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好了不说爱〈全新改写版〉》 第一章 通常,医院里每一处角落应该都已经彻底的消毒过,这是一所合格的医院,对医疗卫生有最基本的要求。 但除了消毒水与药物的刺鼻味外,只要是医院,始终能闻到病房内掺杂某种霉腐的气味。 那是死亡的气味吧? 唯有在医院这种地方,才有这种如影随形的气味,让人产生莫名的恐惧。 迸昊天皱起眉头,他刚毅的脸孔十分严肃,加上他身着铁灰色西服、灰衬衫、灰领带,更让人感到一股凝重的威胁意味。 尽避如此,因为古昊天的身分特殊--身为知名财团“太古』集团的少东,未来集团的接班人、亚洲前十大钻石单身汉,记者的兴趣清一色集中在古昊天身上。 他们不怕死地举起相机猛拍,刺眼的镁光灯此起彼落闪个不停,问的不是古昊天的私人问题,就是有关太古下半年投资动向,却没有一个人问到今天的主题--有关太古集团慈善捐款一事。 当然,媒体皆知大财团捐巨款搞慈善只是名目,一则为节税,二则为做企业形象,本来就没什么好问的。但相对的,对于这群八卦记者不着边际的问题,古昊天也失去了耐心。 要不是“老人”坚持,他不会亲自到这种乡下地方做慈善事业! 他皱起眉头,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亚珊,妳替我挡一下。”撇头吩咐一声,没等秘书响应,古昊天调头走出医院的接待室。 “古总!”太古的公关主任许倩蓉随后跟了出来。“古总,里面的记者还有很多问题--” “有妳和亚珊应付就够了!”古昊天不悦地道,脚步没有丝毫停滞。 为了防止记者随后追出,他走出接待室后匆匆穿过医院长廊,压根没注意迎面而来的女子-- “啊!”女子跌在地上,手上提的饭菜全部洒在迎面撞来的古昊天身上。 “喂,妳怎么这么冒失?!走路不长眼睛啊?!”许倩蓉瞪大眼睛,指着跌在地上的女子斥骂。 雨薇抬起头,终于看清楚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男人绷着脸,英俊的脸部线条十分刚毅,方正的下颚微微凹陷,薄唇紧抿,给人一股冷硬的感觉。 雨薇低头看到自己为母亲带的饭菜洒了一地,她心里好痛,说话也不由得颤抖起来。“是他撞到我的……” “我看得很清楚,明明就是妳撞上来的!”许倩蓉泼辣地驳斥。 雨薇脸色苍白,自己是受委屈的人,她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心疼的是饭菜倒了,母亲就只能吃医院供应的午餐,可是母亲向来吃不惯医院的伙食,这一顿她老人家恐怕又要挨饿了! “算了!”男人开口,不耐烦的嗓音略显低沉,挟带一股粗犷的男人味。 雨薇抬起头,目光和男人对视-- “我不想把时间耗在这里!”男人瞥了雨薇一眼,冷漠的目光居高临下,高傲得不可一世。 “你不能走!”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雨薇站起来挡住男人的路。 “喂,我们总经理都不跟妳计较了,妳还不快让开!”许倩蓉瞇起眼,刻薄地道。 “我没见过像你们这么不讲理的人。明明是你们不对,为什么不认错?难道有钱就能欺负人?”雨薇一字一句地说,不习惯与人争辩的她,全身不受控制地微微轻颤,可她仍然直视男子,没有因为他冷硬的眼光而畏惧。 男人身上的铁灰色西装看起来很昂贵,加上那一身凌人的傲气,再怎么胡涂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个男人的经济环境优渥。 “我看妳有被害妄想症!”许倩蓉冷笑。“扯到什么有钱、没钱的,妳是想勒索啊?” 雨薇瞪大眼睛,她觉得尊严被严重侮辱了! 穷并不是罪过,他们凭什么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践踏?“请妳说话尊重一点!凭妳刚才说的话,我就可以告你们毁谤!” 话,她是对着那个张牙舞爪的女人说的,但她的目光坚定地望着始终冷眼旁观的男人,也许因为他倨傲的态度,激起了雨薇的傲气。 男人瞇起眼,侧倾的视线投射过来,冷淡的眸光瞬间深沉起来。 “告我们?”许倩蓉夸张地嗤笑两声。“妳知道我们总经理是谁吗?凭妳?够力妳就去告啊!” 雨薇不再响应喳呼的女人,许倩蓉的话虽然充满羞辱,但男人的冷漠、以及轻蔑的眼光更教她难以承受。“也许我无法告你们,”她盯住男人,一字一句、毫无畏惧地道:“因为我确实没钱,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可是我仍然要说:我鄙视像你们这种人。”说完话,她转身就走。 后头传来许倩蓉夸张的吐气声,以及一连串鄙夷的咒骂,雨薇置若未闻地往前走,一直到男人快步越过她,挡住她的去路-- “把话说清楚!”古昊天抓住女孩纤细的手臂,一瞬间有些讶异那瘦弱到不盈一握的脆弱,但是这不被他允许的惊讶情绪,并没有显露在他刚毅的脸孔上。“把话说清楚,所谓『这种人』是哪种人?”他盯住女孩秀气的脸庞,冷冷地重复一遍。 因为他的粗鲁,雨薇的脸色略显苍白,但她倔强地命令自己抬起头,瞪住他严厉的眼。“仗势欺人,你该知道自己是哪一种人!”她尽量稳定自己的声调,不在他冰冷的眸光下颤抖。 男人挑起眉,阴闇的眼掠过一丝诡光。半晌,他阴沉地道:“要是真的仗势欺人,我会要妳赔我一套全新的西装!” 雨薇垂下眼,这才注意到他西装边缘沾了一片菜渍。 她愣了愣,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如果我真的要妳赔,妳是绝对赔不起的。”男人盯住雨薇的脸,极度男性化的声音低沉几度,微微带了一点粗嗄。 雨薇微红的脸孔,又因为他轻蔑的言辞而转白。 注意到女孩脸上一掠而过的狼狈,古昊天嘲弄的笑容一闪而逝,撂开手,他转身迈开大步走出医院。 “听见了?我们总经理说了,妳赔得起吗?!”许倩蓉哼笑一声,狗仗人势地跨着得意洋洋的步伐,追随她的总经理而去。 雨薇苍白着脸,慢慢蹲收拾地上的食物残渣,和破碎的碗片…… 自从跟母亲搬到宜兰,母女俩在这乡下地方相依为命,从小到大,这十多年来她看过太多鄙视的眼神,听过太多侮辱的话语。但尽避如此,每每听到这种话,她强烈的自尊心还是受到伤害。 碎碗片突然割伤她的手指,划出一道血口子!雨薇赶紧把受伤的手指放到嘴里轻含着,脑子空白一片…… 她蓦然想起那个陌生男人轻蔑的眼神。 今天下午,被摔碎的不只是一只碗碟…… 还有她无足轻重的自尊。 “妈,您再多吃一些好不好?我削了整颗苹果,您还吃不到四分之一呢!”雨薇将切好的水果送至母亲嘴边,轻声细语的劝哄着。 林月英轻轻摇头,即使是如此轻微的动作都让她觉得疲倦。“不吃了,妳先搁下吧。” 雨薇心口抽痛却不敢勉强,到了这个埘候,顺着母亲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雨薇。”林月英轻唤女儿。 她今天的食量比前几天好了许多,饭后还能吃得下水果,相对的,精神也好了些。“妳仔细听好,妈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妳。” “妈,您先休息一下吧,有什么话,等您午睡醒来再说。” 林月英摇头。“不行,我自己知道这个病好不了,再不说,我怕这一觉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妈!”雨薇低呼,忍不住眼眶泛泪。 林月英却微笑了,她吃力地抬起手臂,抚模雨薇柔细的长发。“傻孩子,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生灭变异是无常的道理,若再过度悲伤就是个痴儿了。” 林月英能有这番豁达的领悟,是这一年多来每回迫近死期大关之际,嚼味得来的。 但是雨薇却不能接受,她哽咽地摇着头:“妈,您辛辛苦苦抚养我长大,女儿还没让您享福……您不会死的!” 林月英心口隐隐痛着,她何尝舍得下这唯一的女儿,孤苦零丁地在世上生活?但生死大限,岂能容得她抉择? 林月英不得不勉强吸口气,提振精神,该说的话、该为女儿做的事,她是半点也不能漏失,唯有清楚地交代妥当了,她才能心无里碍的离开这人世。 而这之后…… 雨薇的未来便只得交给命运了。 “听我说,雨薇……” 林月英握住女儿的手,软弱的力量,让雨薇心痛地体认到,母亲虚弱得犹如风中残烛。她紧紧地回握,泪水一瞬间逼到眼眶。 林月英平静地咧开嘴,像是安慰女儿。“妈有个心愿未了,希望妳能在妈死后为我完成。” 听到母亲已经开始交代身后事,雨薇一颗心沉到谷底,但这件事既然是母亲的心愿,她就算再难过,也得聆听母亲最后的遗愿。“妈,您说……我在听。”她望着虚弱的母亲,心头无比痛苦,却强迫自己对母亲微笑。 林月英浑浊的眸子似正在回忆往事。“妈现在告诉妳的话,每一个字妳都要记住。当年妳爸还在世的时候,妳有一位古伯父……”林月英咳了两声,才把话接下去。“他跟妳爸是拜把的兄弟,古伯母在妳小的时候还曾经抱过妳……雨薇,妳还记得他们吗?” 雨薇摇头,清澄的双眸布满疑雾,母亲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 “是呀,”回想起几十年前、丈夫还在世时发生过的事,林月英露出笑容。“都已经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当年妳也才不过三、四岁,不记得是当然的。自从妳爸死后,我们母女就从台北搬到宜兰,那时候因为搬得很匆促,事前根本来不及通知妳古伯父他们,人海茫茫,又经过了这许多年,那么好的朋友,就这样失去联络了……” 林月英顿了顿,抬起头,欣慰地望着女儿,嘴角的笑意骄傲地扩深。“时间过得好快,这几十年像是只有一眨眼的工夫,妳就已经长大了。” 自丈夫死后,历经数十年人海沧桑,林月英凄楚的语调,含有无限感慨。 雨薇却不明白。“妈,当年您为什么不跟古伯父、古伯母联络?难道爸死后,古家也像那些势利的人一样,对我们落井下石吗?” 雨薇的父亲当年开设工厂,却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工厂倒闭后雨薇的父亲江青峰积欠了大笔债务,许多平常跟江青峰称兄道弟的人,那个时候避之唯恐不及,深怕江青峰上门找他们周转,路上相遇了恐怕还会撇首仰鼻,来个翻脸不认人。 江青峰就是因此才会郁忿交加、心怀忧虑而过世的。 这些过往的伤心事,是父亲去世,母女俩搬到宜兰乡下数年后,雨薇听母亲含着泪诉说的。 “不,只有古家跟那些人不同!那时候妳古伯父不但为我们江家出钱,还清妳父亲欠下的巨债,还在青峰过世后,体贴我新寡哀痛、又携着弱女,一力承担了丧葬事宜,妳爸那块墓地,还是妳古伯伯出钱买的。”说到这里,林月英忍不住悲从中来,伤心落泪。 她一直心怀感恩!始终没有忘记古家给她们孤儿寡母的天大恩惠。 “既然古家待我们这么有仁有义,妈,您为什么--” “就是因为古家太慷慨了,我们母女俩岂可一而再地麻烦人家?”林月英摇着头喃喃道,她也有她的尊严。“他们夫妇要是知道我们的消息,像他们这么重情重义的人,咱们母女俩岂不是又会成为人家的负担?” 雨薇明白了。她解意地微笑,或许她的脾气是遗传自母亲的性格? “如今我会再提起这件往事,是因为妳古伯母有样东西寄在妈这儿,这么多年过去,我本来以为再也没机会还妳古伯母了。” 林月英隐瞒了若干事。 事实上,为人母的她难免还是有私心的…… 她知道她就要死了,她死了以后,雨薇在这个世界上将无依无靠。 若不是怜惜女儿,那样“东西”,她原是不打算还给古家的,毕竟…… 早在江家一败涂地的当年,古家已经发迹,如今事隔二十多年,依古振东--古家老人主事精明、强悍的作风,这些年过去古家只会发展得更好! 况且这十几年来她天天注意报纸,早知道古家的事业非但在台湾经营得有声有色,即使在全世界也享有名声--古家已今非昔比了! 江、古两家,门户早已不相对了呀! “妈,您是要我代替您,把东西送还给古伯母吗?”雨薇问母亲。 林月英回过神,定了定心。她不能再为了坚持自己不值钱的自尊,而牺牲掉雨薇的幸福! “嗯……妈要妳亲手将东西,交还到妳古伯母手上。”林月英敛下笑容,严肃地望着女儿。“雨薇,妳一定要答应妈,亲自办到!”林月英一定要得到女儿亲口允诺。 雨薇黯然点头,母亲要求的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怎会不答应?况且她心底明白,这可能是母亲最后的遗愿。 林月英见雨薇点头,释然而笑。 当年江家和古家,凭着一样“信物”订下儿女亲家,那也是她要雨薇“还”给古家的东西。 看到女儿点头允诺,林月英放宽了心。只要古家一看到这样东西,立刻就会知道雨薇为何而来了。但女儿是她生的,林月英最了解雨薇,她明白这孩子一向有主见,要是让雨薇知道事实的真相,她心底一定会排斥的! 林月英之所以隐瞒,也是为人母的一点私心了。 “妈,您要我送还给古伯母的是什么东西?” “这样东西我一直妥善收藏着,这回入院我也把它带在身边,我把它锁在床头的抽屉里。雨薇,来,妳替妈把抽屉里那包黄绒袋取出来。” 雨薇听话地打开锁,取出放在抽屉里的黄绒袋。她从未见过这么精致的黄绒袋子,当然更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林月英自女儿手上接过绒袋,解开袋子上系紧的彩绳后,取出一只宝光灿润、通体碧绿的玉环。 见到这只美丽得不可方物的玉环,雨薇忍不住叹息!这只玉环质地温润水透,鲜少杂质,就连不懂宝玉的雨薇,也能一眼看出它的珍贵。 “来,雨薇,戴上它看看。” “妈?”雨薇怀疑地望着母亲,不明白母亲的用意。 “听话。”林月英口气虽然温柔、却坚持。 尽避疑惑,雨薇仍依言戴上玉环。 “竟然这么合手!”林月英惊喜的叹息!她呆住也傻住了,不觉喃喃地道:“简直就是量了妳的腕围订作的!真是……真是想不到呀!” 这意味着什么? 多年来林月英早学会对现实不抱存幻想,唯一令她的心能感到踏实的,就是死命工作、认真攒钱,这十多年来为了供雨薇念书,母女俩苦哈哈的过日子,攒得一块钱她也当两块用。 但现在看到这只玉环竟像自己认主人似的,完全吻合雨薇的腕围!惊异之余,林月英也开始抱存冀想了。 或许……或许这孩子与古家真是有缘分的? “妈,妳放心,我一定会亲手把玉环送还给古伯母的。”雨薇淡淡一笑,随即卸下玉环,代母亲将玉环放回绒袋里。宝物再美,不是她的东西,她并不留恋。 林月英的嘴角自然而然咧开,她突然感到全身松弛起来,真真正正的放心了。 仔细交代雨薇古家在台北的住址、古氏夫妇的姓名、以及一些琐碎的细节后,林月英终于安心躺回床上午睡。 这一觉林月英睡得香甜,再也没有醒来过…… 台湾商界若提起太古集团无人不知,当然,这与“太古”净值数百亿,挤列台湾前五大集团的身价,大有关系。 太古集团出资介入经营的产业,囊括了金融、通讯和电子,其它星罗棋布的卫星子公司,更是多到不胜枚举。 太古创立最初,任谁也料不到当年的太古企业,会发展到今日的集团规模,而这一切要从太古的老董事长古振东年轻时说起! 迸振东年轻时只是一名出卖劳力的泥水工匠,在他四十五岁生日那天,他把一辈子辛辛苦苦给人糊墙、省吃俭用整整存了十年的万把多块钱,全数拿去买了一块结不出稻籽,根本没人要的旱地! 那个时候,人人都嘲笑拿钱买歹地的古振东是呆子、傻瓜! 但古振东相信的是自己。 他买这块地不是为了种水稻,他是买来盖房子的。 太古从炒地皮发迹,正好赶上台湾经济起飞的契机,房地产业景气大好,直至今日太古涉足商界,经营涵盖的范围之广阔,令人咋舌。当然,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敢再笑话他了。 相反的,古振东当年的“远见”,成了一则商界人人啧啧称奇的“神话”! 到今天,每个能见到古振东的人,莫不鞠躬哈腰,迭声“古董,您老人家好!”谄媚逢迎,唯恐不及。 但强者虽强,古振东还是毕竟老了。直到今天,在太古集团内坐阵龙头的,已经是第三代少主了。 老人唯一的儿子过世已经十五年,当时老人刚退下不久,儿子掌舵才三年不到就意外过世,孙子还是个十多岁的少年,老人后继无人,不得不再重新掌权。 直至八年前,太古集团第三代少主从纽约大学拿到企管博士学成归国,老人才得以逐步将权力释放。 而事实上,太古本为台湾一家本土企业,老人虽然经营有成,但经营手法保守老旧,在现今全球化趋势竞争下,可预见未来将会逐步凋零,终至被市场淘汰!然而太古却能在五年内整顿内部人事成功,积极于上海、宁波投资增建新厂,汰换产业旧机,添设新型机种以精简工时与人力,翻身转型为国际化公司,且积极培植代工实力,不断争取柄外订单,事业版图逐步横跨中美与东亚两洲-- 严格说来,太古有今日成就,可说是在第三代少主,古昊天手上发扬光大的。 太古传奇又添一桩,古昊天不但重新整顿企业体老旧结构,更积极转换经营跑道,缔造了太古今日让人望尘莫及的成绩。古昊天成功地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古昊天不是三世祖,虽然含着金汤匙出生,手段绝对果决精明,毫无世家子弟中看不中用的陋习。 这些努力,八年来一直任职总经理秘书的柯亚珊最清楚。 但是在另一方面…… 一阵清脆?耳的高跟鞋声响起-- 柯亚珊不必抬头也知道来者是谁。 这一阵子她已经不知道替总经理挡过多少回这名不速之客,但来人显然没有半点廉耻,竟然数次嚣张跋扈地想要硬闯总经理办公室,不但自恃为特权阶级,还一副傲视凌人的嘴脸。 尽避心底不齿,柯亚珊脸上依旧维持公事公办的冷静面孔,迅速从座位上站起来,拦住脚上蹬着六吋高跟鞋,旁若无人、一脸高傲跋扈,想要直闯总经理办公室的朱仙蒂。 “仙蒂小姐请留步。”柯亚珊有礼的措辞,并不妨碍姿态上的强硬。 身为总经理秘书,应付各路人马已经是家常便饭,她早就是老手,即使此时她得周旋的人物,是总经理的现任情妇。 “干嘛?!我想见昊天,妳敢挡我的路?妳不知道我是谁啊?!” 朱仙蒂在柯亚珊的拦阻下,不得不停下脚步。她双臂交抱在丰腴的胸脯前,气焰张狂地瞪眼怒斥。 柯亚珊心底冷笑一声。这女人漂亮是够漂亮,身材也堪称火辣,可惜不懂得做人,一朝得宠就邀功上天,做人做事完全不懂分寸跟规矩,难道她不知道古总最讨厌女人恃宠而骄? 在古昊天手下做事多年,见惯总经理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也因为古昊天的风流向来不避人耳目,久而久之,柯亚珊自然能够模透古昊天对女人的好恶。比起过往也曾经是古昊天新欢的众旧爱们,这个朱仙蒂外在的条件可以得到九十分,但要是论内涵……恐怕还得倒扣! 就看这个朱仙蒂,什么时候在古昊天面前自曝丑态了。 “仙蒂小姐,我这是公事公办,请不要为难我。您若是想见总料理,依规定要在三天前预约。”柯亚珊不疾不徐地回话。 若不是职责所在,她何必费事挡朱仙蒂的路?她肯挡路,没给她机会造次,惹古昊天讨厌,朱仙蒂其实还该感激她! 不过朱仙蒂可不这么想! 她冲着柯亚珊冷冷一笑,红滟滟的朱唇不着半点笑意。“柯秘书,我跟昊天是什么关系,妳搞不清楚吗?”一贯地嗲声嗲气,浓妆的艳容上却没有分毫媚态,反倒显得刻薄入骨。 这个把多月来,全台北的上流社交圈,有谁不知她朱仙蒂正得古昊天新宠? 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处女,也不过是太古集团一名小小的秘书,竟敢三番两次把她挡在门外,现在还胆敢开口,要求她在三天前预约! 她朱仙蒂想见古昊天还要预约吗?!简直是笑话一则! 难不成她要古昊天上自个儿的床,也要提早三日预约? 柯亚珊皱起眉头。好个没有羞耻的女人!当人情妇也能如此洋洋自矜的?不过朱仙帝能这么傲慢也不是全无道理,若“情妇”能视之为职业,那么朱仙蒂能攀上古昊天,在情妇这行里总算是拔尖的了! 柯亚珊不觉在心底苦笑,如今这个社会颠倒行事、烟视媚行者,个个都趾高气扬!还能反过来讥评一群安分守己的人不开窍、死脑袋。 “仙蒂小姐,私事是私事,公事是公事,请妳不要弄混了。再说,总经理一向公私分明,这一点妳应该很清楚。”原本是不想多话的,但若不提点朱仙蒂两句,想来她一定不肯罢休。 总算宋仙蒂不至于胡涂到底,听了柯亚珊最后两句话,明艳的脸孔变了色,姿态已经不似先前放肆。 “柯秘书,妳跟昊天多久了?”朱仙蒂问,这回倒是好声好气。 “自从总经理入主太古集团那天起,我就被董事长派到总经理底下做事。” “也就是说……妳跟在昊天身边整整八年了?”这下朱仙蒂对柯亚珊可是另眼相看了。 柯亚珊点头,心想这女人变脸变得还真快! “这么说来,妳对昊天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一定很了解了?”朱仙蒂积极地上前两步,态度一反先前,娇声嗲气地咯咯娇笑起来,急于想与她原本压根瞧不起的秘书攀谈。 柯亚珊却挪后两步,跟朱仙蒂保持距离。 一来她不习惯跟别人咬耳朵,在办公室里尤其避讳,二来她跟朱仙蒂不可能有交集,因此根本不必跟她攀交情。 “纯粹是对总经理工作态度上的认识。”柯亚珊冷淡地回答。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朱仙蒂想从自己口中套话?如此趋利善变的女人,柯亚珊又何必满足她的利益?毕竟是朱仙蒂先不懂得做人的。 朱仙蒂闻言撇撇嘴,知道柯亚珊根本不买自己的帐,她的神态又回复骄横。“算了!问妳,我还不如直接问昊天!”不死心地再朝古昊天的办公室张望一眼,朱仙蒂皱起眉头。“对了,妳不必告诉昊天我来公司找过他,知道吗?做妳的事就好,别多话!” 柯亚珊挑起眉,差点没指着朱仙蒂笑出来-- 朱仙蒂倒支使起她来了?标准的过河拆桥! 也不想想刚才是谁提醒她朱仙蒂,别去招惹金主的厌恶,她才不致丧沦情妇宝位的?柯亚珊已懒得再跟此女客气。“仙蒂小姐,没事的话您可以请了!鲍司规定,上班时间闲杂人等不得逗留。” 朱仙蒂闻言气结,却又不敢大声嚷嚷,只能甩头而去。 见朱仙蒂离开时那副气呼呼的模样,柯亚珊笑得捧肚子。某些时候,她这个总经理秘书遇上夹缠的角色,总得当个坏人。 迸来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第二章 迸昊天将车子驶入老人位于仰德大道上的豪宅。 他从不开口叫古振东爷爷,更在回国后没多久,就搬出这幢老人住的宅邸,在市区一处新建豪华公寓,另觅一层五十坪左右的单位。 祖孙两人的关系之所以如此淡漠,主要肇因于古家的男人皆有的、与生俱来桀傲不驯的王者霸气。 迸振东的霸气向来形之于外,火爆的脾气一发作,往往让人不敢领教。而古昊天却内敛深沉,手段冷静狠准,让人模不透他的心思。正因如此,祖孙性格极其相悖,时常意见不合,如一火一水,相消相扑。 由此可知,古昊天等闲不上老人住处,但今日老人特意点召他,于公于私,古昊天没有推却的道理。 再说,老人的怒气向来很大,古昊天若胆敢违逆,古振东必将怒火转移到何秀卿身上,而慈母是古昊天在这世上最在意的人。 “你迟到了!”古振东端严如执法者般挺直背脊,不可一世地坐在书房那张大师椅上,一见到古昊天进门就厉声喝斥。 何秀卿坐在一旁,对祖孙间剑拔弩张的形势,感到坐立不安。 她一直不懂,为什么这对明明是血浓于水的祖孙,关系竟会如此势同水火,两人只要一见面,周遭的空气转瞬间就蕴结成怒火与玄冰。 实在头痛呀! 丈夫还没去世的时候,尚可以当祖孙两人之间的缓冲者,但自从丈夫先走一步后,公公和昊天间的情形就每下愈况,不知情者撞见了,说不定还以为两人闻有什么深仇大恨,像极了三生三世的宿怨仇敌。 鲍公那方面何秀卿是没敢开口劝的,再说依他老人家的脾气想来劝也没用。 自然,她要劝也是劝自己的儿子。可谁知道,不劝还好,自从数年前劝过古昊天一次之后,仅仅一次,她那原本就深沉内敛的儿子,从此见到自己的祖父就冷冰冰的,以后无论古振东再用什么言辞挑衅--再也撩不起昊天一丝丝情绪波澜!他就像对待一名陌生人一样,冷眼旁观着。 从此,何秀卿终于知道,自己是绝对没有能力化解这祖孙两人的心结了,每次见这两人互视如仇敌,她只能在一旁暗自扼腕着急,频频叹气。 此刻,大厅里古昊天冷峻的脸孔,照例笼罩着一层寒霜。 他犀利的双眼瞥过母亲,跟着扫向一脸恶相的古振东,祖孙俩目光对峙,古昊天绝冷的气势,丝毫不下于古振东严厉的气焰。 “我只有半小时的时间,有什么事你可以开口了。”一径地面无表情,面对古振东的喝斥,古昊天置若罔闻。 “我问你为什么迟到?我和你母亲两个人坐在这里,足足等了你二十分钟!好不容易等到你来,却没看到你有一丝愧疚,这是为人晚辈应有的态度吗?!” 今晚古振东本来是不打算发脾气的,但是当自个的孙子面对他厉声询问时,又跟往常一样摆出那张冷脸,让他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 “今晚你找我来逸园要只是为了训话,那么就别期待我对你的咆哮有任何响应!”古昊天抬起手腕,不疾不徐地瞥了眼腕表。“你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可以发挥。”意即是,二十分钟过后他义务尽毕,绝不会在逸园多耽搁一秒。 迸振东怒极,铁青了脸。“你--” “爸,您不是有事要交代昊天吗?这会儿昊天来了,有什么事您尽避交给他办去。”何秀卿看到两人势头不对,连忙陪笑。 转个脸,又对儿子说:“路上塞车吧?一到上下班时间,中山北路就是会塞车,有回我碰巧在下班时间上山,车子光在中山北路上就堵了一个多小时。” 何秀卿的努力,终于换来短暂和平。 迸昊天在逸园是寡言惯了,况且他很尊重母亲,自然懒得再跟老人计较。 但古振东却不同了,他需要极大的自制力,才能克制再度骂人的冲动。“你坐下,我有话要说。”终于,古振东忍住怒气,沉声下令。毕竟今晚他要求古昊天到逸园,的确有非常重要的事要交代。 迸昊天瞥了母亲一眼,意外地听从了老人的指示,坐在母亲另一侧。何秀卿为此感到欣慰,大大吁了口气。 迸振东似乎也对古昊天的服从感到满意,脸上严厉的线条慢慢放缓。“下个月一号,我要你陪我出席关正辉的晚宴。”古振东道。 “太古跟关正辉经营的正旭营造,向来没有业务上的合作关系,参加关正辉的晚宴根本没有必要。”古昊天冷冷地回道。 “我早就有意把太古的经营触角,延伸到营造工业,在这方面关正辉可以提供不少协助。” “正旭在营造界早就坐稳龙首,岂能容其它势力介入,更何况是协助太古争夺营造业的地盘。” 迸振东自信地笑出声,早已经老谋深算。“分析得不错,论理关正辉绝无协助太古进军营造界的可能,但只要换个角度看,关正辉抱持的立场,就会大大不同。” 听出了端倪,古昊天犀利的眸子掠过一道寒光。“有何不同。”似问句,亦非问句,古昊天正等着老人继续说下去。 “关正辉的独生女关月欣,是他的掌上明珠,你要是能把关月欣娶到手,关正辉的态度自然不同。” 迸振东终于说出心底谋算。古昊天冷定依旧,似乎早就料到老人打的如意算盘。 反观一旁何秀卿的反应却大大不同,她立刻惊喊:“爸!昊天怎么可以娶关家的女儿,您明知道咱们和江家早已经--” “二十年前的戏言怎么能算数!妳和志硕擅自作主,有经过我的同意吗?”何秀卿话还没说完,古振东已经沉声打断媳妇。 “可是,爸,这是志硕在世时替昊天订下的婚事,当年江家母女失踪时,志硕还念念不忘寻找她们母女俩的下落,志硕他……” “别再说了!”古振东皱拢眉头。“就算这是志硕的遗愿,江家母女失踪了十几年,经过这么久人事已非,这件事早就该作罢了!” “可是……” 何秀卿话还没说完,古昊天却开口了:“三十分钟已经到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话才说完,他立刻站起来朝门口走出去。 迸昊天的高姿态,又一次掀起古振东的怒火。“站住!话还没说完,我不许你走!” 迸昊天已经打开书房的门,虽然停下脚步,却头也不回地道:“我娶不娶关月欣,不是你可以作主的。”语毕,他大踏步离开逸园。 随着古昊天离去,书房陷入一片尴尬的沉寂。 儿子临去前说的话,让何秀卿揪紧的心,顿时释然。再怎么说她也不愿违逆亡夫的遗愿,然而公公的霸道却又不容她有置喙的余地,那么能与之抗衡的便只有昊天的抉择了,幸好昊天并不同意…… 何秀卿心有余悸地望向古振东,原以为会从公公脸上见到狂涛怒气,但奇怪的是……公公似乎并不生气? 何秀卿不知道的是,古振东与古昊天之间虽势如水火,可知孙莫若祖--只有古振东明白,古昊天话中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迸振东已经料到,古昊天对入主营造业必定早有计划,甚至他极可能早就对业界的龙头正旭营造,进行过一定程度的评估。更甚者,以他对古昊天行事手段的了解,古昊天可能早已经掌握关正辉的弱点,对于关月欣与营造市场--他早已经志在必得! 思及此,古振东紧抿的唇角甚至微露笑意…… 迸昊天完全承继了他年轻时开疆辟土的雄心! 雨薇来到台北已经三天了。 料理完母亲的后事,她立刻收拾简单的衣物匆匆赶来台北,为的是尽早完成母亲的遗言,让玉环物归原主。再者,她急需争取时间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她身上还背负着欠亲戚朋友的一百多万元医药费。 但事情却比预料中还要困难。 雨薇虽然依循母亲的交代找到古家的住址,但那已经是旧址。 现任屋主表示已经在那幢房子住了十多年,换句话说,古家早在十多年前已经不住在此处了。而现任屋主当初是透过房屋中介买下这幢房子,根本对原任屋主搬至何处毫无所知。 如此,在这样一座百万人口的大城市里,叫雨薇上哪儿找人去? 走在一幢幢大厦林立的台北街头,雨薇茫然了。 她身上剩下的钱已经不多,也许她该先找个临时性的工作。等她寻到当年那名房屋中介商,打听到古家的新住址,将玉环亲手交还给古伯母之后,再考虑回宜兰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在街头买了一份报纸、一支红笔,雨薇坐在人行道旁的长椅上仔细地看了一遍报上的征人版,她在报上用红笔圈出两、三个录取率较高的工作。 当然,这些工作只最低限度地要求应征者付出劳力与耐心,自然并非一般人看得上眼的工作。但是对雨薇而言,这样一份工作能换来她三餐的温饱与安定,她已经感到满足。 可事实却不像她所想象的这么容易!雨薇想不到的是,在求职较易的台北,一份文件打字员的工作,竟也有许多人争着求职谋薪。 两天后雨薇接到通知,她录取了。上班第一天,她终于知道为何这个打字员的工作,竟有这么多人想来应征。原因之一是,这份工作其实是实习秘书性质,将来可能有机会递补为正式秘书。 其次,太古集团乃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财团,只要能挤进太古,无论职位高低,至少也替自己挣到了一只铜饭碗。 明白这层缘由后,雨薇失笑了,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竟然也找到一份除了能供给生活所需外,尚有发展空间的工作。至于寻找古家新址的事,暂时也急不得了。 上班一个多月后,总经理的助理秘书柯亚珊十分满意雨薇的工作态度。 柯亚珊冷眼旁观,江雨薇这名清秀瘦弱的女孩做事不苟且马虎,而且办公时间不扯是非。不像秘书室里的莉莎和倩妮,那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花痴女,成日只会凑在一起做白日梦,见到总经理就会猛抛媚眼,妄想有朝一日飞上枝头当凤凰,根本不愿意踏实付出、努力工作,一昧只想走快捷方式。 就像现在,下班时间才刚过不久,整间秘书室已经人去楼空,柯亚珊环目四顾,只看到雨薇还坐在计算机前忙着输入数据。 “怎么妳还没下班?”柯亚珊走到雨薇身边,故意问道。她凑近屏幕前,瞧清楚之后,立刻皱起眉头。“这不是明天会议要讨论的报告吗?这一向是倩妮的工作,她自己先下班走人,却把该在今天整理出来的报告丢给妳做?”柯亚珊口气不佳,显然对张倩妮玩忽职守又欺压新人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 雨薇淡淡微笑,两手仍然不停地在键盘上敲打,忙着把数据输入计算机。“不要紧的,柯姐。我刚到公司不久,这些数据正好能让我早点了解公司内部营运,早一点进入状况,也算是另一种收获。”雨薇明白柯亚珊为自己不平。 柯亚珊却不以为然,双臂反抱在胸前,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道:“明天妳收拾收拾,准备搬出秘书室。” “柯姐?”雨薇蓦然停下敲键的动作,不安地抬眼望向柯亚珊。 “放心,不是叫妳回家吃自己!”柯亚珊露出笑容,幽默地道:“我打算把妳调出秘书室,编列在我手下做事,妳若有心学习,在我那儿会有更多工作等着磨练妳。妳若不怕吃苦,明天就到助理室来报到吧!” 柯亚珊名义上虽是秘书,但却是古昊天的得力助理,她的工作地点也不在秘书室,而是在总经理室外一间十坪大的助理室。她的身分自然也高于张倩妮等一般行政秘书。 就这样,隔天雨薇在张倩妮、郝莉莎等人又妒又羡的目光下搬出了秘书室,调往助理室,在柯亚珊管辖下当助手。 “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居然把柯姐哄得服服贴贴的!” 搬出秘书室当天,雨薇沉默地忍受了张倩妮一帮人的冷嘲热讽。 罢搬进助理室,雨薇忙着整理自己的文具用品,以及从原本工作岗位搬来的数据与档案夹,等到收拾告一段落后,她才抬头轻吁一口气,视线正好对着助理室一扇镶原木边的大窗。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江雨薇。”她喃喃地对自己道:“想要别人瞧得起妳,妳一定要更努力。” 窗外霪雨新晴,今晨原本晦暗的台北天空,绽开了冬日难得一见的金澄笑容。 雨薇调到助理室已经两天,工作性质虽然稍有不同,但她很快就进入状况。 原本在柯亚珊手下当助手的徐美玲,将所有数据处理得相当有系统,虽然徐美玲因待产而早有辞职的打算,却仍将整个移交工作办理得一丝不苟,可见柯亚珊在用人上颇有眼光。 “雨薇,”柯亚珊将一迭厚文件搁到雨薇桌上。“这些文件明天总经理回国立刻要看,妳将它们分类后重新打字。我现在要到企划部去,吴经理那儿有些数据我得过去核对,这儿就麻烦妳替我接电话,要是有重要来电妳就记下来,稍后我再回复。” “我知道了,柯姐。”她不多话,立刻进入工作。 柯亚珊这时反倒不急着走了,站在原地,直盯着雨薇瞧了好一阵子。 “还有事吗,柯姐?”雨薇抬头间,脸上带着不解。 柯亚珊难得露出笑容--上班时间她向来是不苟言笑的。“雨薇,来了两天,工作还习惯吗?”柯亚珊问她。 雨薇笑着回答:“渐渐习惯了。这里环境很好,没有额外的是非,一心专注在工作上,省却了很多人事上的迂回。” 柯亚珊脸上笑容扩深。“妳能这么想可见我没挑错人,好好干吧!多付出一分努力,便能累积一分实力。”柯亚珊发自肺腑之言,她实在很欣赏雨薇的懂事。 柯亚珊离开助理室后,雨薇埋首输入文件,甚至有人进入助理室,她亦浑然未觉,直到来人打开了总经理室大门,开门声惊醒了她-- “先生!”雨薇急急唤住那名背对着她,正要走进总经理室的男子。“对不起,总经理出国了,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她跑到那名陌生人身边,以防备的语气质问对方。 男子在总经理室门口站住,下一秒他倏地转过身-- 一双犀利世故、似能洞彻人心的锐眼,瞬间对上雨薇清澄的双眸。 “妳是谁?”男子问。无礼而且唐突,一双眼灼灼地盯着雨薇的脸庞,神情透出些许不快。 几乎第一眼,雨薇就认出他是谁! 他,就是那天在医院撞到自己的男人,然而他似乎已经忘记她了…… “我是柯秘书的助手,刚调到助理室不久。您若有事找总经理,可以留下姓名,等明天总经理回国后,柯秘书会安排总经理与您联络。或者您有急事,我可以请柯秘书回来处理。”毕竟是工作,雨薇谨慎地回复。 “妳叫什么名字?”男子打断雨薇的话,如刚才一般唐突无礼。 雨薇愣住,随即淡淡一笑,掩过一瞬间的失态。她定定地望住男人挑剔的双眼,秋水无波的双瞳冷静地和男人对望。“我想您只需要知道我是柯秘书的助手就可以了,倒是您若有要紧的公事,请留下姓名、资料。” 迸昊天挑起眉。这女人有趣! 这看来柔弱的女子,非但无畏于他的气势,还胆敢跟他的目光相抗衡!包有趣的是,她竟能回答得不卑不亢,轻易回避他的问话? 不过,她也实在“无知”得太离谱了!居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我不习惯留姓名资料。”他咧开嘴,故意这么说。 “很抱歉,访客一定要留下姓名数据,这是必要程序。”她很坚持。 “妳是太生女敕还是没有半点工作经验?要不是跟你们总经理约好了,我进得了贵公司吗?难道贵公司对客户,一向都这么咄咄逼人、强人所难?” 对方的质问一点都不客气,雨薇的确没有任何工作经验,一心想把事做好的她,突然醒悟到自己的失职。但是柯姐离开前明明告诉她,总经理明天才会回来,何况柯姐并未交代,这段期间总经理有任何访客! “对不起……”她慌忙道歉,却看到对方不假辞色。 “说对不起有用吗?得罪了客户,可不是妳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他口气严厉,故意刁难她。 雨薇紧咬着下唇,道歉的话哽在喉头。 “叫你们总经理出来!除非他亲自开口跟我求情,否则我的气不会消!” “可是总经理他……他明天才会回台湾。”她回答。 “明天回台湾?”古昊天嗤笑。“妳在这间公司是做什么工作的?为什么以前我没见过妳?” “我刚调到助理室。” “妳叫什么名字?”他再问一遍。 雨薇愣住,迟疑着不回答。 真倔啊!迸昊天冷笑。“刚调到助理室吗?难怪我以前没见过妳!不过妳冒犯我的事,我一定会记住的!” “很抱歉,如果是我的错,您尽避责怪我没关系,但是总经理现在真的不在办公室里,所以请您留下姓名、数据,等总经理回来我会亲自交给他,然后再自请处分。” 迸昊天扬起双眉,倒想弄明白这名自称亚珊助手的女子,是否为了想引他的注意,故意把他当成访客,或是胡里胡涂到根本不知道他就是她的顶头上司! 但后者的可能性似乎很小,毕竟这女子伶俐的口齿与敏捷得体的反应,无法给入迷糊的印象。那么她故意装做不认识自己,是想引起他的注意了?她言辞闪躲,总是不肯说出姓名的原因,也是为了欲擒故纵?古昊天很清楚,公司里有一干女性职员,时常在公司里议论他的私事,她们对“总经理”特别感兴趣! 迸昊天的唇角浮出笑容,眼底却无分毫笑意。他以低沉的音调缓慢道出:“还真是固执!我都已经骂过妳,妳居然还不知道要改进这么无礼的行为?”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够了!”游戏结束,古昊天冷笑着挪揄:“不知道自己员工的姓名,以后大家怎么共事?更何况妳是亚珊的助手,等于直属总经理室,在不知姓名的情况下,我这个总经理要怎么交代妳办事?” 以调侃的语调戳破她的把戏,古昊天紧盯着雨薇那对清澄无波的眸子,残忍地欲自其中攫获尴尬的狼狈。 但意外地,他见到的是那对翦水双眸,一瞬间陷入无神的幽深…… 那瞬间的怔忡,是雨薇听见这名男子竟然自称是她的顶头上司古昊天时,那片刻的茫然。 然后,她终于知道,自己被戏弄了! 无怪乎他一进来就直闯总经理办公室,而且姿态倨傲霸气…… 雨薇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远际飘来的破碎风声。“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原来您就是总经理……”她凝睇古昊天的双眼,那双犀利的黑眸此刻极尽嘲讽,似笑非笑的神情勾起了雨薇的屈辱。 她一向是在这种眼色中捱过的,自小到大在单亲家庭中成长,再加以贫穷的身世,她岂会分辨不出这种轻蔑透露的涵义? 但,凭什么他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以讽刺的眼色羞辱她?敛下眼,她甚至弯腰鞠了一个躬,却声调平板地道:“总经理,您好!我姓江,叫江雨薇,我以为总经理明天才会回国。” 迸昊天收起唇角的讽笑。以玩味的眼神凝视这名自称江雨薇的女子,表面看来恭谨,但这倔强的声音却透露出她的不驯。 “很抱歉,刚才我没有及时认出总经理,以后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并且我会立刻通知柯姐,您已经回台湾的消息。”她双眼瞪着地面,声调依旧平板。 迸昊天瞇起眼,一抹似曾相识的感觉忽然掠过他的心头。 “算了!”他挑起眉,冷淡地解释:“合约已经签订了!所以我决定提早一天回国,由于行程决定得很匆促,来不及通知亚珊。” 为什么解释?她倔强的语调,竟然让他觉得有解释的必要!当古昊天发现自己竟然对一名员工解释自己的行程时,他皱起眉头。 很快地,他一笑置之。既然已经表明身分,对话就失去了乐趣,也没有再持续下去的必要。 “亚珊回来后要她立刻进我的办公室,我有事交代。”理所当然地下令、顺道结语。语毕他转身越过分隔两室的门,根本不等雨薇回话。 雨薇盯着那道朝自己关上的实木重门,一朵释然的淡笑飘上唇际--这道门的意义不正是用来提醒上司下属,身分有别? 尽避宪法规定人权平等,贫富、贵贱自然划出了社会阶级。他与她,原是互无相关,永不可能有交集的两个世界。 也因此,她没必要为他一贯始终的无礼,而自觉尊严受到屈辱…… 既然没有交集,自然谈不上伤害。 第三章 办公室内,刚放下电话的古昊天,脸上冷硬的线条稍稍和缓…… 罢才老人特地打电话到公司提醒他,今晚“务必』准时出席关家的晚宴,专制的口吻,意图摆布他婚姻的企图十分明显。 实则,古昊天也确实在老人宣布干涉之前,已经对营造市场与关正辉做过仔细研究。 在掌握详细资料后,他立即看出关月欣会是太古打入营造业的快捷方式!只要能握有关月欣这张牌,关正辉无疑将全力支持太古进军营造市场。 但这却非古昊天之所以注意关月欣,最主要的考量。确实,不需老人出面干涉,他对关月欣已经有兴趣。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关月欣十分符合作为他妻子所需具备的条件,无论出身背景、相貌、学历皆是上上之选。 选妻一事,自然跟挑情妇不同。 情妇只需赏心悦目,完全凭借感官好恶来取舍。一旦烦了、腻了,金钱就可以打发,绝不拖泥带水。但妻子却是共处一生的伴侣,他自然得严格挑选被资格与他匹配的女子。 事实上,不必老人提醒,今晚他也会准时出席关家的晚宴。 这件事虽然没有老人插手的余地,但一开始有老人出面,在上流社交圈的婚姻中介排场上,算是给足了关家面子。因此他不介意跟老人共演这出戏码,但之后的发展--老人休想进一步干涉! 下班后他照例延迟半小时才离开公司,关家的晚宴订在七点,时间仍然充裕。 车子开出公司后,古昊天开着车子一路驶往住处,等红灯的时候,人行道上一抹白色纤影吸引了他的视线-- 是她,江雨薇。 不必辨识,他轻而易举地在人群里认出她。 这个地方离公司已经有一段距离,她似乎已经步行很久,清秀的侧颜上有明显的倦容。 也许是她脸上那股淡淡的轻愁打动了他,古昊天放慢车速,将车子开到人行道旁,横臂打开另一侧车门。“上车吧!我送妳一程。” 起初,雨薇迟疑地顿下脚步,脸上露出茫然表情,因为一道突然开启的车门打横挡住了她去路。雨薇原以为有人要下车,因此往后稍退了两步,但当听到车上传来的声音,她认出了这浑厚的男音中,那唯“他”所有,独一无二的霸气。 迟迟等不到回答,亦不见她有上车的举动,古昊天不耐烦地横身越过侧座,瞪着雨薇:“快上车,这里不能停车!” 又是十足独裁与霸道的口吻。 雨薇确实已经走累了。为了省下搭公车的钱,她每天上下班必须走一个小时的路,但是她难以容忍他略施小惠,便自以为有资格命令她!她下班了,不是吗?此时他已不是她的上司,她当然可以拒绝他的任何“命令”。 于是,没有顾忌地,她摇头。“谢谢您,总经理,我习惯走路。”冷然地将他的恩惠与霸气一并排拒在外。 迸昊天面孔倏地转冷。她摇头!她竟然拒绝他?! 迸昊天冷笑,怀疑这是否又是江雨薇另一套欲迎还拒的戏码。“怎么,不上车?”冷着声,古昊天的口气足以冰冻沸水。 雨薇再次摇头,毫无迟疑,而且她也不打算再开口道谢。并非她主动求来的恩惠,自然没有干恩万谢的必要。 一股怒意油然发自肺腑,在古昊天的胸臆间扩大…… “好得很,妳很有个性!”他冷笑, 雨薇没有回应,她回视他的怒气,冷静的眸子没有闪避也没有躲藏。 她清冽无波的眸光,反而掀起了他的怒气!“难道妳不知道,接二连三得罪上司,是不明智的行为?”他压抑地,冷冷地放话。 “现在是下班时间,『总经理』。”她淡淡提醒他。 迸昊天深吸一口后,突然笑出声。“干嘛?拒人于千里之外,故意引起我的注意?” 雨薇瞪大眼睛。他自以为是的话,让她觉得不可思议!“总经理,请你不要误会--” “既然知道我是总经理,还目无尊纪,以下犯上?好,江雨薇是吗?”他笑得阴狠。“我会记住妳!” 撂下话,他用力踩下油门,车子立刻像箭一般狂驶而去。 他太生气了! 老人处心积虑也撩不起他一丝烦躁,而这个江雨薇,却如此轻而易举便触犯了他的怒气? 车行片刻,速度骤然减缓,古昊天平静下来后找回他的理智,也为自己骤来的狂怒找了合理解释-- 绝对是那个女人自以为是的态度惹毛了他,才让他有如此反常的举止! 瞪着车子消失在街角,雨薇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 他的脾气……大得吓人! 但是柯姐明明曾说过,总经理是她平生仅见,最理性冷静的人。 闭上眼,他临去前狂怒的表情,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平静下来后,她开始不明白,何以当自己面对他,她蛰伏的尊严总会倏然冒出,顽强地赋予她跟他对峙的勇气?正常状况下,她该平心静气接受他的“好意”的,不是吗?可她非但拒绝了,甚而没有半点感激。 雨薇怔怔地站在人行道上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天空忽然落下骤雨。 街上行人皆四窜躲避,雨薇却依旧站在没有遮棚的人行道上,仰脸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任豆大的雨点打在她的脸颊上,雨水湿冷的寒意浸醒了她一时混沌的意识…… 雨水滑落她的面颊,蜿蜒而下颈项,凉意霎时沁入心口,等她猛然惊觉,已经是一身湿。今天早上出门她根本没带雨具,雨薇匆匆跑到骑楼下躲雨,看情况,这场骤来的狂雨已彻底将她困住…… 一早醒来,挣扎地爬下床时,雨薇即感到一阵突来的晕眩。大概是昨天傍晚淋了雨,好像感冒了。 扶着墙,她慢慢地走到屋内唯一的一张木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两粒药丸和着水吞下,然后坐在椅子上歇息了片刻。 等晕眩感渐渐缓和以后,她才站起来月兑下睡衣,换上衣柜内三套外出服其中一套--一件式样早已经过时,而且洗得有些褪色的淡蓝色棉布洋装。 这件衣服是她大学毕业那年母亲亲手缝制,送给她当毕业礼物的,她一直小心翼翼地珍惜着。 因为这件衣服不仅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纪念品,也是她仅有的三套外出服中最不寒酸的一件了。 记忆中,从大学毕业以后,她就不曾再为自己添购过新衣了。 如今母亲去世,她身上背负着上百万债务,更得缩衣节食攒下每一分钱,好早日还清债务,她才能开始存点积蓄。 这些日子以来,她时常感到自己彷佛是大海里一条微薄的小舟,一旦风大浪大,随时会有灭顶的危险。但若能有些积蓄,尽避数目不多,她或许可以不再有风雨行舟的不安全感。 换过衣服,她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吃剩的吐司,又泡了半杯牛女乃当早餐,却只喝了一口便觉得反胃。勉强吃了半片吐司,愕然发现时间不早了,她匆匆忙忙拿了皮包、穿上鞋子,就离开顶楼加盖的铁皮小屋。 在台北这种寸上寸金的地方,这儿是她唯一租得起的陋室、也是她安身立命的“家”。她的“家”在五楼楼顶,是幢没有电梯的旧公寓。 急急忙忙地绕着回转的阶梯一路奔下,未到一楼,头晕突然转为剧烈。雨薇不得已蹲在二楼和三楼楼梯间转角处,心底默祷着晕眩能尽快离去…… 她是没有资格生病的呀! “江小姐,妳身体不舒服吗?”头顶上方传来清亮的男中音。 雨薇吃力地仰起脸,看到一名个子高高、长相清秀的大男生正俯下上半身,一脸关切地望着她。 雨薇认得他,他是房东太大的儿子,好像叫张……张森? “嗯,头有点晕,”雨薇回答:“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张森皱着两道剑眉,颇不以为然。“妳的脸色很苍白,应该看医生的。” “不,不必了……”雨薇慢慢站直身子,感到头晕已好些了,不禁释然地吁出一口气。“我还得赶去上班,谢谢你的好意。” 不敢走得太急,她慢慢步下楼梯,等走到楼下才发现原来张森不放心,一直跟在她身后。 “江小姐,妳搭公车吗?” “嗯。”今天她根本没体力走路去上班。 张森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说:“我有机车,妳不怕坐后座的话,我载妳去上班好了!”实在是雨薇那副风吹就要倒的模样叫人不放心。为免良心不安,一整天想象她在公车上晕倒的画面,他只得没选择地好人做到底了。 “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你不是也要上课吗?”雨薇听房东太太提过,张森可是医学系的高材生。 “不麻烦啦!今天早上一、二堂我没课,本来想到社团找朋友,不去也无所谓啦!”他露出爽朗的笑容。 雨薇稍一犹豫,终于点头。 她现在浑身无力,不是逞强的时候。“麻烦你了。” 张森从骑楼下牵出他那台早该报废的古董级yamaha追风,递了自己的安全帽给雨薇,问明地址后,就一路催油门飙到太古了。 途中等红灯的时候张森跟雨薇聊天,聊开了,很自然互相叫起姓名,原来张森比雨薇大三岁,再两年会拿到医学士文凭。 “谢谢你送我。” 到了公司后,雨薇将安全帽递还张森。 可是才跨下机车后座,双脚刚刚着地,方才的晕眩感又重新袭来,她脚步有点踉跄…… 张森连忙伸手抱住她。“怎么了?”他皱起好看的剑眉。“我看妳今天不要上班,请一天假在家休息好了,顺道我先载妳到医院去一趟。” 张森平时可不是这么敦亲睦邻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不能丢下雨薇不管,这女孩身上有种令人怜惜、楚楚可怜的气质…… 雨薇摇头,强打起精神微笑。“没那么严重,刚刚是下车时不小心,一时没站稳,我快迟到了--” 她的话突然打住,两眼焦距忽尔越过张森,投向他背后…… 张森好奇地转过头-- 迸昊天冷着脸朝两个人走来,他看也不看一眼张森,那股视若无人的傲气,冰冷中实则压抑着怒焰。“再三分钟妳就迟到了!以后跟情人话别,妳最好挑对时间地点。”冷冷的语调里,尽是毫无尊重的讥言诮语。 雨薇怔怔地愣住,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讥讽自己,难道因为她昨天拒绝过他,就构成了不可饶恕的冒犯?“您误会了,我没有……” “在公司大门口请自重,这是我对员工最基本的要求!妳的私生活不检点,至少不必公诸于世!” 他冷眼睇过张森扶拥住雨薇的双手,睥睨其中蕴含的暧昧。 此刻,雨薇已经羞愤得不能语语…… 不堪的侮辱烧红了她原本苍白的脸颊,而她,竟不能在他的恶意攻讦不出言保护自己!只能怔怔坐视他无理的出口伤人后,还一脸狂傲的姿态…… 丢下一语双关的暧昧言辞后,古昊天大跨步越过雨薇,含冰的锐眸内镂刻着深刻的鄙夷。 强烈的受辱感击中了雨薇,她的脸色又转成苍白…… 不明白…… 他可是在暗示她不知羞耻吗? 呆立在原地,她宛如一尊白瓷塑像,突然深深地……深深地顿悟了自己的悲哀。 自从那天在助理室没认出他是总经理后,一个多礼拜以来她一直小心翼翼地敛藏自己易碎的自尊。她有礼、她少言、她埋头做事…… 但昨晚,当他开着那部进口名车,以专横无礼的语气施恩惠似地命令她上车时,一个多礼拜来她辛苦收藏的自尊,便再不受理性控制地主宰了她的意识,让她开口拒绝了他。 但,雨薇呵、雨薇--到如今妳还不明白吗?这个社会是势利与野蛮的,微小如妳,安分守己就罢了,为什么要竖起战旗,下自量力地妄想为尊严抗争?妳有余地吗?妳看不清自己是站在人家的土地上出卖劳力吗?一名小助理罢了,他要裁员撤职还不容易吗?这种羞侮又算什么?妳根本是自找的…… 雨薇忽然觉得可笑,她是怎样地认不清现实! 张森在一旁看傻了眼。“这个,那个人--”甩甩头,他甩去一时的语无伦次。“那个人是不是吃了炸药啦?!又冷又火的,还一脸嚣张狂傲、唯我独尊的酷样!简直又酷又霸,可是看起来又不像是混黑社会的……”张森嘴里嘀嘀咕咕的唠叨,实在被冷落得很莫名其妙。 “阿森,谢谢你送我,我要进公司了。”雨薇终于找回失落的声音,唯独失血的脸色,愈发地褪成了萎靡的惨白。 她从张森的扶持中抽身,像一具木偶女圭女圭般僵硬迟缓地走进太古大楼正门,如纸扎般单薄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大门口那两扇巨形玻璃门后。 张森还呆呆站在原地,有点搞不太清楚状况地搔搔头,隐隐觉悟到,刚刚那个酷男的强烈冷锋好像是冲着自己扫来的?可他明明仿了好事,为什么被人“仇视”? 呆站在原地,张森把头皮都抓破了,还是没想出个道理来! 浑浑噩噩地进了公司后,雨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助理室的,甚至连柯亚珊已经走到她面前,她仍然毫无知觉。 “雨薇,妳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病了?”柯亚珊一脸关切地问。打从雨薇一走进助理室,她脸上全无血色的苍白,让柯亚珊吓了一跳。 雨薇澹然摇头。“我没事。” 柯亚珊见她脸色这么惨白,正想再问仔细一点,电话却突然响起来!雨薇和柯亚珊都不约而同吓了一跳。 柯亚珊走回桌前按下通话钮,灯号显示是总经理室的内线。“亚珊,请江小姐进来见我。”古昊天在电话那一头下令。 “是。” 币上电话,柯亚珊心底疑惑。 雨薇只是公司一名小助理,总经理会有什么事,要指名雨薇进办公室?不过这是上司的命令,纵然柯亚珊觉得奇怪,倒也没多想。她一抬头接触到雨薇若有所思的目光,猜想雨薇已经听见总经理的吩咐,便使个眼色,不再多说一遍。 雨薇神色木然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定了定神,才敲门走总经理室。 “总经理,您找我?” 推开总经理室的大门,她垂下眼,避开古昊天犀利的眼神。 “这份报告是怎么回事?”古昊天劈头把雨薇昨晚苦心赶出来的报告甩到地上,差点打中了她。 他冷酷的瞇起双眸,冷冷的盯着一脸茫然的雨薇。 雨薇没有闪躲,她站在原地木然地盯着他,不明白他的怒气为什么这么狂烈地冲着自己而来,她错在哪里? “总经理,如果我做错了,请您告诉我。”她平静地回答他。 “今天要开会的东西,里面的数据全部不对!妳竟然还敢问我错在哪里?”他冷峻地斥责,无情地对待脸孔苍白的雨薇。 “对不起。”她平板的说,对于他的怒气,保持一种冷淡的距离。 “对不起?”古昊天冷笑。“做错了事,老用一句对不起就想一笔勾消?要是公司因此损失上亿的生意,妳拿什么赔偿?!” “既然是我能力不足……那么明天,我会跟柯姐递出辞呈。”雨薇的脸色惨白。 表面上她看起来冷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在颤抖。 “事情做不好,就打算一走了之?!”古昊天把笔甩开,冷冷的盯着她。 “既然总经理质疑我的能力,我想我大概不能胜任……” “妳不像这么快就放弃的人!” “我没有放弃,只是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 “那就在有限的能力内做好它!”他霸道的口气不容雨薇拒绝。“我还有事,妳先出去。” 雨薇静静地凝望他,转身离开办公室前,她轻轻丢下一句:“我会尽力修改,如果还是不行,我仍然会递出辞呈。”然后走出办公室。 迸昊天僵在办公桌前。 好像这一回,她又在情绪上占了上风。 原本在她进来前,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但这个女人却总是能让他失控! “雨薇,总经理没为难妳吧?” 雨薇一从古昊天的办公室走出来,柯亚珊看到她脸色比刚才更苍白,忍不住走过来关切。 雨薇摇头,淡淡地微笑。 柯亚珊也算了解雨薇的个性,她体贴地没再多说什么。 “对了,”看到闪着红灯的电话,柯亚珊这才想起有一通电话等在在线。“雨薇,二线有妳的外线!” “我的外线?”雨薇想不出来,有谁会打电话到公司给她?拿起听筒,她按下二线。“您好,我是江雨薇。” “雨薇,我是小舅!”话筒响起林顺成的声音。 “小舅?”雨薇愣了愣。 母亲生病那时,小舅曾经骗她跟一名五十岁丧妻的土财主吃饭相亲,主要目的是看上人家的钱,要不是那个老男人当时对她毛手毛脚,雨薇根本不会发现小舅的企图! 到母亲发丧的时候,小舅象征性的来安慰了几句,本来还想开口跟她提那个土财主的事,因为看见雨薇的态度冷漠,小舅才住口不说。 记得那时候,小舅曾要求她到台北后要打电话联络,虽然母亲生病时小舅冷淡的态度让人心寒,但小舅毕竟是母亲的弟弟,小舅要求她联络,雨薇放在心上了,一在台北找到落脚处,她立刻联络小舅。 但是她没料到,小舅会突然打电话到公司。 “雨薇,妳到底在外面借了多少钱?!”林顺成气急败坏的质问。 “钱?”雨薇不知道小舅为什么突然打电话来问她这个。“除了亲戚朋友,大概欠了一百多万吧!”雨薇回答。 “一百多万?!”林顺成倒吸一口气。“什么一百多万!昨天高利贷的找上门,说妳欠他们一千多万!” “一千多万!”雨薇的脸色更惨白。 她知道柯亚珊正担心地看着她,但她已经挤不出笑容,只觉得身体在摇晃。 “妳不知道高利贷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吗?!妳怎么会傻得去跟高利贷借钱?!”林顺成气得大吼。 他担心的是高利贷来找他要债!他就算卖了全家也不够赔! 雨薇能说什么?认识的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遍了!她还有谁能借钱?当时她跟小舅开口,她记得小舅那时的嘴脸有多刻薄。 “我不管了!我已经把妳的住址告诉讨钱的高利贷,妳自己借的钱,妳自己负责,不要拖累到我们一家子!至于陈老板那边,妳不要再作梦了!” 林顺成“喀嗒”地一声,粗鲁地把电话挂断。 雨薇木然地瞪着话筒。 她根本早已经忘了那个土财主,只有林顺成那种人,才会以为别人都跟他一样没骨头。 “雨薇,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柯亚珊看她神情不对。 雨薇只是摇头,说不出半句话。她只觉得头好沉、身体好轻…… “雨薇?雨薇?” 柯亚珊叫了好几声,雨薇都不回答。突然雨薇的身体晃了晃,接着就整个人向前栽去-- “雨薇!” 雨薇只听到柯亚珊的尖叫声,然后她就失去了知觉。 第四章 米白色的病房十分清静,因为这是间昂贵的头等病房。 迸昊天坐在病床前,黑曜石一般的瞳眸,专注地凝视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子。 他在研究,这样一个瘦弱苍白的女孩,究竟有什么魅力?竟然奇异的深深吸引住他的目光。 细细观察她的五官,她绝非令人一眼惊艳的典型,却清灵纯秀别有一番韵味,浓密的睫毛覆在白皙的皮肤上形成一道阴影,竟然有一股动人的忧郁。 “唔……”雨薇醒来,一睁开眼看到的是医院干净的白墙。 “还好吧?医生替妳检查过,妳的身体太虚弱,确定是营养不良。”古昊天低嗄地调侃。 他实在不能想象,现在这个社会,居然还有人会因为“营养不良”而住院。 “我、对不起。”雨薇忙坐起来,苍白的脸孔微微红赧。 她道歉的原因,是因为上班时间她居然会晕倒,至于她感到不自在而脸红,是因为古昊天的注目。 不过,古昊天为什么会在医院里? “起来做什么?”他伸手握住她纤瘦的肩膀。“妳需要休息。” “可是,我的报告还没打完……” “妳真的以为我是那么刻薄的老板?”他咧开嘴,轻揉着手中握住的纤肩…… 不明白,这么小巧的骨架,怎么能承受那么多的忧愁? 送她到医院后,他从柯亚珊那里调出江雨薇的资料看过--她的背景他已经很清楚,刚才又从柯亚珊口中听到,她晕倒前在电话里提到钱的事,脸色才会变得那么惨白! 他突然想知道,她小小的、瘦弱的肩膀上,到底承受了多少沉重的秘密? “不是的,我只是……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雨薇挣开他。对于他突来的温柔,她竟然不知所措! “那就好好休息,善待自己。”他沉声叮咛。 她愣住了,因为他和善的态度一别以往,与先前三番两次为难自己的模样判若两人。“我觉得好很多,已经没事了,我可以马上回公司工作。”她喃喃道。 即使他的态度转变,然而下意识地,她不想欠他的任何恩情。 “没事?”听见她再次拒绝,古昊天本来想发脾气,但看到她躺在病床上苍白纤瘦的模样,他的脾气突然消失无踪。“妳一张脸白得像鬼!要是又在公司晕倒,会给亚珊带来多大的麻烦,妳知不知道?” 雨薇哑然无言。 “生病就不要逞强,”见她不像先前反唇相讥,他的心情愉快许多。“想还债,也得养好身体才能上班赚钱!” 雨薇猛然抬头。“你怎么知道我--” “欠钱?”她的惊讶让他有一丝得意。“能调到助理室来,妳的背景亚珊已经调查得很清楚!早上她听到妳在电话里提到一千多万,我想妳的存款簿里不可能有一千多万吧?如果妳没有一千万存款,那就是有一千多万的债务了!” 听完他这么清楚分析自己的窘境,雨薇因羞惭而脸红。 她纤瘦的小脸上动人的红晕,莫名其妙地让古昊天的喉头紧缩。他收回手,拿起搁在椅背的西装外套。 “我先走了,今天妳不必进办公室。好好休息几天,请病假公司不会扣妳一毛薪水。”对于向来公事公办的他,已经是天大的宽容。他等于下了特赦令,让她休息。 “古先生!”雨薇叫住他。 “还有事?”他转身。 “对不起,我为之前的态度致歉。”望着他,她鼓足勇气说出口。 迸昊天撇开嘴,他挑起眉。 雨薇深吸口气,然后接下说:“我不能丢掉这份工作,所以--” “妳担心我开除妳?”他打断她。 她太骄傲,要她卑颜说完这种话,往后她会跟他保持更远的距离。 “我有一些债务……” “需要我替妳解决?” 雨薇因为他的话愣住。她并没有要求他帮自己还债的意思,何况古昊天只是一个陌生人,她根本不可能开口求他。“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别误会,不是没有代价的。”他慢条斯理地走回她的病床边,因为她脸上突然出现的冰漠吸引住他。 如果她开口求他,他也许不会回头,但就是因为她的倨傲…… 让他不择手段,想卸下她脸上的冷淡! “抱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雨薇的眸子冷黯,视线越过他,凝视空中一个莫名的焦点。 迸昊天咧开嘴,灼灼有神的双眼对住她有距离的矜淡眼神,倨傲又重新回到他的血液。“我是一个商人,只谈交易。” “交易?” “我付钱,妳付出我要的。”他似笑非笑地站在她的病床前睇着她。 “你……你要什么?”她心底告诉自己不该问。 因为“交易”两字听来太诡异,她不该好奇的…… “妳一定听亚珊说过,我只是太古的总经理,古振东才是太古的主人。”古昊天若无其事坐在床沿,提到古振东,他的脸色却很冷峻。 雨薇沉默地凝视他。 “平时他的跋扈不是针对我,我可以视而不见,但是现在,老人却妄想要干涉我的婚姻。”他淡淡描述和古振东之间的心结,平静得像是在叙述和自己不相干的事。 “我不明白,我能替你做什么?”雨薇问。 慧黠如她,已经微微领悟,古昊天提到的“交易”大概与老人有关。 迸昊天咧开嘴。 这是她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笑容,雨薇略略闪神…… “我拥有过很多女人,”他稳定的男性嗓音,有一丝低嗄的性感。“可惜的是,没有一个够格让古振东感到威胁!” 从床沿站起来,他漂亮、优雅的手插到西装裤袋里,微侧着脸盯住她。 “我要妳当我的女人。”他终于把话挑明。 一瞬间,雨薇脸上掠过一抹怔忡。 当古昊天的女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真的不了解,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还有,他为什么选上她? 迸昊天走上前,狂狷地伸手握住她小巧的下颚,健壮的身材压迫性地倾向她。 “别跟我打哑谜,妳心底很清楚,所谓『当我的女人』,就是同居。” 他直接、露骨的话,等于语言暴力。 “当然,我不会要妳现在就答复我。”他稍薄的嘴唇勾出一抹笑痕。“考虑、考虑,等妳出院后,是或否,我要一个明确答案。” 说完话,古昊天调头离开病房。 然而他留给雨薇的震撼,却持续了一整天。 迸昊天放了她三天假,让她好好休息,回到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她才知道三天前古昊天已经到香港出差,两天后才会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雨薇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她问自己,为什么担心见到他?难道,她心底真的考虑起“同居”的可能? 一整天,上班时间雨薇根本没办法集中精神,她很清楚,是古昊天打乱了她的平静。 “雨薇,妳的身体还好吗?”下班前,柯亚珊陪着她一起走出公司时,关心地问她。 “好多了,谢谢妳,柯姐。”雨薇对柯亚珊微笑,心底着实感谢她的照顾。 “那就好,回家早点休息,身体健康比任何事都重要。”柯亚珊像个大姐姐一样叮咛。 靶受到柯亚珊的关心,雨薇乖巧地点头。 两人挥手道再见。回家的路上,雨薇心神恍惚。她试着平静自己,却意外地发现她根本无法找回以往如止水的心情。 “江雨薇!” 罢走回住家附近的巷口,雨薇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粗鲁地叫喊自己的名字…… 她疑惑地回头。 “妳就是江雨薇没错吧?!”两名体格粗壮,面色不善的男人走进巷子,朝雨薇逼近。 雨薇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两个人。“请问你们是--” “妈的!妳欠我们公司两千万,什么时候还钱啊?!”其中一个理着小平头的男人逼上前,凶巴巴的质问。 雨薇退到墙角。她忽然想起小舅的话,明白他们是地下钱庄雇来讨债的打手。 “两千万?”雨薇的心都凉了。“我只借了一百万,怎么会--” “开玩笑!一百万是一个月前的价码,一个礼拜前妳已经欠本公司一千万,现在妳欠的是整整两千万!”理小平头的男人觑着一双贼眼,上上下下打量雨薇。 现在的地下钱庄都已经化暗为明,成了企业形象包装的“借贷公司”,只不过换汤不换药,还是以重利借贷为主要金源。 “两千万?!你们在开玩笑吗?你们还讲不讲理?”两千万!恐怕她一辈子都还不起! “讲理?!” 小平头转头相同伴互看一眼,接着两个人像听见天大的笑话一样,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小平头的贼眼还逗留在雨薇身上,这回眼光还添了让人恶心的婬秽。“我看妳这模样大概还不出钱了!阿炮,咱们还是先把她抓起来,看大哥打算把她卖到哪家酒店!”小平头对后面那个大个子说。 “好主意!”叫阿炮的大个子立刻附和。这个小妞细皮女敕肉的,而且长得还挺漂亮,打扮起来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两个男人猥琐地互看一眼,小平头一个箭步上前,动手要抓雨薇。 “住手!你们不怕犯法吗?我警告你们……不要乱来!”雨薇吓得大叫,她的脑子虽然还保持着冷静,心里的惊恐却到了极点! “犯法?嘿嘿,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妳喊破喉咙也没用!现在我们兄弟俩就是王法!”阿炮婬笑,跟在同伴后面也伸手要抓雨薇。 “不要,你们放手--” 雨薇纤细的手腕被小平头抓住,她甩不月兑他,奋力挣扎的时候散乱的发丝黏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 阿炮已经跑过来,他帮小平头抓住雨薇的手,小平头负责摀住雨薇的嘴巴。 雨薇双手被粗鲁地抓住,嘴巴又被强行摀住,她根本没有办法喊救命!尽避她再用力挣扎,也挣不月兑这两个流氓的蛮力。 “哇,这女的很野咧!老大一定喜欢,嘿嘿!”小平头无耻地婬笑。 他和阿炮押着雨薇走出巷口,正要坐上车的时候,阿炮突然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拳。 “唉哟!”他顿时像杀猪一样惨叫,同时松开雨薇的手腕。 小平头因为阿炮突然被偷袭,一时呆住,雨薇的双手不再被缚,很容易就摆月兑两人,但她跑得太急,不意竟跌倒在地上…… 小平头已经发现雨薇跑掉,正打算追上来抓住她,却突然被人从后面揪住-- “哇啊!” 有人在小平头的后颈劈了一记手刀,那小平头中看不中用,粗壮的身体马上就像麻糬一样软倒在地上,打中他的人,才一出手就把他摆平了。 “总、总经理?”待雨薇抬头,看到救自己的人竟然是古昊天,她身上的伤跟痛瞬间被抛到脑后,只顾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披着散乱的发以及从一身的脏,盲目狂乱地投入他的怀抱-- 伏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她因为惊吓过度而哽咽着,居然哭不出声。 “一百多万是吗?我会替她还!版诉你们老大,有本事冲着太古来,我古昊天随时奉陪!”搂紧怀中不住颤抖的柔软娇躯,古昊天对着还清醒的阿炮冷冷地撂下话。 “古昊天?” 那个小流氓一听到古昊天的名字,吓得脸都白了! 太古集团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只要是“混”字辈都知道这件事,胆敢得罪太古少东古昊天,除非是活腻了! 小流氓一想到得罪古昊天的后果,吓得两脚一软,“咚”一声两腿没骨地跪在古昊天面前。“对、对不起,古先生,我……我阿炮有眼不识泰山,您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永远消失在我面前。”古昊天看都不看那个小流氓一眼。 凭他的身分,和空手道黑带上段的国际级身手,冷冷淡淡的话,已经足够让最凶狠的混混吓破胆。 阿炮脸色惨白,一听见古昊天的话如蒙大赦,马上拖着小平头笨重的身体,没命地逃离古昊天的视线。 “好了,别怕,人已经走了。”古昊天安抚怀中的小女人。 半天没有得到响应,他抬起她苍白的小脸,这才发现雨薇已经昏倒在他怀中。 迸昊天开车往医院途中,雨薇就清醒了。 这次她是因为受到过度惊吓,和上次血糖过低晕倒住院时的情况下同,所以才能醒得这么快。 “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她轻声低诉。 睁开眼后看见是他,她的心脉竟然涌进一股温暖的热血……想起刚才有惊无险的经历,雨薇心头仍然余悸犹存。 “也好,从根本不愿意上我的车到承认接受我的帮助,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在改善。”听来轻松的玩笑话,言语中却有浓浓的深意。 “我听见你跟那两个流氓说的话……谢谢你,我又欠了你一次。”转过脸凝望窗外的夜景,她低声道。 迸昊天没有回答,他看似专心开车,实则是在等她接下去的话。 所以选中她,就因为她跟别的女人不同。 对她,他会有足够的耐心。 “我以为,你两天后才会回台湾。”顿了顿,她突兀地转移话题。 “知道妳今天会上班,赶不及上班时间回公司,就直接到妳住的巷口等妳。”他也说的很直接。 两人间又陷入一阵沉默…… “欠你的,我会还。”半晌,雨薇终于颤抖地说出口。 她等于已经允诺,之前古昊天跟她提过的事。 为什么要答应?因为古昊天不止替她解决债务问题,还解救她免于被凌辱的命运,就如同她自己说的,欠人的,她会还,如此而已。雨薇在心底如此说服自己。 “妳考虑清楚了?”他的眸光变得深浓,声音变得低嗄。 轻轻点头,她希望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轻快,没有拖泥带水,黏着任何一丝情绪性的牵累。 她会牢牢记住迸昊天说过的,他们之间,只是交易。 “什么时候……你打算什么时候要我履行义务?”转过头,她没有任何表情地盯住迸昊天。 “现在。”他毫不考虑,直接答复。 “好。”她反射性回答,阻绝了思考,比他更轻率。 扭头继续凝视窗外的夜景,只有雨薇知道,这辈子,她的心跳再也没有比此刻更狂乱的时候! 迸昊天跟着她回到顶楼加盖的铁皮小屋,她暂时寄居的陋室。 “请进,对不起,屋子很小。”雨薇不自在地请他进门。 她向来不在乎别人看待贫穷的眼光,可是现在她竟然也会有感到卑微的时刻。 是因为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他身上昂贵的手工西装,也许是因为他身上高级古龙水的香味……也许是因为他如王者的气质,如此地与这间简陋的小房子格格不入! 然而事实到底为什么,她不清楚,也不想弄懂。 一进到女性的闺房,古昊天通常会环视一遍再下结论,房间最能显示出一个人的品味,尤其对女人而言。 小小的屋子包括了睡床和小桌椅,干净的地板就是她的沙发,睡床和桌椅是简陋的三夹板作成的廉价货,唯一可以看出慧心之处,是桌上的白瓷小瓶,里头插的一朵凝露红玫瑰。 “虽然小了一点,不过很干净。”他下评语,同时月兑下西装外套。 屋子里当然没有冷气,六月天,古昊天爬上五楼阶梯虽然不吃力,顶楼却显得闷热。 因为流汗的关系,丝质衬衫黏在他隆起的肌肉上,充分显露他健美的身材,小小的屋子满屋飘散着他身上浓烈的男性古龙水味。 雨薇红着脸别开眼,尴尬地回避他健美、纠结的肌肉。 “只要带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好,其它的我会买给妳。”他理所当然地说着,在她的小床上坐下。 雨薇停下手边的动作。“我有自己的衣服。” “那些衣服上不了台面,”他抬眼,瞄了眼她手上微微褪色的紫色小花洋装。 她僵住,拿在手上的衣服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动作要快点,晚上我还有一个应酬。”古昊天看了一眼手表后说。 “好……” 随便塞了几件衣服,拿内衣裤的时候,她感到很尴尬,只好背着他胡乱在行李袋塞东西。 “这些内衣的式样都太保守,我会买新的给妳。” 没想到古昊天已经走过来,就站在她的身后,发表评论。他抚着下巴,感兴趣地观察她慌乱的动作。 雨薇迅速转过身,紧张地把衣裤藏在身后。“我、我马上就收拾好了,你先坐下来等我……” 他对着她咧开嘴笑,伸手想要拿走她手上的衣物。 “给我。”十足霸道的口气。 雨薇摇头。“我自己来就好--” “我的意思是,那些衣服都可以不要了。”他盯着她,嘴角的笑痕扩深。 “都是、都是可以穿的衣服……”这个话题让她尴尬,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跟他讨论自己的衣服? “妳脸红了。”古昊天牢牢盯着她的眼睛,突然这么说。 雨薇别开眼。“我很快就收好了,你等一下--” “一点经验都没有吗?”他突然伸手握住她的下颚,强迫她正视他。 他握住自己的大掌火热而且灼烫,雨薇的胸口像被雷电击中一样震撼。 “有意思,不管是不是真的,我第一次碰到像妳这么纯洁的女人。”他瞇起眼观察她的眼睛,试探里头真实的成分。 木然地回望他,她的嘴唇颤抖,对于他半嘲讽的笑语,她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蓦然,他的唇突然压上来吻住她。 “呃……” 她被他突来的动作吓住,来不及响应,双唇已经被他占有。 迸昊天的吻十分霸道、狂野,他身上的古龙水味因为近距离的关系,变得格外浓郁,在他狂肆地攫取她的感官同时,刺激着她的嗅觉。 占有她的嘴唇时,他抱住她柔弱的柳腰,把她压向自己,让她适应他身体的温度,并且感受到其中的灼热…… “不、我……” 雨薇慌乱的想推开他,却被他捉住双手,反剪到腰后。 他吻她的双唇,追逐她躲避的小嘴,游戏一样地逗弄她羞涩的反应。“没有和男人接触过吗?”他笑着捕捉她刚刚逃开的唇。 雨薇狂乱地摇头。“嗯,我……” “那为什么答应我?妳可知道玩这种游戏的代价?”他盯着她迷乱的眼眸问。 她别开眼,双颊狂乱地绯红。“是欠你的……” “欠我的?”他咧开嘴笑。“那就根本没有脸红的理由了。” 她怔住,不懂他的话…… “或者妳也喜欢玩游戏?” 雨薇抬起眼,愕然回望他。 “有没有可能,妳并不清楚,也许……妳喜欢玩男人跟女人的游戏?”盯着灿的眼睛,他嘲弄地问她。 雨薇全身僵住,分不清他嘲讽她的动机何在…… 他是故意的吗?故意看她出糗?还是故意拿话试探她? “虽然是欠我的,不过也许妳会喜欢跟男人这样的相处方式。”他轻松地笑着问她。 接触到他眼中越加深浓的调侃颜色,雨薇回过神,猛然退缩。“对不起!”她突然挣扎,摆月兑了他的束缚和两人之间的迷咒。 “反应太过了吧?”他笑出声,然后收起笑容,不笑的眼睛显得有些冷漠。“喜欢这种事也没什么不好,就跟男人喜欢女人一样,需要害羞吗?” 没有回答他听似消遣的话,匆匆转过身,她胡乱往行李袋里,塞进最后一件衣服。 “妳该不会以为,我提议的『交易』,不包括必须陪我上床吧?”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盯着她,讪讪地问。 深吸一口气,雨薇转过身面对他。 “除了我们之间达成的协议,我不想听你对我个人做的任何分析。”她又回复冷淡和矜持,企图把他隔绝在距离之外。 迸昊天挑起眉。“真冷漠。不过我怀疑妳能承受得起妳承诺的……协议。”他咧开嘴,这是他今天第三次不带诚意的微笑。 雨薇的胸口一瞬间洒惶。“我有一个要求。”她突然说。 迸昊天把西装外套换到另一手,然后挑眉替代询问,优越的气势,是那么浑然天成。 剎那间雨薇不禁问自己:她到底答应了这个男人什么?! 就像他说的,她承受得起吗? “我……我希望、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太快发生关系。”一句话,她说得好破碎。 “为什么?”他很直接的问。 “我必须、必须适应你。”这句话,她回答得很诚实。 因为没有经验,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技巧性的回避话题中必然产生的尴尬。 “也对!”没想到古昊天爽快答应。“那就依妳。妳需要多少时间『适应』?”实事求是的,他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雨薇怔住,全然没料到这个问题,当然更不知道答案。 “我不清楚……”她茫然地眨眼,明眸闪烁。 “『交易』没有不清楚的事。『不清楚』是大忌!”他一语双关地道。 雨薇心口一紧,她无言地拧饼头,逃避他咄咄逼人的眼光。 “一个月时间。”他替她决定。“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给妳『适应』。我怕时间太长,妳会产生错觉。” 她回过眼,无言地疑问。 “相处的时间太长,却不上床,容易让女人误以为陷入了恋情。”他淡淡地解释。 “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几乎是反射性的,她立刻反驳他。 “回答得太快,很可能是一种心虚。”他沉声回应,当成是结语。 话一说完他就伸手,打算接过她手上的行李袋。 “我自己拿就行--” “给我吧!男性替女性提沉重的东西只是正常的社交礼貌,没有别的意思。”他调侃道。 她来不及反对,古昊天已经接过她手上的小行李袋。 那提在手中的行李,轻得让他意外。生活中他接触到的,清一色全是注重物质包装的女人,简素如她,是他目前仅见的唯一例外。 “走吧!” 掂掂手上的重量,他拉开小屋的门,先行步出。 苞在他身后步出小屋,临下楼梯前,她回头望一眼住了两个多月的小室。 铁皮屋顶在顶楼的灿烂阳光下发亮,六月熏风挟了淡薄的火气…… 夏季,快要来临了吧? 原本打算到了七月再搬一次家,铁皮屋冬天的时候还能勉强捱过,七月炎阳火辣,无论如何也不能住人的。 回过头,她看到古昊天的背影已消失在楼梯转角。 外面刚好响起了蝉声唧唧…… 六月吗? 六月…… 她会一直记得今年的六月吧。 第五章 当晚雨薇就住在古昊天的公寓,他果然依言没碰她。 第二天一早,她六点钟起床做早饭,古昊天穿好西装走出房间准备上班,却闻到一股吸引人的香味,循着香味往餐厅走,他发现有人在餐桌上放了两碗香喷喷、引人垂涎的咸粥。 “你趁热先吃,我还要刷锅子。”听到厨房外有动静,知道是他醒了,她在厨房里头喊。 迸昊天愣在餐桌前,他怀疑地瞪着热腾腾的咸粥,想要否认自己以小人之心忖度的嫌疑,却仍然不能暂时撇下从小养成对人对事的戒心,单纯地接受这一点看似平常的善意表现。 “怎么了?”雨薇回到餐厅,边走边解开系在腰上的围裙。看到他还站在餐桌前面,她迟疑地问:“你不喜欢吃咸粥吗?” “不是。”他别开眼,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看了眼手表。“今天一大早我有个会,妳慢慢吃,我先走了。” 提起公文包,他转身走出餐厅。越过她时,没有在她身上闻到油烟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好闻的茉莉花香。 “等一下,”雨薇叫住他。“再做其它的早餐,上班可能来不及了,我简单做个三明治,你带到公司好了--” “不必了。”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果断得太突兀了点,他缓下声。“真的来不及,我先走了!” 雨薇无言地看着他离开。 坐在车子里,古昊天稍稍拉开束缚得太紧的领带。 早上并没有如他所言的会议,之所以拒绝吃她做的早餐,是因为他不喜欢她自做主张! 他向来把女人分的很清楚,例如关月欣是做妻子最佳人选,而江雨薇跟其它女人一样只是一段邂逅,他并不喜欢意外的牵扯! 但她身上那股茉莉花香,却骚扰着他的神经…… 一股突然而来的烦躁让他没看清楚红灯,直到快撞上停在前面的车子,他才蓦地惊觉,猛然煞住车子-- “该死!” 用力拍打方向盘,他为不应该的闪神诅咒自己。 只是一顿早餐罢了,他简直疯了! 定了定神,抛开一直缭绕在鼻端的早餐香味,以及她身上优雅的茉莉花香……他开始专心开车。 上班之前,雨薇仍然替古昊天做了两个三明治带到公司。 他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她想,只吃一个三明治对他来说一定不够,所以就一口气替他做了两个三明治,还在上班途中买了一盒鲜女乃。 做三明治所用的材料,全是他冰箱里的食物。 对于住在他的公寓,还吃他的食物这一点,她很难不耿耿于怀。替他做一份早餐,对她而言只是举手之劳的报酬性回馈。 雨薇到公司的时候,古昊天刚好不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她把三明治和鲜女乃放在他桌上,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只有柯亚珊细心地注意到她的举动。 “雨薇。”柯亚珊走到雨薇身边。 “柯姐,有事吗?”雨薇站起来,以为柯亚珊要交代她工作。 “刚才我看妳到总经理的办公室,妳送了什么进去?”柯亚珊笑着询问。 虽然是面带笑容,但是雨薇看得出来柯亚珊并不认同,纵然她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只是一份早餐。”雨薇回答柯亚珊的问题。 “早餐?为什么……会想到替总经理送早餐?”柯亚珊问。 “柯姐,妳为什么对这件事好奇?”她反问。她以为柯亚珊的注意力,从来只放在工作上。 “雨薇,柯姐有些话对妳说,妳不要多心。”柯亚珊温柔的微笑。 雨薇很少在柯亚珊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她欣然地回给柯亚珊一个笑容。“有什么话,柯姐妳直说就好。” “其实妳是一个吸引人的女孩。”柯亚珊突然说。 雨薇静静地听她往下说。 “妳我都明白,总经理是一个特别的男人。所谓『特别』,指的是他的财富、地位和外貌都高人数等,这种男人交往的对象,通常不是名媛就是交际花这两种极端的女人,因为平凡的女人不会入他的眼,除非……” 柯亚珊顿了顿,关心地细瞧雨薇的表情,直到确定雨薇没有异样,她才继续往下说。“除非这个平凡的女孩够吸引他!当然,妳一定觉得奇怪,既然我说『平凡』又怎么能构成吸引的条件?”柯亚珊笑了笑,接着说:“其实说穿了,那些名媛和交际花也是平凡人,只不过优越的物质和外在条件构成了她们的『不平凡』,然而我所指的这个『平凡』的女孩,她的不平凡之处,必定是指内在的心灵。” 雨薇仍然静静的回望柯亚珊,没有言语。 “妳一定明白我说的话,雨薇。”柯亚珊下结语。“我的意思是,妳具有非常独特的气质,足以构成吸引总经理的条件。” “柯姐,妳太抬举我了。”雨薇的笑容僵硬。 “不,妳真的很迷人。如果说古总被妳吸引,我绝对相信。” 雨薇垂下眼,没有回答。柯亚珊不清楚古昊天和自己的协议,她却很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绝不是柯亚珊所形容的。 “可是,雨薇,妳也该清楚,像古总这样的男人,注定被很多女人包围。”柯亚珊的话终于讲到重点。 “柯姐,妳想太多了,我只是送一份早餐到总经理的办公室……” “如果只是我想太多那就好了。”柯亚珊叹口气。“别怪我啰嗦,妳就像年轻时的我,我很喜欢妳,雨薇。” “我了解。”雨薇报以一笑。 她能感受到柯亚珊的关怀,而且由衷感谢。 柯亚珊走开后,雨薇盯着计算机屏幕,心底却不断回荡柯亚珊的话:像古总这样的男人,注定被很多女人包围…… 这是她早就知道的事实!虽然才刚到公司不久,因为就在助理室工作的关系,她已经替古昊天挡过不少女人的电话。 抽动嘴角,她莫名地对自己发笑…… 迸昊天和多少女人有怎样不清不楚的关系,都不会成为她的困扰,不是吗? 和他之间没有任何情感困扰,是自己早就笃定的…… 也是昨晚,他清楚说明的。 下班时,古昊天提早十分钟把车开到公司大门口,在下班人潮群涌而出的巅峰时间,他站在车门外等雨薇。 “一起回去吧!” 众目睽睽下,他叫住正准备走路去搭公车的雨薇,不等她回答,他径自打开车门。 雨薇知道不能拒绝。纵然不清楚他这么做的原因,却能肯定他是故意在众人面前把她接上车的。 “我吃了妳放在我桌上的三明治。”在车上,他打破沉默。“其实,妳不必替我做早餐的。” “不是只替你做,是因为我自己也要吃早餐的关系,所以顺手多做了一份。”凝望自己的膝头,她淡淡地回答。 “以后我会每天接送妳上下班。”他突然转移话题。 “嗯。”雨薇仅仅点头,没有多说、多问什么。 “妳不好奇我的安排?”古昊天挑起眉,对她冷淡的反应意外。 “我很好奇。只不过我更清楚,现在我的角色是一个演员,你才是这出戏的导演。”她回答。 “任我摆布,妳完全没有意见?”他瞇起眼,似乎有什么事让他困惑…… 她的表现显得太淡然、太不专心了!这发现竟然让他有一丝丝不悦。 “我说过了,我的要求只有一点,请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抬起眼,她眸光闪烁地,凝视他专注开车的英俊侧脸。 夜晚又将至,下意识地,她会有些害怕。至于害怕什么……她只害怕他会颠覆承诺。 偏偏害怕的情绪是最容易被人察觉的。在商场里打滚多年,古昊天最擅长攻击与掌握的,就是敌人害怕的情绪-- 他是何等精明的人,自然没有看不出来的道理。 必于如何隐藏自己情绪的方法,她还太女敕。 “放心,我答应给妳一个月,何况时间是我自己订的,我就会遵守诺言。”他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撇开嘴。 雨薇的脸孔突然微微发热。被人看穿心事的尴尬,让她十分不自在。 接下来的车途中,两人沉默以对,他看似专心开车,她则陷入怔忡的思绪,凝望窗外的街景…… 车子快开到公寓的时候,雨薇突然在街道上发现了什么,她急忙转头对古昊天说:“停车,你先停车,等我一下!” 迸昊天愕然煞住车,雨薇不等他问话便打开车门往外跑。“你停在路边等我一下……给我十分钟,我马上就回来!” “喂!”他叫她的时候,雨薇已经跑开。 一名警察正朝古昊天的车子走来,古昊天瞪着路边画的红线,已经有被开罚单的心理准备。 十分钟后,雨薇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上提了两个大袋子,对着车窗内一脸不高兴的男人猛点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妳真大胆,还没有一个女人敢叫我等她。”他开玩笑的语调,口气却有一点认真。 虽然如此,他还是帮她拉开车门。然后,他看到两只大塑料袋上印着某某超市的字样。 “今天早上我看家里……我是说你家里的冰箱已空了,刚才又碰巧看到超市的招牌,所以才突然请你停车,真的很抱歉。”她解释。 “我不是叫妳来煮饭的。”他瞪着挡风玻璃,没有表情地迅速把车开走。 “但是,也不能每餐都吃外食呀!”其实是她没有吃外食的习惯。 从小在母亲的熏陶下,她养成节俭的习惯,外食餐费太高,她每吃一餐就觉得心疼!就算不是花自己的钱,她也舍不得。何况她很喜欢下厨煮菜,对雨薇来说,进厨房煮饭,忙碌于食事,是一天中让人感到幸福的时刻。 “我习惯吃外食。”他简单回答她,等于拒绝。 雨薇心想,难怪他的厨房很干净,像全新的一样,一点油烟都没有。“我知道每个人习惯不一样,但是每餐吃外食一定会营养不均衡的,所以偶尔你应该换换口味。虽然我不太会煮菜,但是应该不会到无法下咽的地步--” 他突然回头瞪了她一眼。雨薇本来以为他生气了,没想到他突然笑出来。“妳这个女人,居然比我妈还啰嗦!”古昊天像发现什么新鲜事,一时笑不可抑。“妳到底知不知道做一个女人的天职是什么?明明可以跟我要求珠宝首饰衣服和现金,我还第一次看到像妳这么急切,想把自己投入柴米油盐里的女人!不过妳这算什么?以退为进?先养我的胃,再圈住我的人?” 她愣愣地瞪着他,一时间跟不上他自以为是的逻辑。 迸昊天笑声乍止,诡异地瞟了她一眼。“不过,我看妳没这么聪明。” 这回,就算傻瓜也听得出他话里嘲弄的意味!“我只是煮一顿晚餐而已。”雨薇瞪大眼睛直觉得不可思议,接着她生气地道:“容我说一句心底话,你的疑心病真的很重!”然后她迅速调过头,屏息地等待他的怒火。 但等了许久,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她疑惑地回过头,看到古昊天的嘴角居然噙了一丝笑意。“我刚才那样说你,你不生气吗?”她问。 迸昊天没回答,却幽幽问她:“妳买了什么菜?” “一些……我爱吃的青菜。”她本能回答。 “是吗?”他撇嘴。“我最讨厌吃青菜!”然后道。 雨薇再一次瞪大眼睛,即使她再淡然,也忍不住被他挑起脾气-- 这个男人…… 已经被女人宠坏了! 就冲着他说的那一句:我最讨厌吃青菜! 雨薇卯起来煮了炒青菜、炖青菜、炸青菜、煨青菜、油焖青菜、红烧青菜、拔丝青菜…… 总而言之,今晚的菜单,主菜除了青菜还是青菜。 迸昊天瞪着一桌子的青菜,眉头皱得死紧。 “我就算饿死,也不会勉强自己吃这种食物。”他仇恨地宣示。 “『这种食物』?这样的态度会遭天谴的。”雨薇故意说。 迸昊天瞇起眼睛,怀疑地瞪着她。“我还以为妳很温柔胆小,原来那只是表象吗?我看这一桌的青菜--妳是故意噎我的吧?!” 他皱眉头的模样,不知为何,竟让她想笑…… 平常他是高高在上的总经理,看上去永远道貌岸然,何况他一向那么冷静,想看到他如此情绪化的表情,实在太不容易。“多吃青菜对你的健康有益,你可以先尝一口,如果不好吃,那么我负责包办整桌菜。”她装做若无其事地回答,然后端起饭碗,先示范性地挟了一大箸青菜,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迸昊天的表情看起来像在忍耐!雨薇径白吃着饭,却偷偷抬眼觑着他的表情,忽然发现他闹情绪的模样,简直就像个孩子…… 瞪着一桌菜整整半分钟,古昊天终于举起筷子,挟了一根炸豆荚。 那根豆荚只裹了一层酥炸粉,用来强调豆荚甜味,呈现青菜鲜甜的风味。“你可以蘸这碟橘醋酱,味道很特别。”她装做不经意提醒他。 迸昊天犹豫了一会儿,才决定接受她的建议,蘸过酱后,小心翼翼地把酥炸豆荚往自己的嘴里送。 雨薇突然觉得紧张,直到看见他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她才笑出来。 “妳笑什么?”古昊天的眉头又纠结成一团。 “堂堂太古集团的总经理,居然不爱吃青菜。”她大着胆子,说出惹自己发笑的原因。 迸昊天一向很酷的脸,瞬间有点山河变色。“我会吃下这盘青菜。”他不高兴地回答。 “只有『这盘』吗?”她的笑意更浓。“太古集团总经理,应该不会跟小孩一样挑食吧?” “妳少得意忘形,我吃完这盘青菜是给妳面子!”他说完话,开始埋头吃菜。 话虽如此,不到三分钟时间,一盘炸青菜瞬间被他吃光一大半。雨薇惊讶的瞪着他,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给面子”…… “妳不吃饭?”发现有人一直在“监看”自己,古昊天暂停秋风扫落叶那股狠劲,突兀问她。 “不是……”她赶紧低头,装出吃饭的样子。 “明天再煮几盘青菜。”他忽然出声。 “呀?”雨薇愕然抬起头,眼睛睁大。 “说真的,妳的青菜,”他清了下喉咙。“不难吃。”然后别扭地下了结语。 “噢……”低下头,她仍旧假装吃饭,嘴角却情不自禁漾起微笑…… 为什么?她居然会有一股温暖的错觉…… 是错觉吗? 雨薇问自己。然后她在心底悄声回答:当然是错觉。 这只是一场交易呀,江雨薇!认清楚,妳要还的是一笔钱债,一顿晚餐并不能让妳了解古昊天。一段建立在交易上的关系,是不会有正常交集的! 想到自己与古昊天的交易,雨薇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迸昊天似乎也感到两人间存在一丝诡谲气氛,他不再说话。 雨薇也没再开口。 之后的时间,一整个晚上,两人各自沉默地吃完这顿晚饭。 棒天一早,古昊天被一阵香味吸引,慢慢自熟睡中睁开眼睛。 失火了? 但闻起来不像烧焦味!他的脑子在三秒钟内迅速清醒,猛然想起--他的屋子里有一个女人! 他立即翻身起床,匆匆刷牙洗脸完毕,五分钟穿好全套西装。 “早安。”雨薇已经做好早餐,正在布置餐桌。 他错愕地瞪着她身着整齐的外出服,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显然,她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门上班。本来他还以为,会看到一个身穿睡衣、满身油烟味的女人。 “有什么不对吗?”他的眼神让她不安。 “没什么!”他拉开餐桌旁的椅子。 “我做好早餐了,等你吃完就可以上班了。”雨薇拿起一瓶牛女乃,很自然地对他说。 迸昊天瞪着她,故意开玩笑问:“妳打算把我变成居家男人?” 她倒牛女乃的手停在半空中。“我没别的意思。我已经解释过,因为我也必须吃饭,所以这是顺道--” “妳的意思是,妳这么『贤慧』的行为,跟我没半点关系?”他故意问。 “如果你要这么解释的话,也可以。”她淡道。 他研究她的模样,注意到她又回复冷淡。“既然这样,那么妳大可只准备自己的份。”他站起来,径自走到客厅。 “我已经准备了你的早餐。”她抬头对他说。 迸昊天脚步没停。“我说过,我比较习惯外食!”他打开鞋柜取出皮鞋,然后看了一眼手表。“我可以等妳十分钟。”他对她说。 雨薇转身收拾餐桌,将一份三明治包在保鲜膜里。“我们可以马上就出发,总经理。”她回过头,没有情绪地回答。 她的表情冷淡,态度回复从前的距离。 临出门前,古昊天对她咧开嘴:“妳大可不必『照顾』我,那不是妳的责任,我们之间也不必有额外的关系。说明白一点,我不太喜欢牵扯不清。” 雨薇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迸昊天径自开门上车,反正,他并不期待她的反应。 雨薇沉默地上车,因为这是他的“安排”…… 她当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第六章 迸昊天每天接送她上下班,这样的日子久了,连柯亚珊也被流言影响。 雨薇看得出来,柯亚珊好几次对自己欲言又止,大概想开口问她古昊天与自己的关系。 然而柯亚珊始终没对她开口,雨薇就当做没事一样,不曾主动提起。 她并不需要持别对柯亚珊解释她跟古昊天的关系,因为事实上,他们并没有任何关系。然而他们又的确“有关系”!雨薇明白,任何解释都不能清楚说明,这越描越黑的关系。 雨薇明知道,柯亚珊对自己的态度已经不像以前一样热络,即使柯亚珊对自己有误会,然而雨薇始终保持沉默,依旧选择不为自己解释。 但是古昊天每天接送公司一名女职员上下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古振东和何秀卿的耳里。 迸振东乍听到这桩消息并没有放在心上,自己的孙子有过多少女人他清楚的很,他把这一次的事件也当成稀松平常。 倒是何秀卿,当她知道儿子竟然每天接送这位不知名的女子上下班,她直觉的感到事情不太对劲! 她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往常古昊天虽然花心,却从来没把女人带回公寓住饼,可是这次儿子每天接送这名女子,这说明两人已经同住在一起的可能性非常的高。 难道儿子会对这个女人认了真?一想到这里,怎能让何秀卿不担心! 加上公公在一旁敲边鼓,每天用各种小道消息填塞她的耳朵,她终于决定要去会会这名女子! 这天早上十点,何秀卿出现在太古的办公大楼内。 虽然何秀卿是古昊天的母亲、古振东的媳妇,不过她从来没来过太古,以致于她来到公司后,根本没有任何一名员工认出她,只把她当成一般的访客,安置在公司的会客室等待。 雨薇被一楼的服务台通知,有人到公司指名找她的消息时,还以为是服务台弄错了,直到确定真的有人找她,而且是一名妇人,她急忙下楼。 何秀卿一眼看到相貌灵秀、举止端庄的雨薇,先是一股好感涌进心坎,之后她越端详雨薇,越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感觉让她疑惑地皱起眉头。 “伯母?请问……是您找我吗?”雨薇询问眼前神色慈祥的陌生妇人。 “妳是江小姐?”何秀卿问。 “嗯。”雨薇点点头。 她可以确定,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名妇人。 “江小姐,我姓何,何秀卿,很抱歉打扰妳上班,因为我有点事想跟妳谈谈。”何秀卿很客气。 “没关系,伯母,有事请说。只不过,我似乎不认识您?” 何秀卿点点头。“我是古昊天的母亲。”何秀卿表明身分。“我来这里,主要是想知道妳相昊天之间发生的事。你们的事已经在公司传开了,我很想知道,这个消息是否只是传言?”她对这个女孩儿有莫名的好感,口气也出奇地温和。 迸昊天的母亲会找上自己,这是雨薇怎么也想不到的。她出神地凝视妇人,一时间忘了响应。 何秀卿接下道:“江小姐,我知道这么冒昧地直接来找妳,实在很失礼。请原谅我刚才问得这么直接,但是身为昊天的母亲,我有权利关心自己的儿子。” “伯母您别这么说!我……”何秀卿的问话,她难以回答。 “妳能告诉我吗,江小姐?妳跟昊天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何秀卿追问。 “我……我们现在……正在交往。”停顿片刻,雨薇终于在这高贵慈祥的妇人面前,道出自己与古昊天的“关系”。 “交往?”何秀卿瞇起眼睛。“江小姐,妳能把话说明白一点吗?” “我跟总经理,我们已经住在一起了。”她明白,她必须对这个高贵的妇人说出她与她的儿子不堪的关系,因为这正是古昊天与她交易的真正目的。 何秀卿难掩讶异。 片刻后,她回复平静,对着雨薇缓缓说道:“江小姐,老实说,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并不讨厌妳,相反的,我还有点喜欢妳!但是我必须请妳体谅我这个做母亲的心情……对于妳,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伯母,您有话请直说。”从何秀卿凝重的眼神看来,雨薇已经隐约猜到她想对自己说什么。 迸昊天抛出去的饵已经钓到了鱼。只不过引来的人不是古振东,却是从不露面、从不干涉儿子行为的何秀卿。 “我觉得妳是个好女孩,未来的前途一片光明,所以,我希望妳能主动离开昊天。”果然,何秀卿说出了雨薇预料中的话。 望了何秀卿半晌,雨薇低下头,淡淡地回答:“如果伯母能提出一个我必须离开昊天的『合理』理由,那么,我可以离开他。” “江小姐,妳不要误会。”何秀卿连忙道:“我请妳离开昊天,并不是因为家世或金钱这些外在的因素。” 雨薇抬起头,无言地望着何秀卿。 “看来,我还是得把故事从头说起了。”何秀卿摇头,叹了一口气。 本来,到这里之前她已经准备了一张空白支票,她不是来这边说故事的。 可是奇怪的很,她一看到这位江小姐就喜欢她,也莫名其妙地觉得雨薇会有耐心听完故事,因此何秀卿愿意把多年前的故事说一遍给雨薇听! 何秀卿简单扼要的把二十多年前的事重复了一遍,她提及了丈夫和江家订亲的往事,以及以一只玉环当订亲信物的凭证。 “江小姐,不管妳跟昊天之间有没有感情,我必须告诉妳,昊天他已经有未婚妻了。”说完了故事,何秀卿终于能把心底要说的话说出来。 雨薇沉默不语,内心却无比惊讶! 原来,何秀卿正是自己要找的人! 如果不是为了要把那只玉环送还古家,她不会来到台北,不会遇到古昊天,岂料却在这么意外的情况下,得知了玉环代表的意义…… 然而现在她开始迟疑,是否该把母亲嘱咐她送交古家的玉环,交给何秀卿? 母亲当然知道玉环就是订亲的信物,那么母亲临终前谆谆嘱咐她,务必将玉环亲手送还古家的用意可想而知…… 是妈妈怕她在世上无依无靠,所以才替她找了这条出路吗? 可是,门不当、户不对,妈妈还是太天真了。 “伯母,您放心,我跟昊天……我们之间什么承诺都没有。”她淡淡地解释,说的也是事实。 “什么承诺也没有?这是什么意思?”何秀卿实在不懂。也许她真是年纪大了,实在不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 “伯母,您放心。只要一段时间,也许不超过三个月我就会离开太古,甚至离开台北。”雨薇道。 “离开太古?” “嗯。”雨薇点头。 “但是--” “抱歉,伯母,我还有工作。”雨薇委婉地转移话题,现在她不能跟何秀卿解释太多。 “噢,那么妳去忙吧。”虽然何秀卿还有一堆疑惑末解,却不忍心再追问她。 只要知道这女孩和昊天之间“没有什么”,那她就放心了。至于为什么会这么信任这个陌生女孩,她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大概是缘分吧! 如果不是昊天已经有婚约在身,她其实还满喜欢这个女孩儿的! 晚上雨薇一个人待在房里的时候,她从行李袋里拿出母亲交给她的黄绒袋,取出里面的玉环,盯着玉环那温润的质地发呆。 “还没睡?”古昊天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雨薇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嗯。”她匆匆把玉环藏在身后。 “看到妳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所以过来看看。”看到她紧张的模样,他撇嘴嗤笑。“妳似乎很喜欢藏东西。” “有事吗?”她淡声问他。 “我妈今天找过妳?”他单刀直入地问。 雨薇愣了一下。“嗯。” 她转过身,把掐在手中的玉环胡乱塞进抽屉里。 “想不到这回我妈竟然会主动找上妳,她向来不管我和女人的事。”古昊天自嘲地道。 “伯母他很关心你。”她并不想知道他的感情状态。 “妳才见过我妈一面,就被她收买了?”他轻佻地开着玩笑。 雨薇脸上没有笑容。自从知道自己与他之间竟然有那么微妙的命运牵连,她想淡然处之,却无法泰然以对。 “我想知道,我妈跟妳说了什么。”他追问。 “没什么,”雨薇垂下脸。“伯母只是问我……问我和你之间的事。” “只是这样而已?” “伯母还提了一些事,她告诉我,你已经有了婚约。”她道。 “我妈所谓的婚约,一定又是几百年前订的那个荒谬约定!”他嗤笑。 听到他以这么轻率的态度否定和自己的婚约,雨薇的心莫名地抽搐了一下。 “如果是老人来找妳,指的就不是这个婚约了!”他接下道。 雨薇抬眼望住他,替代询问。 “老人想利用我的婚姻,巩固他的财团势力!他中意的长孙媳,是正旭营造关正辉的独生女,关月欣。”古昊天道。 提起关月欣的名字,他的情绪一点波澜也没有。 “关家?那很相配。”她低声答。 雨薇在报纸上看过一则报导正旭营造的新闻,知道关家下止营造事业,事实上他们也投资电子业,涉足的行业十分广泛。 必家的实力虽然比不上古家在政商界的势力,但如果能与关家结成姻亲,对太古来说,也会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听到她的话,古昊天撇嘴。“为什么我觉得妳像个圈外人一样,没有一丝参与感?” “参与感?”她问。 “像妳现在这样是不够的!”古昊天走进她的房间,站在她面前。 雨薇闻到他身上有一丝淡淡的女性香水味。她能肯定这股味道绝对来自女人,因为古昊天只擦某个品牌的古龙水。 她别开脸,压下心底一股莫名其妙、不受欢迎的怅然。“我不知道还要做些什么才能达到你的要求--” “看着我!”他突然握住雨薇的下颚,眸光变得深浓。“妳一直就是这样,但这样是不够的!我要妳更在乎--那样才会让老人觉得妳是个威胁!” 盯着她闪烁的清澈眼眸,他瞇起眼,忽然咧开嘴-- “该怎么好呢?我要把妳……”放开手,他的笑容扩深。 雨薇的心跳蓦然加快。 最近他的笑容常教她捉模不定,然而她却期待看到他的笑容…… 她别开脸,想摒除这种不该有的沉溺,这种期待不该发生在他们之间。 “还不打算睡吧?”他的语气粗嗄起来。 “嗯。”她故做冷淡回答。不明白,他侧身的模样、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痕,为什么会让自己想躲开他? “到客厅来吧,陪陪我,不算不情之请吧?”他笑着说。 “明天还要上班。”她故意拒绝他。 “我知道。”他打断她,阗合的眸子掠过一抹幽光。“不会打扰妳太多时间。”他道,然后走出她的房间。 犹豫了三秒,雨薇才跟在他身后出去。 “喝香槟,醉不了人。” 雨薇刚到客厅,古昊天就递了一杯酒给她。雨薇没有选择的接过,在沙发边缘坐下。 “妳还没告诉我,妳跟我妈说了些什么?”古昊天问。 雨薇屏住气,拿起他说不醉人的香槟喝了一口,滋味有些辛辣。 他看着她喝下第一口白酒。在他眼中,清淡的白酒就等于香槟,第一杯下醉,后劲却强烈。 “我请伯母放心,我和你之间……没有什么。”喝了口酒,她的回答顺口多了。 “妳真的这么说?”他挑起眉,颇不以为然。“如果今天是老人来找妳,妳会怎么回答?” “你想要我怎么回答?”雨薇反问他。 他瞇起眼。“妳会照着我说的回答?” “只要是我能接受的--” “妳可以告诉老人,妳什么都不要,只要我--古昊天。”打断她的话,他定定地盯着她,沉声道。 她瞪着他,因为他的话而脸红。她又呷了一口酒。 “怎么,要妳说『只要我』三个字,妳说不出口?”他嗤笑,走近她,在她半空的酒杯里注满酒液。 “我可以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造成错觉?你们明明是祖孙,为什么会有这么深的心结--” “没有为什么!”古昊天别开脸,把酒瓶放在沙发边缘的角架上。 话再次被打断,雨薇无意识的举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她的脸孔已经开始泛红。 两人间又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这中间,雨薇又喝了几口酒。 “我、我想回房间睡觉了。”他的沉默让她不安,她想回自己的睡房,以避开这沉重的窒息感。然而她才刚从沙发里站起来,突来的晕眩让她两脚发软-- “妳还好吧?”古昊天适时扶住她,像早就料到似的。 她抬头,好一会儿视焦才对住他,星眸迷离涣散,脸蛋儿晕红。“还好……这是什么酒?我的头好晕……”她瘫在他怀里,浑身无力。 “香槟。”他低笑。“我扶妳进房间。” “嗯……”她已经没有力气说不了。 他抱起已经绵软无力的她,却不是回到她的房间,而是他的房间。 昏沉中,雨薇觉得好像有什么事不太对劲,但是她的思绪已经开始浑沌了…… “不舒服吗?妳的脸很红。”把她安置在床上后,他笑着问。 她点头,感到一阵晕眩。 他无声地咧开嘴。 “我……没事……”她呢喃,娇甜的嗓音有别于平日的淡然。 看得出来,她已经醉胡涂了。 她女性化的反应让他觉得满意。也只有在喝醉酒的这时候,她才能卸下平时淡漠的武装,变成可爱的女人。 “本来我并不打算这么做,不过刚才我突然了解,为什么不找别的女人……我为什么找上妳的原因。”对着喝醉酒的她,他低嗄地道。 雨薇蹙着眉心,努力想保持清醒…… “妳想知道原因是什么吗?”他笑着,然后低语:“妳的高傲冷淡,就是我想征服妳的原因。” 雨薇的理性还没有完全丧失,她只是反应迟缓,刚才古昊天所说的话她突然听明白,而且猜到了他的企图-- “不……你承诺过会给我一个月时间!”她酒醒了一半,蓦然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躺然在他的床上!她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 “一个月的时间太长了!何况,我不喜欢妳太淡然。”他的眸色深浓。“我要妳参与。”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她。 雨薇想摇头,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酒精的作用开始在她的身上发酵…… 看到他眸中的坚决,雨薇终于知道,今晚已经容不得自己再逃避-- 因为古昊天已经没有耐心再等待。 这一阵子有关古昊天的谣言甚嚣尘上,“太古”里每个人都在议论纷纷,总经理的绯闻,成了每个太古员工茶余饭后闲聊的最佳话题。 这种情况,要是再引不起古振东的注意,那就委实太离奇了! 迸振东虽然和古昊天水火不容,却极了解自己的孙子。 他知道古昊天绝对不是一个因私忘公的人,即使这次古昊天交往的对象是公司里的职员,他原本仍只打算做壁上观,然而古昊天非但一点都不避嫌,更离谱的是,这个女人跟自己的孙子住在一起,已经超过了一个月-- 这是从来不曾发生的情况! 迸昊天向来有原则,这一点老人很清楚,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跟古昊天交往能超过一个月!然而这一次,他向来精明冷静的孙子却破了例! 种种迹象让老人开始怀疑,自己的孙子如果不是故意冲着他挑衅,就是跟这个女人认真了!而后者,是他绝对不容许发生的情况。 即使老人并不相信古昊天会当真“失去理智”,但为防万一,他跟何秀卿一样找上雨薇,不同的是--他选择了古昊天不在公司的时间,还惊动公司上层点名要找江雨薇。 迸振东确实是古振东,他做事向来不懂得含蓄,他不担心古昊天事后知道,更有意要给这名不知羞耻的女子一个下马威。 “妳就是江雨薇?”古振东瞪着眼前模样清秀的女子,严厉地问话。 雨薇点头,清澄的眸光回视老人。 她已经从柯亚珊那里得知,是古振东点召自己候审。 “听说就是妳诱惑昊天?”他一点也不客气地直接羞辱胆敢和他对视的小女人。 “诱惑这个罪名太深、太重,不适合加在我身上。”她不卑不亢地回答。 “那算什么?两情相悦?”古振东嗤之以鼻。 他不相信,以古昊天的眼光和纵横商场的智谋手段,会看上这个一无所有的平凡女孩!他知道古昊天的目标在关月欣身上,他了解他的孙子! “也许,您也可以这么解释。”她不曾回避老人咄咄逼人的目光。 雨薇始终保持平静,与气势凌人的老人对视。她娴静的眼神,丝毫不受老人暴躁的怒气影响。 “哼,笑话!”古振东嗤之以鼻,冷冷地喝斥:“妳自己都不肯定,算什么两情相悦?!” “有时候,对一个人的感觉很难具体形容。”她这么回答老人。 自从她醉倒那晚过后,他们俩之间就有了真正的“关系”。她不知道其它跟古昊天发生过关系的女人,会怎么看待男人跟女人间的关系,也许世上真有那般放得开的女子,然而对雨薇来说,这样的发展却让她忧郁。 迸昊天是一个狂野的男人,沉沦在他的狂情中,她心头那股深陷与不可自拔的“错觉”,彷佛越来越深…… 她也曾分析过情感和的分界点何在?为何自那一夜之后,她的情感……竟然会全往一个男人身上汩流? 不解…… 她迷失了爱的定义,只知道压抑不住心头那狂乱的感觉。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迷失着!因为如果清明,她不需要开始苦苦思辩、厘清,与他之间简单的“交易”关系。 但是她一直努力抗拒,以淡然粉饰她的混乱。只因为他曾说过,有可能……她会误以为陷入了恋情。所以除了激情时刻,她一径冷淡地面对他,以维持继续留在他身边的勇气。她已经跟自己讲好了,既是场交易,就绝不说爱。 “说得这么好听!妳只是想要钱吧?!”古振东轻蔑地道。 雨薇的嘴角勾出一弧淡笑。“也许您不相信,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能留在昊天身边,就心满意足了。”尽责地,她成就古昊天所愿,如是回答老人。 但这个答案刺痛了她自己。 听到雨薇的宣告,古振东忿怒地慢慢瞇起眼。 雨薇凝望老人,突然在他固执的脸孔上,找到了神似另一个男人的痕迹,古振东的怒气对比于古昊天的冷峻,换了张脸,两者竟然是那么雷同…… 她愣了愣,心口蓦然涌出一股温柔。 “妳竟敢威胁我!”这个小女子刚毅的态度,已经让古振东恼羞成怒! 雨薇摇头:“请相信我,我的话中没有任何威胁成分,如果您仔细想想,应该能理解,渺小如我,其实无法撼动什么。” 说完话,她转身走开。 “站住!”古振东喝住她。 雨薇的脚步停在装潢考究的总裁室门口。古振东自从拄了拐杖后就很少来公司,这间办公室几乎全年不用,甚少开门。 “敢这么跟我说话的,除了我孙子外,妳倒是头一个!”古振东眼光凌厉。 在他严厉的目光下,这个小女人居然还能与他对视,他心底不禁赞叹这个小女人的勇气。 不过他并不仁慈。在商场上打滚多年,他知道越冷静的人心机越多,这个看似清纯的女子也许就有极深的心机! “听着!不管妳心底打什么主意,最好在我失去耐心前,主动离开昊天!一旦等我动手,妳的下场就很难过了!”古振东警告。 他能撂下这么严厉的话,下手也必定极狠辣无情! 没被老人的气势吓倒,雨薇反而报以温柔的微笑地点个头,转身走出总裁室大门。 大门再度阖上后,古振东气得摔掉手上的拐杖。 第七章 因为柯亚珊要到南部开会,于是吩咐雨薇提早半个小时下班。 “雨薇!” 罢走到楼下大厅,还没走出大门,她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雨薇转过头,看到张森朝着自己跑过来。 “总算等到妳了!”跑到雨薇面前,张森笑着说。 “张森?你找我有事吗?”突然看到张森,雨薇有些诧异。 上一次张森送她到公司后,他们彼此就熟稔起来。记得当时雨薇生病在家休息了好几天,那几天张森时常到顶楼找她聊天。 “妳突然搬走,怎么没告诉我一声?我还是今天早上听我妈说,才知道的!”他皱着英俊的脸问。 张森是家里的独子,没有兄弟姐妹的日子是很孤单的,他很喜欢清秀、温柔的雨薇,也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当然,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会试着追她。 雨薇尴尬地微笑。“对不起,因为搬得很匆忙,所以……” “与其道歉,不如陪我吃一顿饭如何?”他趁机约她。 雨薇愣了一下,趁这个空档,张森已经牵起她的手-- “走吧!别犹豫了,上了一天班,也该慰劳自己一下!”他拉着雨薇的手,要往外走。 雨薇本想婉拒,但是现在拒绝似乎不太好意思,况且现在她并不想回古昊天的公寓…… 迸振东对她说的话可重可轻,虽然她表面上不在乎,但她从小就很敏感,心情或多或少已经受到影响,否则古振东说的话,不会在她的脑海里盘踞一整天…… “好吧,”她松口答应。“但是我不能太晚回去。”她的确需要到外头透透气。 “我知道,妳是女孩子嘛!”看到雨薇点头答应,他豪气干云地承诺:“我张某人拍胸脯保证,肯定在今晚十点前,平平安安把姑娘送回府上!” 见他逗自己开心的滑稽模样,雨薇不禁笑出来…… 这一个多月来,她是头一次觉得放松。 “谢谢你,今天晚上我真的很开心。” 张森送雨薇回家的时候,雨薇由衷地道谢。 “别那么客气,我也没想到我妈会那么喜欢妳!她说只要妳有空,随时欢迎妳到我家吃饭!”张森把车子停在巷口,笑着问:“要不要我送妳进巷口?” 张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巷子,这一条巷子可是天母地区最有名--贵得要死的名人巷,每一层公寓少说也要几千万!他心底有点疑惑,雨薇怎么住得起这么豪华的公寓? “不必了,”雨薇紧张地摇头拒绝他。“巷子里很亮,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雨薇,”犹豫了一下,张森还是忍不住问雨薇:“妳搬走以后,就一个人住在这里?” 张森不是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但他担心雨薇在台北被骗。 “我--”雨薇低下头,吶吶地回道:“我住在朋友家,因为他们全家移民到国外去了,所以要我替他们看房子。”她撒了谎。 “喔,原来是这样,那就好。”张森松了一口气,回复爱开玩笑的本性。“话说回来,住在这里确实比住在我家顶楼幸福一千倍都不止,有机会的话我也很想住上一天!” 雨薇笑得很勉强。 看到她眉头打着愁结,张森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抚平它…… “女孩子一个人住在外面要小心,有什么事尽避打电话找我,知道吗?”他用一种听来像哥哥般的口气安慰她,其实很想进一步当她的“好朋友”。 “谢谢你。”张森的话让雨薇感到温暖,她终于露出开朗的笑容。 “快回去吧,很晚了!”张森催促她。 雨薇点头,转身走进巷子。 张森看着雨薇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又在巷口站了许久才发动车子离开。 站在厨房的窗台前,只有这个窗台正对巷口能看清街景。这已经是今晚第四次,古昊天借故走开朝外张望。 “喂,阿昊!”客厅里一个男人以讪笑的口吻,不怀好意地揶揄:“今晚你怎么看起来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迸昊天返回客厅,口气冷淡。“我跟你的生意已经谈完,你不必赖着不走!” 蓝眼男人,江介,继续翘着他的二郎腿悠哉地闲道:“生意是谈完了,不过酒还没喝够。” “随便你!” 迸昊天不耐烦地撂下话,第五度走进厨房。 回到公寓门口时,雨薇从门外看到屋里的灯已经亮了。她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因为自从他告诉她不必特地准备晚餐后,除非开车送她回家,古昊天不曾这么早回来过。 “我回来了!”推开门,雨薇看到客厅里除了古昊天外,还有一名陌生的蓝眼外国人。 “上哪去了?看起来,妳今晚玩得很尽兴?”他没错过她嘴角的笑容。 雨薇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今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所以才这么晚回来。”她心虚地编了一个谎言。在她的认知里,既然自己答应陪伴他抵债,就不该有私人时间,因此即使在她这么沮丧的时刻难得让自己稍微放松一点,她却还是充满愧疚。 迸昊天哼笑一声,没有表情。 稍早前他打过电话,知道她今天很早就离开公司。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家。”她由衷感到抱歉。 “无所谓!没人限制妳的自由,妳高兴几点回来,随妳的便!”古昊天坐在沙发上,冷冷地对她说。 雨薇胸口一窒。毕竟是自己无故晚归,她勉强挤出微笑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同样的,我早回来或晚回来,”他的笑容很冷。“也不必跟妳解释。” 雨薇的笑容僵在脸上。 眼见这幕剑拔弩张的景象,江介挑起眉,笑得诡谲。 “阿介,你刚才不是说没喝够?那就到外头,喝个尽兴!”古昊天拉起赖在沙发上看戏的江介,越过雨薇-- 他的表情冷得像当她不存在。 雨薇的心莫名其妙地剌痛了一下,她深深呼吸,努力漠视那怪异的感觉。 “阿吴,不介绍一下这位漂亮小姐?”陌生男人挑起眉,眸子掠过一道促狭的诡光,慵懒的男性嗓音挟着一丝淡淡的邪气。 英俊的外国男人突然说出字正腔圆的中国话,让雨薇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站在原地:心底突然升起一些不该有的期待…… 在公司她的职位低下,除非送文件到他的办公室,她几乎见不到他。在公寓里他们的对话其实不多,她努力保持淡然的疏离,因为记得他曾经提醒:我不太喜欢牵扯不清。 两个人除了夜晚的接触外,她几乎完全不了解他!然而她期待古昊天能介绍自己,她希望能多认识他一些…… “不必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她等到的,却是古昊天冷漠地回答。 雨薇呆在门口,直到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她忽然失去反应的能力,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门前,内心荒谬地升起一股绝望与悲哀。 尽避他的回答是事实,他的话也一向冷淡,但这次不一样…… 在他的朋友面前,他把她伤得太重! 他伤人的话比打她一巴掌还重,重到让她认清现实--现实就是她对古昊天而言,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交往,而她居然期待,跟他发展正常的关系? 雨薇开始挪动脚步,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然后滑坐在门后的地板。黑暗中,泪水无声落下她的脸庞,她开始喃喃问自己:真的能承受得起吗? “江雨薇,妳是一个自欺欺人、自以为坚强,其实脆弱胆小的傻瓜……”她喃喃嘲弄自己,然后笑了出来。 她不是疯了,而是觉悟。 从小苞着母亲相依为命,她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男人,所以理所当然,分不清楚爱情的界线,也理所当然,就陷入与古昊天之间不正常的关系,把两人的相处,当成了爱情。 迸昊天其实一开始就说的很明白,如他所言,他们的关系建立在非常清楚的“交易”上:她付出,他施予。 是她一直不去面对现实,幼稚的是自己。 但就在刚才,古昊天的话强迫她认清真相,领悟现实…… 雨薇忽然想起,白天古振东曾经来找过自己的事。 迸昊天找上自己的目的,就是为了古振东。如今古振东已经找上门,古昊天的目的不久就会达成,到那时她就失去了留恋的理由,也不该再留恋…… 至少,这是她能保留的最后尊严。 当晚雨薇疲累地坐在房间的地板上睡着了。 夜半,不知道几点的时候,她突然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音惊醒。 她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黑暗-- 他没带钥匙吗? 她看了一下表,时间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尽避今晚因她的晚归而发生不愉快的事,她仍然站起来走出房间为他打开大门,因为这是她的“职责”。从这一刻开始,她要真的学会分清感情与还债的界线。 “你回来了……”雨薇愣在门口。 乍见门外这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她毫无心理准备。 朱仙蒂瞪大眼睛,然后恨恨地冷道:“妳这个女人,居然住到这里来了!” 忽然间,雨薇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 柯亚珊曾经暗示过自己,在助理室她也替古昊天挡过女人的电话。她知道他的交往对象复杂,古昊天并不是守身如玉的男人。 但这是第一次,她遇到找上门的女人。 “他今晚不在,有事请改天再来。”说完话,雨薇伸手关门。 “妳什么态度啊?!”雨薇的冷淡,让朱仙蒂忿怒!“不要脸!抢了我的男人还敢这么嚣张?!” 朱仙蒂用力推门,故意利用坚硬的门板把雨薇撞倒在地。 没想到朱仙蒂会突然失去理智,雨薇被撞倒后,让门板打伤的肩膀立刻传来一阵剧痛…… 看到雨薇被打伤,朱仙蒂痛快的大笑。“妳再嚣张啊!迸昊天那种男人根本不会认真的,我看妳以后有什么下场!”她恶毒地道。 事实上,古昊天已经给了她一笔钱,是她心有不甘才会到这里来,本来是想挽回古昊天的心,但门一开她却看见这个女人--这女人居然住进了古昊天的公寓引这是朱仙蒂梦寐以求却一直不能办到的事!而雨薇冷淡的模样,让朱仙蒂更生气!所以她才恨得动手打人! 雨薇没有被朱仙蒂激怒,她反而笑出声,语调冷淡:“我的下场?我的下场不就跟妳一样吗?我们都会成为古昊天不要的女人。但是我不会像妳,苦苦留恋,退场这么难看。” 朱仙蒂瞪大眼睛,雨薇的话彻底刺激了她!“妳!妳这个贱人!妳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 朱仙蒂突然冲上前,像疯子一样拉扯雨薇的肢体,当雨薇抬手阻挡时,朱仙蒂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雨薇愣住了,突然间她不再为自己抵抗,任由朱仙蒂殴打辱骂,把怒气发泄在自己身上…… 但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古昊天站在电梯门前,正冷眼旁观。 他似乎不打算阻止或上前帮她。 雨薇怔怔地瞪着那个站在电梯前无动于衷的男人,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直到朱仙蒂再次打了她一巴掌,这个巴掌把她打得整个人摔到地上,古昊天才终于走过来-- “够了!”他捉住朱仙蒂的手,用力甩开她。 看到古昊天,朱仙蒂凶狠的眼神骤然消失,她像做错事的孩子,脸上布满惊惶不安。“昊天?我可以解释,都是这个女人,都是她先挑衅的……” “我本来想跟妳好聚好散的,仙蒂。”古昊天冷笑。“如果妳嫌钱太多,我可以让妳少接几个工作。” 朱仙蒂浓妆艳抹的脸孔变色。“我、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她屏气爬到门口,然后跛着脚站起来,狠狠地瞪一眼已经被她打得满身是伤的雨薇,才匆匆跑开。 朱仙蒂是广告模特儿,靠的是脸蛋和身材吃饭,但是模特儿圈多得是年轻漂亮的新人,要不是她巴结上古昊天,一个小模特儿没有背景,想在这圈子大红大紫是绝对不可能的!况且她本来只是平面模特儿,要不是古昊天在商界的关系,她根本没有机会拍那么多电子媒体广告。 惹古昊天生气,就是跟钱作对!这点朱仙蒂还不致于笨到想不透。 朱仙蒂走后,荒谬的闹剧终于结束。 雨薇扶着墙壁想自己站起来,古昊天走过来。“痛吗?”他伸出手。 她却闪开。 他愣了一下,脸上随即出现愠色。“闪得这么快,我看妳应该没事!”他冷笑。 她听而不闻,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妳怪我没护妳?”他问。 “无所谓,已经结束了。”她出奇冷淡。 他走到她身边。“这是女人的战争,我没有立场介入,妳必须自己保护自己。”他说的理所当然。 女人的战争?撇得多清,彷佛与他无关。要不是她被打得倒下,他仍然不会出手帮自己吧? “你根本没想过要保护我吧?”明知道不该问,她仍然问出口。 就算是最后一次吧!让自己彻底死心。 “妳说的对,我确实没想过。”他诚实回答,没有表情。 亲耳听到她冷淡地回答朱仙蒂的那席话,让他坐视她被朱仙蒂欺负,而未动手帮她!如果她真的需要他保护,就会开口,向他求救! “我知道了,你就当我无聊,却随口问问。”她笑着说。 这是自己料想中的答案,听到他亲口说出,还是这么心痛。 “反正妳不会在乎,不是吗?”他冷笑一声,绕到她面前。“告诉我,妳喜欢的退场方式是什么?到时候我会成全妳。”他冷冷地对她说。 她心头揪紧,苍白地回望着他。“到那个时候,我就会告诉你答案。”她回答,然后冷淡地越过他。 迸昊天脸孔冷峻。 “先说好,”站在她身后,他声音更冷:“妳爱去哪里不关我的事,妳想跟哪个男人出去鬼混,我也不想干涉!不过,古振东却会调查得一清二楚!” 她停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要做戏就认真一点,如果伤不了老人,我们的关系就没有意义。”他道。 丢下无情的话,他转身走回房间,算是提醒。 “那什么时候,我欠你的债就算还完了?”她转身,冲口问出。 迸昊天僵了一下,然后洒月兑地转过头。“直到老人找上妳。”他回答她。 雨薇直视他寡情的眼。“如果,如果董事长已经找上我了?” “他找上妳了?”他瞇起眼,朝雨薇走过来。 “今天他已经来找过我了。”她盯住他,在玩一种赌注、在玩一种游戏。 但为什么她的心那么痛?她希望自己不要再说了!但她堵不住自己的嘴,流泄出的事实。雨薇彷佛看到自己的伤口,开始被他脸上那漫不在乎的表情撕裂…… “妳想结束?”他问得很直接,声音有点飘忽,像在思索什么。 雨薇很快地点头--她选择了先残忍地撕裂自己的伤口。 “也好。”两个无足轻重的宇,轻易地从他嘴里月兑口而出。 雨薇像一具僵化的玩偶,因为心口剧烈的疼痛而窒息。 迸昊天冷冷地开口:“这幢公寓留给妳,妳无须再搬回从前那一间顶楼--” 雨薇摇头。“谢谢,如果你不介意再让我住一晚,我明天就会搬走。”她飘忽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 “我说过,妳不必搬走!”他沉下声,拳头握紧。“明天妳照常到公司上班,如果妳敢请假搬家,我会立刻抓到妳!” 他突然而来的怒气让雨薇捉模不住,但一切已经无所谓了…… 她毫无反应地瞪视着地板,封闭了所有知觉。 迸昊天瞇起眼,看着没有反应的她-- 她的冷淡莫名地让他生气! 也许他对她的认识还不够清楚!江雨薇极可能是三心二意的女人,所以当朱仙蒂上门挑衅时,她才能答得出那么冷淡的话! 他向来厌恶善于说谎的女人,遗憾的是,几乎所有爱慕虚荣的女人都有这种陋习!原本他以为她跟别的女人不同,他还以为她会大大方方的承认,晚归是因为跟别的男人出门玩乐! 但她却选择撒谎!今晚他从窗内看得一清二楚,那个送雨薇回公寓的男人,跟上一次送她到公司的正是同一个人。 原来她和这个男人一直有联络! 这项认知让古昊天变得残忍。 是她提出要结束的,如果她以为能要挟他,那她就错了! 比残忍,他绝对不会有一丝犹豫。 “公寓留给妳,我们之间可以立刻结束关系,”他残忍地补上一句:“我指的是关系。” 雨薇的眸子颤了一下,但冷酷的他此刻只顾着伤害她来周全自己,而末注意到雨薇的反应。 “但是妳仍然必须住在这里!我和妳之间的交易还没结束,现在老人还感受不到威胁;将来我娶了关月欣,『名义上』妳仍然是我的女人!”他突然道。 听到他的话,雨薇的脸孔倏然苍白! “妳不知道吧?”他把话撂明地说:“再过两个月,我就会对媒体宣布即将娶营造大户关正辉的女儿,关月欣。”他已经不在乎伤害她。 “是吗?恭喜你了……”垂下眼,雨薇淡淡地说。 她仍然无动于衷的模样,莫名其妙地彻底激怒了他!“我是出资人,交易只能由我来喊停。”丢下冷酷、伤人的话后,他无情地转身离开。 尽避骤来的狂怒让古昊天自己都觉得迷惑,但这个时候他在气头上,根本不想去思考,是什么原因让他变得暴怒残忍! 迸昊天走后,雨薇走到房间坐在床上蜷起膝头,两臂紧紧拥住自己…… 她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滑下,流了一整夜。 第八章 顺从古昊天的意思,只因为雨薇牢牢记着自己欠他的。 她仍然住在公寓,每天依旧准时上、下班。 一个多月过去了,她的生活又回复原来的平静,最大的不同是,这半个多月来她再也见不到古昊天。 他像是突然消失在她的生命中,虽然她明明知道他就在公司顶楼办公,但她只是柯亚珊的助理,公司里一名微不足道、随时能被替换除名的小职员,平常根本见不到“总经理”。 她每天仍然搭公车上、下班,生活比一个寻常的上班族还要简单,因为她的存款簿里并没多少积蓄,她的生活也只能简单。除了三餐自己下厨,中午带便当,雨薇没有逛街消费的习惯,薪资所得除了还债,不曾浪费一毛钱。但是这天傍晚,她到附近提款机提款时,才发现自己的户头里多了五十万。 五十万对她而言,是一笔庞大的进帐。 她当然明白这笔钱是怎么来的-- 迸昊天在豢养她。 她知道他这么做主要目的,是想引起老人的注意,但这笔钱却又抵触了她莫名的自尊。 虽然她一直很穷,除了每个月的少数花费,过去母亲生病时从亲戚朋友那里借来的钱,她也固定在偿还,因此她银行里的存款甚至不到两万块。 但她绝对不会用古昊天的钱。她欠他的已经很多了,在物质上,她不顾意再接受他的施舍。 这天下班时间,雨薇最后一个走出公司。下了公车,她慢慢往古昊天的公寓走,心底盘算着另外兼一份工作,好早日还清欠亲戚的债。 漫步走到小鲍园的时候,她看到一辆大型黑色房车,突兀地停在转角的巷口。 “老爷!”一名穿制服的司机紧张的站在车门边,手足无措地喊叫。 雨薇疑惑地走上前询问:“怎么了?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我、我们家老爷心脏病突然发作,”司机哭丧着脸,害怕地往下陈述:“刚才我已经给他吃了药,可是、可是他还是晕过去了!” “心脏病发作?”雨薇一听就知道事态严重。 当下她毫不犹豫立即跨进后座,赫然发现躺在里面的人竟然是古振东! 她愣了愣,随即回过神试探古振东的脉搏。 心脏明显的已经停止跳动! 雨薇母亲生病的时候,她看了不少有关医学方面的书籍,也因为母亲住的是一般病房,她常看到护士与医师为邻床患者实施急救,后来她担心母亲的病况,于是要求护士小姐教导她急救方法,就这样跟着医院的护士小姐,学过一阵子“心肺复苏术”的正确操作法。 得知古振东心跳已经停止,她毫不犹豫马上为老人做cpr,她压下古振东的前额并提高下巴,让昏迷者的呼吸道畅通,然后实施心脏按摩同时施予人工呼吸。 在过程中她嘱咐司机火速开车到最近的医院,无论他的身分是谁,雨薇只希望来得及救回一条垂危的生命。 雨薇在医院里陪了古振东一晚。 迸振东在雨薇的急救下,充分利用了休克病患停止呼吸和脉动剎那,最宝贵的四到六分钟黄金时间,古振东因此捡回了一条命。 何秀卿恰巧回乡下,司机老吴通知不到她,半夜只剩雨薇和老吴在医院陪着古振东。等到早上,好不容易守到古振东醒了,老吴从病房走出来,请雨薇进去,他自个儿则在外头等着。 “老吴说是妳救了我?”得知救自己一命的人竟然是江雨薇,古振东的眉头深深皱起。 雨薇轻轻点头,没多说什么。刚才医生替古振东检查的时候,她在医院外的水果摊上买了一袋苹果,从袋子里取出水果,她专心削起苹果皮来。 “我在跟妳说话,妳听见了没有?!”得不到雨薇的响应,老人又动了肝火。 把削好的水果递到老人面前,她温柔地劝慰:“多吃水果对身体很好,你心脏不好,要克制脾气。” 迸振东看都不看那贴心削妥,已经切片的苹果一眼。“不要以为妳救了我,我就会感激妳!”他顽固的保持敌意。 雨薇收回手侧着脸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又像是想通了什么,她笑出来。“我知道了!原来你不吃苹果是因为水果太硬了!我妈生病的时候也咽不下生硬的苹果块,下一次我替你打成果汁--” “少跟我耍嘴皮子!”古振东恼怒地打断雨薇的话。“上一次我给妳的警告仍然生效!假仁假义的女人我看多了,妳接近我孙子的目的我们彼此心知肚明,别以为对我示好,我就会重新评估妳!” 他知道江雨薇并没有听从他上回的警告,立刻离开古昊天。昨天他会命令老吴开车到古昊天的公寓,就是要找江雨薇彻底摊牌的! 迸振东当然不知道,古昊天早就搬离了天母的寓所。 听到老人精神抖擞的说了这一长串话,雨薇失笑,轻轻叹气。“你想太多了。对人,你的戒心向来这么重吗?” 迸振东创业超过三十年,商场如战场,他长年精神紧张、戒慎防备,确实有很沉重的精神压力!这种压力转移到生理上,难怪会引发心脏、血管方面的疾病。 然而雨薇云淡风轻的几句话,却把古振东激得恼羞成怒。“闭嘴!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妳凭什么教训我?!”古振东一手压着胸口,生气地吼叫。 “你太激动了,这样对你的心脏不好。”吁了口气,她微微笑,没有因为古振东的脾气而失去耐心。 她长期照顾过病人,知道病人常常会把病痛转成脾气爆发出来,不知情的人往往无法接受,甚至跟病人大吼大叫。 “滚!”古振东压着心脏低吼:“老吴!你快把人给我轰出去!”他大声吼叫守在病房外的司机老吴。 老吴急忙奔进来,没头没脑的,还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你没办法克制自己的脾气。”雨薇拿起自己的皮包。“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不等人轰她,她主动走出古振东的病房。她知道心脏病一发作,病人需要调养一段时间,不会这么快就出院。 “江小姐!”老吴跑出病房,开口叫住她。 雨薇停下脚步。“有事吗?”她转头问老吴。 “对不起,我家老爷脾气不好,不过他不是坏人……”老吴尴尬得连连道歉。 再怎么说雨薇也算帮了他一个大忙,他心底是很感激的。 雨薇冲着老吴笑了笑。“我明天还会再来。”说完话后,她转身离开医院。 迸振东的脾气这么坏,又是一个不知道“感恩图报”的老顽固,那么,她为什么还要再来?雨薇不禁黯然。她心底清楚,自己之所以这么做,只因为古振东像极了另一个男人…… 她完全没想过,为老人做任何事要付出什么代价…… 反正,古昊天永远都不会知情。 棒天雨薇请了半天假,先回到公寓炖了一锅鱼汤,再到医院探视古振东。 才刚到病房前,她就听见一阵吼叫声,很明显的古振东在里面发脾气,而他的出气筒则是可怜的老吴。 “我要出院,你快去把院长给我找来!”病房里传出古振东的怒吼。 锵! 一只杯子随着古振东的怒气被甩出门外,摔得粉碎。 雨薇打开门,就看到老吴愁容满面的呆立在病床边,承受古振东的怒气。 “你先出去吧,老吴,我来照顾他。”雨薇亲切地对可怜的司机道。 老吴一听到雨薇的话,如蒙特赦,感激的几乎要跪下来磕头,可是他才转过身,就被古振东喝住-- “站住!”喝住了老吴,古振东的怒气转向雨薇:“妳以为自己是什么身分?!凭什么支使我的司机?!”老人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的斥喝胆敢反客为主的小丫头。 “你的司机也是人,他需要休息。”雨薇替老吴把门拉开,自做主张地推着吓得发抖的司机出去。 迸振东呆住,他没料到雨薇竟然真的敢违逆他的命令。 “我炖了鲈鱼汤,虽然你身上没有伤口,不过生病的人多吃一点高蛋白、低油脂的食物,总是好的。” 在古振东猜疑的眼光下,她旁若无人地把热腾腾的鱼汤端上桌。 “刚才你发了那么大一场脾气,肚子一定饿了,快趁热把鱼汤喝了吧!”她舀了一碗鱼汤,端到古振东面前。 “我生平最讨厌吃鱼!”老人甩开头顽劣地嘶吼,仇敌似地瞪着那碗鱼汤,根本不买帐。 迸振东不明白,这个小丫头干嘛对他那么好引想收买他的心?门儿都没有! “不喝吗?”雨薇挑起眉。“那我只好一口口喂你了。”她淡淡地说,放下汤碗,装模作样地慢慢卷起袖子。 是谁说过老人像小孩儿的?这句话还真是贴切。 “妳这臭丫头--妳想做什么?!” 迸振东眉头几乎打成死结,他恨透了这个小丫头跟他说话的态度-- 她以为她是什么东西?竟敢把他当成小孩儿一样看! “好奇怪,”拿起汤碗,看着古振东凶巴巴的脸,雨薇竟然笑得好开心。“你凶起来的模样和昊天真像!” 迸振东愣住,雨薇趁着这个时候把一口鱼汤送进他嘴里。 迸振东瞪大眼睛!把食物吐出来,这么丢脸的动作他死也不做!于是只好乖乖把鱼汤喝下肚子。 “但是昊天从来没有发过脾气,而你呢?我才见过你三次面,三次你总是在发脾气。”她又喂了一口鱼汤,送进默默倾听的老人嘴里。 忽然她了解…… 老人有多爱他的孙子! 否则她绝对没有办法诱使他乖乖喝汤的。 “脾气是这么南辕北辙的两人,竟然是祖孙呢!可尽避如此,你们两人却反常地给人重迭的错觉,你们是那么相像,简直就像到骨子里去了。” 她隐隐感觉,古昊天并不是真的讨厌他的祖父,就像古振东听自己提起他的孙子洋洋得意一般,祖孙连心,他们之间也许有误会、也许有心结,而最大的可能,恐怕是那太过相似又极端相悖的脾气吧!试想,两个脾气一样硬的人,要怎么和平相处?她想到何秀卿,那善良的妇人,夹在中间一定为难了好多年。 “昊天是我的孙子,我们当然像!”趁着刚咽下一口鱼汤的空档,老人硬邯榔的挤出一句话,紧接着又被塞了另一口鱼汤。 嗯,怪了,这鱼汤还真不难喝。 “这是当然的,没有人能说不是。”瞧老人得意洋洋的模样,雨薇偷笑,把最后一口鱼汤送进老人嘴里。 迸振东不知不觉喝完了鱼汤,直到雨薇开始收拾空碗,他才回过神来,皱起眉头说:“妳给我吃了什么?” “你明明知道是鱼汤,不要明知故问。而且鱼汤全部是你自己吃下去的喔,这招叫做灌迷汤!”她掩着嘴微笑, 迸振东愣了愣,随后嘴角不自觉抽动起来。 雨薇的幽默,让古振东全身的警戒神经松懈下来,怎么他好像不那么讨厌这个小丫头了? 迸振东皱起眉头。这丫头可是勾引他孙子的狐狸精,他怎么可能不讨厌她?真是荒谬! “汤喝完了,我今天的法宝也用尽了,明天再来跟你周旋吧!”边收拾带来的东西,雨薇温柔地笑着说。 “什么叫周旋?听起来像是指责我不通情理,妳这丫头说话真不客气!”古振东骂人。 “难道不是吗?听话,不要再欺负老吴了,明天我再来陪你。”雨薇边走边说,临走之前回眸抛给老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才开门离去。 迸振东呆在床上,愣了半天…… 然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因为…… 他竟然该死的开始期待起明天来了! 连续一个星期,雨薇每天下班都到医院陪古振东。 她每天陪着他聊天兼抬杠,慢慢的她越来越了解这个顽固的老人,拥有的另一面赤子之心,古振东也奇迹地接纳她的陪伴,不再动辄摔东西或骂人。 不过医院里每个护士还是对坏脾气的古老头敬而远之,每个人都只能承认实在侍候不了他,到最后唯一能摆平古振东,安抚他吃饭、打针、吃药的人,只有雨薇。 不过昨天傍晚雨薇临时得了急性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只能在家里昏睡,根本没办法到医院。 可能是最近太劳累的关系,所以才会突然得急病,她舍不得花钱看医生,只到药房买了一包成药,回到公寓后和着开水吞下,然后上床睡觉,一直到隔天清晨才睁开眼。 躺在床上,雨薇觉得全身酸痛、翻来覆去的总是爬不起来,昏睡了一晚病情似乎没有减轻,反而更严重了。 可是她不能请假,因为只要一请病假,依公司规定一定要医生证明,否则就得当成事假--那要扣一天的薪水!而一天的薪水已经够她吃一星期的自助餐。 第二天早上她勉强从床上爬起来,仍然搭公车准时到公司上班。她必须多存一点钱,因为她另有打算…… “雨薇,妳的气色不太好,生病了吗?”柯亚珊关心地问。 虽然最近她跟雨薇疏远了一些,然而她仍然关心雨薇,毕竟是她拔擢雨薇到助理室工作的。 “没有,只是精神差一点。”雨薇强颜欢笑,就怕柯亚珊会强迫她回家休息。 “那就好,”柯亚珊释然一笑。“妳要吃好一点,我看妳每天中午只吃三、四十块的便当,那怎么可能吃得饱?妳看妳,实在瘦得不象话!”柯亚珊一直觉得不可思议,在台北东区吃四十块的自助餐,等于非洲饥民的食量。 “我知道,谢谢妳,柯姐。”她由衷感激,知道柯雨珊仍然很关心自己。 “下午有美国客户到公司开会,妳可能要进会议室招呼一下--妳的身体状况还过得去吧?”柯亚珊问。 “没有问题。”雨薇很快点头。 柯亚珊这才放心走回自己的座位。 上午雨薇在忙禄中度过,虽然头痛得快晕倒,她仍然勉强打起精神,承受和平常一样繁重的工作量。 下午她跟着其它人一起布置会议厅,忙着准备餐点招待等一下出席的贵宾。 “雨薇,我看妳气色真的很差,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一起布置会议厅的时候,柯亚珊又问了一遍。 “不要紧,柯姐,我还好。”雨薇摇头,转过身去忙自己的事。 虽然雨薇已经快撑不住,不仅视线开始模糊,全身还不对劲地直冒冷汗,但她总想着自己已经忙了一个早上,只要撑过下午就可以回公寓好好休息了…… 几个秘书室的同事才刚把会议厅布置好,处长已经推门进来-- “总经理来了,妳们先回办公室。” 几个女秘书一听到总经理三个字,便拖拖拉拉的不肯走,因为她们明白古昊天还是单身,谁都有机会! 雨薇病到根本没听清楚处长讲什么,她精神恍惚地看到大家往门口的方向挤,便移动虚浮的脚步,盲目地跟随同事往门口走…… 然后,她的视线在下一刻接触到跨进门的古昊天。 他愣了一下,注意到她过于苍白的脸色。 这一个多月来,他们根本没有联络。 原本他以为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像其它的女人一样跑来争吵哭闹,但她居然闷不吭声,当真跟他画清界线! 好得很! 既然她可以做的这么绝情,那他当然也办得到! 迸昊天很快就冷下脸,他撇开眼,视而不见地越过雨薇,直接跨进会议室。 雨薇看到古昊天一瞥而过的眼神,冷漠得像是陌生人,她全身的血液一瞬间沉到脚底…… 这一刻,绝望的感觉是这么鲜明。雨薇忽然明白,自己之所以还不离开台北的原因,是因为企盼着不该有的想望。 纵使表面淡然,然而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满满是放不下的心情…… 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这一刻,这样的心情格外强烈。 “雨薇,妳还好吗?”柯亚珊察觉雨薇的苍白,她再次上前关切。 柯亚珊久经世故,古总与雨薇之间微妙的冷淡,她看在眼底。 “没事。”雨薇抬头,笑着对柯亚珊。 她坚强地走出会议室,没有回头留恋。 下班后回到公寓,雨薇已经完全支撑不住了。 整整躺在床上昏睡了五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她觉得头痛欲裂。打开抽屉拿出在药局买的成药,胡乱吞了几颗后倒回床上,她开始思索递出辞呈的最佳时间。 她知道,柯亚珊一定会挽留自己,但辞职是早已经做好的决定…… 铃--铃-- 鲍寓里的电话突然响起,雨薇犹豫片刻,不知道该不该接起话筒……因为这是古昊天的公寓。 “喂?”她终于接起电话。 “臭丫头,这两天妳怎么不到医院来伺候我?!”话筒传出古振东低沉的声音。 雨薇紧绷的心情放松。古昊天是老人的孙子,老人当然有公寓的电话,她只是没想到,老人会直接打电话来找她。 “这两天公司比较忙……”她撒了小谎。“等我不忙,一定立刻到医院看你。” “一个小助理能忙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妳呀?妳告诉我,我替妳出气!” 她会心一笑。“没有,你没事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妳少教训我,臭丫头!忙完了就赶快到医院来伺候我,听见了没?”古振东嘴硬。 “听见了。”她温柔地对老人说。 迸振东于是开始抱怨老吴跟护士根本不会伺候自己,医院的伙食有多难吃,还有成天吊点滴,针头弄得他手背瘀血,痛得要命……等等,碎碎念了好一阵子,才依依不舍挂上电话。 雨薇忽然觉得好难过。 她跟古家人的缘分,似乎总是这么短促。这大概是当初母亲要求她来到台北时,始料末及的结局。 可能因为止痛药的关系,头痛终于缓和了些。雨薇从床上站起来,慢慢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存折簿以及印章。 她的户头里有五十多万,明天她会向公司请假,到银行领出属于自己的存款,留下五十万以及印章、一柜的新衣服、还有这幢公寓,还给那个馈赠这一切的男人。 这些物质享受原不属于自己,她并不留恋。 她已经想好了,等明天办好一切,她会直接寄出辞呈,然后离开台北回到宜兰。她想回到过往与母亲一起生活时,那单纯的日子。 整理自己的小行李袋,里面依旧只有她初到这幢公寓时,带来的那三套旧衣物。 已经走到句点了…… 她会保持完美的“退场”,直到最后一刻。 第九章 迸昊天被公寓管理员通知,一大堆信件滞留在管理室末领,他回到公寓才发现雨薇已经搬走。 正确来说,她并未“搬走”任何东西,他送给她的金钱和衣物,她一样不取。 迸天昊冷冷地瞪着她留在房里的东西:存折簿、印章、一串公寓钥匙…… 站在她的房间里,他拿出手机直接拨到公司。“亚珊,叫江雨薇听电话!”他压抑脾气。 “古总?”柯亚珊语调错愕。“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知道……” “知道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妳讲话变得吞吞吐吐?”古昊天失去耐性。 柯亚珊屏息三秒,终于开口:“古总,雨薇两个礼拜前已经离职了。” 话筒传来一片沉默。 “古总?” 嘟--嘟-- 迸昊天已经挂断电话。 “江雨薇,算妳狠!”他喃喃道。 她竟然真做的这么绝! 如果这是她欲擒故纵的手段,那他承认她的确高明!但就算这样,他也绝不可能回头抆她! 压抑满腔怒火,古昊天气得扫掉她桌上的存折簿、印章和钥匙串。 铃--铃-- 就在古昊天打算离开的时候,公寓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他眉头皱得死紧,拿起话筒口气不善地质问:“哪位?!” 对方沉默三秒钟。“我正在想,这两个星期你又醉死在哪个女人的怀里了?”老人语调充满敌意。 “你打电话来有事?”古昊天口气不善。 “那丫头呢?那丫头上哪儿去了?怎么两个星期都没到医院来看我了?”古振东不快地质问。 迸昊天瞇起眼。“哪个丫头?” “不是姓江那丫头,还有哪个丫头?”老人口气严厉。“难道才两个星期,你的公寓里又换女人了?” “她不住在这里了!”古昊天冷道。 “什么叫做『她不住在这里了』?!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你欺负那丫头,让人家受委屈了?”老人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他。 “江雨薇想走就走,没人限制她的自由!”古昊天已经够火,这老家伙还突然打电话来搅局! 什么时候老家伙开始跟她这么熟,居然还袒护起她? “怎么会不干你的事?!”老人提高分贝。“一定是你又搞上其它女人,那丫头不走难道乖乖受你的气?!我说她就走的好!” “你不也找过她,要求她滚出我的公寓?!”古昊天开始动怒。“现在她离开,你应该称心如意才对!” “你少往我身上栽赃,这回赶走丫头的可不是我!我看一定是你另外有女人,才想利用我把丫头气走!”老人顽固地认定。 “该死的女人!”老人反过来道他不是,让古昊天顿觉怒不可抑。“最该死的就是江雨薇那个顽固的女人!”他怒吼。 头一回,古昊天朝老人吼叫。 迸振东忽然沉默。 半晌后,他才幽幽地接下说:“我从来没看你发过脾气。”然后讪讪地补了一句:“这才像个人嘛!” 迸昊天恼羞成怒…… “该死的!”他狂吼一声,然后挂断电话。 回到宜兰后,雨薇在礁溪温泉区一间饭店,找到一份柜台服务员的工作。 宜兰的天气一向湿冷,在台北生病那时,她并没有好好调养身体,而且回到古兰就开始工作,不但导致感冒复发,病情还持续加重。吃了感冒药后,这几天上班她几乎都昏昏沉沉的。 这天中午雨薇请同事代一个小时的班,她疲惫地走到饭店楼上的员工休息室,晕眩让她无法思考,直接就趴在休息室桌上。 “雨薇?” 不知过了多久,雨薇听见经理叫自己的声音。 她昏昏沉沉地抬起头。 “妳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送妳到医院?”经理李大为走到桌边,露出关心的表情。 李大为是饭店经理,他对雨薇特别好,每天一到中午,常会邀雨薇一起到员工餐厅吃饭。 “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她露出微笑。 “怎么会没事?看妳脸白成这样,一点血色都没!”李大为干脆做决定。“我看我先开车送妳到医院,看过医生后,再送妳回去休息。” “不必了??』 “不许逞强,我可不希望有员工昏倒在饭店里。”李大为笑道。 听到这里,雨薇才点头同意。“那么就麻烦你了,李经理。” “妳别跟我这么客气。”李大为意有所指。 雨薇假装不懂。 事实上她并不想懂。李大为不只一次暗示她,但即使雨薇明白李大为对自己的心意,却不可能接受。 默默跟在李大为后面一起走出休息室,雨薇思忖着,等身体好一点,她会跟李大为说明自己的心意。 踏出电梯后,两人并肩走到饭店门口。“雨薇,妳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停车场开车过来。” “好。” 李大为随即跑向停车场。 雨薇站在门口等待时,不期然听到熟悉的声音。 “原来妳的冷淡是有原因的!这么快就另结新欢,我还真的很佩服妳!” 冷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嘲弄,雨薇不必转身,就能猜到是谁。 “干嘛?不想见我?还是不敢见我?”古昊天抛边那名风姿绰约的女人,径自绕到雨薇前面。“我们还真有缘!走到哪里都能碰面!” 他早就想起第一次在医院走廊见到雨薇的事,当时他正出席医院的慈善活动。 “你好。”她生涩、冷淡地打招呼。 她的态度,让古昊天极端不满!“这么客套?我们之间有这么见外吗?”他冷笑。 一名美丽的女子走到古昊天身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并且以充满好奇的眼神端详她。 明知道他不可能甘于寂寞,她却无法忽略内心的怅然。 “古先生,见面打招呼只是人类社交礼仪的一种。”努力对他身边的女人视而不见,她回敬他。 迸昊天倏地瞇起眼,他身边的女子却“噗哧”一声笑出来。 他狠狠瞪了那女子一眼。 “好的很!”古昊天口气很硬,表情却很狼狈。“嘴巴还是一样利,态度还是一样淡!” 淡得让他生气!这就是为什么他居然扔下一堆公事,跑到这见鬼的、鸟不生蛋的小镇来的主因!他要弄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只要三言两语、冷冷淡淡的态度,这么容易就能把他搞到发火? “雨薇!”李大为已经把车开到饭店门口。 见到雨薇跟两名陌生人攀谈,他笑着问:“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打算住宿的客人!”古昊珍娇滴滴地笑着说,故意嗲声嗲气。 她才刚学成归国,到太古上班第一天就被老哥抓来“出公差”,最离奇的是,这趟公差还有一个藏镜人暗中出资赞助--就是她那向来跟老哥水火不容的爷爷! “噢,那么麻烦两位先到大厅,饭店服务员会协助两位先办理checkin--” “我就要她服务!”古昊天下巴一抬,指向雨薇。 来这里之前古昊天早就调查好,他明知道雨薇就在这间饭店工作。 “雨薇?”李大为眨眨眼睛。 “就是她!她欠我一百多万,我指名要她服务应该不为过。”他要恶霸。 雨薇脸色苍白。 “妳不能否认吧?至少我比高利贷有良心,不收妳的利息!” 她瞪着他。 迸天昊缓缓咧开笑容。“怎么样?马上还钱?还是替我服务?”即使两人曾经有过交易,她算是已经还清前债,但古昊天料定她说不出口,于是吃定她。 包何况,昨天早上,他居然收到一封现金袋,里面有两万块现金及一张明细表,表上明列:江雨薇尚欠古昊天一百三十六万--这也是他怒气冲天,迫不及待跑来找江雨薇的原因! 这个该死的女人,她真的彻底把他惹毛了! 李大为替雨薇说话。“可是,这位先生,雨薇她今天下午请假--” “没关系,李经理,只是服务而已,我办得到。”雨薇面好表情地对古昊天说道:“古先生,这边请。”然后转身径自走进饭店。 这下古昊珍可好奇到不得了!酷呀!这名叫汪雨薇的女子,她喜欢,有个性! “昊天,你不跟人家介绍一下,这位小姐是谁呀?”古昊天手臂上“挂”的那名美女--古昊珍,忽然慵懒地开口问。 那嗲腻得教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让古昊天皱起眉头。“闭嘴!”他回头对小妹咆哮。分手这两个月来,他根本不想找其它女人!要不是因为气她的冷淡,他不必找古昊珍这个鬼灵精怪来客串。 打死他都不会承认,找一个女人挂在身边,是为了跟江雨薇示威! “干嘛这么凶啊?人家好怕喔!”古昊珍忍住笑,努力装一脸无辜--哇噢!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她老哥这块冷冰冰的石头,竟然也会发火引滴溜着一双圆骨禄的大眼睛,古昊珍笑咪咪地盯着她家老哥瞧。 迸昊天恶狠狠地瞪古昊珍一眼,然后大踏步跟进饭店。 巧扮蛇蝎女一角,古昊珍为称职演出,脚上趿了双三吋高跟凉鞋。穿不惯这种恨天高的她,简直是被她盛怒中粗暴的老哥给拖着拽进饭店的。 不过她可一点都不在意--因为打死她都不信,这个火冒三丈的男人,竟是她那可比拟千年寒冰的老哥! 看来这趟温泉公差不仅有乐可享,还有戏可看啰! 帮古昊天checkin还不够,他得寸进尺地要求雨薇必须带房、并且代送行李到客房。 “雨薇,柜台服务人员不必做这种工作!”李大为看不过去,试着想阻止。 虽然不知道那咄咄逼人的男人是谁,雨薇又为什么会欠他一百多万,但李大为本能地袒护雨薇。 “李经理,谢谢你,不管客人的要求是否无理,我都会尽力做到。”雨薇仅淡然回答。 “但是……” “客人已经等很久,李经理,我推行李上楼了。”她推着行李车,经过李大为身边。 李大为虽然不赞同,却无法阻止。两人在饭店认识后相处时间虽不长,他已经慢慢了解雨薇倔强的个性,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喜欢她。 迸昊天在楼上已经等的不耐烦,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饭店最好的总统套房里来回踱步。 “喂,我说老哥呀,你可不可坐下来安静一分钟?我的头都快被你转晕了!”古昊珍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家大哥。 她再怎么看,这头困兽都不像她那没血没泪的大哥。 “妳先出去,等我打电话call妳再回来!”古昊天对他的小妹说。 迸昊珍瞪大眼睛。“那你要是不打电话,我不是回不来了?”她才不笨! “走不走随便妳,妳想先回台北也行!” “古昊天!”古昊珍一听之下,气的鼓起腮帮子。“你见色忘妹、过河拆桥!实在太过分了--” “二十万。”他突然说。 “什么二十万?”古昊珍眼珠子一转,明知故问。 “二十万外加一趟美西旅游。”他看了眼手表,表情再度不耐烦起来。“妳马上回台北。”他爽快开出条件。 这小妮子,没事答应跟班,怕早被收买!前阵子老人三天两头打电话臭骂他,自从他找上古昊珍这鬼灵精怪,就不曾再接到老人电话,怕这小妮子就是老人安插在他身边的小奸细。 迸昊珍马上露出谄媚笑容。“我就知道,老哥,你人最好了!”拿起皮包,她准备走人-- “不过--”她回头,又放下皮包。“人家才刚到这里,温泉水都还没沾到耶!不然这样吧,我不妨碍你的好事,我现在闪人就是!只要老哥你电话一call,小妹我立刻应召回来,这样才算功德圆满,等回到台北后领钱、度假才不会心虚嘛!”她对着她家老哥那张酷脸眯咪笑。 “马上闪!”古昊天皮笑肉不笑,一字一句扔出冰珠子。 “闪闪闪,我立刻闪!”她笑嘻嘻,马上拿起皮包走人。 她闪,闪到隔壁开房间去!一有动静,好随时回报台北的古老太爷。嘿嘿! 终于弄走古昊珍那鬼灵精,古昊天敢打赌,那丫头一定躲在旁边监视! 不过现在他根本没心情管她! 第三次抬手看表,正当古昊天的不耐烦已经到临界点,房门终于打开了-- 雨薇敲门进来。“古先生,你的行李送来了,十分钟后你的管家会上楼服务!” “我不需要该死的管家!”他大步走到门前,然后砰一声关上门。 雨薇愣住。然后她才发现,刚才亲昵地挽着古昊天那名女子,并不在房里。 他另外有女人,是意料中的事。 虽然雨薇告诉自己,如果现在还在乎他身边的女人,就是彻底的傻瓜!然而她却无法欺骗自己不去在乎。 “妳呆呆的瞪着我干什么?”他情不自禁对她吼。因为她看起来比一个月前还苍白!这个该死的女人,到底怎么虐待自己的? “我……很抱歉,我马上帮您把行李提到行李柜上。” “妳提得动才有鬼!”在她动手前,他已经把古昊珍那两大箱没用的名牌废物扛上行李柜。 但是古昊天就快气疯了! 他不是气雨薇,而是气自己!他没想到,见到雨薇后看到她瘦弱苍白的模样,居然让他更生气!包别提刚才在饭店楼下,那个名牌上挂着“李大为”三个字的饭店经理,看雨薇那种温柔到能掐出水的眼光-- 简直让他嫉妒的快发狂! 他粗鲁的口气伤害了雨薇。“古先生,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她僵硬地告诉他,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迸昊天抢先一步挡在门前。“为什么妳跟那个姓李的讲话,都比跟我讲话还温柔?”他恨恨地问,压低声,强抑火气。 她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什么吗?!妳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是我欠妳钱!”他咬牙切齿。 她脸色一白。“我对客人一向如此。” “客人!”他冷嗤一声。“我可不是妳的客人!” “我知道,我欠你的钱一定会还。你不必一直提醒我,我很清楚我们是债权人跟债务人的关系。”她冷色对他。 “该死的!”古昊天突然一举捶向墙壁。 雨薇吓了一跳,怔怔地呆视他。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他有多激动、多生气…… 但是,他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从头到尾我就没开口跟妳要钱,妳少拿钱当借口,对我冷冰冰的!” “我没有--” “那妳为什么对那个姓李的那么温柔?!”他再提一遍,像孩子一样无理取闹。 迸昊天完全不知道,他现在这样的行为就叫做:吃醋。 雨薇瞪着他,考虑该不该认真回答他这个问题…… 问题是,这根本不是问题呀!如果太认真回答了,会不会像个笑话? “回答呀?我等着!”古昊天可是很认真的在等答案! 雨薇疑惑地瞪着他…… 突然间古昊天低下头吻住她-- 雨薇倒抽口气,还来不及反应之前,他已经封住她的唇…… 他热切的吻执着且深沉、温柔且狂烈,彷佛已经饥渴了很久,疯狂的索取让她几乎快窒息…… “昊……天?”她喘息。 “妳终于肯叫我的名字,”他稍稍放开她,黑潭般的眼深深望进她眼底。“我再也不是没有名字的『古先生』了?” “我……” 她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前后摇晃,紧接而来的是剧烈的晕眩…… “雨薇?”古昊天开始发现不对劲,他紧张地拥紧她。 在雨薇还弄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之前,她已经倒向他怀中,失去了知觉…… 第十章 她瘦得简直该打! 这是在医院守候时,瞪着雨薇苍白的脸,古昊天心中陡然升起的想法。 他紧抿着唇坐在病床边,心疼地看着她的左手手腕,因为连续吊了数天点滴,而瘀青肿起。 “唔……”药效过去,雨薇慢慢醒过来。 “还好吧?”古昊天握住雨薇的手,再一次感觉到掌下纤细的腕骨,简直脆弱得让他心烦! “我……”她睁不开眼,却听到古昊天的声音。她在作梦吗?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给按回床上-- “如果不想惹我发火,就安分的乖乖躺好!”他懊恼地低吼。 他在生气吗?终于睁开眼,雨薇惊愕地瞪住那张熟悉的男性脸孔,却被他脸上显而易见的怒气吓到…… 他向来冷静,认识他以来,雨薇从没看过他生气--甚至无法想象古昊天生气的模样。况且在会议室那天,他的冷漠,仍然深深镂刻在她的心版上。 但是她记得,古昊天到自己工作的温泉饭店那天,好像也在生气? 他为什么生气? “看什么?把眼睛闭起来!”古昊天哑着声吼。 他当然知道她张大了小嘴是什么意思! 打从十岁起,他就不曾显露过自己的脾气--他向来有控制情绪的本事,越是生气,他会表现得越冷静,甚至连老人也无法让他失控、掀起他的脾气。 可是现在他不但生气,而且丝毫不想掩饰自己的怒气! 他气这个小女人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生了病竟然还到公司上班! “妳整整昏迷了三天,急救后我就帮妳办了转院手续。”他不放心她住在当地的小诊所,于是要求熟悉的医院派一部救护车,把她接到台北。 但是实际上,他之所以急着帮雨薇转院,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把雨薇跟那个姓李的分开。 雨薇没有依他。“你怎么会到宜兰?”她问。 “不为什么。”他死不肯答。 不顾他的反对,她从床上坐起来。“我知道你不在乎债务,毕竟一点小钱对你来说,的确无足轻重。”她苦笑。“但是我一定会想办法,尽快还你的。” 迸昊天皱起眉头,表情不爽。“妳是不是一定要跟我唱反调,才会高兴?” “那是欠你的钱,本来就该还。”她别开眼。 迸昊天压抑着怒气。“好,既然这样,那我欠妳的也该还!” 她抬头望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迸昊天的表情忽然变得邪恶,他咧嘴一笑。“既然我们已经有夫妻之实,那我就欠妳一个夫妻之名!” “你别开玩笑。”她白着脸,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谁跟妳开玩笑?!”他嗤哼一声。“凭什么妳执意还钱的愚行我就该接受,我的顾虑就叫『开玩笑』?” “欠债还钱是理所当然的道理,不叫愚行。”她义正辞严地纠正他。 “好啊!那为了报答妳以身相许,我给妳一个夫妻名分,也算是理所当然的道理!”他好整以暇,笑着回答。 她不可思议地瞪住他…… 什么时候,这个冷漠精明的男人竟变得这么荒唐?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才该问妳是怎么回事!”他忽然板起脸。 她不明所以。 “我一直以为,妳会跟其它女人一样,分手后就到我的公寓闹,企图挽回我的心。”他徐徐说开,目光转为深沉。“其实我一直想知道,那天晚上朱仙蒂到公寓来大吵大闹的时候,妳看到我站在门外,为什么不开口要求我帮妳?” “你说过,那是女人的战争。”她别开眼。 “那个时候,只要妳开口,我会帮妳。” “为什么?”尽避不该好奇,她还是问了原因。 “因为那个时候,妳是我的女人。”他答得简单。 他简单的答案又伤了她。“回答的很好。”她笑出来。“那么,现在我不是你的女人了,如果我到你的公寓大吵大闹,你会帮的一定是跟你一起到温泉饭店那名女子吧?因为她是你现在的女人。”她笑的苦涩。 迸昊天眸色深诡。 “这样,是否已经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她收起笑容。 “妳嫉妒她?”他忽然问。 “我不会。”她答得很快。 “答得太快,会让人以为妳心虚。”他讪讪地道。 “我不可能嫉妒她!”她略显激动。“她跟我、朱仙蒂以及其它任何女人一样!到最后,都只是古昊天『过去的女人』而已!我不需要嫉妒她,因为你不会爱我们其中任何一个!” 病房陷入沉默。 “那可不一定。”片刻后,他道。 雨薇沉默。 “那天跟我一起到饭店的女人,她跟妳不太一样。”他幽幽解释。 她的心口又痛起来…… “你跟其它女人的关系,不必跟我解释。”她冷淡地别开眼,强自压抑心痛的感觉。 “又来了!”古昊天露出笑容,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妳这冷淡的模样又来了!原来妳是因为我有别的女人,才故意对我这么冷淡!” 她屏息。“你在胡说什么……” “原来妳并不是不在乎我!”古昊天喜形于色。“可能妳还因为太在乎我了,所以才会故意用冷淡,来掩饰妳的心虚。”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明知道他说的是事实,雨薇急着否认。 “妳早就爱上我了,江雨薇。”他突然宣布,得意且肯定。 雨薇的脸色发白。 “承认吧!妳喜欢我,妳早就爱上我了。”他得意地重复一遍。 “你……”雨薇的脸孔瞬间涨红。“你这个自大狂!” 迸昊天突然仰头大笑。“我一点都不自大,我这叫理所当然的推测!”他坐在病床上,伸手抱住她。“妳的冷淡就跟我莫名其妙的脾气一样,我也早就爱上妳了,江雨薇。” 他再一次宣布惊人的讯息。 雨薇呆呆地瞪着他,忽然手足无措…… “你为什么爱我?”她怔怔地问。 迸昊天脸狈。“这种问题,没有一个女人会这么问的!” 他居然脸红?她湿润的眸子闪动。“古昊天,”她学他,连名带姓叫他。“你这辈子没爱过任何女人,我给你机会,让你开口学习。” “妳说什么?”古昊天的眼睛瞪大。“女人,妳少得寸进尺--” “我正在生病,你不能凶一个病人。”她忍住笑。 他刚要发作的脾气憋在胸口,差点岔了气!“好,好得很!好男不跟女斗,咱们山高水长……” “你在说什么呀!”她可是快笑岔了气。 这个男人!以为他酷得像块冰,原来这么好笑。 “我在说我爱妳,江雨薇!”看到护士进来,他故意用吼的,打算吼到全医院都听见! 雨薇吓得伸手紧紧捣住他的嘴。“你小声一点……” “为什么要小声一点?!”拉下她的手,他吼的更大声:“我爱江雨薇,全医院都听见了!” 进来换点滴筒的护士,吃吃笑起来。 迸昊天得意地看着雨薇满脸通红。吃定她内向的个性,他终于找到方法治疗她的冷淡。 雨薇呆呆地瞪着他可恶的笑脸,竟然拿他无可奈何…… “吭啷--” 棒间病房突然传来一阵碗盘的碎裂声,以及一阵高分贝的吼叫声-- 雨薇回过神,很快就认出这个声音! 从病房外望出去,她突然觉得这间医院很眼热,半晌她才想起,古昊天替她安排的是头等病房,而古昊天的爷爷也住在这间医院。 雨薇蹙起眉头。“我想下床……” “妳还在生病。”古昊天阻止她。 “我已经退烧了,但是古老先生的病还没好,他还在住院吗?”雨薇问。 迸昊天的表情瞬间转硬。“那老家伙的病早就已经好了,却赖着不肯出院!”前些日子每天照三餐打电话吼他,老人的病早就好的差不多,却赖在医院不肯办出院。 “他有心脏病,一个月前才送进医院急救,你明知道他身体下好,住在医院有医生护士照顾,不是很好吗?”多怪啊!这两个男人彼此关心对方,又是祖孙,关系却势同水火,简直可以拿“互相折磨”来形容。 饼去只要古家的男人一提起对方,就剑拔弩张。不过现在至少古振东不会了,之前雨薇在医院陪老人,每天谈起古昊天,老人得意的就像中了头奖。 迸昊天皱起眉头。“妳怎么知道那老家伙的事?” 雨薇偷偷轻笑,大胆地伸出手拉住迸昊天的大手。“我到医院看过他。”她轻描淡写。“我的病虽然好了,不过还是有一点点累……你陪我去看古老先生吧?”他有一双温暖的大手。 迸昊天很快就掌握主控权,反握住雨薇柔软的小手,紧紧压在胸口。 他不自觉的举动,悄悄温暖了她的心。 “妳到医院看他?”古昊天瞇起眼问。他何止不能理解,简直视为奇迹! “嗯,我认识古老先生,他的脾气虽然坏了一点,不过却是一个很爱他孙子的老好人。”她语带深意,对着他不以为然的酷脸微笑。 “那妳一定是认错人了!至少妳形容的那个『古老先生』,绝对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他冷冷地道。 “『那个人』是你的祖父。”她叹息,提醒他。 迸昊天嗤哼一声,甩开头。 看到他这个举动,雨薇瞬间笑出来-- 她好像在古振东身上也见过这个独一无二的动作,两个人一发脾气就跟孩子一样甩开头赌气,动作简直一模一样! “之前我每天到医院陪他,可是这一个多月来我离开台北,已经很久没到医院看他了。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反正今天我一定要去看他,你去不去随便你。”她偷笑。 “妳每天来医院陪他?”古昊天眉头的结越打越深,他越来越不能理解。 “如果我不到医院,他就不吃药、不打针,还会乱发脾气,所以他病才刚好那时候,我一定得到医院陪他。”她可以想象,这许多日子来,医院恐怕已经人仰马翻了。 听到雨薇解释,古昊天终于理解,为什么老人的病早就好了,却迟迟不出院的原因--那个老家伙!原来他赖在医院,坚持不肯出院的唯一理由,就为了等雨薇到医院陪他! 原来前阵子老人每天打电话臭骂他,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是雨薇的叙述,仍然让古昊天觉得不可思议! 老人的顽固与坏脾气众所周知,即使雨薇收服了他,他仍不相信她能驯服那个脾气暴烈的老头。 “妳在开玩笑。”他瞇起眼,宠溺却不甚相信地盯住眼前笑意盈盈的小女人。 毕竟他认识了古振东一辈子,向来他认定只有自己最了解那个固执、暴躁的老人。 “你何不跟我过去一趟,眼见为凭。”她抬眼凝望他,仍旧试图抚平他打折的眉心。 迸昊天握住她柔软的小手,依旧压在胸口,按在自己心脏上方。“当然,我一定会去。”他灼灼的目光盯住她,沉定的说。 他当然要知道--这个小女人身上到底有什么魅力!不但能融化他胸口的冰漠…… 还能冰融老人足以焚烧所有人的烈性! 拉着不情愿的古昊天,雨薇才刚走到病房门口,果然又听到古振东在里面发脾气、摔碗盘的声音。 “你又不合作了。”走进病房,雨薇马上反客为主。 她把古振东刚举到头上,准备丢出去的茶杯抢过来,轻轻放在桌上。古振东看到雨薇,眉头的结慢慢松开。 “雨薇,妳终于回来了!”看到雨薇,何秀卿松了一口气。 “妳怎么现在才来!再不来,妳就可以不必来了!”古振东赌气地瞪着她,简直像个孩子。 雨薇若无其事地朝着老人绽开温暖的笑容。“我知道你千方百计想赶我走,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你如愿的。”她倒了一杯温开水塞进老人手里。“骂人骂累了?喝口水吧!” 老人喃喃嘀咕了几声,不甘不愿地咧开嘴,接过杯子喝了口水。“一张脸白得像鬼,这些日子都上哪儿去了,晚上睡够了没?”又嘀咕地叨念了几声。 老人的话听起来虽然刺耳,言语里其实透露了浓浓的关心。 迸昊天双臂抱胸站在门口,目睹这一切,当成是奇迹。原本他认定老人会把她生吞活剥,没想到那老家伙竟然反被收服!看来他实在太小看他的小女人了。 迸振东一提,何秀卿这才注意到,雨薇的脸色的确苍白。“对啊,雨薇,妳怎么了?妳的手还受伤了!”她担心地走上前去,伸手试探雨薇额头的温度。 这下古振东也注意到雨薇身上穿的,是医院发给病人的衣服,古振东布满皱纹的凶恶脸孔,变魔术似地瞬间转为忧心。 “她血压过低,还患了急性感冒,今天早上才退烧。”古昊天跨步进来。 “昊天?!”看到古昊天,何秀卿惊呼。“昊珍不是说,你还要十来天才从日本回来?” “日本的事我已经交给eric负责。”古昊天轻描淡写地回答。 迸昊天的回答不止何秀卿惊讶,古振东也挑起眉。 鲍事上古昊天向来公私分明,现在他竟然把开拓日本市场这样的重责大任交给别人,这一点都不像古昊天的作风! 只有古振东知道,他的孙子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其实古振东早就从孙女口中听到详尽报告,这几天古昊天去了哪里,老人一清二楚。 “嗯,回来也好,日本的事就全部交给eric好了,明天你就回公司上班,过几天我要和你谈谈我打算退休的事。” 迸振东的回应同样让古昊天吃惊。事实上不止古昊天,何秀卿也像听见天方夜谭一样,瞪大了眼睛。 老人居然会主动把公司的主控权让出来,是谁都料不到的事! “丫头,妳替我把桌上那束花扔了!”古振东却像没事人一样,全然不像刚刚宣布了一件重要大事的神态。 “把花扔了?为什么,这束花好漂亮!”雨薇把那把包装精美的花束拿起来,不明白古振东为什么要扔了它? “该死的花,害我过敏,还不快扔掉!”古振东蛮横起来。 “拿去扔了吧,丫头!”何秀卿拍拍雨薇的腰,笑着道。 这束花是关月欣送来的。古振东住院一个星期了,关月欣一次也没来过,好不容易人来,坐不到两分钟就频频看表,最后是被古振东赶出去的。 看来古家和关家的婚事是吹了。 何秀卿心底暗暗高兴,可她高兴的不是旧友的女儿还有机会,而是雨薇极有可能成为她的儿媳妇。 她真是喜欢这个蕙质兰心的女孩儿! 早在雨薇还在医院时,何秀卿就已经从乡下回到台北,雨薇不在的时候就是何秀卿照顾公公,但古振东连媳妇都不买单,他只听雨薇一个人的。雨薇到医院照顾老人那些日子,雨薇和何秀卿之间已经建立了感情,尽避何秀卿一直把丈夫的遗愿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尽避她一直希望古昊天最后娶到的对象是故友的女儿,可是她私心已经接受了雨薇。 当然,雨薇竟然就是昔日故友之女的事实,何秀卿一直不知情。 然而一个月前,当她看到雨薇在医院陪伴公公时,居然有本事逗得公公开怀大笑,当时何秀卿已经不再那么执着了! 现在,她注意到儿子看雨薇的眼神,何秀卿会心一笑--她真心希望雨薇能成为她的媳妇。 迸昊天已经瞄到花束上附的卡片,知道是关家送来的花。老人会让雨薇把花拿去扔掉,意义非比寻常。 “我陪她出去。” “别太快回来,我要睡午觉。”古昊天正要带上房门的时候,古振东闲闲加上一句。 迸昊天回头和古振东对看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多年来横亘在祖孙两人之间的冰漠,一瞬间化于无形。 走出病房,古昊天拿走雨薇手中的花束,随手扔在医院门口的垃圾桶。 “你真的把它扔掉?好可惜……”雨薇望着那束无辜的花,摇头叹息。 “喜欢花,我每天送妳一束。”他拉着雨薇的手,把她挟在怀抱间,快步离开医院大门。 “咦?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好奇地问他,为了配合他快速的脚步,只得小跑步。 他放慢脚步,低下头,凝住她清澄的明眸。“买一束花,然后……再挑一枚戒指。” “戒指?”她的心跳蓦然加快。 看到她呆住的表情,古昊天笑开脸。“我不喜欢老人那副万事意料中的表情,一定要做点什么事让他吃惊。”他坏坏地道:“如果我们马上公证结婚,保证他一定料不到!” 他的女人太优秀,居然连老人都接受她。这么顺利的游戏结果他不接受,总要做件让老人料不定的事…… 雨薇觉得不可思议。“他有心脏病,你不能--” “放心,他承受得起!”他神秘的微笑,紧紧拥住靠在他怀中的女人。 正好!趁这个机会,他打算终结她的单身身分,让其它男人没有机会觊觎。 他要紧紧的绑住她一辈子-- 没错,一辈子,他喜欢这个主意! “结婚?你当真吗?我不喜欢连婚姻都被拿来当成筹码。”雨薇黯然推开他。 “妳以为我会傻到那么做?这么多年的隔阂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抹灭的!”他笑着重新把她拥进怀中。 “什么意思?”她问,心全揪在一块儿。 “妳的使命重大,我要妳嫁给我。” “使命?” “当我和『他』之间的桥梁啊!” “可是你刚才又说要让他吃惊--” 迸昊天咧开嘴。“走吧!”拉着她往医院外走。 “古昊天,你话还没说清楚……” “妳想知道那天跟我到温泉饭店那个女人,她跟我的关系吗?”他突然问。 雨薇别开眼。“我说过,你跟其它女人的关系,不必跟我解释--” “她是我的亲妹妹,名字叫古昊珍。”他宣布,然后笑看她发呆的表情。“本来我不想说的!上次妳晚归,我故意冷落妳其实是因为我看到那个姓张的送妳回来,我在吃醋;后来到温泉饭店又看到那个姓李的对妳猛献殷勤,我才气的捶墙!” 她怔住了,没想到他会突然对自己坦白。 迸昊天深深望着她,柔声对她说:“好像每次都是我在吃醋,好不容易能让妳也体会到我的痛苦……” 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门口,他低头吻住她。 这一次,雨薇温柔、深情地回应他。她不再介意做个陷入爱情的小女人,享受心口蓦然涨满的幸福…… 结婚…… 那并不在他们一开始说定的“交易”范围内。 九月炎风醺人醉,迎着风,身边的男人紧紧握住她的手,正深情地吻着她…… 母亲为她设想的一切,没有因为那只手环而实现,但母亲却替她牵了线,这冥冥中的一切呵…… 看来,明天也会是个好天气,很暖的天气。 全书完 编注:敬请期待郑媛全新力作。 后记 全新登场郑媛 这本新版《讲好了不说爱》,严格而言,可说是一部崭新作品。 之所以改写结局,并且于内文做大幅增删,主要原由,乃因当年撰写原著时,我的心情受到太大的影响,回顾仓促成书的旧着,深觉得痛心。 加以,这五年来的生活历练,我的心境改变,总看到这部作品的不完整与不完美之处,于是全面改写原著,就有了绝对的必定性。 澳写作品,难免局限于旧有格局,我尽力而为,除保留部分旧着,还要添入新意。 让我自己来说,这部新版的《讲好了不说爱》,沾了--丝甜味儿,不同于过去作品,在结局部分,我认为处理的十分欢欣可喜。 郑媛二○○四年十月在台北富比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