日子来,外头传的流言还不够吗?”她选择避重就轻。 “就因为『流言』?所以妳要退婚?”他沉下声。 “难道这还不够?” “我不相信妳是这么没有主见的女人,竟然会相信毫无根据的流言!” “就因为有主见,所以我认为咱们两人并不适合。” “不适合?”他英俊的脸孔浮现怒意。 “我倒认为,再也没有人比咱们在床上还来得『适合』!”怒意让他口不择言。 若兰屏息。 “若要谈论这种『适合』,我相信会有更多女人比我更适合你。” 策凌沉下脸。“妳是什么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与他讲理。 “我相信家庭、相信婚姻,然而你跟我却完全不同。你不是一个属于家庭的男人,婚姻只会束缚你,而我不愿意成为你的束缚、你痛苦的根源。” “何以见得?”策凌面无表情。 “很明显,你的表现说明了你内心真正的渴望。” 他盯着她问:“妳真的知道,我『渴望』什么?” 若兰想起那一夜,她看到策凌从顺亲王府的后院走出来。 “我知道你同意这桩婚约,是因为皇祖母的缘故。如果当初让你自己选择,新娘必定不会是我。”她望着他,喃喃地道:“现在既然是我先提退婚,你不仅没有任何责任还能得到自由,对你而言应该是最好的结局。”即使无缘成为夫妻,她也会把话说明白让彼此好聚好散。 “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妳的体贴?”他冷笑。 “即使退婚,我也不希望我们彼此憎恨对方!” “妳甚至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妳亲口要求皇上退婚,已经让我颜面尽失!”策凌的脸色趋于严厉。 “我怀疑妳执意退婚,只为了报复我让妳受困于流言!” 若兰脸色惨白。“如果对你造成伤害,那么我道歉,但是请你公平一点,想一想我受到的伤害不会比你更少。” “妳可以对这些『伤害』置之不理。”他沉声道:“只要咱们成婚,任何流言都会不攻自破。” 她摇头,笑得凄然。“我也许可以骗别人,但我骗不了我自己。” 策凌握紧拳头,咬牙对她说:“妳所『相信』的不一定是真实的!妳根本就不知道真相!” “我很清楚何谓『真相』。”她眼神凝定地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道:“我亲眼看到你夜半去探视一名女子,即使你们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踰越礼教之处,然而你选择夜半去见她,心中想必对她仍然放不下。” “妳到底在说什么?”他冷然问。 “那天晚上,我正好出宫替额娘买药,看见你从顺亲王府的后院走出来。” 策凌脸色一变。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她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不必再听他解释,若兰已经印证她所看见的“事实”。 “难道你能否认,对颐静格格你没有丝毫牵挂?”她阻。 “妳说过,不反对我蓄三妻四妾。”他面无表情。 策凌不能否认。 至少在当时,他的确“以为”他牵挂着颐静。 “但是我拒绝在婚前蒙羞。”她坚决地对他说。 策凌瞪着她,直到确定她清澈的眼神依旧执着那丝倔强。 “皇姑女乃女乃已经要求皇上,要将妳与静嫔妃分室而居。妳执意退婚,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陷窘困。” 若兰怔然。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收回要求。”她对他说。 策凌深深凝望她。 “回答我,妳以为我向妳求婚,是为了什么?”他低嗄地问她。 若兰屏息片刻,然后凝望着他低声回答:“为了报复颐静格格,答应与我皇八哥的亲事。” “这就是妳以为的?” “难道不是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承认。“是,一点都没错。” 若兰黯下眼。 “但,那只是我一开始的想法。”他嘶哑地接下道:“如果我告诉妳,现在我要妳,就只是因为『我要妳』这么简单,妳相信我吗?” 这一刻花园里连风都静止,若兰屏息了许久,久到她胸口发疼…… “也许这的确是你『现在』的想法。”她低喃:“然而一年后、半年后、甚至三个月后!还会有其它女人改变你的想法!” 他的眸色剎那间变得深浓。 “情况就是如此,像你这样的男人,永远都会让女人伤心。” “阿以见得?”他低嗄地问。 “如果你爱颐静格格,就不该改变初衷。”她拿他的话反驳他。 策凌陷入绝望。 他开始明白她要的是什么! “我不爱颐静,我只能这么回答妳。”他道。 若兰微笑,笑容惨淡。 “无所谓了,我想,你还不知道你到底爱哪个女人,或者哪个女人能为你所爱。” 策凌瞪着她不吭声,久久地凝望她清澈的眼眸。 “妳为何不给自己机会,印证妳的想法是错误的。”看透她眸中的决然,他胸口紧缩。 她摇头。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事实证明任何女人在你心中皆无足轻重,即使我给你再多的时间也没有用。” 他握紧拳头。 “难道,”最后,他嘶哑地问她:“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若兰屏息,片刻后她毅然摇头。 “好……”策凌凄然冷笑。 “既然妳执意如此,我就成全妳。”他终于放弃。 经过颐静这件事,至少现在,他还没有把握给予任何女人爱与承诺,包括若兰在内。 若兰的脸色苍白,得到他的答案,她沉默不语。 “皇太后不会放弃我的婚事,”策凌深深凝望她最后一眼,然后对她说:“我一样会娶别的女人,不管我是否适合婚姻。”说完话后他转身离去。 留下若兰杵在原地,神色怔然。 得知皇十格格居然退婚,出乎颐静意料之外。 而这个出乎人意料的结果,着实让颐静心中窃喜不已。 虽然上回策凌拒绝了自己,可依这个情况看来,颐静相信过不了多久,策凌一定会再回头找她。 而颐静与皇八爷之间的私情,仍然秘密地在进行中。在皇八爷面前,她可是纯情与贞洁的化身。 至于每夜的玩乐时光,当然更是绝对不可少! 在百花妓馆里,颐静每夜化身为风情万种的妓馆小娘,恣情纵欲辗转在不同男人的怀抱里…… 而今夜,令人亢奋的节目才刚要开始。 颐静在妓馆后厢房内,为自己戴上那早已准备好的金色面具。 离开后厢房前,她对着镜子里那衣着单薄的女子顾影自怜一番,临别一瞥,颐静得意地咧开嘴,露出胜利的笑容。 北京城最有身价的男人,只能任她玩弄在股掌间,倾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是全北京城最能迷惑男人的女神! 撩起掩不住春光的薄纱裙角,她媚笑一声走出厢房。 来到前堂时,她扭着蛮腰、千娇百媚地推门而入。 堂内男男女女,人人脸上都蒙着面具,然而这其中就以颐静的服装最为大胆。几乎半果的蒙面美女一进场,堂内男人全数屏息,现场一阵鸦雀无声…… 颐静骤然发出一声媚笑。 “怎么?又不是头一回见面了,各位爷们别停呀,咱们继续畅饮美酒、痛快享乐吧!”颐静以她独特低哑、妖媚的嗓音,促狭地道。 接着她狐媚的眸子一瞟,选了一名看起来身强体壮、脸上蒙着虎面具的男人扭着腰肢贴过去,顺势倒在那男人怀里! 那男人的手却没如她意料中,贴上她的背心肉。 “这位爷是头一回来的吧?别害臊,既然上这儿来就是咱们有缘,尽避尽兴玩乐吧!”她媚笑着,大胆地拉起男人的手,不知羞耻地往自己胸口贴! 恣情沉醉在婬乱里的颐静全然没发现,男人阴沉的眼神,如秃鹰攫食般牢牢地叨住颐静嘴角边那独特的小痣…… 尽避脸上戴着面具,颐静的身分看在熟人眼底,还是一眼就被揭穿-- 暗夜中,一名英俊男子站在百花妓馆的围墙外等候着。 肃全回来的时候,策凌知道事情已办妥。 “爵爷,全都安排好了。”肃全跟主子禀报。 “确定人已经进去?” “皇八爷早已经进入厢房,颐静格格也如往常般穿着婬秽暴露,刚才也已经进入厢房玩乐。” 策凌咧开嘴,他黑沉不见底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 肃全等了会儿,不见主子吩咐。 “爵爷?” 策凌阴骛的眼神投向纸醉金迷的百花妓馆! “现在,就等好戏上场了!” 当夜策凌设局,让皇八爷加入百花妓馆的婬乐房。 一群人嬉戏至夜半酒酣耳热之际,颐静胆子渐渐放大,在众人怂恿下她终于忍不住揭下面具-- 然而她万万料不到,这面具一揭下,就是她悲惨命运的开始! 当夜皇八爷在众人面前将颐静休弃。 第二天顺亲王府的颐静格格化身为妓馆鸨娘,夜行婬乐、不守妇道之事终于纸包不住火迅速传开! 一夜间,颐静成了京城贵冑,人人唾弃的婬娃荡妇! 豪门公子们一听见颐静的名字,从原本的苍蝇见到香肉,到如今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就连躲避在顺亲王府自己的房间里,房外的婢女们也对她指指点点任意嘲笑,府内低下的男仆看她的眼光非但不再庄重,还充满了讥诮与婬秽…… 她就像过街老鼠,成了被人诅咒、遗弃的婬妇!就连李氏也不敢再上门找她。 从此之后颐静只能关在房内,整天对着镜子上妆再卸妆,时常对着镜子又哭又笑、喜怒无常……最后连她自己的亲阿玛都不敢接近她。 王府里的婢女从门缝里给她送吃的,没人敢接近她。 日子一久,昔日艳光四射的颐静格格变得蓬头垢面、丑陋不堪,她不分昼夜地在屋子里头又喊又叫,那尖锐剌耳的叫声就像野兽一样令人难以忍受…… 她甚至攻击接近她的所有人--包括顺亲王在内! 终于,就连顺亲王也不得不承认,以往他那虚荣高傲的大女儿,如今已经彻底成了暴力狂乱的疯子。 若兰被迫搬离景阳宫,已经过了月余。 除了心蝶服侍,若兰现在住的地方多了其它宫女,却少了自由与自在。她多了许多皇太后规定的“功课”,以及早午晚三回的例行间安。 尽避如此,若兰为了额娘在宫中的名望,所有皇太后的安排她悉数照单全收。 只是搬离景阳宫后,也许因为不适应的关系,若兰时常感到身子不适,整个人昏昏沉沉,疲倦恶心。 情况坏的时候,她甚至一整天吃不下一口饭。 若兰敏感地察觉到情况不寻常,她并非无知少女,很快地就联想到可能在自己身上发生的最坏情况! 在一次空月复作呕之后,若兰已经能够完全确定,如今在自己身上正发生着什么事…… “格格!” 将近午时心蝶才心事重重地从门外走进来。 若兰正准备去跟皇太后请安。“怎么现在才回来?咱们还得要跟皇祖母间安,就怏来不及了!” “格格!”心蝶唤住主子。 “怎么了?” “我……”心蝶欲言又止。 “究竟怎么了?”若兰笑问她。 心蝶犹豫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道:“刚才……我在外头听见其它宫人说,皇上给十三格格许了丈夫。” “是吗?善喜年岁不小,确实也该指婚了。” “可是、可是十三格格指婚的对象是--”心蝶顿住,她咬了咬牙才接下道:“十三格格指的对象,是策凌爵爷。” 听见这个消息,若兰脸上的笑容消失。 半晌后,她重新若无其事地对心蝶微笑。“那又如何?”她淡道。 “如何?”心蝶瞪大眼睛。 “格格,难道您听见爵爷将娶十三格格这件事,一点都不在意吗?” “我为何要在意?又凭什么在意?” “可是--” “别说了,”她打断心蝶未完的话。 “咱们该出发了,如果错过时间皇祖母会不高兴的。”说完话,若兰径自走出屋外。 心蝶愣在原地好半晌…… “格格,您等等我!”回过神,心蝶这才急忙追出去。 心蝶带回来的消息,对若兰并非全无影响。 然而她告诉自己,应该将这件事彻底遗忘,因为从退婚那天起策凌与她的生命就再也没有交集。 然而当她在坤宁宫前巧遇策凌时,若兰的脸色十分苍白。 策凌远远的看见她,他脸上没有表情。 两人错肩而过时,他终于停下开口:“很久没见了。” 若兰停下脚步。 策凌走到她身边。“妳好吗?”他低嗄地问。 “谢谢爵爷的问候,我很好。” 策凌凝望了她好一会儿,久到若兰以为已经过了一辈子。 “妳看起来很累。”许久后他终于开口。 若兰心窝紧抽。 “大概是昨夜晚睡,爵爷看起来倒是气色不错。”她装作若无其事。 “明日我将启程前往大漠,不久会回京城,之后我将再回到大漠,正式继承汗位。”他对她说。 意即是,他将不会再回京了。 “是吗?恭禧你了。”她对他微笑。 策凌凝望她,欲言又止,最后仅仅短促地道:“好好照顾自己。” “我当然会。”若兰再次对他微笑。 策凌看到她的笑容,想起当日她执意退婚的情景,他瞇起眼。 “妳听说颐静的事了?” 若兰点头。藏不住话的小应子,早已把这阵子京城里轰动一时的“大事”,一五一十说个详详细细。 “妳退婚的时候,我已经知道这件事。” 若兰没回应。 “妳为了她跟我退婚,”策凌定睛看她。“难道直到现在,妳仍然坚持当初的决定?” 心蝶追上来的时候,策凌还在等待她的答案。 若兰惊慌地感觉到月复部一阵呕意,然而她却对他露出笑容。“当时我的决定,与颐静格格并没有关系。” 策凌定定地凝望她。 “我只在乎我的丈夫,是否愿对我忠实。”她对他说。 策凌沉下眼。 若兰认为话已说完,她回头对心蝶说:“咱们走吧!” “告诉我,”他突兀且语调尖锐地质问她:“退婚让妳得到什么?!” 若兰两手按着心口与月复部,好一阵过后终于决绝地对他说:“只有唯一却是最重要的『尊严』。” 她说完话便朝坤宁宫而去,留下策凌面无表情地瞪着她的背影。 第八章 这日晚膳后若兰见过静嫔,依旧前往皇太后的寝宫问安。 心蝶陪着主子刚到宫门前就看到太监往来忙禄,没人招呼两人。 “长顺公公您老好,我瞧太后娘娘宫里头好生忙和着?”心蝶见到长顺,急忙上前询问。 “唉呀,可忙晕头了不是!太后娘娘身子不适,太医给娘娘看诊开了药方、煎了药汤,这会儿我得伺候着去。”长顺匆匆扔下话就走了。 若兰听见了,急忙对心蝶说:“咱们快进去瞧瞧。” 走进太后寝宫,若兰见到佟斌妃已经坐在太后身旁伺候汤药。一旁杵着数名嫔妃,都是听见皇太后病了赶紧奔到太后宫中巴结示好。 自然,在这些嫔妃之中独缺静嫔,因为没有人会告诉静嫔皇太后生病的消息,比如若兰也是现在才听长顺公公说起。 “贵妃娘娘?”若兰走近后轻声呼唤坐在太后床畔的佟斌妃。 “兰儿,妳来了。”佟斌妃正喂太后喝下最后一口药汤。 “皇祖母吉祥。”若兰先问安。 皇太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挥挥手。 “皇祖母,您感觉如何?身子不好吗?”若兰问。她中午前才来问安,那时皇太后人还好妤儿的,这会儿却忽然病了。 皇太后皱着眉摇头。 一旁几个嫔妃听见,冷言冷语奚落。“没瞧见皇额娘已经躺在床上?还问这话不嫌矫情吗?” 若兰听见了,只当没听见。“贵妃娘娘,您看起来很累,晚膳用了吗?”她知道佟斌妃一向孝顺,太后病了她肯定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一心一意照顾。 “我不要紧。”佟斌妃满脸忧虑。 “皇祖母还好吗?”她干脆直接问佟斌妃。 “皇额娘午后忽然觉得身子下适,歇下后就再也下不了床。方才太医来瞧过刚走,他说皇额娘是气血壅滞、正气亏损,才会突发急症。” “皇祖母能用膳吗?” 佟斌妃摇头。 “贵妃娘娘,您去歇着吧!让我来照顾皇祖母--” “哪轮得到您十格格呢!”一旁桂嫔妃突然开口说话。“咱们杵在这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等贵妃娘娘歇下就该轮到咱们伺候了!十格儿若要跟咱们争这荣宠,也未免太不厚道了!”桂嫔妃噘着嘴皮子,掐着嗓子眼道。 荣宠? 若兰简直不敢相信,这些嫔妃们连这个都要争! “就是呀!十格儿,皇额娘有咱们伺候着,妳突然冒出来瞎凑合什么热闹?”站在桂嫔妃旁边的毓嫔妃也寒声数落。 热闹? 若兰倒吸一口冷气。 然而她很快就释怀了。 想来皇祖母好不容易得病,她们逮到机会还不趁机示好,如何确保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若兰只能对佟斌妃说:“贵妃娘娘,您要保重身体。” “妳先回去吧,兰儿。”佟斌妃叹了口气。 若兰知道自己管不着,只能离开。 她相信,这里在场的嫔妃们唯有贵妃娘娘一人,是真心关怀皇祖母的安危。 皇太后病了需要静养,接连两天若兰不能前去问安,于是她将皇太后生病的事告诉了额娘。 就在静嫔得知消息要前往探望时,佟斌妃的寝宫却传出贵妃娘娘病倒的消息。 “小应子,你说这话是真的?”静嫔质问前来报讯的小应子。 “是呀!太后娘娘这两日病得越发沉重,现下连照顾太后的佟妃娘娘也染了这一模一样的怪病!现在宫里头谣传纷纷,原先守在太后娘娘宫里的众位嫔妃们,一见贵妃娘娘也染了这急症怪病,吓得一溜烟全都走避,现下太后娘娘那儿就只有长顺公公伺候着,谁也不敢靠近!” “为什么会这么严重?怎么会这样呢?”静嫔听见这话,忧心起来。 “那么皇阿玛呢?皇阿玛知道了怎么说?”若兰问。 “皇上被阁老们挡在宫外,几位德高望重的阁老拼死给拦着、劝着,说什么也要阻止皇上进坤宁宫探望,就怕皇太后忽然染的这怪病祸延皇上,那可就乖乖不得了了!” 静嫔与若兰面面相觑。 “没亲人在旁照料着,这样可不成!”静嫔忧心如焚。 虽然皇太后一向不喜欢她,可她爱着皇上,心里头自然而然把皇太后视做自己的母亲,现下宫内有事就像自个儿的家出了事,她当然忧心。 “额娘,不如咱们分头前去照顾皇祖母与贵妃娘娘,您说好吗?”若兰提议。 “当然好!”静嫔欣然同意。 “那么我这就让小应子去回禀皇阿玛,让皇阿玛别担心。”若兰对母亲说。 于是静嫔携着侍女春梅,若兰带着心蝶,立即动身前往探视皇太后与佟斌妃。 见过皇太后与佟斌妃后,静嫔就告诉若兰,她必须留下来照顾佟斌妃,并且要求若兰回到太后寝宫照顾生病的皇太后。 “皇额娘醒来后见到妳,会比见到我心情好些。所以就由妳来照顾皇额娘,让我来照顾佟斌妃,我想这是最好的安排。”静嫔对女儿说。 “额娘,您这主意再好不过,我心里头也是这么想的。”若兰欣然对母亲说。 于是若兰立即前往坤宁宫照料太后。 没有其它嫔妃的干扰,坤宁宫内安静许多、也冷清许多。 病中皇太后的意识并末完全丧失,她知道若兰一直留在坤宁宫中,却不明白为何会是这个她向来看不顺眼的小丫头在伺候着自己。 “咳咳,十格儿?妳……妳过来!” 这日午后皇太后终于觉得好些,在长顺公公的搀扶下,皇太后从床上坐起来对若兰道。 “皇祖母,您怎么不躺着休息?”若兰正从宫女手上接过药汤,小心翼翼地端到皇太后跟前。 “我没事,”皇太后定睛凝望若兰,看到她的脸色憔悴。“孩子,妳在这儿伺候哀家多久了?” “没多久,皇祖母。”若兰放下药汤对老人家微笑,伸手给祖母掖紧被子。 “太后娘娘,十格格在这儿伺候您已经有十数日了!”一旁长顺公公忍不住插嘴。 “十数日了?”皇太后一怔,她没想到自己已经病重了这么些日子。“那么佟妃人呢?她上哪儿去了?还有其它嫔妃们呢?”皇太后忽然想起佟斌妃,她记得早先是佟斌妃在伺候自己。 “佟斌妃为了照顾您,倒是把她自个儿给累病了!至于其它娘娘嘛……”长顺撇撇嘴,话没往下说。 “其它嫔妃怎么了?”皇太后质问。 既然太后问话了,长顺于是道:“其它娘娘们见佟斌妃也染了病,一个个吓得连上门问安都不敢了。” 皇太后一听,脸色微变。 “皇祖母,您该吃药了,让我来喂您好吗?”若兰见皇祖母脸色微愠,她于是借口喂药抚慰老人家。 “好,真好样儿的!”皇太后摇头喃喃道:“平日里见她们一个个围在哀家身边嘘寒问暖的,让哀家以为她们真打心眼底关怀着哀家。可这会儿哀家出了事儿,她们倒是一个个溜得不见人影!这回才让哀家看清了这群人的真面目!”皇太后边说话边觉得痛心。 若兰没有立场说话,只能轻拍老人家的背,安抚祖母的心情。 “倒是妳这丫头,”皇太后情不自禁握住若兰的手,感伤起来。“平日我对妳那么严厉、不苟言笑的,这会儿却只剩妳待我这老人真心切意了!” “皇祖母,这是若兰应该做的,您别挂在心上。”她端起药碗,悉心喂祖母喝了一口药汤。 “妳日夜留在这儿照顾我,那么妳额娘呢?”皇太后想起来。 “额娘留在贵妃娘娘的寝宫里照料着。”若兰回答,手上喂药的活儿没停下。 皇太后听见这话,起先是一愣,继之眼眶里酸涩起来。“妳额娘照料佟妃,而妳来照料我?” “是呀,皇祖母,这是额娘的安排。”若兰笑着柔声说。 皇太后没再说任何一句话。 若兰悉心将药汤慢慢喂食完,才站起来吩咐心蝶收拾药碗。“皇祖母,您快歇下吧!您得歇足了,病才能早日好起来。” 皇太后怀着心事,顺着若兰的意思在床上躺下。 经过这件事,皇太后沐浴人情冷暖: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皇太后病好后,佟斌妃的病也渐渐痊愈。 然而若兰却在这个时候病倒了!皇太后得知若兰生病的消息急忙唤来太医,不顾自个儿大病初愈、身子虚弱尚需静养,坚持要亲自与太医一道前往探视若兰。 若兰病后搬回景阳宫,由静嫔亲自照料女儿。 皇太后到了景阳宫内,亲手将跪在地上的静嫔扶起,两人四目对望尽释前嫌,一切已经尽在不言中。 “孩子,妳觉得如何了?”静嫔搀扶着皇太后来到若兰床前。皇太后握着若兰的手,十分关心她的病情。 “皇祖母?”若兰勉强从床上坐起来。“我没事……” 她的身子原不至于这么弱,这回得病,她隐约明白是因为什么原因…… “好好躺着,别起来!哀家带太医来了,赶紧让太医好好给妳瞧瞧。”皇太后唤来太医。 见到太医,若兰心头一寒。 然而她明白这是皇祖母的一番好意,绝对不能拒绝…… 太医手上掂握着若兰的脉象、眉头紧蹙着,琢磨好一阵子,最后看了眼若兰欲言又止。 见太医迟迟不回话,皇太后与静嫔对看一眼。 皇太后没耐性再等,索性开口问道:“究竟怎么了?十格儿身子还好吧?” “这个……”太医犹豫起来。 皇太后焦急若兰的病情,口气严厉:“什么这个、那个的!你快跟哀家把话说明白了!” 太医脸一垮,突然两腿一屈“咚”一声在若兰床边跪下。“皇太后饶恕,臣不敢说。” “不敢说?”皇太后蹙起眉头。“究竟怎么回事儿?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这……” 太医苦着脸,仍旧吞吞吐吐。 “你倒是快说呀!”皇太后不耐烦起来。 太医左右为难,然后才婉转地道:“有可能是臣把错了脉--” “皇祖母,”若兰不忍心为难太医,于是开口解围。“皇祖母,若兰有话想告诉您。” 皇太后不以为然。“有什么话,等我无问过太医再说!” “皇祖母,您先听我说话,一会儿咱们再传唤太医好吗?”若兰紧握住皇太后的手,以祈求的眼神凝望着祖母。 皇太后察觉了不对劲,终于对太医说:“好啦,你出去吧!让哀家跟静嫔母女聊些体己话。” 太医走后,皇太后问:“好了,这儿没外人了,究竟什么事儿呢?” 若兰看了疑惑的母亲一眼,才缓缓说:“皇祖母,额娘,接下来若兰要告诉妳们的话,肯定会让妳们惊讶、难过、甚至生气……可是无论如何,请妳们静静听我把话说完就好。” “究竟有什么话,妳就说吧,兰儿。”静嫔一颗心吊得老高,她从没见过女儿如此。 若兰深吸一口气,才鼓起勇气宣布真相。“刚才太医欲言又止,迟疑着不敢回皇祖母的话,那是因为我……我有了身孕。” 一时间,皇太后与静嫔瞪大眼睛,半天反应不过来。 “妳……妳说什么?妳有了身孕?这怎么可能!”静嫔不敢相信。 “是真的,额娘。”若兰神色平静。 听见若兰如此笃定,皇太后反而冷静下来不像静嫔如此惊慌。 皇太后审视了若兰好半晌,终于开口问她:“倘若哀家没猜错,妳肚里这孩子是策儿的?” 若兰知道瞒不过祖母,她点头承认。 皇太后神色凝肃。“孩子,妳什么时候知道的?” “您生病之前。” “既然如此,妳这孩子怎么半声不吭呢?”皇太后叹气。“妳可知道皇上给策儿另外指了婚?这下、这下可怎么收拾呢?!” “退婚是我自己的选择,皇阿玛要给爵爷另许亲事,我谁也不怨。” “就算妳不怨,可也不能不为肚里的孩子在乎呀!堂堂一名皇格格,总不能未婚先孕吧?!这要传出去,妳还能做人吗?” “兰儿……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静嫔也不能理解。 “唉,这实在是哀家的错!”皇太后怪起自己。“策儿这孩子从小桀鸷不驯,都是哀家太纵着他的性子了,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皇祖母,额娘,”若兰由衷地、满怀歉意地对两位长辈道:“若兰实在很抱歉让妳们两位操心了,可这不是爵爷的错,妳们千万别错怪他。” “怎么还说不是他的错?都到这个时候了,妳还袒护他!” “皇祖母,这真的不是爵爷的错,一切都是因为我太倔强了。” 皇太后端详若兰片刻,然后问:“孩子,有件事哀家实在不明白,既然妳这么袒护策儿,证明妳实在喜欢他!既然这样,当时妳又何苦坚持要退婚?” 若兰没有否认,她真心诚意地对太后说:“皇祖母,关于您的问题,我也曾认真思考过。我想,我的性格就跟额娘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可也许因为我并非如额娘一般嫁入宫中、身不由己,所以我宁愿选择离开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来成全我的骄傲与自尊。即使如此任性而为,会让自己尝到最深沉的苦果。” “兰儿……”听见这番话,静嫔深深怔住了。 皇太后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知道凭我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无法抚养这个孩子成人,所以,我只请求妳们两位知情后,能成全我的心愿,”若兰谦卑、恳切地对两人说:“帮助我离开宫廷,让我独自一人生下这个孩子,然后好好地抚养他长大。” 这一番告白,早在若兰心中兜转了几乎一辈子。 自从发现自己有孕的迹象,若兰从震惊到冷静、从冷静到深思熟虑…… 最后她明白自己必须面对现实,为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为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做一个安排。 皇太后愣了许久。 “孩子,哀家得承认,哀家真是佩服妳的勇气。”皇太后终于深深叹息一声。“妳的勇气以及担当,是哀家年轻时候追不上、更做不到的!可看着妳如此,哀家实在心疼!因为这样实在太自苦了!” “皇祖母,若兰并不以为苦。”她握住祖母的手,恳切地说:“请皇祖母饶恕若兰的胆大妄为,因为若兰实在以为,女子并非只有嫁人一途,倘若真要嫁人,就一定要嫁个爱自己的丈夫。” 听见这番至诚至恳的话,皇太后深深折服,最后只能摇头叹气。“傻孩子!妳怎么知道事情一定就这么坏呢?也许策儿对妳的感情,并不是如妳所想象的那般薄幸?也许事件还有转圜的余地?哀家可以跟皇上再提,让策儿与妳--” “皇祖母,退婚之前我已经与爵爷见过最后一面,当时爵爷的心思已经表明得再清楚不过。”若兰温和却坚定地对皇太后说“『退婚』是若兰的选择,也代表了若兰对婚姻的坚持,即使有了孩子也不能改变初衷,只请您与额娘能够成全若兰。” 皇太后眉头深锁,许久后终于叹了口气。“唉,妳实在是个不一样的孩子!一般女子所谓的幸福,对妳而言恐怕是不值一顾!看来,哀家不该以自个儿的眼光来揣度妳、让自个儿的期盼来圈住妳。” 若兰无语。 皇太后深深叹息。 会到今天这个局面,皇太后深深感到自己也有不是的地方。 “孩子,妳要哀家怎么做?”皇太后问。 “请皇祖母安排若兰到承德。” “就这样?” “能这样,若兰已经由衷感激皇祖母的恩德。” 若兰心意已决,皇太后只好同意。 “好吧!既然如此,哀家就成全妳。”皇太后道。 策凌才刚从大漠回到京城,就被皇太后召进宫内。 “皇姑女乃女乃,听说前些日子您生了场大病?”策凌人末到,声先到。 皇太后使个眼色要长顺扶她站起来。“策儿!唉哟,你这小子,可真让哀家想死了!”皇太后迎上前去。 策凌走进殿内,从长顺公公手上接过皇太后的手搀扶着。“皇姑女乃女乃,您瞧起来这么健朗,现下没事儿了?” “『现下』哀家当然没事儿啦!”皇太后眼色一兜。“要不是若兰那孩子,这会儿你可就瞧不见你的皇姑女乃女乃啰!” 听见“若兰”两字,策凌脸色一僵。 皇太后瞧见了,不露声色地往下道:“还真多亏哀家生的这场病,认清楚那一干有口无心的嫔妃!说到底还是静嫔母女最贴心、最孝顺,最称哀家的心意!” 策凌挑起眉。 他才离开京城没多久,从什么时候开始,向来让皇太后看不顺眼的静嫔母女,成了皇太后眼中最贴心、最孝顺的第一人选? “唉,不过说来还真令人伤感,再过不了多久,若兰这么孝顺的乖孩子就要离开哀家身边啰!”皇太后瞅了策凌一眼,有意无意地道。 策凌沉下脸。“什么意思?” “怎么,你不知道吗?”皇太后故做惊讶状。 “我该知道什么?” 皇太后撇撇嘴,讪讪地道:“想来你不知道也是该当的。就在你刚离开京城不多久,皇上就给若兰这孩子指了婚,现下就要先送往北方去,等待成亲。” 成亲?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策凌寒声问。 皇太后嘴角微抿,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唉呀,你间的可真巧!不就是明儿个辰时的事!明日辰时,十格儿就会离开京城往大漠草原去。” 策凌瞪着皇太后…… 即使策凌怀疑皇太后“故意”泄漏这个消息给他的动机,然而听见若兰即将出嫁的消息,他的脸色陷入阴沉。 “唉,等十格儿离开京城、嫁了人以后,哀家可再也瞧不到这个乖巧、孝顺的好孩子啰!”皇太后在一旁漏风点火。 “皇姑女乃女乃何需操心?”策凌没有表情地道:“您有众多皇孙以及皇孙女,相信他们必定会好好孝顺您。” 他冷淡的声调,出乎皇太后意外的平静。 皇太后挑起眉,心头不安。 倘若这招也激不起策凌,看来若兰那孝顺孩子,注定了命苦…… 一个多情,一个无心,皇太后暗自摇头叹息。 女子在这世上什么都能舍能弃,就是放不下男人的爱。若兰这孩子太聪明却又太傻,她连最后能争到的一点点名分都宁愿不要,只因为…… 策凌不爱任何女人,包括为他怀了孩子的若兰在内。 第九章 从皇太后那里得知若兰隔日即将远行的消息,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已将数日来京城内动向,以及与皇十格格有关的一切打听得一清二楚-- 当天夜里,若兰待在额娘的寝宫里,母女俩促膝长谈了一夜不舍得分离,却仍要分离。 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京城,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来,若兰没有中点把握。回到往昔自己睡觉的屋子里,她吹熄了油灯,准备合眼入睡。 夜里万籁静寂,若兰因为怀着心事而辗转难眠。 她躺在床上两眼仍然睁开着,想着离开京城后的事…… 直到窗门被打开发出轻微的“嘎嘎”声,起初若兰以为是因为自己太过疲倦而心神恍惚,她不认为那曾经夜半闯进她卧房内的男人,在她执意“退婚”后,还会回头来找自己…… 然而当策凌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时,若兰因为过度震惊,而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觉-- “少拿这双水蒙蒙的眼睛勾搭我!”策凌恼怒地朝她低吼。 他终于明白,无论多久没见面,只要一看到这个女人他的自制力就不受控制! “真的是你!”若兰倒抽一口气。 这粗鲁又放肆的口吻让若兰确定是策凌。 他恼怒时就会对她说这些让她脸红的话,当日受困沙洲时若兰已经领教过。 “你为什么还来这里?”她怔然问他。 “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他皱起眉粗声回话。“妳当真以为我会让妳称心如意,顺利逃走?” 若兰看得出他很生气。“逃走?”可她不明白他又气着什么? “妳明天要往北走?”他问,口气粗鲁,明显压抑耐性,不过这可不是他的作风。 若兰闷声不答,不置可否。 “说话!”他咬牙威胁。 “爵爷,我可以隐忍不揭发你三番两次擅闯宫内的恶行,但是我们之间已经再无干系,你无权干涉我的--” “女人,少跟我逞口舌之能!”他粗鲁地打断她。 现在,他可没心情再跟她讲理! 若兰眨着眼睛。今天晚上的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她有预感,今晚的他不会跟自己讲理。 “下床,立刻跟我走。”接下来,策凌冷峻地命令床上的女人。 “跟你走?”若兰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疯了?你知不知自己在要求什么?” 策凌懒洋洋地瞅了她一眼,彷佛没听见她说话。 若兰脸孔涨红。“你不能这样要求我!明天一早心蝶醒来就会发现我失踪,倘若额娘告到皇阿玛那儿去,掳走皇格格的『恶徒』肯定会被问罪处斩!” 策凌冷笑一声。“那又如何?” 若兰怀疑他受了什么刺激。 “下床,我不想说第三遍。”策凌再次命令,这回他决定动手。 若兰大惊失色,她下意识地反抗。“你究竟想干什么--” 策凌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只银色面具,手法熟练地迅速贴戴在脸上。 若兰倒抽一口气-- 她当然认得这张银色面具…… “干什么?”策凌嗤笑一声。 她脸上惊讶的表情,正如他所料。 “不干什么,只是要掳走妳!” 说话同时策凌已经捉住她的手,在若兰还来不及反应之前紧紧摀住她的嘴,强行把若兰“掳出”深宫禁苑。 策凌当夜把若兰掳走,已下定决心把她带离京城,直奔蒙古。 然而他的计划显然遇到挫折: 他忘了被掳的“当事人”,不见得肯合作。 若兰的挣扎抗拒成了他的包袱,他不得不按捺怒气,将她暂且先带回爵爷府。 然而待在爵爷府一整天,若兰拒绝进食,以示她不满策凌私自将她掳离宫闱的决心。 “肃全告诉我,妳一整天没吃饭?”他走进这间软禁她的屋子,看到若兰坐在床边闷声不响,因为一日末进食而脸色发白。 策凌皱起眉头,脸色冷峻。 “让我回去,我什么也不说。”她冷淡地对他道。 “不可能。”他回她三个字。 “你把我关在这里也没用,我不可能跟你走。就算你把我强行带走,我也一定会逃走。” 策凌沉下脸。 她真的把他惹火了! “就算妳逃到海角天边,我一定会把妳捉回来。”他威胁。 “就算你把我捉回来,我一样会再逃走。”她跟他卯上。 策凌脸色难看。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片刻…… 终于,若兰叹息一声。 “你何必如此?”她声调放软。 “妳很清楚,”他定定地看着她说:“我想要妳。” 若兰心口揪紧。“但是我不会接受你。”她断然回答他。 “为什么?”他粗嗄地问。 她淡然一笑,深深凝望他。“让我回去吧!别再在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上打转了。” “妳为什么这么固执?” “那么你呢?为什么不能痛快放手,让咱们两人都能好过一些?”她反问他。 策凌脸色一僵。 “妳到底想要什么?!”他压着脾气质问她:“到底想要我怎么做,妳才肯放弃妳那该死的固执?!” “你什么都不必做。”她木然地望着他,冷淡地对他说:“别企图做什么,因为无论你做什么,我们之间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听见这番话,他粗声诅咒。 若兰沉默地忍受他暴躁的坏脾气。 策凌已经彻底被激怒! 他想把她揉碎,又想把她抱在怀中狠狠地吻醒她-- 他完全不能理解,这女人的小脑袋瓜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好,既然妳这么有决心,那么我就看妳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他撂下话。 临走前策凌意味深浓地瞥视她最后一眼,然后把她留在屋子里,并且在屋外下了一道重锁。 若兰的绝食持续了三天。 整整三天时间,策凌完全对她不闻不问,任由她选择挨饿与否。 然而在第三天到来的时候,若兰终于因为饥饿而昏倒…… 策凌在得知若兰的情况后,迅速来到软禁若兰的屋子内-- 他看到她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整个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 策凌的心跳在这刻几乎停止。 “快,找大夫来!”他对总管肃全咆哮,同时抱起奄奄一息的若兰。 是他下令对她不闻不问,是他亲自对她下的毒手! 他痛恨自己的狠心! 倘若她因为挨饿三天而有不测,他会杀了自己。 然而大夫看诊过后,给策凌带来了一个他再也意想不到的消息-- “爵爷,夫人已经怀有身孕二月余日了。” 即使明知策凌尚未娶妻,大夫仍然识相地,称这名策凌紧紧将其抱在怀中的女子为“夫人”。 乍听见这个消息,策凌简直欣喜若狂。 “你说什么?!”他揪住大夫的衣领,野蛮而激动地质问对方:“你确定她怀了身孕?!” “是……是的,爵爷,在下无比确定--” 策凌一松手,大夫就跌在屋角摔个四脚朝天。 “兰儿!”策凌紧紧抱住怀中弱质的她,激动而且深情地朝着她的耳边低吼。“妳这个该死的小傻瓜,妳怎么能这么对我?!”他咆哮。 他肯定,她早已知道怀有他的孩子! 然而她居然执意退婚,甚至在他将她掳来后,仍然不从…… “该死的……” 他瞪着她半合的星眸,知道她现在根本听不见他任何吼叫。 策凌回头对缩在角落的大夫吼道:“给我开最好的安胎药方!我要她完整无缺安然无恙!如果她醒来后身上少了一丁点肉,就唯你是问!”他恶狠狠地威胁那可怜的文弱大夫。 紧抱着她,至少他能感受到她微弱却暖热的体温。 他知道她能活下来-- 他一定会让她活下来! 等她清醒后,倘若她还是要继续坚持她那该死的固执-- 策凌下定决心,他很快就会对她证明,她究竟犯了多严重的错误。 若兰昏迷了一天一夜,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几名照顾自己的婢女,以及战战兢兢守候在旁的总管肃全。 “格格,您终于醒了!”看到若兰清醒,肃全松了一口气。“格格,您肚子饿了吗?我已经命厨下熬了粥,您喝一些吧!” 若兰摇头。“让我回去。” 肃全脸色凝重起来。“妳把粥端来。”他吩咐一旁侍候的婢女。 “是。” 那婢女下去后,肃全劝道:“格格,您想回去,也得先喝了粥才有力气。” 若兰摇头。“他怎么把我掳来的,就怎么把我送回去。”她虽然虚弱,却很坚持。 肃全神色一窒。“格格……”顿了顿,肃全才往下道:“现下,怕您得自个儿回去了。” 若兰一怔。“什么意思?” 肃全犹豫丰晌才道:“爵爷已经进宫,这会儿应该已经见着了皇上。” “他进宫见皇阿玛?”她不明白。“为了什么事?” “为了您的事。” 肃全的面色凝重,若兰隐隐感到不安。“什么事,让他必须去见皇阿玛?”她问。 “爵爷进宫见皇上,主要是请求皇上,将您再一次指给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已经说过--”若兰屏息着。“我说过我与他之间已经不可能。” “所以,爵爷会把你们之间的事向皇上禀明。” “我们之间的事?”若兰蹙起眉心。 “您怀了爵爷的孩子,他不能坐视您嫁给札萨克郡王。” 若兰屏息地瞪着肃全。 “爵爷全都知道了,格格。” “他知道了什么?”她明白肃全的意思,然而世因为太过诧异而问。 “您怀了爵爷的孩子,实在不该退婚。”肃全向来严守下人的本分,却仍不免嘀咕两句,道出心中的不以为然。 若兰抿紧唇…… 原本她以为,能守住这个秘密一辈子。 “奴才跟在爵爷身边一辈子了,对爵爷,奴才再了解不过。”肃全叹息道:“爵爷看似风流,其实那只是外表营造出来的假象,咱的爷是一个精明的主子,绝对不是性喜眠花宿柳的公子爷。” 若兰沉默无语。 “格格如果还心存疑问,肃全能以性命保证,倘若您不是爵爷想要的女人,就算以性命威胁也不能逼爷就范!相反的,当咱们爵爷想要一个女人,就会死心塌地待她,一心一意爱这名女子!就像今日爵爷为您所做的一样。” 若兰抬起眸子看着策凌的老仆。“他想为我做什么?”她颤声问。 贸然进宫请求,已足够构成触怒皇帝的理由-- 皇阿玛非皇祖母,策凌在婚前让她怀了身孕,绝对得不到皇阿玛的原谅…… “您是个聪明人,格格,您心底肯定比我还清楚。”肃全脸上充满忧色。 “他不会这么傻,断送自己的前途。”她喃喃道。 “爵爷原本打算将您掳到蒙古,这样事情会简单许多。可奴才也不明白,为何爵爷会临时改变主意,但奴才想,爵爷做这一切肯定全都是为了格格您!”肃全接着道:“格格不相信的话可以回宫,就会知道奴才所言不假。” 若兰双眸迷蒙地瞪着老仆,然后颤抖地对肃全说:“请你准备一乘轿子,我要进宫。” 若兰回到宫中要求觐见皇阿玛,然而出来见她的人却是皇太后。 “皇祖母?” 见到太后,若兰的眼泪就流下。 若兰回宫时,碰巧瑞福公公正要上爵爷府找人。 瑞福见到十格格,便告知策凌爵爷胆大妄为、目无法纪,因事触怒皇上已被锁拿关进大牢,等候发落。 “孩子!”皇太后趋上前去,握住若兰的手。“别哭,皇祖母知道妳的委屈。” “皇祖母,策凌他--” “哀家全都知道。”皇太后叹了一声,心疼地审度若兰的模样。“哀家瞧妳整整瘦了一圈,怎么?策儿那胆大妄为的小子,他敢明目张胆的把妳给掳走,难道就没好好照顾妳吗?” 若兰摇头,柔声说:“是若兰自个儿找的,不干他的事。” 皇太后一愣,然后笑着摇头:“瞧你们这两个孩子哟!一个傻,一个痴,明明都这么维护着彼此,为什么还要顾着颜面不肯把话摊开了说?” “皇祖母……” “好啦!”皇太后叹了一声,然后对若兰说:“这会儿妳想说什么,妳皇祖母全都明白!” “皇祖母知道,策凌被皇阿玛拿下,锁进大牢了?” “当然知道!” “那么您还让皇阿玛这么做吗?” “哀家就说皇上做得好!”皇太后轻啐一声。“这小子,非但轻薄我的孙女,还胆敢闯进宫中把人都给掳走了!要不杀杀这小子的锐气,他还真当这皇城能任由他来去自如、无法无天了!” 若兰不敢啧声,她知道皇祖母说的都是事实。 “不过策儿这小子再胆大妄为,孙悟空终究还是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皇太后笑出声。 “皇祖母?”若兰不明白皇太后的意思。 皇太后笑瞇瞇地对若兰说:“兰儿,妳要记住皇祖母的话。策儿是个男人,哀家瞧,男人就是全天底下最胡涂的家伙!”皇太后进一步解释:“什么情呀、爱的,除非天生就是个花花骗子,否则『情爱』这两个字,男人对自个儿心爱的女人压根儿说不清楚、也说不出口!妳要到了皇祖母这样的年岁,就会明白,绝不能光听男人嘴里说些什么,千万要仔细瞧清楚男人为妳做了些什么!” 若兰专注地听着,却不明白祖母对自己说这番话的原由。 皇太后看出若兰的疑惑,她故做神秘地对若兰说:“妳是个冰雪聪明的孩子,何不想想,妳有了身孕这事儿,真能瞒住妳皇阿玛?哀家真能毫无名目地把妳送往承德?让妳独自一个人孤伶伶地产下这孩子?” 皇太后没把话说清楚,然而若兰一点就透。 掩不住吃惊的神色,她问祖母:“难道,皇阿玛他--” “简言之,皇上不是个不明白事儿的王。” 若兰怔然。 可她不明白,这一切的安排,又是为了什么? 皇太后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突然执起若兰的手。“哀家知道妳虽然退婚,可一心只系在谁的身上!又为什么不肯放段,屈就于一桩妳皇阿玛与皇祖母为妳安排的『婚约』。现在妳就随哀家一起,哀家要让妳瞧瞧何谓男人的真心话。” 在若兰还来不及反应之前,皇太后便握着若兰的手走出殿外。 第十章 策凌早已料到,皇上不可能答应自己的请求,甚至可能将他锁拿入狱! 然而他一定得到皇上跟前表明心意,因为这是若兰要的答案。 皇帝到大牢里见策凌时,提出了另一个条件。 “再怎么说,你与博尔济吉特氏家族渊源深厚,倘若你愿意履行承诺迎娶十三格儿善喜,朕将以大局为重,可以不跟你计较这诸多荒唐事。” “皇上,”负罪在身,策凌只能跪着说话:“您明知道,臣绝不可能迎娶十三格格,因为十格格已经怀了臣的孩子--” “住口!兰儿胆大妄为,朕将另行惩罚她!”皇帝怒道。 在皇帝眼中,没有任何事能不经他安排而进行。策凌想要的结果,他就偏生不给他。 皇帝怒及若兰,这是策凌唯一担心会发生的事。 “皇上,这一切千错万错都是策凌一个人的大错,臣罪该万死,然而此事与十格格完全无干。皇上若要论罪惩罚,就请只惩罚臣一人。” 皇帝冷哼一声。“你非但是十格格未婚怀子的元凶,还胆敢深夜闯入禁宫,如此滔天罪行、的确罪该万死!” 策凌默然一肩承担。 “如你所言,犯了这么大的恶行,如果你胆敢不同意朕的安排,迎娶十三格格善喜,将会死无葬身之地!”皇帝威胁他。 然而策凌脸上毫无惧色。“皇上对臣的责罚,臣心甘情愿信受。” 皇帝瞇起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皇上要授臣死罪,臣不敢不从。但皇上要臣迎娶十三格格,臣宁愿一死也不敢从命。”选择面见皇帝,策凌早已做好最坏打算。 “你竟然宁愿死也不肯娶善喜?” “皇上的厚爱臣铭感五内,然而臣的个人生死为轻,十格格待臣的深情挚爱为重,臣绝不能有负于她。” “只是因为不能有负于她?就宁愿以性命相搏?”皇帝问。 “皇上明鉴。臣倾今生今世深爱十格格若兰,任何女子皆不能取代十格格在臣心目中的地位。” “所以?” “所以,倘若臣为活命而遵从皇上的旨意迎娶十三格格,不仅将造成十三格格一生的不幸,臣即使苟活下来,也将如同行尸走肉,生不如死。” 牢房尽头,有人正专注地倾听着皇帝与策凌的对话。 如今策凌这番至情至性的言语,已深深烙印在倾听者柔情似水的心坎底…… 皇帝挑起眉。“堂堂一名男子,岂能为儿女私情耽误终身?” “臣以为既为男子汉大丈夫,更应当深明大义、恩爱分明,敢为敢当、有取有舍。倘若人皆如此,人心不需教化将五伦分明、纲举目张。皇上的天下尽皆如此,则国富民强,永保安泰。” 皇帝闻言愕然失笑。 这番大道理,不久前他好像听另一人说过,只不过那人却是一名女子。 皇帝暗暗回目顾盼,眼见现下“那名女子”,正远远儿地对着这所大牢里的“钦犯”拭泪。 “你说的真好,说的真有道理。不过俗言常道:忠言逆耳。朕听不得也不听你这番话,你尽避说你的道,朕只行朕的理!” 策凌抬起头,望进皇帝冷冰冰的目光。 “你不娶十三格格,那也可以!不过朕也不会如你的意,把十格儿嫁给你。非但如此,朕还要问罪十格儿与你,将你们二人皆打入大牢,不仅你死罪不可免,十格儿所行所为有辱皇家,朕也容不了她活命!” 听见皇帝如此决绝,策凌周身的血液直往下窜。 “朕只再说一遍,这是你与十格儿最后的机会!”皇帝下了最后通牒。“只要你肯迎娶十三格格,朕就答应另行安排,免你们两人的死罪。” 策凌握紧拳头…… 他很清楚,自己同意迎娶十三格格与否,已经不止关系到他个人性命存活,皇帝正以若兰的性命在要挟他就范…… “如何?你考虑清楚了?”皇帝沉声问。 策凌澹下眼,这是他没料到的结局。 而兰儿将为这结局,一辈子无法原谅他。 “谨遵皇上意旨。”策凌面无表情地回答。 他只能同意。 康熙四十五年,皇帝嫁女儿,还一连嫁出两名女儿! 皇十格格受封为和硕纯殷公主,皇十三格格受封为和硕温恪鲍主。两位格格其中一位嫁入策凌爵爷府,另一位远嫁蒙古札萨克郡王仓津。 鲍主下嫁,皇帝在保和殿盛大宴请三品大员,皇家办喜事接二连庄,就属这回最为隆重其事!. 鲍主出阁,不仅皇宫内处处张灯结彩,整个皇城内亦尽皆充满了喜气洋洋的景象。 这夜原是大喜,新人合卺之时,然而策凌脸上却毫无喜色。 大半夜过去,策凌瞪着那名头上覆盖着喜帕、端坐在喜床上的女子,没有分毫即将行动的表示。 新娘子坐在喜床上等了许久,敏感地察觉到,爵爷迟不上前掀开自个儿头上覆的喜帕,这不是一名新郎倌该有的表现。 于是她大着胆子偷偷揭开喜帕一角,窥伺新郎的举止…… “今夜我不会与公主圆房。”策凌低沉的声调骤然响起。 他知道,新娘子正在悄悄窥探自己。 新娘子听见了他的话,可显然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他能感觉到她正凝神端坐着,侧耳倾听。 “不仅今夜,从今而后除了夫妻名分,策凌永不能与公王行夫妻之礼。策凌不敢请求公主的原谅,只因策凌心中早已另有深爱,这一生一世只能对公主负心。”他沉声道。 策凌明白,自己的决定对温恪鲍主并不公平! 然而何谓公平? 他负了此生最深爱的女人,同意迎娶另一名女子,对若兰而言已经是永远的不公平--即使这么做是为了保全他所深爱的女子的性命! 听见今天才刚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竟然说出心中另有所爱这番话,新娘子难以再保持沉默-- “额驸何不先行揭去我头上的喜帕,再决定对我负心与否?”新娘子柔声淡淡地低喃,语调羞怯。 听见这轻轻柔柔、欲语还羞的语调,策凌浑身一震。 “你还不来揭去我的喜帕,难道要我自个儿动手吗?”新娘子纯殷公主,也就是之前的皇十格格若兰,轻笑着对她的新婚夫婿抱怨。 她猜,这一笑的结果,她向来行动派的丈夫肯定不会再呆坐等待。 丙然,下一刻策凌已经冲过来揭去她的头巾…… “兰儿!” 乍见到若兰,这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蛋,策凌以为他的心跳会停止。 然而他的心跳非但没停,反而怦怦有力,迅速活泼、欢欣鼓舞地跳动起来! “妳。”策凌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会是妳?!” 怕是自个儿作梦,一会儿她就要消失,策凌冲动地一把搂住他的新娘子,紧紧抱在怀中。 “不然你希望是谁?十三格儿吗?”她嘲笑他,笑颜如花。 策凌跟着傻笑。“我希望是妳!几千几万个、数不尽的希望是妳!” 若兰羞怯地对着她的丈夫轻笑。“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肉麻话,原来,你还说得挺溜的。”喃喃地娇语。 见到她自然流露出的娇态,策凌情不自禁深深吻住怀中的挚爱…… “可是,为什么是妳?不许逃避,一定要跟我说个清楚!”掩不住的狂喜,他仍然不忘追根究底。 她玩弄着他襟上的扣子,思量了一会儿才含蓄地对他说:“最后一次皇祖母把你召进宫中,告诉你我即将指给札萨克郡王的消息之前,皇祖母早已经跟皇阿玛说好了,可能要演出这场戏。当然如果当时你没有掳走我,不曾有任何行动的话,后来这场戏也就演不成了。” 策凌瞪大眼睛。“而妳竟然同意跟皇姑女乃女乃、还有皇上一起,连手作弄妳的丈夫?!” “我并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做,我也是在你掳走我后回到宫中,才晓得他们竟然骗你,皇阿玛要把我指给札萨克郡王。”若兰无辜地对他说:“何况那个时候,你又不是我的丈夫。” 策凌好气又好笑。“是妳把我这个『丈夫』给『退』掉的,记得吗?” “那是过去的事了,你这个人怎么那么爱记恨呢?”她娇柔地微笑。 策凌简直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那么现在呢?为何回心转意,同意『下嫁』于我了?”他只好故作严肃问她。 “此一时、彼一时嘛!”她娇声笑呢:“现在你都说了你心中已有『深爱』的女人,既然如此,这个女人当然不该食古不化,应该要立即改变心意嫁给这个男人,这样才能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妳就非得要我以性命明志,才肯以身相许?” 若兰摇头。“当然不是。”她柔声对她的丈夫道:“对你,我早已以『身』相许了,不是吗?” 策凌含笑着深深凝望她,眸中的浓情化不开。 “然而夫妻两人要生活在一起,一定要以互敬与情义为基础,才能恩爱相续、拥有人生真正的幸福与快乐,否则激情散去,人世间只是平添一对怨偶。” 他专注地倾听着。 若兰笑问他的丈夫:“你同意吗,夫君?” 策凌低头,在他妻子白皙洁净的额头上,印上深深一吻。“同意。” 他含笑颔首,与妻子十指交握…… 深深同意。 “有妻深爱若此,夫复何求。”他低诉。 若兰深情回望她的丈夫。 人依依、情浓浓。 深爱若此,夫复无求。 全书完 编注:敬请期待仓津郡土与善喜格格的爱情故事,花裙子285、花裙子286《新娘》上、下。 后记 在这里得承认,对于康熙皇帝的承德避暑山庄,我实在缺乏想象力,只能在有限的数据库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印象轮廓,因此倘若书中关于承德避暑山庄的叙述与实际稍有出入,就请各位看倌多加包涵稍待住。 本来我想抽个时间,在二○○四年底之前到承德一趟,实地探勘取景,然而我忘了估算,十二月份自己将会如何的忙碌! 未来,也许待我到承德避暑山庄一游之后,将会在不同的版本,修改本书若干片段。 趁着写后记的机会,我稍提一下,历史上当真有“策凌”这号人物存在,而他的身分,还真是爱新觉罗皇朝的额驸。非仅如此,许多情节确有史实记载,例如史上记载,康熙皇帝的第三位皇后确有一女,且生即夭折。再如策凌额驸,确实是六公主的丈夫,而这位六公主,就是故事里的十格儿若兰。康熙的皇十女是在康熙四十五年十二月,所策封的和硕纯殷公主。 因此,看这个故事,你们能想象在湮没的历史蔓草中,当真发生过这么一段故事,这些至情至性的人物的确存在过,而他们之间也确然发生过如此深刻、浓烈的纠葛…… 谁说不可能呢?也许曾经上演过的恩怨情爱,就如同我笔下的故事。因为我l直相信,命运的复杂,绝不仅止于表象所呈现的那般单纯。 犹记当时,我读到这段史实的时候,脑海中不自觉就编造起故事,紧接着人物奇异的串连起来,脑海里的奇想纷至沓来、全然克制不住,终于成就我写下这段故事的动机。 一直以来,冥冥中感觉到我与清朝有极深的渊源,也许当时我便是康熙身边一名随侍起居的宫女,用双目与心眼,记忆了他浩繁家族的“人史”,所有曾经发生过的恩爱情迷。正因为对这位智慧高超、雄才大略的旗人皇帝由衷的折服,因此记忆深深,烙印到这一世,以情感的方式,非开历史褒贬,为他的家族写下传奇。 郑媛二○○五年一月 台化重庆南路盎比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