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胎(下)》 第一章 永琰坐在四合院内等了一夜。 子扬稍后回到四合院,还没报告他离开的缘由,先看见众人脸色凝重,他只好模模鼻子,坐下来陪着等。 到了隔日清晨,永琰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两字所能形容! 大伙儿没人敢睡,全都坐在厅里陪着等,眼看贝勒爷的脸色越来越严肃,新眉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想到了!”新眉大叫一声。 “妳想到什么事啦?新眉姑娘?”冷不防给吓了一大跳,春兰猛拍胸脯收惊。她倒很少见新眉这么大惊小敝,这应该是她和她家格格才有的举动才对。 “我想到昨天晚上,我曾经把一个名叫平贝子的人介绍给格格,我猜想格格她会不会--” “平贝子?”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春兰瞪大她的瞇瞇小眼睛,搔搔头。 一听见新眉提这个名字,子扬首先诧异地挑起双眉--他失踪一天,所调查之事,倒是与这平贝子有一丝干连。 至于平贝子与禧珍的关系,子扬当然也很清楚!因为当日就是子扬,将余一得与福晋的谈话禀报给永琰的。 “新眉,那个时候那么乱,妳怎么会把平贝子介绍给格格?”阿布坦疑惑地问她。 新眉于是把当时的情况,重说了一遍。 “我也记起来了!那时打到二楼厢房,情况正不可收拾,混乱中我记得好似真有这个人不错!”阿布坦回想起来,当时那人看起来吓呆吓傻了,杵在厢房里动也不敢动。 “难道格格这一整夜,一直跟那个平贝子在一起?”春兰突然插嘴。 她此言一出,所有的人皆噤声低头,忙着挥灰尘、擦桌子、玩手指…… 事实上,这里在座的子扬、阿布坦和新眉,他们全都知道禧珍格格与那个平贝子未来的“关系”,只不过不能确定,此平贝子是否即为彼平贝子。 于是……没有一个人敢把这昭然若揭的事实,这么大剌剌地在贝勒爷面前说出来!至于为什么不能说、不敢说…… 瞧永琰那张臭脸,就足以证实天晓得了! “子扬,先说你昨日去了什么地方?做了哪些事?”永琰虽一脸寒漠,但他仍然冷静,足以注意到子扬的神色有异。 “昨日我在外头转悠,打听到牡丹苑的鸨母,近日极力拉拢一个名叫赵天祥的贩玉商人。”子扬道。 “赵天祥?”新眉接过话:“那不就是昨天晚上我应酬的客人?这么一回想,我倒肯定鸨母待这个姓赵的确实比较特别!我瞧鸨母招呼这个名叫赵天样的玉商,确实是比一般人还殷勤!不过这实在有违常理,因为鸨母眼中看的该是钱,而不是人!像赵天样这样的暴发户满街多的是,他尽避能使钱,能上那牡丹苑的豪绅贵冑又有哪个不能?鸨母没道理对他另眼相看!” “新眉说得对!”子扬道:“就冲着这点,我在那赵天祥身上下手,趁昨夜他到牡丹苑时,我已经潜进他的宅院里转过一趟。” “咦?子扬公子,想不到你瞧起来这么斯文的人,也会干这种偷鸡模狗的事?”春兰听出弦外之音,没心眼地道。 阿布坦噗哧一声笑出来。 “笑,笑得你肚子疼!”子扬对阿布坦翻个白眼。 阿布坦没被威胁到,该笑的尽避笑个够。 “想必你有收获了。”永琰问。 “还是贝勒爷高明,一眼就瞧出我有了心得!”子扬转个脸,想起昨夜,他露出古怪的笑容。“昨夜我在那姓赵的家中四处搜索,随意点拨,没想到竟然误触机关,进了一间密室。” “密室?”祈眉、春兰、阿布坦异口同声问。 子扬点头。“说起来还真怪!那姓赵的是个玉商,按理说密室里应该堆满了珍宝玉器,可这间密室里头却什么都没有,就只墙面上供着一幅不知画着啥玩意儿的图像!” “图像?如果瞧不出来,那该不会是张藏宝图吧?”阿布坦插嘴。 “是呀!你那猪脑袋,大概也只能掰出个什么藏宝图之流!”子扬嗤之以鼻。 “你聪明,那你倒说说,那是幅什么玩意儿?”阿布坦反唇相讥。 “就算我知道,又何必告诉你?” “你--” “好了!”永琰站起来。 见主子不坐,所有的人也一道站起来。 “不管那是什么,子扬,把它弄清楚!”永琰下令。 “知道了,贝勒爷!”子扬答。 “贝勒爷,那么格格呢?”新眉问:“咱们是不是该上润王府找人去?” 永琰沉下眼,神色阴晴不定…… 大伙没人敢再出声,这回就连最迟钝的春兰也已经看出来-- 永琰的脸色不太对劲了! 禧珍在润王府一连住了三天。 在这儿有萱儿陪伴她虽然不无聊,润王府里也有许多珍奇古玩的宝玉字画,与庭园造景让她乐不思蜀,可不知为何,禧珍心头老觉得怪怪的…… 至于怪在哪里、为什么怪?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是因为住在润王府里,吃的不一样、看的不一样、玩的不一样,所以她才觉得怪吗? 可好像不是这样…… 那么是因为见不到春兰,还有小碗、小碟他们,所以觉得怪吗? 好像也不是呀…… 那么,到底是哪里怪呀? 禧珍一个人坐在湖边想破了头,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禧珍姐姐,妳怎么了?快来陪我玩呀!我阿玛答应要在后院筑一艘大船,给咱们玩呢!” “在后院里筑一艘大船?”这倒新鲜! 萱儿的话,成功地吸引了禧珍的注意。 “是呀!这艘船的名字就叫珍儿,妳高兴吗?” “珍儿?是我的名字吗?”禧珍指着自个儿的鼻头,不明所以。“妳阿玛怎么不取妳的名字呢?叫『萱儿』多好呀?”她问萱儿。 禧珍不明白,平贝子为什么要把那艘旱船,取成自个儿的名字? 此时正好平贝子走近湖边,他当然听见禧珍的话,突然站定在原地,不再往这头走来…… “阿玛!”还是萱儿发现了他。 平贝子尴尬地走过来。 “阿玛,禧珍姐姐刚才问我,大船为什么不取我的名字?”萱儿天真无邪地问。 平贝子的脸孔红透了。“那个……因为妳的禧珍姐姐心地善良,阿玛为了感谢她留下来陪萱儿,所以将大船取了她的名字。”他随便找个理由解释。 “噢,原来是这样的呀!”禧珍不疑有他,笑瞇瞇对人家说:“不过我住在这儿,让你管吃管住的,我不但没付钱给你也没跟你道过谢,没想到你还这么客气,这真让我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禧珍姑娘,妳要是喜欢这儿就尽避住下,别客气!要是住腻了,我在承德还有一所别苑,等天热了咱们就能启程上那儿游玩!”平贝子忙道。 平贝子爵位虽不高,可他祖上留下的财产不少,此生他可过得十分优渥阔绰。 “好棒呀!”萱儿一听高兴得不得了!“那儿的湖比这儿大好多好多倍,都望不到边儿呢!林子里还有马儿、鹿儿、兔儿……好玩得不得了,禧珍姐姐妳一定要来!” 听萱儿说得这么动人,禧珍是很想去,可不知为何,心口那怪怪的感觉又犯了 “可是……可是承德离京城不近呢!”她犹豫地说。 “很近很近,去一趟十数日罢了!”平贝子赶紧答。 “是呀,不远的,禧珍姐姐妳去嘛!去嘛!”萱儿缠着她哀求。 瞧见萱儿苦苦哀求的模样,禧珍就快要心软了…… “她不会去的!” 永琰突然出现在润王府的花园,阿布坦紧随在后。 乍见永琰,平贝子一愣,随即出现羞愧之色。“三、三贝勒,您几时大驾光临,我府内的下人竟然没有回报,实在太失礼了!”他垂着头频频拱手。 平贝子当然认得永琰。 他是当朝皇上除诸皇子外,最为器重的大将!包遑论他还曾经救过皇上一命,满朝文武官员无人不识永琰贝勒! “平贝子不必客气,我来润王府无其它目的,只为接回舍妹。”永琰冷冰冰的目光扫过禧珍--她果然就在这儿! 禧珍只觉得一阵冷飕飕的寒风过境…… 可说来也奇怪,一见到永琰,她心底那怪异的感觉忽然消失不见了? 一听见三贝勃要接回禧珍,平贝子原本光彩的脸孔骤然垮下。“这……三贝勒请听在下言明在先,禧珍格格会住进润王府实属偶然,只因为那天牡丹苑内一阵混乱,格格慈悲于是搀扶在下回府,之后遇见小女,格格心地善良见小女一个人十分寂寞,于是答应留下来陪伴小女,这是格格之所以留下的理由,其它就实在没有任何原因了。”他怕人误会,也怕传出去有损禧珍的名节,于是赶紧说明清楚。 “是舍妹叨扰。”永琰声调冷淡。 平贝子点头微笑,然后局促地、犹犹豫豫地接下道:“如今三贝勒要接回禧珍格格,在下不好阻挡,一切但听凭格格的意愿。”平贝子对永琰说,却望向禧珍。 他这话说得不清不楚,意思却是说,倘若禧珍自己愿意留下,他绝对欢迎。 永琰眼色一冷,这话连阿布坦也听出弦外之音。 禧珍左瞧瞧、右看看,听见刚才永琰与平贝子的谈话,她这才发现,原来平贝子早就知道自己的身分了! 这时萱儿突然抱住禧珍不放-- “我不要!我不要禧珍姐姐离开!我不要!”她紧抱住禧珍。“禧珍姐姐,妳别走好吗?妳别扔下萱儿不管……” “萱儿!”禧珍的心揪成一团了。 阿布坦转头看到永琰的俊脸布满寒霜,他赶紧开口:“格格,您尚未出阁,实在不该住在这里,以免外头有人绘声绘影,借口描红描黑。” “我……” “禧珍格格,您要是不出门,就没有人会知道您住在我这儿!包何况再过数日我就要亲自上安亲王府提亲,即使外头有人说长道短,您实在毋须挂怀!”平贝子鼓足勇气对禧珍道。 永琰的目光很冷,他默然凝望平贝子,后者低着头根本不敢接触永琰的目光。 而禧珍一听“提亲”两字,她的心都乱了! 现在萱儿缠着她,平贝子又极力说服她留下,可永琰却始终不说话…… 她抬头望向永琰。 然而永琰回望她的目光很冷,淡得几乎没有任何情绪,禧珍在他的目光里头,找不到像平贝子和萱儿那般殷切的期盼之情…… 禧珍忽然觉得不能喘气。 然而她并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样的感觉,总之她突然觉得胸口好痛、鼻头好酸、心情好沉…… “禧珍姐姐,妳不要走,妳留下来陪萱儿好不好?”萱儿掉下眼泪,楚楚可怜地对禧珍说。 听见萱儿的话,看见萱儿的泪,禧珍心软了。 “好,我留下,我不走了!”禧珍一咬牙,承诺萱儿。 萱儿一听禧珍的话,立刻破涕为笑。“好棒呀!禧珍姐姐不走了!”她兴高采烈地欢呼,对她的阿玛又哭又笑。 一听见禧珍这话,阿布坦紧张地望向他的贝勒爷…… 原本沉默到底的永琰,突然采取了行动-- “这事由不得妳,妳得跟我走!”他走到禧珍面前,坚毅的目光盯着她。 永琰一反被动,他强硬的气势让禧珍心虚。“我刚才已经说过,我不回去了,我要留在润王府里陪萱儿。”禧珍挺起胸膛、虚张声势。 “一个末出阁的闺女格格,留在润王府里成何体统?”永琰冷下眼责备她。 “什么体统不体统的,我统统不管,也不理别人怎么看我!反正我是被王府流放在外头的野格格,我只管自己高兴就成,不必像你这高高在上的贝勒爷要顾及什么劳什子的,我不明白的『体统』!”永琰在外人面前对她的态度如此严厉,让禧珍口不择言。 听见格格的回答,阿布坦紧张地屏住气。 天底下,除了皇上外,大概只有禧珍格格敢这么对他的爷说话! “有什么抱怨妳可以稍后再说,”永琰深呼吸,隐忍她。“现在,乖乖跟我回去。”他捉住她的手。 “我不是三岁孩子,我有自个儿的主见,我已经说了现在不回去!”禧珍拽着手,想挣月兑他。 永琰脸色铁青。 看得出来,他已经被禧珍气得半死! “三贝勒,既然格格喜欢住下,我看您就别勉强她,在下保证会好好照顾格格,您就答应让格格住下吧!”平贝子上前劝解,企图化解两人间紧绷的气氛。 永琰连瞧也未瞧平贝子一眼。 禧珍挣不开他的掌握,只差没被永琰箝着往外走。 眼看禧珍就要被架出润王府,情急下,平贝子突然壮起胆子伸手抓向永琰-- 阿布坦站在旁边,原以为这只是平贝子情急下的举措,因此并未出手干预。然而平贝子为了让永琰放开禧珍,手劲居然出奇狠厉,宛如鹰爪强勾-- 瞬间永琰神色一转,他突然放开禧珍,与平贝子过了两手。 一旁阿布坦见状,皱起了眉头…… 两人才过几手,平贝子就乱招失手,两腕被切中麻穴吃痛退了两步。 “失敬、失敬!”平贝子狼狈踉舱,赶紧拱手为礼。 阿布坦想责问对方为何出手,却被永琰挡下。“既然平贝子不在意舍妹胡来,那么就让禧珍住下也好!” 永琰反口答应,神色自若如常。 此话一出,不止阿布坦惊讶,禧珍也呆住了。 永琰忽然露出笑容,炯亮的眼神盯住禧珍。“既然想住下就得收拾性子,不能给平贝子添麻烦,明白吗?” 禧珍一时模不着他的心绪,胡里胡涂地点头。“我当然明白,你根本不必教我!”其实她一点都不明白。 永琰悠悠回过眼,对平贝子道:“舍妹性情顽劣,如有淘气、不懂事的地方,就请平贝子多加包涵!” 禧珍听永琰如此形容自己,什么“顽劣”、“淘气”、“不懂事”的,气得她鼓起腮帮子、睁大眼睛瞪着他! “应该、应该的!”平贝子哈着腰,极恭谨地回答。 “那么舍妹就此住下,长时叨扰了。”永琰说完话后,悠悠地瞟了禧珍一眼。 禧珍被他诡异的眼神一瞪,不由得全身一僵,她逞强地拿她大大的眼珠子瞪回来。怎样?看谁的眼睛大! 永琰撇起嘴。“走吧,阿布坦!” 阿布坦虽然模不着头绪,可既是贝勒爷的命令,他也只能随爷回去,顾不得白跑这一趟。 “他……他就真的这么走了?”瞪着永琰的背影,禧珍喃喃自语,忽然觉得若有所失。 “格格,您安心住下,在下一定会好好照顾您的!”平贝子喜不自胜,他对禧珍承诺。 禧珍能留下,看起来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萱儿了!“禧珍姐姐,萱儿房里有陈嬷嬷做的胡桃饼,咱们现在就回萱儿的房间吃饼喝茶好吗?”萱儿讨好地说。 她知道,禧珍最喜欢吃陈嬷嬷做的胡桃饼了! “胡桃饼……好呀!”禧珍虽然笑着回答,可却提不起劲来。 凝望着永琰离开时走过的那条小径,她心口突然又犯起那股说不出所以然的、怪异的感觉…… 到底为什么呢? 为什么,连萱儿提到她最喜欢吃的胡桃饼,她都觉得好像没那么感兴趣了…… 阿布坦虽然跟着主子离开润王府,然而他满肚子疑惑表现在脸上,实在想不透贝勒爷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贝勒爷,难道您就真不管格格了吗?”虽明知不该多嘴,但阿布坦还是憋不住问出口。 “平贝子是她未来的夫君,珍儿住在润王府也无不可。”永琰眸色一闪,淡淡地道。 闻言,阿布坦张大嘴巴,他心底可不以为然。“可、可是格格毕竟还没嫁出阁呀……” 能不能嫁出阁可还不知道! 阿布坦没说出口的是--格格想嫁出安亲王府,最大的“阻碍”大概会是贝勒爷。这不仅他如此认为,想来其它的人都有同样的感觉! 永琰瞧他一眼。“阿布坦,刚才在润王府,你难道没瞧出任何异状?” “异状?”阿布坦反问。 经永琰这一问,他确实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平贝子刚才出手拦人,难道你没看出不对劲的地方?”永琰提点他。 “对啦!”阿布坦用力一拍大腿。“贝勒爷,您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我刚才看平贝子出手,招式虽乱,看起来就像混打瞎蒙的一般,可离奇的是,竟然还能跟贝勃爷您对上两手!” “看起来混打瞎蒙,其实大有玄机!”永琰轻描淡写。 “贝勒爷,您这话的意思是--” “他会武功,而且身手不俗。”永琰简言道。 阿布坦神色一凛。“倘若真是这样,那么平贝子装傻卖呆,胡打乱来的假装不会武功,为的又是什么?” “这个答案,一时半刻还不能知道。” “那么,贝勒爷,您留下格格,是为了让格格替您打探实情吗?”阿布坦问。 要她打探?永琰挑起眉,冷峻的神情难得滑稽。 “阿布坦,你若想败事,这倒是个好主意。”悠悠扔下话,永琰嘴角噙着一丝诡谲笑意。 “呀?”阿布坦脑筋一时转不过来。 “她,”永琰嘴角的笑意扩深。“成事绝对不足,败事足以有余。” “噢!”阿布坦清醒过来。 贝勒爷说得对喔!阿布坦深自警惕。不过既然如此,贝勒爷应该担心才是,怎地还笑得那么高兴? 阿布坦想不透…… 实在想不透…… 想破了他的脑袋瓜子也想不透! 第二章 独自留在润王府里的禧珍,虽然有萱儿无时无刻缠在身边,却忽然觉得孤单起来! 她突然开始想念起许久不见的小碗、小碟、小杯子和小盘子他们…… 还有春兰、新眉、子扬和阿布坦…… 不知道为什么,无论新的、旧的、前认识的、后认识的,她都开始莫名其妙想念起人家来了! 然而光想念他们不够,好像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她却抵死想不起来……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呢? 禧珍眼前浮现永琰的脸孔。 她用力摇头,企图把那张碍眼的俊脸甩掉!可每回只要她把心思放空了,永琰的脸孔就会不厌其烦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真是奇怪了!这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禧珍甩得头都晕了,竟然还是没办法把永琰的影子甩出脑子。 她无奈地皱着眉头,沮丧地撑着下巴。趁着萱儿玩水的空档,她又坐在湖边发起呆来。 “格格!” 远远的有人喊着禧珍,然后很快地跑到湖边。 “春兰?新眉?妳们两个怎么跑来?”禧珍见到两人,连忙站起来。 “是贝勒爷,他说--” “贝勒爷他怕您寂寞,特地吩咐咱们来陪您!”新眉打断春兰的话,笑着对禧珍说。 春兰差点说漏嘴把贝勒爷招供出来--她险些说出,实际上是贝勒爷派她们两人前来“监视”格格的! 原本春兰也不知是否该“变节投诚”,可仔细想想,总觉得贝勒爷好像比格格可靠许多,如果她听贝勒爷的吩咐、凡事以贝勒爷为重,未来应该比较有前途。 平贝子跟在春兰和新眉身后,对禧珍说:“格格,她们两人一定要进来陪您,我想--” “那好呀!”禧珍看到两人高兴的不得了。“有妳们两个来陪我,我就不会无聊、不会寂寞、不会胡思乱想了!” “胡思乱想?格格,妳胡思乱想的都是些什么内容啊?”春兰好奇一问。 禧珍眼前顿时浮现永琰的脸孔。 “没什么。”禧珍“咻”一声收起笑脸,讷讷答。 “噢。”春兰满脸狐疑。 见禧珍这么高兴,平贝子本来借口不方便要推辞的话,顿时全咽了下去。“既然格格喜欢这两位姑娘的陪伴,那么--” “那么咱们就全留下来了!”新眉笑嘻嘻地回头招呼:“小碗、小碟、小杯子、小盘子--听见平贝子应了,你们赶紧全进来吧!” “小碗、小碟、小杯子、小盘子?!”禧珍念经一样喃喃诵念,兴奋地瞪大眼睛。 然后一个个萝卜头,登登登登地从小径后全冒了出来! “格格!”人全到齐后,众口齐声问安。 “你们--你们怎么全都来啦?!”禧珍简直高兴的不得了,赶忙跑上前去握住这个、又握住那个的手!她还以为自己在作梦。 “是呀!咱们想念您,不满一个月就全都回来报到啦!”小碗代表发言。 他们尚未回王府,就被知会到四合院去。 “你们全都来陪我,实在太好了!今天见到你们我实在太高兴、太高兴、太高兴了!”禧珍一连说了好几个高兴,却还不足以表达她的高兴,因为她的“孤单”总算暂时一扫而空了。 “格格,这儿……咱们全都能住下吗?”小碗问。 禧珍忽然被问到这个问题,她歪着小头想了想,觉得这问题好像该问主人才对。“平贝子,你是主人,你说小碗他们都能住下吗?”她眨巴着眼笑瞇瞇地问人家。 瞬间一群人十几只眼睛全望向平贝子。“呃……当、当然可以了!”他要是答“不”,不知道会不会被这十几只眼睛给瞪死? “太好了!”新眉说:“那我就代大伙儿,先谢谢您啰!” “哪里,这位姑娘,”平贝子客套道:“我还没感谢您当日救了我的恩情。” “好啦、好啦!既然你们全都能住下,那咱们就又能团聚了。”禧珍高高兴兴的,全然没瞧见那主人家愁眉苦脸的表情。 平贝子瞪着这大群人,他一贯谦和、老好人式的笑容,这时看起来忽然有点勉强…… 赵天祥平日爱上酒楼妓馆,认识的人物三教九流、龙蛇混杂。子扬便看中他这点,于是借着上酒楼饮酒结交上赵天祥,两人几杯黄汤下肚,彼此溜须拍马的瞎拉馆儿,就这么搭上,成就了一段酒肉交情。 “你说我一个卖玉的,能这么俗气吗?”黄汤下肚,赵天祥挟着酒意跟子扬嘀咕。“可这个『玉』字拿掉不就是个『卖』字吗?既谈买卖,你说它还能清高到哪去?我嘛,不过就是个俗人!俗人俗人,当然就得要够俗,才能痛快的当个人嘛!”赵天祥瞎唬弄编上一段歪理,只为解释他上妓院其实俗得有理! 子扬抿着嘴微笑不语,模样儿似很感兴趣地聆听着。“赵爷说得是!你是入门的行头,不贫气、不沽名钓誉,我岳子扬生平就爱结交像您这样豪爽的大爷!”子扬先吹捧他两句,赵天祥一听果然受用,眼睛眉毛顿时都笑开怀了!“不过提到这玉嘛--我这儿倒有个上等卖家,手头有件千年宝玉,估念着就想找个识货的好买家。” “千年宝玉?什么样的千年宝玉?你倒说来听听!”谈到赚钱的生意,赵天祥两眼雪亮起来。 “东西不是我的,这我也说不明白!要不这样好了,赶明儿个我给安排安排,从我那当家手上--” “当家?怎么?你不能做主?” “我说赵爷,您可高看我了!”子扬甩开手上那柄骨扇,哈哈笑道:“我上头那主子是个真正的爷,您要能见着他,就会明白我岳子扬实在不算个什么东西了!不过嘛……”他顿了顿,故弄玄虚。 “不过什么?”赵天祥果然问。 “不过我这主子来头大、身分高,不惯见行头。” “那要怎么谈买卖?”赵天祥一撒手。 “赵爷要信得过我,我先把宝贝弄来给您细瞧,过后您估个价,再找个买主安排我那主子两方见面,届时我就以您估的价说服我那主子,好好给您盘上四成利头!您说这生意能不能做得?” 赵天祥一听,岳子扬连细节处都替他想得妥妥贴贴、滴水不漏,实在没什么不能的!而他自己只要能找到买主便成了,可不过就是-- “赵爷要信不过我,担心咱们与买主私下交易,那么双方就立个契!”子扬向来善于察颜观色,早知道像赵天祥这种人,骨子里谁都下信!“这四成利先对半分两成,这两成利就当给您的赚头,不收回来!将来生意成了,咱们再追加那剩余的两成利,足足凑妥该给您的四成利!您说我盘算的这种种成吗?” 赵天祥一听眼睛更亮了!“当然成、当然成!”这笔生意无论算盘怎么打,他都是稳赚不赔!“唉呀!我说岳兄,您可真是菩萨送来给我的,一尊活生生的财神爷呀!”有钱可赚,赵天祥马上跟子扬称兄道弟起来。 “哪里、哪里!赵爷真客气、真见外了!”子扬对着赵天祥嘻嘻笑,然后压低声道:“届时赵爷赚饱利头,只要别忘了小弟……记得给小弟一点儿好处就成了!”他两指掐起,轻搓几下。 “这当然!当然!”赵天祥占了大便宜,当然不吝施点小恩惠。 两人谈得心花怒放,喝得畅快淋漓,不到三刻钟光景,赵天祥已经将活财神岳子扬,视为他平生难得的莫逆! 虽说小碗他们也到润王府来陪禧珍,可一个地方住久了总是会闷! 于是这天,禧珍便兴起了上街的念头。想想她自从回到北京城以来,还真没去过哪处名胜古迹游逛!既然润王府她住得闷了,就开始老想着外头。 可禧珍出门,总不能带上所有人浩浩荡荡的,因为一群人结伴出去,那实在太醒目、也太怪异了! 何况禧珍走出润王府大门,春兰他们要替她遮掩都来不及,最好不要引人注目。 于是这天早上,禧珍吩咐小碗他们陪伴萱儿,她好带着春兰,两人又扮成男装溜出润王府透气,漫无目的四处瞎逛。 正午时分,禧珍拉着春兰上京城里最知名的“百花大酒家”吃饭,把春兰吓得一阵心惊胆跳。 “格格,这不行呀!这种地方没男人陪着,女人是不能够自个来的,这叫『抛头露面』呀!您明不明白?”春兰只想落跑。 “男人?怎么又是男人?”禧珍“呵”一声,颇不以为然。“这也不许进去、那也不许进来!这全天底下好玩的地方都只许男人光顾,那女人岂不无聊死啦?” 春兰张口结舌。这话说得倒也对! “反正不管他男人女人,妳忘啦,春兰?咱们现在不就是男人吗?” “咱们是--男人?” “是呀!”禧珍得意地拉拉自个儿身上的褂子。“妳瞧!现在谁认得出咱们是男人还是女人呀?在他们看来,咱们这不就是『男人』了吗?” “格格,您该不会是想重施故技吧?”春兰紧张死了!上回被扔出厢房的惨痛经验,她可不会忘记。 “重施故技?”禧珍瞪大眼睛认真想了一回。“这回不必找花娘,不算重施故技!咱们只是吃顿饭而已,简单多了。” 春兰来不及反对,就被她家那不怕死的主子,活生生给拖进那个百花大酒家了! 两人在位子上坐定后,原本愁眉苦脸的春兰,一瞧见店小二递上那满汉全席的菜单,她满月复哀怨才稍稍平息。 等小二刚送上一桌子饭菜,两人正准备大快朵颐之际,耳边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爷、丽夫人,这儿请!”子扬在前方带路,将永琰与一名外貌艳丽、身材婀娜妖娆的女人,一道请进酒家。 这是场安排好的饭局。这名女子便是赵天样介绍的玉器买家,京城知名的俏寡妇丽夫人! 丽夫人是已故金钱绸缎庄庄主刘大贾的老婆,说起这金钱绸缎庄可是京城知名的商号,刘大贾生前即是北京城有名的豪绅,当年丽夫人还不是丽夫人的时候,她只不过是一家凋零小布庄的女儿,刘大贾看中丽夫人的姿色,花大笔银子买了婚姻,于是六十开外的老夫配了十八岁的少妻,这桩婚事在当年,还曾传为北京城里人们茶余饭后说三道四的笑话! 今年芳龄才二十八岁的丽夫人,正值娇媚动人的年纪,十年来养尊处优,她的皮肤保养得白皙滑女敕、身材婀娜动人,加上她以京城贵妇自居,吃穿用度都是最高档的货色。俗话说的好:人要衣装!丽夫人在金钱的烘托下,富贵逼人,自然出落得娇艳如花、令人望而生羡了。 然而这名美貌少妇,乍见这位子扬嘴里口口声声称呼的爷--她这才明白,什么叫做真富贵与假矜贵之分! 站在这位爷身边,丽夫人忽然觉得自个儿自惭形秽,因为他那一身的贵气绝非后天粉饰,而是自然生成的--如此熠熠生辉,令人不敢逼视!较之自己一身的绫罗绸缎、金珠银宝,反而俗气! 可丽夫人对自己的容貌,倒是有十足自信。因此当她乍见永琰时,虽曾感到一丝自卑,可当下又重拾自信,千娇百媚地扮演起她贵夫人的角色。 “严公子,您请!”丽夫人掩嘴娇笑,努力散播她万种风情。 “丽夫人先请。”永琰的表情维持一贯矜淡。 他化身为严公子,充任玉器卖家,藉子扬之口托赵天祥找上了买家丽夫人! “谢谢公子。”丽夫人踏进百花酒家大门前,再回眸一笑。 子扬跟在永琰身边,亲眼瞧见这位“丽夫人”不断对他的爷猛献殷勤,子扬笑得诡异。 永琰在丽夫人之后踏进酒楼,原本他并未注意到坐在二楼客座,那两名举止怪异的“男子”,可当要踏进酒家特地为他们准备好的厢房时,其中一名男子忽然站起来-- “贝--” “被这儿的酒味醺迷了呎?”禧珍赶紧拉下春兰。“妳给我好好坐着!一会儿我肯定叫两大坛茅台撑死妳!”她轮番眨动左右眼对人家警告。 春兰一时看呆了,也不知道格格是眼睛有毛病还是怎地? 子扬一时迷惑,稍后便认出那两个古怪的家伙,原来竟是-- 他望向永琰,后者脸色不冷不热,看不出高兴或生气。但依子扬的经历判断,贝勒爷这种表情通常代表…… 榜格的后果,实在堪虑。 不晓得人家早已发现了她,禧珍觑眼偷瞧着永琰,当瞧见永琰竟然跟着一名妖里妖气、浑身香得连十里外都能让人窒息的女人,共同走进一间厢房,她霎时瞪大了眼珠子-- “格--公子,您方才瞧见了没?那个贝……贝公子他竟然跟个狐狸精一道进房哩!”春兰大惊小敝。 “什么狐狸精?妳又怎么知道人家是狐狸精来着?”禧珍假装镇定。“更何况,他后头还跟着子扬哩!” “两男一女,其中必有古怪!我瞧那女人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个狐狸精!”舂兰笃定。 禧珍虽然天真,可也没天真到不明白“狐狸精”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妳少胡说八道了!就算人家是狐狸精又怎么样?人家也没犯着咱们!况且永琰爱怎么着便怎么着,又干我什么事?” “是这样吗?”舂兰存疑。 “当然是这样!”她嘴硬。 “您果真这么不在乎贝勒爷?” 禧珍瞪大眼睛。“妳这话问得有毛病!我为什么要在乎他?”义正辞严。 “噢……”春兰连声喏喏,心底压根儿不信。 说不在乎人家,眼角净往那厢房里瞟又是什么意思?不过这话,春兰只敢含在嘴里叨念,可没敢问出口。对上她家那口主子,春兰可就变得聪明多了! “春兰,妳嘴里嘀嘀咕咕些什么呀?”禧珍忽然问。 “啊?嘀咕?我哪有?”她不承认。 “妳是不是年纪大了?” “啊?我……我?!” “不是妳,难道是我吗?”禧珍眨巴着眼。 舂兰哑口无言…… 她年纪真的大了吗?为什么最近她总会情不自禁喃喃自语,每回还总被格格抓个正着? “春兰,我瞧妳真的年纪大了,再不嫁人就要吓人了。”禧珍正经八百地下结论。 “吓人?”春兰张大嘴巴。 这是什么跟什么--哪儿猴来的道理啊?这样的“道理”,大概也只有她家主子扯得出来…… 春兰愁眉苦脸地吃着一桌菜。话说回来,她年纪真的大了吗?整顿饭,春兰深深思索着这个“严肃”的问题。 一顿饭下来,丽夫人对这位“严公子”的好感又加深许多层,席间她柔媚的双眼频送秋波,笑得花枝乱颤。 禧珍她们坐的位子就在二楼,靠近厢房外,里头的对话虽听得不甚清楚,可是那女子的娇笑声却不时传出厢房。 这期间春兰已经连吃了三大碗白饭,四碟小菜、两个窝窝头、一大碗青菜豆腐汤……这才足够撑饱她的肚子!可禧珍坐在饭桌前却有一口没两口的,半天才扒一次饭。 春兰见她主子吃得这么少,正想开口问禧珍,永琰与丽夫人恰好在此时踏出厢房-- “子扬,代我送丽夫人回府。” “是,爷。”子扬回道。 永琰不打算亲自送她回府,让丽夫人有些失望。可她想来日方长,凭自己的姿色与财富,这位严公子有一天总会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严公子,今日谈得真是愉快。改日严公子有空时,欢迎大驾光临,至府上喝杯水酒再叙。”她微微欠身,轻言软语的,婀娜多姿的体态十分撩人。 子扬临走前瞟了楼梯口那桌“客倌”一眼,不由得撇起嘴角似笑非笑、表情滑稽。贝勒爷既命令他送丽夫人回府,又不急着离开酒家,看这态势有人要倒霉了! 禧珍觑着眼偷瞧人家的动向,见永琰站在那个妖里妖气的女人身边,已走到门口,不意突然回转过来-- 吓! 她赶紧回头,狠狠地扒了三大口米饭…… “嗯,好痴、好痴……”再塞了四样小菜,她一张嘴已涨得像皮鼓,连话都说不清楚。 “什么『好痴』的啊?”春兰眨巴着眼不解。 禧珍还在假装吃饭之际,永琰已经上楼,在两人的饭桌旁站定。 “痴痴痴……”禧珍吓得低头再塞口饭。 “吃?我刚才已经吃得半饱了呀!”言下之意她还没吃撑。见禧珍努力塞饭,春兰忍不住嘀咕起来:“谁让您刚才净往贝勒爷的厢房里瞧,也不吃饭,这会饿着了吧?小心,慢点儿吃,别噎着您了!” “咿呜……”禧珍猛朝春兰挤眉弄眼。 “什么『咿呜』的呀?格格,您究竟想说什么呀?”春兰怀疑,她家主子的眼睛又犯毛病了。春兰压根没发现,她身旁杵了尊背后灵。 “她想警告妳,我就站在妳后面。” 一把冷冷的声音警告。 “噢,原来是这样呀!”春兰终于想通。 她笑嘻嘻的回头,欲谢过来者,冷不防却对上贝勒爷那张冷脸--吓! “贝贝贝贝贝……贝勒爷?!”春兰吓得马上立正站定。 枉费禧珍一嘴饭、撑鼓了腮帮子,她愁眉苦脸的垮下肩,觉得春兰跟自己真没默契。 永琰冷眼上下打量两人一身男装,他的脸色真不是普通冷峻。“妳俩穿成这副德性,又想惹什么事、生什么非了?” “惹什么事……生什么非呀?”禧珍好不容易才咽下那口饭菜,急着为自己辩驳。“凭什么你一开口,就认定我跟春兰一定要惹事、一定要生非?” “就凭妳们俩鬼鬼祟祟、不男不女的模样。”他冷着声。 “什、什么不男不女的?你这人真不讨喜,怎么一见面就要教训人?”禧珍嘟嘟囔囔。 不讨喜?永琰冷笑两声。“跟我走,我这就送妳们回润王府!”索性他就不讨喜到底。 “咱们才刚出来,干嘛要急着回去?”禧珍不依。 “此地不是妳们该来之处。”他简言否决。 “你就能出来瞎混,怎么咱们就不能出门?这个地方你能来,为什么咱们就来不得?”禧珍比他还有理。 永琰深吸口气。“我上此处是为了办正事。”捺着性子。 她不服。“什么办正事呀--唉呀!舂兰,妳做什么拉我?” 春兰瞧见贝勒爷的脸色不善,赶紧扯她主子的衣角。 禧珍没弄懂人家的暗示,还接着连珠炮往下说:“我只瞧见你跟个妖里妖气的女人走进厢房,里头还不时传出『嘻嘻呵呵』的笑声!你办什么样的『正事』,能这么愉快吗?”她鼓起腮帮子,瞪着眼,把心头憋的一股疑惑全发泄出来。 他说一句、她便道一串。 永琰的好性子快被磨光了。 “格、格格,您就少说两句。”春兰压着嗓子眼嘟囔,她可以想象贝勒爷的脸色,吓得她瞧都不敢抬头瞧贝勒爷一眼。 “我为什么要少说两句呀?如果他能少说一句,我就不说二句。”禧珍绕口令自以为讲理。 春兰翻着白眼。 然后…… 丙然、果真、果不其然,永琰如禧珍所愿,直接走到她面前-- “咦?”禧珍眼前忽然一花,接着她就被腾空抱起,像扛布袋似地被永琰甩上肩。“你做什么?放我下来呀--” 她鬼吼鬼叫! 永琰全当听不见。 他“少说一句”直接付诸行动,迈开大步走出酒家,然后把她扛上街,就这样一路扛回润王府。 第三章 永琰这招够狠!大伙儿眼睁睁看着格格被贝勒爷扛回润王府-- 这下禧珍面子、里子全都没了! 只有平贝子和萱儿见禧珍回来,才松了一口气!因为所有的人都不肯告诉他们父女俩,格格究竟上哪儿去了。 将禧珍“送回”润王府后,永琰回到安亲王府,子扬已在府中等候。 “人已经送回了?”这是永琰见到子扬的第一句话。 永琰不在自己的别苑见子扬,而是在王府提供给子扬的书斋见他。子扬在王府内的身分是一名教席,他若自行上永琰的别苑并不恰当。之所以在子扬的书斋见面,是为了避人耳目,即使最细微之处,永琰也从来不曾轻忽。 “不但送回,还见着了贝勒爷想找的东西。”子扬回答。 “说下去。” 子扬甩开骨扇。“贝勒爷,看情形是让您给料中了,这位丽夫人不是个平常的买玉人。她的府中虽没有任何奇特之处,但厅堂上倒是供了一颗令人侧目的金珠。” 永琰眼色一深。“子扬,你的话只说一半。” 子扬笑着往下道:“那颗金珠看起来是纯金所做,价值不菲,即使是豪富之家,将一颗这样的金珠供在厅堂上也未免太过招摇了!不过这颗大剌剌摆在厅堂上、显得突兀怪异的金珠,倒是应了贝勒爷的事儿--” “丽夫人搜购玉器并非只进不出,绸缎庄是她丈夫生前所创,这十多年来珠宝金玉买卖才是她主要的进项。”永琰道。 “贝勒爷倒查得比我还透彻!” “这一趟,你也收获不少。” 子扬道:“想必贝勒爷早已经知道,丽夫人爱的不是玉器,而是金饰。特别是黄金打造、价值连城的珠子,因此才派我上刘府一探究竟。” “黄金打造的金珠,不仅价值连城,倘若这颗金珠的质量、成色达到一定比例,就能号令各省商会,调动各地行头听令行事!”永琰沉下声。 子扬收起笑脸。他明白,贝勒爷的话就要说到点子上了! “丽夫人的亡夫是京城知名商贾,即使刘大贾生前是四大会馆的人,也不让人意外。”永琰道出惊人推测。 四大会馆的标记便是金珠图腾。 然而这些年来手上握有真金的掌珠人,从不曾泄露身分。 传言中拥有金珠的人,便是四大会馆馆主。而那颗传说中的金珠成色十足,据闻连当今宫廷冶金匠人,也无法打造出这样一颗质地纯粹的黄金明珠!然而当年冶炼金珠的高超工艺,于今时今日早已失传! “但是刘大贾是一名胸无大志的男人!”子扬接下道:“他生平最大乐事只有赚钱!况且他已经死去十年,倘若金珠为他所拥有,这些年来四大会馆不会不收回金珠,任其掌权的令符,落在一名不详其事的寡妇手上!” 永琰淡道:“子扬,你在厅上所见到的,绝不会是四大会馆馆主所拥有,那颗真正的金珠。” 子扬两眼一亮。“贝勒爷,您真不愧料事如神呀!罢才我故意不透露,那颗供在丽夫人桌上的金珠,表面实际上雕了龙凤呈样图,在金珠上还镶嵌了白银和硬玉,那确实并不是一颗毫无杂质的金珠。可您怎么会知道,丽夫人这颗金珠实际非彼颗金珠?” “如果这是一颗真正的金珠,丽夫人将它供在厅前不仅招人耳目,还将引来觊觎。以她如此精明的性格,不致于做这样的傻事,我想这颗金珠代表的意义,只在说明她与四大会馆的关系。”永琰咧开嘴,似笑非笑。“以龙凤金珠替代--般馆众拥有的金珠图腾,不仅富贵吉祥且不失身分。” 子扬哈哈大笑。“妙呀!说到『关系』,贝勒爷,您想这赵天祥与丽夫人之间,是否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或者他们果真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问。 倘若赵天祥与丽夫人之间的关系暧昧,那么也许还能证明,赵天祥与四大会馆有关。 “这两人间到底有什样的关系,只要深入赵宅探究,不就能知其详?” 子扬挑起眉。“贝勒爷,您的意思是--” 永琰抿嘴一笑。 在这世上,难道果真有失传的无上工艺?成色十足的黄金真珠? 一颗龙凤仿珠都能掀起波澜,虚虚实实,世人往往好妄自推断揣测! 只怕连传说中的四大会馆,也仅是一个虚无飘渺的名词。 禧珍越想越不对! 上回永琰明明很生气,硬要从润王府把她带走,可现在怎么反而把她往润王府里送,好像她如果不乖乖待在涧王府反而不成? 况且就算永琰答应她住润王府,也没道理把春兰、新眉、小碗、小碟他们全都弄来-- 永琰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缘故? 白天永琰把她扛在肩上,一路扛回润王府,让她面子里子全无!禧珍本来气极了永琰老爱管自个儿的闲事,但继之一想,却又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禧珍想来想去,终于给她想出个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春兰和新眉是永琰派来的,那么她俩肯定知道永琰在搞什么鬼! 禧珍想到就做,她立刻跑去找春兰和新眉:“妳们两个就老实说吧!到底是不是永琰派妳们到润王府来监视我的?” 春兰和新眉互看一眼,显得有些心虚。“格格,您没事问这个做什么?”春兰问。 “当然是有事才问妳们啦!春兰妳别岔开话题,快回答我,到底是不是永琰派妳们来的?”白天永琰让她这么没面子,她大人大量可以不跟他计较,可如果永琰想进行什么“阴谋”,那么她是一定要知道的! 禧珍走到两人跟前,瞪大眼珠子以“威吓”、“怀疑』的眼神,看看这个、瞧瞧那个…… 春兰和新眉垂下颈子,不敢啧声。 “看这情形,我能肯定妳们俩是默认了!”最后禧珍鼓着腮帮子下结论。 春兰和新眉头垂得更低。 “妳们俩不说话,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永琰让我留下,究竟想进行什么『阴谋』了?” “没什么阴谋、阳谋的呀!”新眉赶紧抬头对禧珍说:“贝勒爷只是派咱们来伴着您,只吩咐过咱们别让您……别让您『出事』,可贝勒爷也没说清楚为什么让您留下。”新眉说得含蓄,打死她也不敢直接说出“惹事生非”四个字。 禧珍知道新眉不会说谎。 她于是皱起两道眉,歪着头认真想了片刻…… “算了,我不问妳们两个了!”禧珍忽然转身就走。 “欸,格格--您上哪儿去啊?”春兰在后头喊。 禧珍却头也不回,彷佛发生了什么急迫的天下大事一般,匆匆忙忙跑出了园子。 这回禧珍从后门溜出润王府,回到四合院。 她原打算找子扬或阿布坦问清楚,她想这两个人老跟在永琰身边转,肯定知道得比较真,可她没料到回四合院后,里头竟然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禧珍垂头丧气地坐在四合院的前厅,撑着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忽然间她听见后院有动静,于是赶紧躲到门后。 不一会儿她就见永琰与子扬一同走出后院。 “贝勒爷,那么我就先至赵府,与赵天祥一同『把酒言欢』!咱们子时再见了。”子扬对永琰道。 待永琰点头后,子扬先行离开。 禧珍觉得奇怪,她在这儿坐了半天压根没见着半个人影进门,那么永琰他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禧珍看不懂这两人搞什么鬼,于是咕咕哝哝地嘟囔。“不从大门进来,这儿又没后门,难不成……” 尽避禧珍只把话含在嘴里,永琰已经听见声响。他一声不吭,忽然闪身至门后抓人-- “唉哟!”禧珍鬼吼鬼叫。 “是妳!” 看清楚是禧珍,永琰撂开手。 “当然是我呀!你抓得这么用力干嘛呀?”她揉着痛处,鼓着腮帮子瞪着他。 “妳不待在润王府,上这儿做什么?”他问。 “你叫我待在哪儿,我就得待在哪儿吗?那我多没个性!”她顶嘴,白天的帐她可没忘。 “我送妳回去。”他现在没空跟她瞎搅和。 禧珍忽然张开两手抱住身边的大柱子。“你别想再来白天那套,否则我就一辈子恨死你了!” 瞧她抱着柱子那副滑稽的模样、以及脸上那戒慎警备、小心翼翼的表情,永琰忽然忍俊不住。“不让我扛着妳也成,妳自己走。” “我不走!如果你不告诉我,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大门不走要从屋顶上跳进来,我就不走。” “妳亲眼看见了?” “我没看见,可是我猜到!我猜到你可能有另一个身分,专干那鸡鸣狗盗、偷鸡模狗的事?”她开始发挥胡思乱想的功力。 “虽不中亦不远矣。”本质类似,只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瞧吧、瞧吧!我就知你这个人不说话又不爱笑的,老绷着张脸,好像别人欠你几千两银子似的,肯定城府深沉、心机很深!” 听见她这么评论自己,永琰啼笑皆非。 “我问你呀,刚才子扬跟你说什么『咱们子时再见』,你们究竟想上哪儿?要做什么?” “与妳无关,妳不必知道。”他答得干脆。 “那么你突然答应我留在王府,可跟我有关了!你说吧,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为什么净瞒着我?” “以后妳就知道了。”他有答跟没答一样。 “以后?凭什么我要等到『以后』才能知道呀?反正我现在就想知道,等到以后一点参与感都没有!”禧珍皱起眉头。 参与感?永琰有不妙感。“妳要什么参与感?”他挑眉。 “嘿嘿,”禧珍笑得贼贼,忽然亲亲热热地贴上去,极谄媚地对人家说:“我说永琰呀,你今晚穿得这样黑不溜丢、鬼鬼祟祟的打算上哪儿去呀?” “不能告诉妳。”他答得直接。 禧珍笑脸一垮。“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告诉妳就会坏事。”这回答得更犀利。 禧珍瞪大眼睛。“这是什么话?你又还没告诉我,怎么肯定会坏事?” 永琰连解释都懒。 见人家没理她,禧珍鼻子眉毛全都皱在一块儿了。“我可警告你别敷衍我呀!如果你不怕我缠着你一整个晚上,让你一夜都不能出门干那偷鸡模狗、见不得光的坏事,那你就尽避别告诉我好了!”她自以为这警告威吓性十足。 偷鸡模狗、见不得光?永琰打个呵欠,想来今夜不管能不能出门,大概都不能睡了。 “如何?现在你是不是打算告诉我啦?”她笑瞇瞇地问人家。 “没打算。”他言简意赅。 “没打算?”禧珍加重威吓语气。“难道你不怕我缠着你?” 永琰盯着她,英俊的脸孔露出笑容。 禧珍心跳一时加快,脸孔涨红…… “妳真想知道?”他问。 “当、当然想呀!”怪了,她干嘛口吃? “那么,”永琰咧开嘴。“就跟我走吧!” “啊?” 他忽然捉住她的手,握住她的腰,下一刻禧珍就被腾空带上屋檐-- 吓! 禧珍张大了小嘴、瞪大了眼睛,一度以为自己的心儿已经吓得飞到天上亲吻月儿星星了! 必于赵宅,子扬只有上回来探查过一遍。后来因为结交上赵天祥,子扬也时常在这屋内走动串门拉馆儿,不过活动范围往往只局限于大门与前厅,内院除了上回潜入一遍查探外,倒是不曾再去过第二回! 这回再来查探,子扬先灌了赵天样一坛千日醉--这酒一旦喝下肚,包准醉死十二个时辰! “贝勒爷,那个赵天祥是一名光棍,他不娶媳妇,平日只爱逛花街柳巷、眠花宿柳,现在赵天祥已经醉死在前厅,这宅子虽大却只有十来名奴仆,可想而知,这幢宅院内的人活动范围仅局限在前院与大厅一隅。平时入夜后大宅内黑阗阗的,仆人们谁也不敢在这幢会叫人走迷的大宅院里头乱逛。”子扬虽然对着贝勒爷说,他的目光还是情不自禁瞟向禧珍,一脸不敢相信。 乍见格格居然一道跟来,子扬错愕得差点掉了下巴!贝勒爷对这位禧珍格格,好像纵容得有点过火了! “赵天祥这幢宅子不寻常,看起来有点机关。”永琰与禧珍、子扬三人一道踏进赵府后院,渐渐看清大宅的外貌形势。 “传说这幢宅子的前任屋主,是前朝一名司天台监司官吏的府第,据说这府第内的建筑,皆依二八星宿于春分之际子夜时刻,运行于天上的方位而作排列。”这是有回赵天祥喝了酒后,得意洋洋、神秘兮兮地跟他透露的。 “子扬,你到底在说什么呀?听起来怪复杂的!”禧珍忍不住插嘴,然后转头问永琰:“他是对你说的,难道你听懂了吗?” “大概懂了。”永琰分神回答她。 “真的假的?凭他讲得那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什么二八星宿、春分之际的,连我都没听懂你居然能听得明白,算你厉害!”禧珍眉飞色舞地夸奖他,这话里头有那么点儿谄媚的意味。 罢才永琰带着她一路飞檐走壁的,惊吓过后禧珍就开始“享受”那非比寻常的旅程,一路不是叫人家再跳高点儿、就是再荡远点儿,只差没拍手叫好、连声道赞! 经过方才那会儿,他带着她飞高走低的,禧珍因此对永琰改观,开始承认她对人家由衷的佩服! 子扬翻个白眼苦笑,然后继续往下说:“贝勃爷,我这就带您到上回发现图腾的密室。”说完话他径自往内院左侧而去。 忽然一阵阴风吹来,禧珍全身泛起哆嗦。“不过住在这屋里的人也真懒,这整幢屋子鸟漆抹黑的,晚上还不点蜡烛,怪吓人的!”她嘟嘟嚷嚷地呢喃。 “跟紧。”永琰不啰嗦,他月兑上的褂衣披在禧珍肩上,然后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牵着她一路往前走。 禧珍的心口忽然“噗哆咚”乱跳,嘴角情不自禁露出傻笑。 永琰的大手暖呼呼的,那褂子上头还留有他身上的余温,禧珍顿时不再觉得寒冷,刚才那凉飕飕的感觉,一下子就“咻”地全不见了! 子扬带领两人来到后左厢房外,一道墙前停下,禧珍好奇地问:“密室难道就在厢房里头?” “答错啦!再猜。”子扬玩起解谜。 “厢房外头?” “不对。” “院子里头?” “不对。” “墙外头?” “不对。” “墙前头?” “也不对。” “难道在墙后头?” “还是不对!” 连猜连错,禧珍快抓破脑袋了。 永琰忍不住叹气。“在墙里头。”他幽幽答。 “唉呀!好险终于有人答对了!贝勒爷一分,给!”子扬嘻皮笑脸。 禧珍瞪大眼睛。“密室那么大,墙里那么小,密室怎么可能在墙里头?”她抵死不信,不承认她的“智慧”会输给永琰。 “谁说过密室大来着?”子扬绕口令道:“这间密室长而窄,大而不大,小也不小,足以纳一人驻足,而不能容二人骈立。” 禧珍有听没懂。“欸?我瞧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老是教人不理解?我瞧最该立刻纠正的,是你说话的方式。”她倒纠正起子扬来了。 “那依格格说,该怎生纠正才是?在下愿闻其详。”子扬玩上瘾了。这格格真有趣,无怪乎贝勒爷待她“特别”。 “你就简单的说:这间密室很长很窄不大不小一人可以两人挤死--这不就得啦?”她一口气说完。 “啊?”子扬瞪大眼睛。 然后,也不管是不是作贼,他哈哈哈哈哈的仰天大笑起来。 这会儿,连永琰也对她另眼相看。 子扬笑得快拍断他的扇子。“格格说得是、说得真好,简直拍案叫绝!” 听见子扬的夸赞,禧珍得意洋洋。 “该进去了。”永琰再不阻止,这两人大概能闹到天亮。 听见贝勒爷的话,子扬这才收起玩兴,纵身上墙。 “咦?他这又是做什么?比跳高吗?永琰,咱们也飞上去吧!”见子扬跳上屋檐,禧珍兴冲冲地问。 子扬却忽然奔到墙上靠近后院那侧,右脚用力踏上一片琉璃瓦-- 墙前地上植的桂树顿时分开两侧,露出一个地洞来,地洞内隐隐透出幽光,里头有一道明显的阶梯一路往下。 “可以进去了,贝勒爷。”子扬跃下屋檐。 这个地洞是上回他到赵府探查,跳上墙面后无意间踏到墙头瓦片才发现的! 当时他默默记下瓦片所在位置,并且进入地洞勘查后才离开。 子扬在前领路,三人走下地洞后,禧珍惊奇地发现洞内那幽微的亮光,竟然是嵌在墙壁那两大颗黑不溜丢的圆珠子发出来的! “这两颗是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只要一颗就足以买这整座宅第。”永琰见到她张大的小嘴,于是解释。 禧珍瞪着眼猛点头,她是头一回瞧见这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阶梯刚开始时往下,之后又朝上,不一会儿就到了尽头。 那狭隘的空间里,宽度果然只能容纳一人站立、不容二人骈立。且因受困于墙内限制,室内怪异的格局犹如一条长廊,不过却能容纳数十人前后排列,站在室内, 子扬所描述,那幅怪异的图腾,就绘于长廊尽头。 倘若不是亲眼所见,旁人还真是描述不出来,这幅图像究竟画着什么? 那看起来像个圆形、又不像圆形的怪异东西,在这怪东西外头画了一圈圈的圆孔,圆孔上以朱墨靛紫各色交相绘满了色彩,让人见了有种说不出的怪异。至于怪东西里头则画了一个小人,那小人身上不但插着许许多多曲里拐弯的条状物,身旁还布满了不知道什么圆圆方方正在发光的东西,那怪异东西里头彷佛布满云雾,小人看起来像被捆着,身体有如生病了一样肿胀,小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也许因为被关在这个怪东西里头的缘故? “贝勒爷,您说,这究竟是什么?”极度的安静中,子扬首先开口问。 这副图像他已经见过一次,不像永琰和禧珍初见那么震撼! “什么东西倒说不上来,我只知道画这幅图的人肯定没慧根!”禧珍瞇着眼用力研究。“这个画匠居然比我还惨!我提笔画的图已经不怎么样了,他居然还比我不堪入目!”她头一回肯主动承认自己的弱处。 “这幅图像确实不好描述,单看图像所绘也令人猜不出所以然。但任何人只要见过一面,就很难忘记。”永琰答。 “确实如此。”子扬道:“这回,我打算花点时间,把这整幅图摹拟下来!” “也好,或者能问到知情的人。” “子扬,你想画图,我跟永琰还得待在这儿陪你吗?”禧珍忍不住问。 由于她一直跟在永琰后头,于是她成了三人中站在最后面的一个,偏偏她人个子矮,刚才瞪着那幅图看时,她还得踮着脚尖、左闪右躲的才能瞧个清楚!况且这个密室又小又窄的,还散发着一股熏人的霉味儿,实在让她连一时伞刻也待不住。 “我跟格格先出去,四处探探。”永琰对子扬道,他当然明白禧珍这样问话是什么意思。 “好!”子扬点头。“那么三更天一到,咱们就在洞口见。” 于是子扬留下来,永琰与禧珍一前一后,先行离开那处墙内密室。 第四章 “呼,还是外头的空气新鲜!” 一踏出梯洞外,禧珍马上伸了个懒腰。 “妳跟着我,别走丢了!”深怕她顽皮出事,他特别叮咛,并且又紧紧握起她的手继续往乌漆抹黑的后院走。 这回禧珍想到什么,嘴里嘟囔起来:“怪了,上回我跟小碗也是像现在这样握着手,为什么就能看到那么奇怪的景象,难道我跟你就特别没感应?” “什么景象?”他随口问问,细心探查周遭动静。 “说起来我也不太明白,只知道那时候我握着小碗的手,忽然间就『看』到了小碗的爹、妈,然后我就全身开始发软、动弹不得的,接着便朝后倒下--之后你就接住我了!永琰,你说奇怪不奇怪?”她嘟嘟嚷嚷。 “是很奇怪。”他无心答。 永琰停在一座湖边。 正确来说,那不只是一座湖,而是一座大湖。这座大湖几乎占了后院一半面积,辽阔得惊人。湖面上波平如镜,月光投射而下,一阵冷风吹来,水面粼粼泛着银光。 “哗,想不到这宅子居然能藏这么大座湖?”禧珍张大小嘴,瞪着那黑黝黝的湖面。 “小心一点,别摔跤了。”他一再叮咛。 “知道了,我又不是孩子,你别老盯着我!”禧珍瘪瘪嘴,然后眼珠子一转。“永琰,不如咱们就以这座湖为中心,绕湖一圈,你觉得怎么样?”她出主意。 难得她想有点贡献,永琰点头。“也好。” 虽然绕湖而行,显然不是很好的主意。 永琰拉着她,开始绕湖。 然而这座湖不仅辽阔,且因后院无人打理而杂草丛生,高高矮矮的灌树布满湖边小路,让两人绕湖而行的决定,显得困难重重。 “住在这屋里的人真懒散,有这么一大片湖,都可以划水、行船了,居然不好好整理整理。想当初我跟春兰还有小碗他们刚到西湖边时,不知费了多大功夫才把荒地垦为良田,努力劳动、爱惜土地,吃着自个儿种的稻米、栽的菜,那滋味不知道有多甜!现在看到住在这儿的人这么不爱惜环境,任由土地荒废,实在太不应该了!”她一路嘀嘀咕咕,让永琰的耳根子没一刻清静。 可永琰居然始终保持微笑,觉得这样还挺好的,至少在这阴森黑漆的鬼地方,不至于让人觉得无聊。 他……竟然慢慢开始习惯这个小妮子,拉里拉杂的琐碎个性。 连她爱惹麻烦、无事生非的小动作,他都一一囊括接受了! 这简直是奇迹!永琰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然而他并不打算这么早就告诉这小丫头实情--除非她自己觉醒,否则他大概很难让她明白,什么叫做“男女之情”。 “咦?奇怪!”禧珍惊呼一声。 “怎么了?”永琰问她。 “那儿有棵好奇怪的大树!”禧珍指着前方一株从中间劈成半的古树。 幽微的月光下,只见那大树如一团黑影,隐隐可见树身居然自湖中冒出,树身还在半空中劈成两半,左右朝上成长,又相依相偎、枝叶间相互牵绊…… “那棵叫夫妻树。”永琰道。 “夫妻树?多奇怪呀!不过你这么一说瞧着倒也像,因为这树的树身分成两边各自牵牵绊绊、相依相偎的,就像一对恩爱夫妻一样,只是我从来没见过像这样从湖里冒出的树!”禧珍睁大眼,努力想瞧个清楚。 可黑暗中即使禧珍的眼睛睁得再大,无论如何也不能瞧得仔细,于是她挣月兑永琰的手-- “珍儿!”永琰一惊。 禧珍挣月兑跑开,永琰想追上的时候,她已经在杂草乱丛里卖力拔着腿走到那树边…… “哗,我瞧这棵夫妻树挺结实的,咱们俩合抱都不够!我猜粗的这边肯定是丈夫、细的这边肯定是妻子!永琰你快来瞧,这棵夫妻树是丈夫依偎着妻子,多好玩、多有趣呀--啊……啊啊--” 禧珍忽然尖叫! 这下可把永琰的心提到嘴里。 然而禧珍脚下早就踏空,乐极生悲,她入险境还不知道收敛,一脚踏空后整个人就往下坠落-- “珍儿!” 永琰提气扑过去,却只握住禧珍的手,而禧珍下坠的力道立刻拽着永琰一起掉下去-- 这感觉,就像上次在东林寺外的竹林里做梦一样! 那回她看见永琰被刺伤,一惊之体突然就往下坠落。 禧珍深深地记得那下坠的感觉,直可以把人的心,整个吊出胸口…… 永琰! “永琰!” 下坠时禧珍大叫一声。 两人所在之处像是一条冗长的、垂直下坠的甬道,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永琰清清楚楚地看见她小脸上恐惧的神情,他紧紧握住她,绝不放手-- 那刻禧珍脸色一变,她恐惧的表情忽然有了变化…… 永琰他…… 然后,永琰突然看见了下方幽微的亮光,以及急速接近的地面! “珍儿!”他急喘一声。 再也没有比这刻更紧急的时候,虚空中丝毫没有着力点,永琰用尽力气奋力一拽,将禧珍扯到自己上方后紧紧抱住她-- “啊!”禧珍把脸埋进永琰的胸膛,这时她也看见他们就要摔落的地面了! 永琰紧紧抱住她,摆明打算以自己的身体护卫她…… 然而坠地时却出乎永琰所料,下方那看似坚硬的银灰色地面,在两人落下后居然柔软如春泥,完全吸纳了永琰与禧珍下坠时的力道!同时在两人急速下坠又突然静止后,居然丝毫没有不舒适的感觉! “珍儿,妳没事吧?有没有哪里摔伤了?”他不顾自己,先忙着检查她。 “我……没事。”她气弱地回答,只管拿一双大眼呆呆地瞪着他,表情怪异。 永琰以为她吓傻了,于是拥着她安慰:“没事了,别怕!” 永琰认真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禧珍喘了一口大气,逃避地垂下小头,脸儿红得像熟桃子…… 就在两人坠落甬道,直往下掉的时候,永琰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禧珍明明白白地感觉到,永琰强大的意志力从他的手心灌到了自个儿的手心,那一刻,禧珍忽然读到了他的心! 那时,禧珍清清楚地听见,永琰的心一直“告诉”她: 我不怕死,但我的珍儿绝不能伤到一丝一毫! 她“听得”确确实实、清清楚楚,永琰的心一直是这么“告诉”她的! 然而为什么永琰宁愿自己死也要保护她? 禧珍心底隐隐的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永琰不顾性命的抓着她一起往下掉,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她不知道自个儿该想还是不该想,虽然她曾经在“梦游”中得知永琰并不是自己的亲阿哥,然而她并不能证实那个“梦”究竟是不是真的! 包何况,永琰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把她嫁到润王府的吗? 也许他想保护自己,只因为她是永琰的妹妹? “看起来这是一口古井!”永琰蹲在地上,捏着地面上的软土,却无法顺利将它掐起。 罢才两人掉下来的甬道猜测是一口古井--而这也只是猜测! 事实上井底是完全干燥的。而银灰色的“地面”看起来是由一种奇怪的黏土组成,然而说它是黏土,其实并不贴切!因为刚才永琰试着捏住地面时,感觉手上那一团软土甚至能弹手,并且无论他如何施力也无法掐起一块,看起来这些所有银灰色的“软土”皆是一体的,任人花多少力气都不能破坏它! “原来这棵树旁有一口古井,井口居然与地面同高,不知情的人极容易踩空!”永琰已经站起来,左右详视四周,同时不忘拉起禧珍。 然而禧珍很快便发现,银灰色的“地面”四周散布了一堆白骨! 她还来不及尖叫,永琰已经抱住她。“别怕,那只是些骨头而已!”他安慰她。 “永琰……”禧珍瞪着白骨,喘着大口气。“这些、这些满地的骨头究竟是怎来的?” 永琰举目四顾,很快便发现在这个神秘的地穴里,四面八方都布满了这种奇异的银灰色黏土!包含那不甚明亮却足以照耀整个地穴的幽光,也是从这种银灰色黏土内散射出来。 他沉思不语,脸色凝重。 “究竟是什么人凿了一口这么古怪的井,害人走着走着就往下掉的!难道这口井是专门打猎用的吗?”旺盛的好奇心,让禧珍把恐惧暂时抛到九霄云外。 “打猎?”他挑眉。倒好奇她会怎么解释。 “就是把那些山羌、水鹿、撢子、飞鼠的全都赶到这处,围捕起来后,慢慢缩起圈子,等他们一个个全掉进井里再活抓起来!这不就是打猎了吗?至于井底这些散布的白骨,可能是在其它时间,自己不小心掉到井里来的!” 他嘴角抽动。“说不通。” “怎么说不通?” “把山羌、水鹿赶到井里之后,要怎么活抓上去?” 对嗅!“是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呢?”她搔搔小头,决定直接问永琰比较快:“永琰,你比较聪明,不然你告诉我,要怎么把山羌跟水鹿抓上去?”她仍然一厢情愿,十分认真地笃定这口井是用来打猎的! “也许妳猜对了,”永琰一向冷峻的脸孔,奇迹地露出温暖的笑容。“倘若这口井果真是用来捕猎的陷阱,那么这个奇怪的密洞必定有出口。” 这后院虽大而且荒凉,但毕竟是一幢住人的屋子,怎么可能会有山羌、水鹿、撢子、飞鼠?不过只要她没事,要怎么胡说八道,他都愿陪她。 “也就是说,咱们能出得去了?”她很兴奋。 “应该是。”他配合她。 “太好了!” 禧珍得意洋洋,佩服自己果然聪明! “那现在,咱们是不是要开始找出路了?”禧珍问。 “看来只能如此。” 实际根本就不必“找”,因为这个地穴内只有一条直直通往前方的甬道,甬道四壁呈大波浪的形状起伏。 换言之,进入地穴的人,已被“规定”只能朝甬道内往前方而行! 赵天祥的宅院居然有如此奇异不可思议的地洞,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然而永琰隐瞒了事实,他没有告诉禧珍,她刚才推测井底那堆散布在“地面上”的白骨,是飞禽走兽的尸骨,实际看起来却更像人骨。 两个人手牵手,顺着甬道往前走,这会儿,禧珍规矩地任凭永琰握紧她的手,再也不敢冒冒失失了! “永琰,我觉得这个地方好奇怪呀!”一边走,禧珍忍不住喃喃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咱们在上头的时候天凉露冻的!但是这里却一点也不冷,还让人觉得好温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这些奇怪之处,都让禧珍忍不住想起堆在井口那些白骨。 禧珍的话,正点出永琰心底的疑惑。 那通道一路朝下,彷佛没有尽头,他们已经深入地面有一段距离。然而按理说,地下的深井就像个幽洞,例如刚才后院那面墙下的梯洞,踏进梯洞内立即便有一股凉意袭来,较之那浅浅的梯洞,这个深井内部应该更寒冷才是! “老实说,我觉得这里鬼里鬼气的,不太对劲……” “嘘,别说话!” 永琰忽然掩住她的口。 因为甬道已经到尽头,前方一团黑影,显得十分诡异。 但前方除了一团黑影外,真的没有其它东西了。那黑影看起来只是一面灰墙,看来这个甬道是被堵死的! 永琰放开手。 “咱们走到尽头了吗?永琰?”禧珍问。 永琰走到前方检查墙面,片刻后他回头对禧珍点头。 “这么说咱们不是出不去了?” “现在看来,情况是如此。” “什么?那咱们不是要被困在这儿,渴死、饿死了?”她丧气地问。 永琰没有答案。 如今通路被封死,已经没有第二条路。 “永琰,咱们真的没法子可想了吗?”待在密穴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禧珍颓丧地坐在地上,捧着下巴发呆。 永琰走到通道尽头,对着那面堵住通道的墙沉思片刻。 “妳有没有发现,这面墙有什么特别之处?” “特别?”听见永琰这么说,禧珍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墙前,东敲西拍了好一阵子。“不过就是道灰墙吧,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就因为它是道灰墙,所以才显得特别。” “永琰,你打什么哑谜呀?我听不懂。”禧珍问他。 “妳瞧,这个地穴四周都是银灰色的异物,只有这面墙与众不同,跟四周这奇异之物没任何关联之处。” “咦?经你这么一说,我也注意到了!” “倘若咱们摔下来的地方,原先真是口井,那么现在井水干涸,恐怕与这道灰墙有绝大关系!” “难道是这堵墙后头,载满了井水?” 永琰沉下眼。“不是井水,是湖水。” “湖水?”禧珍眨巴着眼,怎么也想不透。“为什么是湖水?” “咱们穿过甬道走了一阵子的路,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湖面下。” “湖面下!如果真是在湖面下,怎么我非但一点都不觉得冷,连半点水声也没听见?” “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与那一片银灰色的东西有关!” 永琰这么一说,禧珍便忍不住好奇走到墙边,伸手敲击那面诡异的墙面。“对呀!仔细想想这东西好像挺管用的,刚才咱们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半点事也没有!” 永琰走到她身边。“这不像任何我所见过的东西。”他蹙着眉头。 这一切都太诡异了! 看起来,这里简直就不像人间该有的地方! “永琰,你刚才说井水干涸与那道泥墙有关系,你想,是什么样的人要费那么大的力气,在井里筑一道泥墙,把湖水给堵起来?” 永琰想起,那道井口与地面同高,那难以理解的诡异之处。“也许原本并没有这道井,这井是无意中被发现的。”他道。 “无意中发现的?” “那只是个信道,也许信道的门被误开,被后来搬进宅内居住的人发现,就像子扬发现那道墙内的密室一样。人们误以为那是口水井,因此利用来取水。” 禧珍听得猛点头。 “但因为那口井与地面同高,因此总有人,会因不慎而摔落井内。” “对了,就跟我刚一样吧!” 永琰点头。 “赵天祥搬进来后不再使用后院,也许是有原因的。” “原因?什么样的原因?永琰你越说越玄,我都听不懂了!”她虽不懂,可却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一年四季总有枯水期,倘逢枯水之期,湖水下降、湖面缩小,湖面上的水高低于井底时,那么这井内的秘密,极有可能会被一不小心摔进来的人所发现!” 井底既然摔不死人,倘若湖面上的水高低于井底,那也淹不死人!那么顺着这条通道,就有人能活着走出去,于是秘密便有揭露于世的一日。 “你的意思是说,曾经有人跟咱们一样摔落井底没事,然后活着走出去?” “也许有人曾经走出去,也许根本就没有!然而这面泥墙筑起的真正原因,极可能因为这个缘故!”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 “倘若这口井真是通道,而这面墙筑起是为了阻止误入之人擅闯,那么--” “那么肯定有能开启这面泥墙的机关?” “答对了。”他微笑。 “瞧吧,我可不是每回都猜不准的!”她得意的。 永琰道:“现在咱们得仔细检查这四面墙壁,绝不能有任何地方遗漏!只要我的推测不错,这道泥墙绝对能够开启。” 虽然开启之后的事,永琰也没有把握,但现在,这是两人唯一能走的路了! “好,我一定努力找!” 永琰仔细检查起那片泥墙。 然而禧珍被永琰一提醒,于是对那一整片上下左右相连的银灰色壁面,好奇得不得了。她想这东西既然这么好用,如果她也有一片,能随身带上,那么下回永琰再带着她飞檐走壁的时候,就再也不怕从半空中摔下来了! 禧珍正在胡思乱想,正想得得意、忍不住偷笑的时候,她的手上却按到一个凹洞-- “咦?永琰,你快来看,这是什么?!” 永琰立刻走来,见禧珍的手指还好奇地插在凹洞上。 原来那一片银灰色的壁面,因能散发幽光,故此人的视力根本就分辨不出那片壁面上,是否有任何凹凸不平的地方! 即使仔细去看,都不容易瞧出来。 而刚还在井底时永琰已经试过,这片银灰色的壁面极不易破坏,倘若壁面上有凹洞,绝不可能是人为破坏。也许经年累月能损坏,然而除了这个凹洞,四周壁面根本没有任何毁损或者陈旧的痕迹。 禧珍的手指还插在里头,她兴奋地问永琰:“好端端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东西?” “这极可能就是开启泥墙的机关。” “机关?”禧珍一听是机关,于是很认真地用力朝里头戳了戳!“一点用也没有,那泥墙还是动也不动呀!” 永琰神情凝肃。 他知道,虽然禧珍找到了这个机关开口,然而从这个开口看来,它需要使用这个开口的人,提供足以辨认身分之物-- 也就是一个能开启泥墙的关键物! 然而他与禧珍,却是两手空空如也掉下井底的。他们甚至连这个关键物是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两人最后唯一离开井底的希望,到此为止就要彻底落空了! 子扬走出梯洞时,午夜将至。 他站在洞口等了许久,直至三更天已过,却一直没等到永琰和禧珍回来找他。 “到底怎么回事?”随着夜色深沉,子扬不由得焦急起来。 贝勒爷从不食言,除非发生不得已的情况。 子扬手上握着那幅描摹下来的图像,开始犹豫是否该去找人。然而正当他准备往后院去时,忽然听见细微的动静。 子扬原以为是贝勒爷与格格回来了,然而他听见的脚步声极轻,而且只有一人的声音。子扬原本要迎上的脚步一转,他闪身藏匿在洞口一株古槐后。 黑影子在子扬刚藏好身,很快便来到洞前。 子扬终于看清楚,那根本不是什么影子,而是一名穿着黑衣的人。 这个黑衣人,与在江南一路追踪、以及当日潜进王府的黑衣人,是否有关联? 只见那黑衣人飞身一踪,他落脚的位置,正踏在那片机关所在的瓦片上。梯洞适时打开,子扬见那黑衣人等暗门打开后便从墙上跃下,进入梯洞。 原来这黑衣人,竟然也知道梯洞的秘密! 子扬从槐树后走出来,正在揣测这名黑衣人的身分,并且思索该不该跟进梯洞时,忽然一阵风晃至洞口! 下意识地,子扬身形还未反转便扬手一抓,对方一个退步闪开后便取他的腕脉,子扬抬脚一个假踢然后身形一矮,对手抓个空后整个身子往旁一带,子扬同时伸手短挑然后反钩直取下胁,那一挑已然得手-- “子扬,是我!” 那把声音虽压得极低,然而子扬再熟悉不过!于是他硬生生地,倏然收回狠辣的手劲…… “新眉?!”子扬瞪大眼睛。 黑夜中,只见新眉一脸惊慌,张大眼睛瞪着子扬。 第五章 当禧珍得知,发现这个凹洞压根无助于他们离开这里时,她再一次觉得沮丧而且生气! “怎么会这样呢?我都找到这个凹洞了,为什么还是没办法打开那道泥墙?”她生气地拿指头猛戳那凹槽。 “小心把手指弄伤了!”永琰抓住她的手,握到手心里。 “永琰,咱们是不是永远都出不去了?”她哭丧着脸问他。 见到以往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从她的小脸上消失,永琰心口一紧。“很难说,如果老天爷不想让咱们就这么死了,也许还有机会。” “那如果老爷要咱们死呢?”她傻气地问。 他似笑非笑。“放心,妳这么逗人,老天爷绝对舍不得让妳死,否则会少了几十年笑话可听。” “笑话?”禧珍指着自个儿的鼻头问:“我是笑话吗?” “妳是我的开心果!”他抓住她的手握紧。 这话有浓厚的宠溺意味。 永琰握着她的手,把她拉到地上,两人肩靠着肩坐着。“一夜没睡,累了吗?累了就靠着我的肩休息,等到天亮咱们再走回井底,也许子扬回头找咱们,会发现这口井也说不一定。” “他真的能发现咱们吗?” “能,只要有信心就能。” 禧珍露出苍白的笑容, 即使天真如她,到了这个时刻也明白永琰所说的信心,只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 禧珍忽然想起额娘去世那时,阿玛那伤心欲绝的情景…… 她情不自禁地把手探进领子里,握着额娘留给她的遗物。 “永琰,你还记得小时候吗?那时我额娘死了,我见到阿玛那好伤心、好伤心的模样,他的眼泪一直流个不停,我一辈都不会忘记!可尽避那时候我一样很伤心,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哭不出来。” 她蒙蒙眬眬地回想起,后来她之所以能流得出眼泪,那是在见到永琰之后。 “当然记得。”永琰回答:“我很清楚的记得,那时阿玛罚妳跪在妳额娘的灵堂前一整夜,等我见到妳的时候,妳已经快撑不住了!” “那个时候我心底没想什么,只觉得心里头好悲伤、好悲伤,可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是哭不出来!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当时我连看着额娘去世了,还是流不出眼泪呢?难怪阿玛那时候会那么生气……” “不明白就别想,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妳额娘知道妳的情况,她一定不会怪妳的。” “永琰?”她忽然唤他的名。 “嗯?” “其实在你到杭州之前,我曾经做过一个很奇怪的『梦』。” “什么样奇怪的梦?” 反正暂时出不去,他舒下心,开始听她说故事。 “我梦到你人在漠北,因为那处地方天与地之间的景象,看起来就像阿玛对我描述过的塞外风光。那时我『看见』你站在一望无际、几百几千个营帐中心,跟一群官兵站在一块儿,看起来像正包堵着一群外来的人!然后皇上从营帐里走出来,站在一名穿着与其它官兵不同的男人身边,这男人的穿著跟那群外来的人,看来非常相似!可接着突然发生了变故,那群外来人中,忽然有一个人手上拿了一把锋利的短刀,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朝皇上跑过来!在所有人都急着往那人冲过去的时候,你却靠向皇上,之后那个人忽然把短刀往皇上一扔,当时你便奋不顾身的朝皇上扑过去了--” 听到这里,永琰悚然一惊! “妳……”他疑惑地蹙起浓眉。“妳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这是真的吗?”禧珍瞪大眼睛问他。 “这件事,是阿布坦告诉妳的?” 禧珍摇头。“刚才我已经说过,这是我『梦见』的。” 永琰沉吟不语。 经过这些日子,没有任何人比他更了解禧珍-- 她尽避顽皮、总是惹事生非,每回都像在测试他的脾气和耐性的极限,然而她可爱的神情和无辜的模样,总让他虽然气到极点,却又对她无可奈何。 他能笃定,除了傻里傻气以及让人头痛外,珍儿是一个绝对不会说谎的女孩! 如果这些事,不是禧珍从阿布坦或者子扬那里打听到的,那么刚才走到湖边时禧珍曾经提到,当日她握住小碗的手突然发生的怪事,也可能是真的! “妳说『做梦』,那是什么样的情况?”他进一步问。 禧珍于是把当日的情景重说了一遍。 永琰第一次听到,同时禧珍再重说一遍大漠营地的景象,那彷佛她亲眼所见般生动细腻,让永琰再没有半分怀疑。 “这倒很奇特,过去我曾听说,一些修为上乘的密宗师父,也能有这样的能力,但这只是神通的一种。” “神通?” “那是一般凡人不可能拥有的能力。” “这是一种能力吗?可除了那回,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过这种奇怪的经历了。” “也许妳坐在大石上那时,心念专一,所以才会忽然间有了感应。” “那么小碗生病那时呢?还有刚才咱们趺落井底时--” 她顿住,小脸蛋忽然涨红起来。 r跌落井底?”永琰问:“刚才发生什么事?” “没、没什么事……”她不说,绝对不说。 禧珍垂下眼,忽然觉得自个儿的耳朵热辣辣的,不敢看他的眼睛。 永琰眼色一深。“既然妳还『梦见』皇上不眠不休照顾我,还有--”他一顿,然后嗄声接下道:“还有我的额娘。那么妳也知道,咱们俩之间没有兄妹血缘关系了?” 禧珍点头。 “原来妳早就知道了。” 他没料到,她竟会在如此奇异的情况下,得知两人并无兄妹之实。 “永琰,我问你,如果咱们真的出不去了,你会恨我吗?”她忽然转移话题,低声问他。 “别说傻话。刚才我不是说过了?咱们还有机会能出去。” “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出不去呢?”她固执地问。 “为什么要恨妳?” “因为都怪我顽皮,才会害你也掉下来的!你一定很后悔救我,如果你不伸手拉我,就不会一齐被我拖下来了。” “这回猜错了。” 禧珍疑惑地瞪着他。 “就算我来不及伸手拉住妳,也会跟着妳一起跳下井底。” “为什么?” “我怎么舍得妳一个人掉下来?”他两眼晶亮地看着她,笑着对她说:“妳这么顽皮又爱惹事生非,如果一个人待在井底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事,我当然得跳下来陪妳。” 禧珍心口一跳。 罢才跌落井底前,她“听”见永琰心里的话,果然是真的! “永琰,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垂着小脸故意问他。 记忆中,从小时候起,永琰就无缘无故地照顾着自己。 “我对妳够好吗?” 禧珍想也不想就点头。 “如果够好,妳为什么老是那么顽皮、老爱惹我生气?”他笑问。 “那不同呀!”禧珍抬起脸、瞪大眼,这会儿她可有理了!禧珍扳着手指头数落道:“因为你老爱瞒着我,不只回京的事儿瞒我、不回王府的事儿瞒我、跟子扬他们一道干事儿瞒我、就连为什么让我留在润王府也瞒着我!总之你瞒着我的事儿可多了!如果你每回都这么瞒着我,我还不赶紧查明真相、了解状况的话,那我岂不是太冤了?!” “太冤?”他好笑。“妳哪里冤了?” “我什么事儿都不知道,一点参与感都没有,那还不够冤呀?”她都有理。“这样一来,我岂不是平白错过许多好玩的事儿?事情究竟怎么发生的,我前头不知道、后头也不知道,这不叫冤,那还得怎么样才叫冤呀?” 永琰瞪着眼半晌说不出话,然后他忽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呀?”她眨巴着眼。 自个儿明明说得那么慷慨激昂、义愤填膺的,她不明白永琰听了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我笑,妳说得好、说得有理!”永琰还在笑。 他笑得眼里都流出泪了! 说来说去,她就是不能少一点顽皮、少一点惹事生非! 然而就因为她这“顽劣”的个性,每回她多惹一件事,他反倒更爱她一分吗? 所以他对她永远牵挂悬念、总是放心不下,所以他能纵容她调皮、顽劣、无知、天真的每一面…… 所以,每回被她气得半死,他却永远无法真的对她生气? 永琰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对这样一个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别的不行、最会生非惹事的麻烦精,全然无可奈何! 看着永琰在笑,禧珍忽然郁郁地说:“可是如果这回咱们出不去的话,那就算往后你什么都不瞒我,也来不及了!” 她站起来,皱着眉头瞪着那个凹洞。 永琰思索她的话,心头掠过五味杂陈,忽然间他有一股冲动,想对禧珍说出心底的话-- “咦?怎么会这样?”禧珍忽然叫了一声。 永琰迅速站起来。“怎么回事--” 他话还未问完,忽然看见那凹洞内放出一道佛青色的光芒,而凹洞外连着一条银色的链子,就接到禧珍的颈子上! 永琰还来不及反应之前,那链子忽然一松,一颗形似珍珠模样的银色珠子突然从凹洞内掉出来。 紧接着那凹洞上下忽然“裂开”一条细缝,然后形成两道朝旁拉开的暗门-- 永琰与禧珍目不转睛地瞪着这突来的变故! 通道尽头那道泥墙依旧纹风末动,然而这片凹洞所在的银灰色壁面,却打开了一条奇怪的光之通道! 那是一片白光,一片极其柔和的白光! 而在那片白光笼罩下,又是一条冗长的甬道。 “永琰,咱们该进去吗?”那甬道看似通往更底层的地下。 “现在也只有这条路能走。”永琰拉起禧珍的手,走进甬道。 两人刚穿过密门,门便无声无息地迅速阖上,壁面上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圆孔。现在将他们四面八方包围的,已尽是这种银灰色壁面,路自从密门打开后已改了道,往下深入。 禧珍瞪大眼睛,她没见过这么神奇的门,事实上不仅禧珍,连永琰也惊叹这道打造得鬼斧神工的密门。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那道门会忽然打开?”永琰问禧珍。 “我也不知道,”刚才突然间发生的事,就跟她以前忽然“做梦”一样让人不能理解。“刚才我瞪着那壁面上的圆孔,因为实在太生气、太沮丧、太无奈了!我气得戳那壁面,才让心底好过一点,可那时我手里握着这颗珠子,就这么戳着、戳着,忽然就把珠子戳到那洞里去了!接着胡里胡涂、莫名其妙的,事情一下子就发生了!” 听见她胡里胡涂、莫名其妙的叙述,永琰苦笑。 这丫头,只能说她是傻人有傻福! 见到她胸口上垂着一条银链子,下方是一颗表面极其光滑的银色珠子,他伸手握起那颗珠子,发现珠子的质地,彷佛与壁面那银灰色异物有几许雷同! 永琰问她:“这颗珠子是怎么来的?” “这是我额娘去世前,亲手交给我的遗物。” “妳额娘的遗物?没想到妳额娘留给妳的遗物,竟然能打开这道密门。”他深深思索,却得不出结论。 难道这只是偶然?只是巧合吗? 尽避不可思议的事仅能归之于偶然巧合,然而永琰心底清楚,事情发生突然确实难以解释,然而这绝非意外。只是现在,他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了解缘由。 “走吧!咱们先一路走下,再看看还会发生什么突如其来的事?” 听见还有“突如其来”的事,禧珍又有精神了!“好呀!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走吧!”刚才的生气、沮丧和无奈,她已经一股脑的抛到九霄云外了! 永琰于是牵起禧珍的手,两人继续往下走。 这条甬道比先前的甬道长些,尽头仍然有密门,但这回两人已经知道在尽头模索,找出圆孔所在位置,将另一道密门打开。 就这么接连开了三道密门,永琰感到,两人已经走到地下极深之处。 最后一道密门开启后,那是一间形似管状的封闭室,进入那封闭室后门一阖上,那看似静止的封闭室忽然向下滑动-- “啊!”禧珍惊叫一声。 这感觉就像今晚永琰带她飞檐走壁一般,心口快要跳出来了! 但不一会儿,下滑的感觉停止,密门忽然打开。 此时此刻,见到那门打开后头的情景,永琰与禧珍的惊讶之情,实非笔墨可以形容…… “新眉?妳怎么会到这儿来?”子扬赶紧收手。 想到刚才险些伤了自己人,他捏了把冷汗。 新眉抓住子扬的手腕,暗示他跟自己一道藏进刚才那棵古槐后。 “我是跟踪人来的。”两人藏妥身,新眉才道。 “跟踪?” “是啊,我按贝勒爷吩咐,监看平贝子,今晚我见他房里早早就熄了灯,原以为没事,谁知道夜半就有动静。” “妳亲眼看见他从房里出来?”子扬仔细一回想,那黑衣人身形确实像平贝子。 “我不但亲眼看见,而且一路从他房间左侧的密道,跟踪到这里。” “房间左侧密道?” “这个平贝子鬼鬼祟祟的,这些日子我瞧那润王府里有很多古怪!” “古怪?那人看起来老老实实的,会什么样的古怪?” “润王府园子里的假山奇石,其实暗布五行八卦阵,只要阵头一起,外面的生人误陷很容易就会迷失!”新眉是江湖卖艺出身,打小苞着爹爹四处行走江湖卖艺,见多识广加以她的父亲在旁指点,她于是看得出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与其它术数旁门左道。 “不仅如此,润王府内奴仆看起来都不像寻常人,”新眉接下说:“他们个个身怀武艺,却装做全然不会武功的模样!” “这不就跟牡丹苑里,那些保镳的情况一模一样?” “正是!不过润王府这群人看起来更加诡异!” 子扬挑起眉。 “我瞧他们夜里时常在府里巡逻,好似趁着黑夜,在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倒有趣!” 新眉朝那洞口张望。“这洞里头有什么?” “就是上回我误打误撞,探到的那张图腾所在之处。” “这么说,平贝子也知道这里?” “看起来如此,而且他熟门熟路,看来不止来过一次。” “这就怪了……” “话说回来,贝勒爷和格格跟我约了三更在这洞口见面,却直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子扬忧心忡忡。 “格格也来了?”新眉瞪大眼睛。“贝勒爷怎么肯让她跟着?” “关于这点,”子扬笑得诡异。“我也觉得奇怪!” “子扬,咱们需不需要进洞里瞧瞧?” “不必,这回我除了摹拟图像外,里面我已经仔细检查过,没有任何机关。”子扬沉吟片刻,然后接着对新眉:“这儿咱们就别管了,我瞧他进去这头也翻不出个什么名堂来,我看咱们先回四合院好了,也许贝勒爷和格格已经先回去了,等不到他们俩我实在不放心。” “可如果贝勒爷和格格没回四合院呢?”新眉问。 “那也得咱们先回去瞧过再说!” “那还等什么,快回四合院吧!” 两人于是离开梯洞所在处,心急如焚赶回四合院。 然而子扬并不知道,禧珍与永琰两人,此刻正被因在他们脚下数里之处。 禧珍张着小嘴看着眼前这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永琰,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禧珍想不透所以问永琰。 永琰没吭声。他沉着地观察着眼前这前所未见的景象! 正确地说,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也没什么特异之处。门开后是一处极其宽敞、像是书房的地方、可这里头不但有许多排奇形怪状的椅子,前方还有许多排奇形怪状的桌子…… 然而让两人惊讶不已的是,“书房”前头那片怪异的大墙上,居然“画”了一个庞大、诡异的怪东西!可说“画”的并不贴切,那墙就像一面窗子,从书房内望去,就像从窗里头望到窗外头! “那叫玻璃,可就算是进贡到宫里的宝贝,也从没这么净透的,更不可能有这样的手艺,能做成这么大片的玻璃框子!”永琰徐声道。 康熙三十五年,皇帝下令成立清宫玻璃厂。琉璃工艺技术,正式提升到量产出品的阶段。 “玻璃?跟琉璃有什么不一样?”禧珍眨巴着眼问。 “玻璃就是琉璃,也叫水玉,除了玻璃这个名词外,其它都是古名。” “这么说,在玻璃另一头的,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吗?”禧珍跑到那一大片、足有她二十人宽的玻璃墙前,拿鼻子贴着那冰冰凉凉的玻璃片儿,瞪着另一头那庞大、诡异的怪东西。 “妳不觉得,这个东蚊摧佛似曾相识,与我们今晚才见过的『怪东西』有一点相像?”永琰走到她身边。 “对呀!”禧珍想起来了!“这就像今晚我们在墙里密室,见到的那张怪图!那怪圆上画的就是这个!” 永琰也望向玻璃外。 那“怪东西”就在深达数丈的地底下方。这房间就好像筑在绝壁,透过玻璃框子能见识到外面及下头盯景象! “老天爷……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呀?”禧珍惊叹着,目不转睛地。 原来真有其物! 而且如此巨大、古怪的物体,竟然就深埋在赵府的地底下。 “珍儿!”永琰忽然叫她。 禧珍转过头才发现,永琰已经不在她身边了。“咦?永琰,你站在那儿做什么?那不是咱们进来的地方吗?” “不一样,咱们进来的地方是另一侧。” “那你站在那儿做什么?”她走到永琰身边。 “这儿有另一道门。”他答,指着壁上的圆孔。 凭着敏锐的观察力,永琰已经发现凡是那圆孔所在之处,必处于浪形壁面的高点。换言之,当他们坠落井底时,那条连接井底的甬道,壁面少说有三个以上的浪形起伏,依推断甬道里应该不仅止有一道密门。只过当时他们未曾仔细搜索。 “另一道门?”禧珍好奇地凑上去细瞧,果然发现另一个小圆孔。“你怎么知道这儿有门的,永琰?” “妳瞧,我们每回看见圆孔的地方,不都在那浪顶上?” “对呀!”禧珍惊叹。“你不愧比我聪明那么一点点儿!”佩服不已。 “好说、好说。”他低笑。 禧珍于是拿起银珠塞入孔内,密门立即开启。 那里头仍旧是间封闭室的模样。 “看起来,这房间是所有通道最终目的地。”永琰拉着禧珍的手走进那另一间封闭室。 这回,那封闭室朝上滑动,片刻功夫已经停下,密门自动开启。 他们忽然来到了一个绝对意想不到的地方-- 就是井底。 第六章 子扬与新眉回到四合院后,仍然没见到主子。 “阿布坦,贝勃爷还没回来吗?”子扬上阿布坦的四合院找爷。 “你不是跟贝勒爷出门办事了吗?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阿布坦见到新眉,略感惊讶。“还有呀,新眉,现在都五更天了,妳没留在润王府陪格格,怎么回到四合院来了?” “子扬说格格跟着贝勒爷一道出门了!我是跟踪平贝子,一路到了赵府,才巧遇子扬的。”新眉答。 “格格跟贝勒爷一道出门?”阿布坦瞪大眼睛,彷佛刚才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稀奇事儿。 “废话少说!阿布坦,我问你,爷呢?” “爷?”阿布坦嗤之以鼻。“这会儿你倒跟我要起爷来了--” “贝勒爷跟格格都失踪了!”新眉插嘴:“子扬在赵府,同他们俩约好了三更天会合,可一直到刚才咱们离开赵府的时候,仍没瞧见贝勃爷跟格格的踪影!” “什么?!”阿布坦这下脸色变了。“你们的意思是--贝勃爷丢了?” “耳背呗你?不止贝勒爷,还有格格呢!”子扬皱起眉头,他难得愁眉苦脸。 阿布坦愣了半晌,接着便突然转个身往四合院外冲-- “喂,你干什么你?!”子扬拦住他。 “干什么?我找爷去呀我!”阿布坦鼻子眉头全皱在一团了。他的主子,可比他的性命还重要! “找爷?”子扬嗤一声。“没头没脑的,你上哪儿找爷去?” “我--”阿布坦答不上话。 子扬翻个白眼。 “我瞧咱们还是得回赵府找人。”新眉出主意。 “这才是句人话!”阿布坦点头如捣蒜。 “你这什么意思?”子扬质问他。 “什么意思你自个儿心底清楚!”阿布坦给子扬两颗白眼珠子。 “我清楚?”子扬心头急,特别容易被惹火。“你倒给我说明白,我心底清楚什么?!”他对着阿布坦的右耳吼。 “好,那么我今天就好好说个明白了!岳子扬,你好好听着!我说你奉主不忠、交友不义、居心不仁、其行不肖!” “喝!我说你哪来这么多不干不净的词儿呀你?!” “我瞧你才不干不净!一肚子贼心眼,才会把我的爷给弄丢了!” “你--” “好了!我说你们两个!”新眉又气又无奈。“贝勒爷跟格格都丢了,你们俩居然还有心思在这儿斗嘴!” “是他坏,老跟我斗嘴!”阿布坦先发制人。 “喝,我说你这头大脸四方体壮蛮如牛、无字能识、六亲不认、玍七马八的猪脑子--你可别得了便宜又卖乖!” “喂!”听见“猪脑子”三字,阿布坦就火了!“你说我什么?什么猪脑子?你是不是读书人呀你?” “读书人又怎么样?不巧,骂人的字眼儿就是认得多!”子扬甩开扇子撇过头。 阿布坦恨得牙痒痒。 “你们俩,”新眉快急死了!“到底斗够了没有?还找不找格格跟贝勒爷呀?” “找!”想不到两人居然异口同声说:“当然找呀!” “那还不快走?”新眉快给这两人气死了! 阿布坦跟子扬互看一眼,接着哼一声,分开两侧各走各的。 没想到新眉三人才刚踏出四合院,就见到永琰跟禧珍朝四合院回来了! “格格!” “贝勒爷!” 三个人欣喜若狂,没料到找都不必找,这两人已经回来了。 “子扬,咱们不是约好了在梯洞口见吗?你怎么知道要先回来呢?”禧珍笑嘻嘻地问人家。 今夜探险,可是大大地满足了她的好奇欲! “都过三更天了,本来是回四合院来瞧瞧,没见着爷跟您两人,才刚要转回赵府找人的!”见两人没事,子扬这才松了心。 “咱们先进屋里再说。”永琰道。 一群人这才进了屋,在厅里坐下说话。 “贝勒爷,下回您出门办事,还是让我跟着吧!让这摇扇子的跟着您,我一整夜的不放心、心底不踏实!”阿布坦急着对永琰说。 “欸,你这什么话?”子扬质问他。 眼看两人又要斗起来,永琰于是切入正题。“今夜我与珍儿在一起,有桩奇遇,一会儿我再慢慢说给你们听。”他转问新眉。“妳怎么也来了?” “回贝勃爷,今夜我跟踪人到赵府,碰巧遇见子扬!”新眉把刚才的事又说了一遍。 “这可巧了!原来平贝子也知道那墙里头有古怪?可我不明白,他上那儿去做什么?”禧珍问。 永琰思忖片刻。 “我想,他的目的,也是为了密室壁上那幅图。”半晌后他徐徐道。 子扬于是从怀里掏出暖像,然后摊开。“就是这幅图。” “这画得什么呀?”新眉直皱眉头。 “古里古怪的,摇扇子的,是不是你没描好呀?”阿布坦问。 子扬翻个白眼。“贝勒爷,您眼力好!这幅图您瞧大概有九成像吧?” “我瞧像极了!”禧珍抢着代永琰答。因为她也瞧过壁上的原图,更遑论她才刚瞧过“原型”了! 子扬咧开嘴,得意地瞟了阿布坦一眼。 “这幅图描得像,可就跟壁上的原图一样,让人瞧不出所以然来!所以平贝子为什么对这幅图感兴趣,我可想不明白了。”子扬道。 永琰不语,然而蛛丝马迹皆能泄密,已有些关连渐渐串起。 “我瞧这平贝子不是那么简单,”新眉道:“如果格格再在润王府住下去,怕不安全--” “我不怕!”禧珍立即道。她岂能放过这么有趣的事,不积极参与?“我可以回润王府,负责打探那平贝子究竟偷偷模模地在搞什么鬼--” “不行!”永琰开口了。 “为什么不行?” “那里不安全,妳当然不能再回去。” 禧珍呵呵笑出来。“永琰,我还以为你很聪明呢!难道不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 “不管什么道理,妳就是不许回去。”他冷着脸。 既然知道那润王府不似表面单纯,他就不许她再回去冒险。 “说不通呀!如果我不回去,那谁能帮你打探消息?”她积极争取。 “我自会安排。”他没第二句话好说。 “可是--” “就这么说定了!今夜妳就在四合院住下,明天一早,我会让子扬他们陪新眉回润王府,对平贝子说个理由,把春兰和小碗他们五人一并接回四合院。” 永琰站起来,表示谈话结束。 禧珍皱着脸、鼓着腮帮子,表示她严重的抗议!然而她却不知道,这么做的结果是让漂亮的脸蛋,顿时变得很滑稽。 阿布坦和子扬、新眉三人面面相觑,噤声不敢言语。 “那么,格格、贝勒爷,咱们三人就先回房去睡了?”三人眉来眼去,终于推派新眉当代表,开口说话。 永琰点头。 三人马上散会,走得就像跑的一样,比脚底抹油还利落! 只有禧珍还留在原地瞪着他。 “很晚了,再不睡天就亮了。”他撇撇嘴,瞧着她古里古怪的表情。 “你别管我!”她气死他了! “我不管妳,还有谁能管妳?”他故意说。 “我才不要你管我!”禧珍想到他不让自个儿回润王府,她便把刚才在井底两人相偎相依、那尽在不言中的甜蜜,忘得一乾二净。 永琰沉下脸。“才刚出险境,又要顽皮了?” 罢才在井底,永琰发现就在井口正下方,壁面实际上也有一道密门。两人进入那道密门后,随即又走进一间“封闭室”,密门再次阖上后便往上滑动,一眨眼功夫,两人已经从先前那棵古怪的夫妻树身中“开门”而出,这树就长在湖边,那儿正巧有个坡地挡住了会“开门”的树身,也让出来的人有地方遮掩。 原来那株夫妻树是个幌子! 那根本就是个通往井底的通道。也许这才是真正的通道,而井口那个“意外”,应该有其它用途…… 他推测修筑那一处诡异地域的人,便是搭乘那能上下滑动的“封闭室”,自由来去地面与井底。 换言之,这一夜他们俩等于在地下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 “什么险境的?”禧珍不以为然。“要不是今夜,你怎么会知道世上真有那么稀奇古怪、不可思议的地方存在?” “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反正弄不清楚,根本没法理解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在乎的,是她的命。 “永琰,你这人真没求知精神!” 他冷笑。 “不然,你让我回润王府再住三天,要是三天后我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你再开口叫我回来,我肯定二话不说!”她贼笑,谄媚地谈条件。 “没有理由,不许辩解!”夜深了,小丫头累了一夜脸色已经发白。“回房去睡,要不就老习惯!”干脆他说了算。 “什么老习惯?”禧珍眨巴着眼、皱眉头问他。 永琰咧开嘴。“我扛妳回去。” 禧珍瞪大眼珠子。“永琰,你不能对我这么没理!”她指控他。 “没理?”他沉下眼。 永琰走近到她身边,禧珍突然有股“不太妙”的预感…… “那就没理吧!”他笑。 下一刻他扛起她-- 轻松自在地,把一路鬼吼鬼叫的禧珍扛回房! 当平贝子得知禧珍已经离开润王府,并且不会再回来后,他显得十分意外! 然而隔日他便像没事一般上安亲王府,且把禧珍已住进润王府之事向恪瑶说起来! 恪瑶虽然惊讶,但事情的发展正如她意,于是她不多所置喙。 平贝子这趟前来,不仅为了亲口跟恪瑶提亲,他并且积极论定婚期。 “既然福晋不反对,老夫以为如能尽早完婚,也算了却妳我一件心事。”平贝子自称“老夫”,因实际上他的年纪不小,甚至比恪瑶还大。 “贝子爷说得对!”平贝子的话,正如恪瑶的心意。“格格的婚事已不能再拖,既然您与格格已见过面,那么行礼之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太好了!”平贝子站起来拜谢。“老夫在这里先多谢福晋成全!” 恪瑶腿不方便,只得颔首为礼。“贝子爷毋须多礼。您来之前我已瞧过黄历,也早将良辰吉日拣选好了!那么这婚事就订在下个月十六,您说好吗?” 十六?到下个月十六就剩不到三十日了!平贝子听恪瑶主动提到婚期之日,略感惊讶,看来安亲王府福晋比他还积极! “老夫这儿再谢过福晋一次!”平贝子拱手再拜。“谢福晋如此成全--” “我不同意!” 永琰忽然跨进大厅,他冷淡的目光扫过室内一遍。紧随主子回府的阿布坦,则留守在厅外,不便入内。 乍听到永琰这话,不仅恪瑶,连平贝子也面露不以为然的表情。 “永琰,你这是什么意思?”恪瑶瞇起眼审视她的儿子。“当初你把格格接回京城不就是已经明白,格格回京是为了她的婚事?这会儿你怎么忽然冒出来,在贝子爷面前说这奇怪的话?”她言语中有微微斥责之意。 然而恪瑶始终没敢当真责备,她这太皇太后许给她的皇儿子! 恪瑶名义上是永琰的“额娘”,孩子是不是她怀胎十月生的,她当然清楚! 当年太皇太后托了一名太监,将孩子抱给她的时候,不许她多听多问,可宫内的谣言是封不住人口的! 皇上与宫女所行苟且之事,她自然时有耳闻!永琰的身世究竟如何,恪瑶当然会有联想。 “福晋请勿责怪三贝勒!”平贝子老好人的面孔,笑瞇瞇地转向永琰。“三贝勒当日既然亲口承诺让格格住进润王府,必定不会不满老夫,也许三贝勒尚有所顾忌,可请三贝勒但说无妨。” “平贝子,”永琰淡笑。“当日格格住进贵府,乃误打误撞,与您的人品涵养没有丝毫相关,当日在下也并未与格格的婚事,做任何联想或考量。况且……” 他略一停顿。 平贝子脸色一滞,眼珠子却不断转动。 “况且当时格格会与平贝子相识,乃因为牡丹苑的缘故--” “三贝勒!”平贝子打断永琰的话。“老夫要娶格格之心,乃是至诚至恳的!三贝勒如有怀疑,可问格格本人,她住润王府时老夫是否始终以诚、以礼相待?” “不管怎么说,格格尚未嫁人就住进润王府,成何体统?”恪瑶道:“如今既已如此,那么婚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婚事需不需越快越好,不应在此时定论。”永琰敛下眼。 “永琰!”恪瑶质问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平贝子面前,恪瑶的面子有些挂不住。明显地,永琰根本不把她的话当成一回事!这让她无论身为永琰的“额娘”、或者安亲王府大福晋的身分与尊严,都受到了挑战! 面对恪瑶的不高兴,永琰却露出笑容。“额娘,我必须提醒妳,格格现下不住在王府,倘若行礼之日她人不出现,届时您恐怕很难对平贝子交代。”他淡道,眸色却深沉。 恪瑶脸色一变。 永琰在威胁她! 原来他早已盘算了这一招!榜格不回王府,便只有永琰一个人知道格格的下落!原本她以为能眼不见为净、故意冷落欺凌那孤雏的妙招,想不到如今却让永琰得以拿来威胁自己! 恪瑶疑虑……她是否太轻看自己这个“三儿子”了! 平贝子听到这里才明白,原来格格并不住在安亲王府内。 如今格格已不在他府中,连他也不知道格格的去向! 而平贝子原以为,只要上安亲王府提亲,便一切可解决,然而他万万料想不到,如今永琰却冒出来从中作梗! “三贝勒,您这话的意思,老夫不明白!”平贝子收起笑脸,寒声问。 他眼中犀利的锋芒,与平日那老好人的模样大相径庭,已再也掩藏不住他内在包藏的机心。 “永琰,”恪瑶插嘴:“我不是让你照看她?怎么会--” “平贝子,舍妹性情顽劣好动,您既与她相处过数日,应能了解一二。”永琰维持一贯淡冷的口气,他冷眼直视平贝子。“舍妹既能随你回家,小住数日,那么如今她又野到哪儿、上哪户哪门游乐玩耍,这个就连我这为兄的都不知情了!”他咧开嘴。 厅外,阿布坦听见这话忍不住偷笑。 说格格顽劣,这倒是真的! “额娘与平贝子若执意要订下婚期也成!”永琰接着道:“不过届时,我就不能保证格格的人,会如期出场了。”他笑着把话说完。 厅上其余两人脸色难看。 “两位慢谈。” 扔下话,永琰转身走出大厅,阿布坦紧随主子的脚步离开。 平贝子瞪视福晋,眼中转过几个思量,却都不能解决他的疑虑! 而恪瑶的脸色难看至极…… 她没料到,永琰会在这个时候反对自己! 永琰的态度,全然不是恪瑶所认识的那个三儿子--莫非他知道了什么? 恪瑶寒着眼,心底已开始盘算计较…… 永琰不让她回润王府,禧珍心底一千个不平! 每回有什么好玩的事,永琰总是一个人揽着,不让她参与,这叫禧珍越来越相信,永琰肯定想闷死她! 这夜禧珍翻来覆去睡不着,躺在床上一直想着那平贝子到底有什么古怪、什么阴谋阳谋? 禧珍想着、想着,越想越觉得放心不下,她终于从床上爬起来。 “不行!”禧珍坐在床上,嘀嘀咕咕地喃喃自语:“这么有趣的事儿,我怎么可以不参与呢?这样岂不是有违我的本性,岂不是让永琰称心如意?不行,说什么也不成!” 黑夜里禧珍终于“痛下决心”,于是低头模黑在床下找鞋,打算效法上回前去赵府一样,这回就来个“格格夜探润王府”! 禧珍压根儿没想过,那润王府岂是能容她随意来去的地方!然而禧珍可不管这些,只要能满足她“夜探”的,她就心满意足了! 穿妥鞋后,禧珍还没来得及踏出房门,春兰已经揉着惺忪睡眼走进禧珍房间。 “格格,妳一夜嘴里嘟嘟嚷嚷些什么呀?”春兰揉着眼睛,走到禧珍跟前。“我在前头睡着,担心您不会跟小碗上回一样,生病了吧!” “呸呸呸,我好好儿的,怎么会生病呢?就算有病,那也是给闷病的!”她对春兰说。 “闷病?”春兰不解。 “算了,说了妳也不懂。”禧珍眼珠子一转,笑瞇瞇地对春兰说:“春兰呀,我睡不着睡,想出去走走散散心,妳陪我好不好?” “现在?散心?”春兰霎时瞪大她的瞇瞇小眼睛。 “对呀!”她怕黑怕鬼,当然要拖着春兰一块儿去。 “可是--” “妳去不去?不去的话,我可要自个儿走了!”她威胁人家。 恶势力下,春兰果然乖乖就范。 禧珍于是带着春兰,两人蹑手蹑脚地穿过四合院的中厅,一路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走到前厅。 她可清楚,那永琰就像长了第三只眼,她想干什么事儿,他好像全都知道!禧珍甚至怀疑,连自个儿心底想什么,永琰恐怕都比她还清楚! 等走到大门前,禧珍才稍稍松了心。 “好险,这回我临时起意,他可料不到了吧!”她得意地。 不过禧珍仍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栓,尽量不发出半点声音,打开大门后她依旧蹑手蹑脚走出去,不发出半点声音,然后将门掩上。 “呀呼!” 出大门后,她快乐地跳起来,拉着不知什么状况的春兰大声欢呼--她终于能有一回,成功月兑离永琰的“魔掌”了! 于是禧珍高高兴兴地赶着夜路,朝润王府的方向而行,殊不知-- 人家早已立于屋檐上,冷眼旁观着她那副欢欣鼓舞的傻瓜表情。 第七章 禧珍快快乐乐的赶路,却没料到眼前突然冒出个程咬金-- 永琰先她一步到了平贝子府前,就站在那条必经之路等着她。 禧珍瞪大眼睛,躲在春兰背后质问:“你、你是人是鬼呀?为什么扮成永琰的模样,装神弄鬼的吓人?!”她声量颇大其实气虚得很! 永琰好气又好笑。“不管我是人是鬼,妳都别想去润王府。”他沉下声。 春兰硬着头皮,压根儿不敢瞧贝勒爷一眼。 “你、你真的是永琰?!” “不然呢?”她当真以为撞鬼? 禧珍咽了口口水,心虚地傻笑。“永琰呀,我没说要去润王府呀!我不过是夜里躺在床上左翻右转的睡不着,出来走走散散心而已!”她猛拍胸脯,还好不是见鬼。 “半夜散心?”他冷嗤。 亏她编得出来! “是呀!”她呵呵笑。“就半夜散心而已,没人规定不可以嘛!你说是不是?” 他冷笑。“散心?那好,现在散完了心,可以回四合院好好睡觉了?” 禧珍“咻”一声收起笑脸。“可我还没……” 她本想说她“还没散够”,可一见永琰那张铁青脸,到口的话又给吞了回去! “走吧!”永琰押着她。 “好啦、好啦,回去就回去嘛!”禧珍鼓着腮帮子、皱眉头。 不情不愿地被押着走?禧珍懊悔极了。“肯定是刚才关大门的时候太大声!春兰,下回咱们得再小心一点儿,知道吗?”她嘟嘟囔囔地,全然不知道,打从她走出房间就已经被盯上了。 春兰瘪瘪嘴,无语问天。 回四合院一路上,春兰原不敢多话。 可憋了许久,春兰终于忍不住对禧对珍道:“格格,我瞧贝勒爷的模样,好像不太高兴?”她试探着问。 春兰根本不清楚,她是被她家格格设计了!于是她当然不知道,贝勒爷究竟在生什么气。 “什么不高兴?”禧珍装傻。 春兰看着禧珍长大,她瞧禧珍顾左右而言他,就觉得不太对劲。“格格,是不是您惹贝勒爷生气了?” “我?”禧珍屏着气,鼓起腮帮子。“我惹他生气?为什么是我?怎么不是他惹我生气呀?” “啊?”春兰搔搔头。“不会吧!贝勒爷那么成熟世故,他又不是个孩子!” “我也不是个孩子呀!”她抗议。“春兰,刚才妳这么说有欺负主子、偏心不公正的嫌疑!” 春兰瞪大眼睛。“格格,您平常不会这么大惊小敝的!” “现在就会了!春兰,往后妳说话要公平、公正一点!知道吗?”她板着小脸,一脸严肃,严词警告春兰。 春兰立刻闭起嘴巴--好好儿的,她说实话又到底招谁惹谁了?真是! 此时夜已深沉,润王府位于城西二里处,是个比较偏僻的地方。 这一路赶回四合院,春兰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竟然会答应格格,陪着主子大半夜的“散步”了这二里多路…… 突然间一声轰雷巨响! 紧接着大地骤然掀起一阵波浪,瞬间大地一阵天摇地动,禧珍跟春兰连站也站不住-- “妈啊!”春兰先摔在地上惨叫一声。 永琰早已经奔过来,紧紧抱住禧珍-- “啊!”禧珍瞪大了眼惊叫。 永琰立即将她的头紧压在胸口上。禧珍知道这是地牛翻身,可她从没见过这等石破天惊的景象! 在剧烈的震荡下,禧珍与永琰两人同时摔到地上,永琰用自己的身体护着禧珍。 片刻后,禧珍只觉得脚底下一阵摇晃忽然停了!然后她已大剌剌地压在永琰身上,直接把人家的身体当肉垫。 “格格……”春兰撑着腰,在旁哀哀叫着主子。 “春兰……妳没事儿吧?”禧珍头晕目眩,一坐在永琰腰上-- “呜!” 咦?好像听见有人在惨嚎喔?还好她有这肉垫…… 低下头,她这才忽然发现,自个儿压了个人-- “永琰?!你没事吧!”禧珍发现他直挺挺躺在地上,吓得她两手抓住他胸口的衣襟用力摇晃。“永琰!你快醒过来--你别吓我呀!你没事吧--” “咳咳!” 永琰突然坐起来,禧珍一个重心不稳,摔到泥地上-- “唉哟!”她惨叫。 “妳没事吧!”他赶紧捉住她问。 “没事……”只是疼!疼得她眉毛鼻子嘴巴挤成一团。 “贝勒爷,刚才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春兰终于爬过来,她吓得脸色惨白。 “是啊,简直吓死人了!”禧珍拍着胸脯。 两人四只眼睛全瞪着永琰,要一个答案。经过这一吓,禧珍已经全忘了她还在跟永琰赌气的事。 永琰先站起来,然后拉起禧珍,禧珍拉着春兰。 舂兰忽然皱起鼻子,她头一个先闻到异味。“这什么味道呀?怪难闻的……” “是啊,好呛鼻的味道!”禧珍也闻到了。 永琰看到前方不远处有火光隐现,彷佛有什么东西正燃烧着…… “啊,在那里!”禧珍顺着永琰的视线,看到远处的火光。她挣月兑永琰的手,好奇地跑过去-- “格格!”春兰站在原地穷嚷。 她都快吓死了,说什么她也不敢跑过去! 永琰脸一绿,却一声不吭跟在那“麻烦”的后头--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了她的褓母?! 好奇的禧珍才跑到那一团热源周围,远远的就看到地面上出现一个大窟窿。“天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刚才大地一阵摇晃,并非地牛翻身。 永琰站在她身边抓着她,提防她再冒冒失失往前一步。“看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曾经猛力撞击到地面。” 他左右察看,发现那大窟窿旁平白冒出了一座乱石山。 “看,那里在冒烟!”禧珍指着那乱石堆叫了一声。 永琰一个没留神就被她挣月兑,然后禧珍就朝乱石堆后的一堆白烟跑过去-- “回来!” 永琰回神已经来不及抓住她。 可禧珍没料到,乱石堆后突然奔出一只大型长毛怪物-- “嗷……” 她冷不防跟那“怪物”打了一个照面,一时吓破了胆、根本叫不出声! “快过来!”永琰朝她喊。 可这时,禧珍已经完全吓呆了! 那怪物的体型足有成人一半高,已经长到禧珍的胸脯。她吓得跌在地上,只能瞪大眼,眼睁睁看着那只“长毛怪”朝着自个儿一蹦一跳地跑来,前爪将她压在地上,然后张开血盆大口-- “啊--”禧珍闭起眼尖叫。 那浑身毛绒绒的怪物,突然伸出又长又肥的湿舌头,洗脸一样把她的脸蛋当饭碗舌忝…… 这回来不及救她的永琰,只差没心跳停止! 可不对啊! 长毛怪似乎只对她的脸感兴趣,却没有“饱食”一顿的打算…… 禧珍睁开眼,看到一双又圆又大的眼珠子藏在长毛后头,好奇地凝望着她…… “咦?”禧珍忽然不害怕了,虽然“长毛怪”还在不断舌忝她,她只觉得痒。“呵呵,好痒喔!” 她伸手模模牠,觉得触感毛绒绒、又滑又软的…… “你好可爱喔!”她快乐地张开双臂,用力抱住“长毛怪”。 “禧珍!”看到她怪异的举动,永琰的心跳剎那间真的停止。 “汪汪!”那被禧珍熊抱住的“长毛怪”,豪迈有力地叫了两声,像是回应。 “永琰、春兰,你们快来看,牠好可爱喔!我从没见过这种小狈儿。”禧珍笑嘻嘻地叫来两人。 “小”狗儿?!永琰脸上冒出三条黑线。 永琰已经走到她身边,见那只“长毛怪”似乎没威胁性,他站在禧珍身边小心提防。 “小狈儿,你哪儿来的?你的主人呢?”禧珍问牠。 “汪汪!”狗儿回她两下洪亮叫声。 “什么小狈儿!『酷克』才不叫小狈儿!牠可是一只有优良血统证明书的英国古代牧羊犬。”一把老成的“童音”突然从乱石堆后冒出来-- 禧珍抬起头,看到一个“奇装异服”、背上驮着只大蓝猫、脸上戴着两片透明圈圈的小孩,忽然从乱石堆后走出来…… “咦?!” 那小孩见到禧珍,本来不屑的表情忽然戏剧性转变-- 小隽张大嘴巴、瞪大眼睛,然后那双圆骨,碌的眼珠突然“泪光盈盈”…… “妈!” 冷不防地,那孩子竟然扑上前叫禧珍-- 妈?! 妈?! 禧珍脑子一片空白。 她还没反应过来,旁边那只叫“酷克”的什么劳什子长毛怪犬,见小主子扑上前,也兴奋地趴上去玩迭迭乐…… “该死的,你们把她压坏了!”永琰脸色大变,一把拎起小表,推开大狗。 “喂,放我下来啦!”小隽两腿乱踢。 永琰扔下小表。 可待小隽定睛一瞧仔细,他居然张开双臂抱住永琰的大腿-- “爸!”高兴得欢呼! 小隽乐坏了! 虽然着陆失败,他却没想到自己一“回到”这个年代,就能马上见到爸爸和妈妈。爷爷花了几十亿美金,实在太值得了! 永琰没料到这小表会如此反应。 他抬头看到那一团“废墟”,只剩一堆乱石,显见是经巨大重物撞击地面后,卷起的碎石,地面除多了一个大窟窿外,什么都没留下! 这小表,到底从哪儿来的? “什么『罢』呀?什么东西罢了?”刚跑过来的春兰见这一幕,不禁傻了眼。 “我们那个时代叫『爸』,就是你们这个时代的『爹』啦!”小隽推推眼镜老气横秋地解释,两手仍紧抱着他“爹”的大腿不放。 “噢……”春兰跟禧珍两人眨巴着眼。 禧珍仔细盯着小隽的脸瞧,总觉得有一股似曾相识的亲切感…… “可你这突然冒出来的小表,干嘛叫格格『妈』呀?咱们家格格又还没嫁人,更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你怎么胡乱叫人呢?”春兰问他。 “我才没乱叫!”小隽虽然不舍得,但终于放开他“爹”。他推推眼镜,超龄的成熟让他对春兰的啰哩叭嗦很有耐心。“她上辈子是我妈,这辈子当然还是我妈!我叫我妈有什么错?” 春兰眼睛鼻子都皱在一块儿了!“什么上辈子、这辈子,什么妈不妈的……”可怜,这孩子要不是疯了,大概也不甚正常! “孩子,你打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呀?”禧珍一向喜欢孩子,对这孩子又有种亲切感觉,虽然他满嘴胡言乱语的,她还是笑瞇瞇地问他。 “我从妳不知道的地方来,我叫小隽,是妳的儿子。”小隽认真地对他的“妈”说。 “我的儿子?”禧珍指着自个儿鼻头。 春兰翻个白眼,一脸“看吧,这孩子疯了!”的表情。 “是呀!”小隽伸手抱住一旁永琰的大腿。“妳是我妈,他是我爸!”他答话向来简单利落。 禧珍皱起眉头。这孩子,怎么越看越觉得面熟,他好像个什么人来着…… “我来自二○二○年的地球,是坐时光飞行器来的,这里现在是清朝康熙年间一六九八年--” 禧珍赶紧掩住他的嘴。“那是皇上的年号,不能随便提,会杀头的!”她警告他。 小隽拉下禧珍的手。“别怕,有酷克和摩斯保护我!”他开玩笑安慰他妈。 “你刚说坐什么来着?那东西呢?”禧珍接着问,虽然刚才这孩子究竟说了些什么,她半句也没听懂。 “我坐时光飞行器来的!因为太爷爷的传家珠宝,我才来到这个年代。”小隽笑瞇瞇对他的妈说道:“虽然妳听不懂广义相对论与量子学理论,不过我还是可以跟妳解释一下。”他推推眼镜,他可是航天物理系的十二岁超龄资优生。 禧珍有听没懂,只能眨巴着眼。然而永琰沉默着,他看着这个孩子,思及近日发生的一连串诡异之事…… 小隽开始解释前,低头看了一眼他设定好时间的电子表。“相对时间,倒数一亿六千零四万三千三百九十二秒。”抬起头,他开始解释:“根据『结构拖曳效应』,星体运转时,周遭时间与空间会产生扭曲。相对论说,任何力的速度都不能超过光速,但只有一样例外,那就是质量引力!也就是说,在时间和空间产生扭曲那一瞬间,只要得到反重力特性物质,又称为『负面能源』,就能让飞行器通过『蛀孔』,展开时光旅行!” 他自己觉得已经讲得很简单,但看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一脸复杂! “反正,你们也不需要听懂。”小隽露出绝顶聪明的微笑。“只要知道,我不来自于你们的世界就可以了。” 听到这里,春兰终于忍不住伸出手。“真可怜,你没发烧吧,孩子?”她估计这孩子的额头肯定发烫。 可春兰的手还没伸到小隽头上,那只名叫摩斯的蓝猫,全身的毛已经竖起,张牙舞爪的模样,吓得春兰没敢碰小隽一根汗毛!牠们果然会保护人。 “根据广义相对论,速度接近光速时间变慢;但只要快过光的速度,过去的岁月就会变成未来的日子!”小隽继续解释:“虽然这样会造成时空矛盾,因为对我来说,回到『过去』却是我的『未来』,如果我回到前一分钟的我,那么前一分钟的我是否会消失或者被取代?否则已经发生的事,就会因为时空旅行而改变。但是……』 小隽抬头看着他的“爹”,脸上出现满意的表情。“我把这个理论应用到佛教的轮回观念,所以我相信,人类生老病死然后轮回转世,其实非常符合时空构成的科学定律。因为死亡那一刻,人类的意念会决定灵魂时空旅行的时间空间和地点。较之人类使用飞行器的观念,等于跳跃了一个划时代的『断链』!比起使用飞行器做时光旅行,不知道要先进多少万倍!”这就是之所以爷爷花了三亿美金打造的时光飞行器,会这么烂的缘故。 “噢,我解释一下,”小隽接下说:“所谓的『断链』指的是达尔文进化论中不可解释的一环。关于达尔文的进化论,这是一个被反传统科学界否定的理论,这不可解释的一环,就是人类进化时有一个非常神秘、现今科学仍然不能解释的环节--人类从猿猴突然变成猿人。进化论之所以被质疑,是因为事实上这个神秘环节时期的化石根本找不到!回到刚才,我提到灵魂的时空旅行,其实这个灵魂时空旅行也有缺点,因为旅行者会完全忘记前世的事,只有少数人记得上一次『旅程』中发生的情况!但是人类灵魂是从什么开始,决定利用形体不断转换,也就是『投 胎』的行为开始时光旅行的,这牵涉到高等宗教学,我最近正在harvard神学院研究--” “小隽!”永琰终于开口,打断小隽滔滔不绝的话。 “有,爸爸!”小隽很有精神地应答。 他从出生以来,只看过照片上的爸爸,爷爷和女乃女乃为了满足他的心愿,才答应让他冒险,打造了时光飞行器回到未来,找寻爸爸和妈妈的去向。 永琰看到这个孩子聪明的模样,他露出笑容。“你不是我们这时候的人,但你又是我的孩子,那么你是我前一世的孩子,还是下一世的孩子?” “难怪妈妈说我比较像你,因为爸爸真的比较聪明!”小隽心无城府地说。 禧珍这回可听懂了!意思是说她比较笨吗?她不以为然地鼓起腮帮子。 不管是前世或下一世的“那个自己”,怎么可以承认她比较笨呢?还真是不给自己面子! “这一世的爸爸跟妈妈,就是我那一世的爸爸跟妈妈的下一世--也可以说是前一世,你们投胎了,但是时间和空间是平行存在的。因为在宇宙中,绝对的时间并没有意义,宇宙只有相对时间。所以我回到相对时间,倒数一亿六千零四万三千三百九十二秒,遇到这一世的你们。解释的更清楚一点,时间对灵魂来说也是没有意义的,灵魂可以在宇宙的过去与未来时间,做跳跃式的时空旅行。” “小隽,你那一世的『爸爸』跟『妈妈』,为什么让你来找咱们?” 就在禧珍和春兰已经听得头晕脑胀的时候,永琰已经一语道破关键。 小隽的笑脸,瞬间垮下。“小隽一生下来就没有爸爸,后来妈妈也走了。”他沮丧地回答。 用小隽的话解释,他的爸爸跟妈妈都已经进行灵魂的另一段时空旅行--投胎去了! “所以你就来找我跟永琰?”禧珍心疼地握住小隽的手,终于想起来,小隽长得很像永琰! 小隽点头。 “为什么是这一世?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永琰问他。 “因为太爷爷的传家珠宝。”小隽恢复精神。“太爷爷年轻时把在苏富比拍卖会上买到的古董珠宝,送给了太女乃女乃,后来爸爸在银行办的慈善拍卖会上,拿出太爷爷的传家宝拍卖,然后又故意买回来,等爸爸快要『转世投胎』的时候,他把传家宝送给已经怀了小隽的妈妈,后来妈妈『转世投胎』前又送给小隽。” “说来说去,这个传家珠宝,跟你上咱们这儿来又有什么关系?”春兰插嘴,她也终于听懂了。 “太爷爷的古董珠宝有秘密。”小隽回答。 “什么秘密?”禧珍跟春兰异口同声,好奇地眨巴着眼问。 小隽笑着对众人说:“是这一世的爸爸,留给小隽的讯息。” 第八章 “讯息?”禧珍不暸。“那是什么玩意儿?” “就是消息。爸爸在古董珠宝的真珠壳里面,留下珠中之珠,上面刻的讯息写的很清楚。”小隽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明珠,然后念给禧珍听:“康熙三十七年戊寅年三月朔丙子日丑时三刻,小隽回来取走能源颗粒,再回到康熙十八年己未年八月癸亥朔丑时三刻,解救额娘与阿玛。” 永琰取饼小隽手上珠子细察--那确实是他的字迹。 倘若这里的“额娘与阿玛”,指的就是他与禧珍,那么康熙三十七年戌寅年三月朔丙子日丑时三刻,正是刚才发生大爆炸,地牛翻身的时刻。 然而康熙十八年己未年八月癸亥朔丑时三刻,禧珍当未出生,小隽要如何“解救”他们? 再者,“能源颗粒”又是什么?难道…… “小隽,你怎么会知道格格跟贝勒爷,就是你的额娘跟阿玛?”从刚才就没怎么听懂,而呵欠频频的春兰,这下总算听出了兴趣。 “因为爸爸跟妈妈还是长得跟前世一模一样啊!”小隽有问必答。“虽然命运很复杂,是不是有一套时空旅行的『命运程序』,还没有人知道,但是我认为应该有一套这样的『命运程序』。不过小隽相信,就算不知道『命运程序』的结果,这一辈子爸爸跟妈妈最后一定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因为你们又相遇啦!” 小隽的话没让禧珍脸红,反而让她哈哈大笑。“原来我每一世都长得一个模样,真有趣--” 春兰古里古怪地看了她家主子一眼…… 榜格好像没发现讨论的重点?重点是,格格跟贝勒爷居然是夫妻?春兰怎么也想不通!因为格格跟贝勒爷是兄妹,他们俩想成亲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但是,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留下这样的东西给你。”永琰对小隽说。 “也许爸爸留给我讯息这件事,是发生在未来。讯息上说我必须带着能源颗粒回到一六七九年,也就是康熙十八年,去救额娘和阿玛!”小隽显得有点苦恼。“可是我的时空飞行器已经消失了,我要怎么做才能再回到康熙十八年?” “消失了?什么东西消失了?”禧珍没听懂。 “飞行器呀,妈妈,我就是坐着它来这里的。”小隽耐心地对妈妈解释:“刚才飞行器来到这个时间,准备要降落的时候,突然失速,所有的手动设备几乎都失灵了!它一路俯冲到地表上的时候,秒数居然又开始运转,最惨的是,坠地的时候因为强大的撞击力,导致我昏迷了一分多钟,那个时候要不是酷克把我从座舱里叼出来,我可能跟故障的飞行器一起消失,不知道又会跑到哪个时间和空间去了!” 永琰忽然对禧珍和春兰道:“刚才轰天巨响的雷声,一定惊动了官兵,咱们在这里逗留了太久,先带小隽回四合院再说。”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禧珍笑瞇瞇地对小隽说:“小隽,你就先跟咱们回去吧!” “当然好,妈妈。” 只有春兰瞪大眼睛。她不明白格格跟贝勃爷,为什么要带这个满口胡言乱语的怪小孩回四合院? 答案,大概也只有天晓得了! 深更时分润王府 这夜时辰还早,平贝子已回房歇息。 三更天,平贝子的睡房内忽然有了动静。窗门悄无声息地被人推开,来者身形轻巧地跃过窗台,然后落在屋内阴暗处-- “妳来了!” 藏身在暗处的女人笑盈盈地说:“原来您早就发现了。” 平贝子掀开床帐,他身上衣物整齐还是白天的模样,看来一整夜都未入睡。“就等妳一人了!”平贝子瞪着女人美艳的容貌,面无表情地说。 女人低着头走出阴影,赫然竟是丽夫人! “有话,进密室再说。”平贝子谨慎地道。 “是。”丽夫人的态度十分恭谨。 平贝子转身打开衣箱,然后用力一拉衣箱上的环柜,箱底应声洞开一道暗门,暗门下竟然有直通地底的阶梯。 平贝子不发一言,率先走进洞内,丽夫人尾随其后并且于洞口处拉下一铁制把手,紧接着箱底又阖上,箱口同时盖上。 丽夫人随平贝子走下阶梯,梯道旁早已点起篝火供给照明。 阶梯尽头,俨然是一间偌大密室,室内已有数人正在等待。一颗足有手掌大小的银珠供于密室正中,以红玉琉璃柱撑托于半空中,众人正围绕银珠而坐,见平贝子到来,皆纷纷站起来拱手为礼。 平贝子阴沉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密室内除随行而来的丽夫人外、在场的赫然还有相士余一得、牡丹苑的鸨母、以及矮胖瘦三名老者。 平贝子走到密室一角,背着众人伸手往脸上一抹-- 那是一个极精致、极贴肉的人皮面具。 面具下,竟是一张容貌清瘦的中年男子面孔,原来肿胀老实的“平贝子”已彻底改头换面。 原来这位“假平贝子”,冒充“真平贝子”已一段时间,他身上肿肿的肥肉皆为易容术伪装。 男子揭下面具后,顿时眼露精光,视其原来容貌显见是一名中原汉人,与平贝子旗人的相貌外观实在大相径庭。 “教主!” 众人见男子卸下面具,于是齐声呼喊教主。 “众位请坐。”男子脸色严肃地对众人道:“众位都是神珠教的耆老。神珠教创教十余年,为的就是等待神珠重现,光兴我教!让众位都藉神珠之力,得到长生不死的力量!” 神珠教主说到这里,众人眼睛全都放光。 神珠教乃数年前才窜起的一神秘教派,传言神珠教徒供奉灵力神珠,其教教主是一名极其神秘的人物,凡亲眼见过他施法者,都震慑于他伟大非凡的力量! 然而,也因神珠教供奉的神珠,与四大会馆之金珠图腾不谋而合、极其相似,因此时常容易遭人误解,以为神珠教徒就是四大会馆的会众。 例如丽夫人在家中厅堂上供奉宝珠,实因她是神珠教徒,与四大会馆却没有任何关联。 “这些年来,众位齐心合力协助,原本近日已大有斩获,”神珠教主道:“眼见大事将成,然而如今……” 他语稍停顿,在场众人神色立即紧张起来。 “如今计划有了改变。”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脸色皆变。 那名矮老者问:“教主,您不是已得到赵府原钦天监所藏之凌空神器图?现在眼看那神珠也即将到手,您为何--” “安亲王府三贝勒出面阻拦,事有变故。” “当初余一得出面游说,安亲王福晋不是已答应要将格格许配给您?三贝勒凭什么阻止?”那藏身在牡丹苑的鸨母道。 “话虽如此,但福晋竟然派了一个她左右不了的三贝勒,下江南接回珍儿,如今他不肯放手,只怕事有波折!”神珠教主道。 “果真如此,那该如何是好?”丽夫人问。 “教主,”余一得忧心忡忡。“我估算天象,三十六年丁丑年闰三月辛巳朔辰时日食蔽空至今,已过去一年!当时异象蔽日,吸去您大部分的精力,若不能尽快取得神珠纳其吉气,您所失的元神恐怕难以补救!” 余一得这话道尽了众人心眼,各人听见如此皆神色紧绷。 神珠教主眼色一沉。 沉默中,他忽然伸掌,朝向那颗供在密室中央的银珠,片刻后银珠忽然诡异地凌空而起,飘浮在半空中…… 然而须臾间,银珠却像忽然失去力道一般,垂直坠落于地面-- “教主!” 众人齐声惊呼! 神珠教主脸色大变。 这么多年来,他的能力一日日退化,早已大不同前!现在竟然连吸取银珠这样慑服众人的雕虫小技,都会失手! 然而只有神珠教主心底清楚,余一得所谓异象蔽日,能力将被吸取云云,只是他用以说服教众、掩人耳目的说词!实际上的真相是…… “这事,不能再拖了!”神珠教主,终于在众人面前宣布。 丽夫人闻言大喜!“教主,您已打算--” “事已到紧要关头,”神珠教主眼色一沉,他截断丽夫人的话道:“该是说出真相的时候了!” 听见教主如此言道,众人脸色一松,纷纷露出笑容-- 终于,教主终于下定决心了! 神珠教主阴沉的神色再次扫过众人,然后才缓缓道:“珍儿已经长大,也到了时候,她该知道自己认贼作父,已经足足十八年!” 把人带回四合院后,天已经亮了。那一猫、一狗、一孩子古怪的模样,让阿布坦和小碗他们一群人看得目瞪口呆! “子扬,把你所绘的图拿出来,交给小隽。”永琰道。 “是。”子扬回过神,赶紧自怀中掏出描摹的壁图。 虽然他不明白贝勒爷为何要将图交给这个怪孩子,可他仍然照办不误。 “小隽,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永琰问。 小隽推推眼镜,仔细的瞧。“大概知道,爸爸。”小隽瞧了半天,然后回答:“不过这个图画的不是挺清楚--” “有更清楚的,实际的东西能让你瞧。” 禧珍睁大眼睛,一脸兴奋。“永琰,你是想……” “没错。”他咧开嘴。 小隽虽然聪明,不过这回他就听不懂爸爸妈妈在说什么了。 不止小隽,其它人听着也不甚理解。 “也许,”永琰看着小隽,却是对禧珍说:“也许,小隽能帮咱们解开那一夜之谜。” 大伙儿散会要回屋里睡觉时,天已经快亮了。 “妈妈,小隽可以陪妳一起睡觉吗?”十二岁的大孩子拉着禧珍的手,依依不舍地凝望她。“小时候咱们都睡在一起,妳走了以后,就剩酷克和摩斯陪我睡觉了。”他感伤地对禧珍说。 听见这些话,不知道为何禧珍的心口突然一痛-- “当然好呀!反正我一个人睡也挺无聊的,今晚你就来陪我一起睡觉吧!”禧珍笑瞇瞇地对小隽说。 小隽口口声声叫她妈妈,禧珍虽然有些不习惯,然而对这孩子却有一股说不出的亲爱与怜惜,就好像彼此已经认识了一辈子,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血脉相连的亲生母子…… “那爸爸呢?爸爸也一起睡觉吗?”小隽问。 禧珍两眼忽然瞪大。“当然不能一起!”她再傻也明白,她跟永琰可不能睡在一起! “为什么?你们还没结婚吗?”小隽问。 他虽然聪明但毕竟还是个孩子,问话还是很直接可爱。 小隽问话时,永琰沉默不语。 “结婚?你是说成亲吗?”春兰哈哈大笑。“怎么可能嘛!榜格跟贝勒爷是兄妹呢!”她没心眼地道。 听见春兰这话,禧珍愣了愣。信疋呀!别人眼中看来,她跟永琰的确是兄妹,而兄妹是绝对不可能成亲的…… 禧珍忽然有些失魂落魄,她一抬头就对上永琰的目光,他炯炯的眼神,正目不转晴地盯着自己。 禧珍别开眼。“小隽,咱们赶紧回房里去,再不睡觉天就快亮了!”她拉起小隽的手就走。 一清早,恪瑶进宫前早已思前想后,拟妥了进宫的说词。 也许永琰知道了什么,也或者他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倘若永琰清楚“真相”,那么皇上必然不会蒙在鼓里!但为何永琰与皇上都绝口不提当年的“秘密”? 恪瑶隐约猜到,永琰如今籍入宗人府,皇上如要认亲,必然成为皇家笑话一桩,天子的威权受到挑战,这是绝对不被容许的。 因此,尽避皇上想要这个儿子,却不能认亲! 永琰的身世既然不能被揭穿,那么他就永远就是安亲王的“儿子”!与格格是同胞父亲所生。 这也是恪瑶之所以能进宫,请求皇上的主因-- 她要利用皇上这点矛盾与心结,达成自己的目的! “福晋,您的意思是,希望朕亲口为格格指婚?” “是的,倘若能由皇上金口指亲,那么将是我安亲王府的光荣。”恪瑶笑答。她因双腿不便于行,皇上赐坐安亲王府福晋于御前。 “不过朕以为,这润王府平贝子人品虽贵重,然他毕竟年岁稍长,平贝子与格格婚配是否--” “妾身不敢欺瞒皇上,这一切也是为永琰着想呀!”恪瑶忽然面露忧容,神色为难地道。 皇帝眉峰一挑。“此话怎讲?” “皇上您也知道,格格因她阿玛的缘故,长年住在京外。我本一片好意挂念着格格的婚姻大事,才会让永琰将她接回京城,可谁知,这回永琰将她接回京后两人竟然一见如故、惺惺相惜,虽说兄妹之间和乐融融是一件好事,然而发生在他们两人身上……却让我何其忧心呀!”恪瑶故意说得煞有一回事,她接下道:“毕竟不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妹,我担心两人兄妹之情不够深浓,儿女之情反倒……”她故作犹豫。 “永琰这孩子我很了解,断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福晋会不会多虑了?”皇帝沉下脸。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恪瑶压下声。“永琰是您最器重的臣子,也是咱们爱新觉罗氏的子孙,皇上,我只怕倘若发生皇家丑闻,将严重影响您的圣誉!” 皇帝悚然一惊。 他心底明白恪瑶说的有理! 即使永琰是他的儿子,然而他籍入宗人府,为皇族宗室,他与格格为“亲兄妹”是事实,即使两人并无兄妹关系,然而正如恪瑶所言--不怕一万,只怕万 “福晋说的是。”皇帝改口,笑着对恪瑶道:“其实朕能为格格指婚,也是美事一桩是吧?” “若能如此,妾身在此先叩谢皇恩。” “那么明日我便下旨,让格格与平贝子着期于下个月十六日成婚!”皇帝笑间恪瑶:“福晋,朕如此处置可好?” “皇上圣明。”恪瑶垂下头。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皇上如此私心袒护永琰,居然能为永琰而牺牲禧珍!现在恪瑶更能肯定,皇上清楚永琰的身世! 恪瑶离开后,皇帝收起笑脸,眉头深锁-- 以永琰的性格,倘若他真想要那禧珍格格,绝不容人阻挡! 他最担心的事…… 只怕要发生了! 当夜禧珍和小隽几乎一夜没睡,两人聊到天大亮了还不肯休息! 棒日白天睡了一整日养足精神,夜里永琰与禧珍两人,带小隽和他随身的宠物摩斯、酷克一起,再度来到赵府,重回井底。 当然,这回他们不必再从井口“摔”下去了。 禧珍使用银珠进入密门的时候,小隽很好奇地盯着那珠子瞧。 “妈妈,这是什么?”小隽问禧珍。 “这是我额娘留给我的,至于它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这颗银珠能用来开门。”禧珍把银珠交到小隽手上。 小隽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盯着那珠子瞧了半天。“爸爸,我昨天到这里后,一直没发现讯息上提到的『能源颗粒』,难道『能源颗粒』就是这个东西吗?” 小隽问的,正是永琰心底的疑惑。 “我想,等你到了井底,答案也许就更清楚了。”永琰答。 “嗯,这里真的很奇怪,看起来像我们那时代的建筑模式,不过所使用的材质又比目前地球上的建筑用料还要先进,可是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出现在这里呢?”小隽仔细地观察壁面上的银灰色物质,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他从口袋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皿以及一把合金小刀,努力想刮下壁面上些许银层。 “小隽,你在做什么呀?”禧珍问。 “采集标本呀,妈妈!”小隽笑瞇瞇回答。 “这能做什么?” “等回我的时代后,就可以带回实验室研究。” “噢……”禧珍对“儿子”瞇瞇笑。 其实她半句也没听懂。 他们边说边走,这段路由于已经走过一遍,这回似乎很快就到达上次那个拥有透明玻璃的大房间。 就算是第二次看到那个“怪东西”,禧珍还是忍不住觉得惊叹。“说真的,这东西这么大、而且这么古里古怪的,虽然不知道能拿来做什么用,不过这么大的东西让人每看一回都还是觉得惊奇。” “那是太空飞船。”小隽忽然搭腔。 “你说什么『船』来着?”禧珍问小隽。 “太空飞船。类似我坐到这里的时光飞行器,而且,”小隽两眼亮晶晶的,露出笑容。“这架飞船的设备非常先进,好像能旅行到很远的地方,看起来比我那个时代的地球文明还进步。由于我们目前的科技,所进行的一般太空探测旅行,因为经费有限导致负能源无法充分开发使用,所以太空探测旅行,还不能突破太阳系范围。如果这是一艘能做宇宙旅行的飞船,那么使用的能源以及飞行器的速度,也许能把我送回爷爷和女乃女乃那里。” 这回他为了做时空旅行,光是时空飞行器造价就三亿美金,负能源更是昂贵,几乎花费三十亿美金才储满往返所需能源,相当于打造时空飞行器的十倍价钱。 然而由于着陆失败,他竟然把飞行器弄丢了。 “小隽,你的意思是,你可以搭这个东西回去了?”禧珍只听懂这点。 “理论上,”小隽推推眼镜。“如果这是一艘宇宙船,也许可以,但是我必须知道该怎么操纵飞船。可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下去呢?” “那里还有一道门。”永琰指向透明玻璃镜前端。 “对了,就是那里!”小隽眼睛放亮。“那里一定就是往下直达飞行船的通道,爸爸真聪明!” “那儿?怎么可能?!”禧珍满脸狐疑。 永琰指的,是房间中心一个圆筒型的箱子。 “那叫升降梯,跟我们刚才到这个房间前搭的一样,这个东西不一定要做在墙壁里,只要空间够大都可以。”小隽解释。 禧珍猛点头,只是有听没懂。 “爸爸,那我就使用妈妈的珠子开门。”小隽说。 在永琰的同意下,小隽将银珠嵌入暗孔,密门立即打开,门内果然出现类似的“封闭室”。 三人与摩斯、酷克一道进入后门立即关上。 “有了这东西真方便,想上天便上天、想下地便下地!”尽避已经不是第一次搭乘,禧珍还是觉得很神奇。 小隽推推眼镜,对妈妈微笑。 密门一打开,还有两道透明玻璃门阻隔。 这两道门看起来像玻璃,然而却异常厚实坚固,如同强钢。 “看起来,这里应该就是停机坪。”小隽两眼放亮。“如果连飞行通道都没有,难道他们的文明已经达到科幻电影里才能实现的加速技术,能使飞行船瞬间加速,直接进入扭曲的时间与空间吗?” 小隽利用银珠打开两道玻璃门。他仔细观察飞行船外观,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种材质的飞行器构成原料。 “爸爸,我必须到里面去看一看。”他回头对永琰说。 永琰点头。“小心一点。” “我知道,爸爸。”小隽笑瞇瞇地回头要跑进舱内-- “小隽!”永琰忽然叫住他。 “什么事?爸爸?”小隽回头站定。 “你很聪明而且勇敢,相信你的阿玛一定以你为荣。” 得到爸爸的称赞,小隽笑的很开心。“谢谢爸爸!”他跟禧珍挥挥手,然后才转身走进飞行船,摩斯跟酷克也就跟着主人一道走进飞行舱。 看到小隽跑进机舱,禧珍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于是她调头问永琰。“永琰,咱们也进去瞧瞧好吗?” 永琰却抓住她。“不行,咱们必须留在这里。” “为什么?既然都下来了,不进去瞧瞧多可惜呀?” 永琰却忽然握住她的手,柔声问她:“珍儿,现在妳可知道,我心底在想些什么?” “咦?”禧珍不明白永琰为什么这么问自己,然而下一刻-- 变故忽然发生了! 那艘原本静止不动的飞行船,忽然原地旋转起来,船身周围发出朱墨靛紫青橙白,各色车轮状的毫光,就像赵府墙内密室所绘的图腾一般! 禧珍瞪大眼睛,这一刻她只想到正在里面的小隽-- “小隽!” 她大叫一声,然而就在她还来不及跑到那艘大船边时,飞行船在剎那之间,便突然凭空消失不见了! 当小隽随着飞行船消失瞬间,禧珍的胸口忽然感到剧烈的疼痛-- 然而这一刻,禧珍却忽然感觉到永琰心中的平静。 飞行船消失、彻彻底底地消失了!直至过了许久,禧珍才从惊愕中醒来…… 她慢慢调头望向永琰,没想到他正盯着自己,眸光深沉。 “永琰,你看见了吗?小隽他,”禧珍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小隽他居然就这样消失、就这样不见了!”她眸中含着泪,苦着小脸对永琰说。 她不明白,为何永琰亲眼看见小隽在两人眼前消失,却还能那么平静? 永琰紧握住她的手,依旧沉默地凝视她。 “为什么?难道……难道你一点都不感到悲伤吗?”禧珍问。 小隽说走就走,她居然有一种痛失亲人的痛苦,就像当年额娘去世一样…… “这是注定的命运。”永琰缓缓地对她说:“这孩子注定会来,也注定要走,因为他的使命还没有达成。” “你在说什么,永琰?为什么我半句也听不明白?”禧珍摇着头,不愿接受。 “妳『看到』我心底的平静了,是吗,珍儿?”他忽然问她。 禧珍又点头,她流着泪问他:“永琰,你为什么不伤心?” “小隽来这里,是因为那则留在珠中的讯息。”永琰对她说:“妳忘了那则讯息还有下半段?” 禧珍模模糊糊地回想起,好像还真有下半段…… 小隽回来取走能源颗粒,再回到康熙十八年己未年八月癸亥期丑时三刻,解救额娘与阿玛。 换言之,小隽必须走,他必须再到康熙十八年己末年八月癸亥朔丑时三刻,这样,他才能解救他的额娘与阿玛。 所以永琰说,小隽要走是注定的? “妳明白了,是吗?”他温柔地问她。 禧珍仍然不停地流着眼泪…… 她并不明白,为什么人总要有生老病死?总要有让人措手不及的意外? 见到她的眼泪,永琰将她拥入怀中,心疼地擦拭她颊畔的泪珠。 禧珍依偎在永琰怀中,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她尽情地哭得好伤心! 从小隽出现后,那孩子就一直叫她“妈妈”,感觉上小隽好像真是她自个儿的儿子一般!而现在小隽忽然走了,禧珍就像失去了最亲爱的亲人! 这也让她想起了额娘!于是十年前丧亲,一直压抑在禧珍心中的痛苦,忽然一股脑儿全发泄了出来! 然而伤心难过中,禧珍忽然想到一件事-- “永琰!”她突然推开永琰,眼睛睁得好大。 颊畔仍挂着泪痕的她,脸色惨白。 永琰沉着地盯着她惊恐的眼神。 “永琰,”禧珍喘不过气。“小隽他--他带走了额娘的银珠!” 永琰眸色一浓。 禧珍屏息地接下说:“咱们被关在这里,再也回不去了!” 第九章 然而永琰的神色,并没有禧珍预料中的,知道事实后跟她一样的惊恐。 “我知道。”他居然淡淡地对她说。 “你知道?”她不明白!禧珍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果然清晰地感应到永琰心中的平静。“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因为我相信,妳有能力打开每一扇门。”他沉着而笃定地对禧珍说。 禧珍茫然地瞪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妳知道我心中很平静,妳真的『知道』?还是看到?感觉到?”他问。 “我……”她一时答不上来。 “妳有很特殊的能力,而我相信,这个能力与那颗银珠必定有关。”永琰说。 “永琰,你是什么意思?”她怔怔地问。 永琰伸手,温柔地拭去她颊上的最后一滴泪水。“如果我的推测不错,那颗珠子只是一个媒介,真正的力量,来自于妳的体内。” 禧珍仍然睁大眼睛瞪着他,似懂非懂。 “只要长年累月地带着,那是一颗能导引入内在力量的神珠。”他温柔地对禧珍说:“记不记得小隽那夜说过的话?小隽相信人死后灵魂投胎转世,拿小隽的话说,灵魂投胎所做的旅行,比起小隽搭船来见咱们,那等于天差地别,是完全不能相比的。” 禧珍还喘着气,这回是认真地想要明白永琰所说的话。 “换言之,灵魂、或者称为妳我内在的力量,比任何有形之物还要宝贵可观的多!”他捧着禧珍的小脸,笑着对她说:“所以,咱们千万不能小看了,在妳身上发生的异常现象。” “永琰……”禧珍吸着鼻子,两眼瞪大,小脸上布满好生佩服的感慨。“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很有求知精神!”她愣愣地夸奖他。 瞧她那副认真的可爱模样,永琰忍俊不住。 “可是,你怎么能知道你的猜测就是对的呢?万一你猜错了,那咱们不是永远都回不去了吗?”禧珍有疑惑。 “记得我跟妳提过密宗上师?” 禧珍点点头。 “密宗上师在修法时,也有神圣庄严的法器以为引导。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因此我联想到那颗小珠子的功用,也许就在这里!” “所以你立即就明白,那珠子并不是什么打开密门的关键,它只是引导我,让我能很容易就发挥自己的力量,而将密门打开?” “很聪明。”他轻点了下她的鼻尖。 禧珍破涕为笑。“那当然啦!我本来就很聪明嘛,还用得着你说吗?” 见到她的悲伤已经一扫而空,永琰趁此对禧珍说:“妳先将手指放在门上的圆孔内,然后将意念灌注于指尖,以自己的力量想象门开的情景。” “嗯,”禧珍点头。“我试试。” 她听永琰的话,将指尖放入那圆孔凹槽之中。 禧珍屏气凝神、全神贯注于指尖之上,永琰也不再出声…… 突然之间,圆孔内就如同从前嵌入银珠时一般,绽放出佛青色的光芒-- 下一刻,密门已在两人面前开启! 看到这不可思议的景象,这刻来临之前一直以深厚内功控制心性、不让禧珍得知,其实自己也并无十分把握的永琰-- 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永琰与禧珍走出赵府时,天已经大亮了。 两人还没回到四合院,在街上就遇见春兰-- “春兰!”禧珍叫住她。“大清早的,妳在街上团团转、没头没脑的瞎逛什么?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 春兰看到两人,这才松了口气。“贝勒爷、格格,大事不好了!” “咦?咱们才刚见面,妳怎么就知道大事不好了,小隽已经离开咱们了?”禧珍问。 “不是呀,格格,”春兰满脸焦急。“听说福晋进宫去找皇上,昨儿夜里皇上已经下旨给格格您指婚了!” “指婚?”禧珍指着自个儿鼻头,莫名其妙地问:“皇上给我指什么婚?” “就是您与平贝子呀!”春兰道。 禧珍听了这话脸色发白,她转头望向永琰-- 永琰沉着眼,神色冷然。 “别慌,”他敛下眼,低柔地对禧珍说:“珍儿,妳愿意随我一道进宫吗?” “进宫?” “进宫,把妳的意愿讲清楚。” “我的意愿?”永琰凝望着她的眸光好温柔,禧珍的心窝一紧。“永琰,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垂下头低声说。 “我的意思就是,”他伸手握住禧珍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妳必须进宫,把妳不愿嫁给平贝子的理由与原因,都跟皇上解释清楚!除非我弄错了,妳其实愿意嫁给他?” “不,我当然不愿意!”她急切地答。 一遇上永琰喜悦的眸光,她的脸颊忽然泛红了。 “我以前说愿意,那是驱你的……”她躲着他的眼睛,脸孔烧得火热火热的。“谁让你那时候那么坏,一点都不让我,还净是欺负人。” “我不让妳,是因为另有安排。”永琰握住她的手。“妳坦白说,我当真欺负过妳?难道每回不都是妳惹我生气的?” 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禧珍哑口无言,红着脸瞪着永琰。 永琰忽然将她的手执到嘴边亲吻,然后大胆地将她拥入怀中。 直至此时,他才毫无顾忌地尽情释放心中爱意! 永琰的动作已经清楚明白的表示,他心底在想些什么!禧珍再天真单纯,也不会不明白永琰的心意,她因为害羞与心慌,而暂时安静地依偎在他胸前…… 然而一旁的春兰看傻了眼! “贝勃爷、格格,你们--” “我们并不是兄妹!”永琰简短扼要地解释。 “你们不是兄妹?”春兰瞪大眼睛,从刚才到现在她的心跳几乎停摆,已经不能再受刺激了。 “春兰,永琰他并不是阿玛的亲生儿子。”禧珍对春兰坦白。 春兰张大嘴巴,然而下一刻她便喊道:“可是,名义上你们俩就是兄妹,这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事实呀!这回就算格格不嫁给平贝子,也不能跟贝勒爷您成亲呀!” 春兰的话有道理,禧珍脸色一白,忧心忡忡地望向永琰。 永琰沉下眼,他紧握着禧珍的手。“进宫,只是把话讲清楚。这是我身为臣子与为人子的责任。” 听见“为人子”三字,春兰的眼睛瞪得更大。 “至于未来如何,有很多条路可走,”他低头问禧珍。“珍儿,妳是否愿意陪我大江南北,亡命天涯?” “大江南北、亡命天涯?听起这么有趣,我当然愿意!”禧珍笑哈哈地回答。 春兰听到这里,已经快晕倒了! 她希望自个儿这是在作梦,于是用力掐了一把大腿--痛呀!包让春兰心焦的是,贝勒爷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格格那样嘻嘻哈哈的…… 看起来,贝勒爷居然是认真的?! 当日,永琰立即带禧珍,一道入宫求见皇上。 永琰再三叮咛,禧珍进宫后便收敛了些,不敢乱说话、却忍不住左顾右盼地四处望,因为这可是她头一回进宫。 太监将两人领到暖阁后,便先行退下,门前只余两名当值的小太监。 禧珍从来没进过皇宫,头一回进宫她这才知道,原来皇帝办公的地方竟然这么大! “永琰,我瞧见刚才经过的那些大房子上头,都有一块大招牌,难道皇上都是在那些大庙里办公的?还有呀,这儿可真大!皇上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地方,不会觉得太空旷了吗?”太监公公走后,禧珍忍不住问。 她可不知道那块“招牌”有个名字叫做“匾”。 永琰似笑非笑。“这儿不但有皇上办公的『大庙』,还有皇上的寝宫,以及皇太后、皇后与娘娘们的寝宫,另外还有皇太子的宫殿以及诸多别院,当然还有后院著名的御花园。怎么,妳喜欢这些『大庙』?” 禧珍摇摇头,她可一点儿都不羡慕!“皇上的家这么大,倘若他要从前院走到后院,下就要花上一个时辰?更麻烦的是,如果皇上今天突然心血来潮要逛完所有的院子,这一赵走下来岂不是天黑了?” 永琰忍俊不住。“算妳说的对。” 禧珍拍着胸脯。“好险我不是皇上!就算我是皇上,我也绝不住在这儿!否则这样从早到晚,来来回回、前院后院的跑,几趟折腾下来腿不酸死了才怪!”她口没遮拦地道。 “珍儿,皇上起居住行,都有公公们伺候,要上哪儿自有公公们扛轿。”言下之意,是她少见多怪。 禧珍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说,皇上都不走路的?” “可以这么说。” “那可不成!都不走路怎么行?坐轿子虽然舒服,可坐久了不腻死、也闷死人了--” “嗯哼!” 禧珍还想再发表意见,忽见一人威风凛凛地走进暖阁,后头跟了一大票公公太监。 禧珍认得这个人--他不就是当日在漠北,永琰代替他被刺了一刀的那个“皇上”! “臣永琰给皇上请安!”永琰单膝跪地,并以眼色暗示还在发愣的禧珍。 禧珍跟着永琰跪下,她垂着头以眼角偷偷瞧这个“皇上”…… “起来吧!这一位,就是禧珍格格吧?”皇帝问。 “她就是禧珍。”永琰拉禧珍站起来,回答皇帝的问话。 禧珍听见皇上喊自己的名字,于是抬头大剌剌地与皇上的目光对视。 皇帝挑起眉。见这小丫头长得清纯可爱,两只眼睛圆骨禄的逗人,气质清新毫不忸捏做作,皇帝于是笑了出来。 “永琰,今早你进暖阁不为奏事吧?你把格格带来见朕,有什么目的呀?”皇帝闲闲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问。 “禀皇上,臣是为格格指婚一事。”永琰开宗明义,直切入正题。 “噢?”皇帝放下茶杯。“这事儿朕不是已经按你额娘的意思,交代清楚了?” “臣听说了。”永琰抬头,直接面对皇帝,然后突然又跪下。 禧珍见状,赶紧跟着永琰再一次下跪。 皇帝见永琰忽然跪下,心头已经有不好的预警。 丙然永琰跪下后看着皇帝,不卑不亢地道:“臣这一趟进宫,斗胆请皇上收回成命!” 一听见此话,皇帝倏然瞪大眼睛,然后用力一拍桌子-- “荒唐!” 禧珍吓了一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 “君无戏言,何况是朕昨天才讲过的话!”皇帝站起来,瞪着永琰疾言厉色。 “你进宫要朕收回成命,有什么天大的理由和原因?!” “如皇上所见,格格年轻稚女敕,然而平贝子已年届半百,他们两人差异太大实在不相配!臣只恐皇上若不收回成命,执意如此,将传为天下人笑柄。” 皇帝瞇起眼。“你在威胁朕?” “臣不敢。”永琰敛下眼。“臣只不过将实际可能发生的情况,加以详述,如此而已。” 皇帝暂且按下脾气,忍耐地道:“永琰,朕明白你心底的不平!不过自古以来儿女婚姻但凭父母之命,这桩婚事既然是福晋的意思,格格这个做女儿就得遵从,没有相不相配的问题!” “可福晋不是我的额娘呀!怎么算得上是父母呢?”禧珍忍不住开口了。 皇帝瞇起眼。“妳既然是安亲王的亲生女儿,福晋是安亲王的妻子,她就是妳的额娘!” “可是--” “珍儿!”永琰握住她的手,暗示她捺着性子说话。 禧珍瘪瘪嘴。“可是我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嫁给他?就算是听福晋的命令,为什么就不能挑一个我也喜欢的人呢?” 皇帝瞇着眼。“那好,妳喜欢什么样的人,倒是说给朕听听!” “很简单呀!”禧珍说:“我喜欢永琰,如果能嫁给他我就愿意。” 禧珍表情天真、自然而然说出来的话,永琰听在耳里,胸口剎那间涌起一股暖意。虽然他明知道,禧珍如此坦白,会给两人带来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然而他并不想阻止她。 可皇帝一听这有悖伦常的言论,简直非同小可。“胡言乱语!简直是不可理喻!妳跟永琰两人是兄妹,要怎么嫁给他?!”皇帝怒斥。 “你明知道我跟永琰不是兄妹--” “珍儿!”永琰制止她。 然而已经来不及,禧珍已经把皇上最不想听见的话,一股脑儿说出口了!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严厉地瞪着禧珍,然后一字一句地吐出话:“朕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皇帝背过身,压抑着极大的怒气。“回去,乖乖安分地等待安排,肤就不把刚才听见的话,当一回事!” 禧珍想说话,却被永琰拉住。 这个时候,该说话的人是他。 “皇上,珍儿刚才所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永琰平静地看着皇帝转过身,怒极地瞪着自己。“如果硬要把我跟珍儿拆开,那么我肯定会不顾一切,做出令您伤心的事。”他清楚明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并且握紧禧珍冰凉的小手。 皇帝瞪着永琰,这一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 “永琰!朕没想到你居然--”皇帝怒极指着他。“居然为了一名女子,胆敢忤逆朕?!”皇帝的手甚至在发抖! 对于永琰,皇帝有太深的爱、情、愧疚与无奈,然而这一切在听见永琰的表白后,皇帝怒极攻心、伤心透顶,此时此刻对永琰也失望透顶了! “皇上,永琰绝无忤逆之意。”他不再自称为“臣”,过往皇帝与他之间微妙的依存情感,深醇浓厚,他一直不仅止是皇帝的臣子,更是皇帝实至名归的“亲人”。 “请您相信,永琰只是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不得不做如此抉择,虽然这么做也许会让皇上伤心难过,但永琰相信皇上必定能了解!因为皇上也曾经沧海,只有您最清楚,永琰此刻的无奈与决心。” 皇帝哑口无语。 “皇上一向爱护永琰,”他接下道:“永琰今生无以为报,只能就此叩首拜别。” 语毕,他伏跪在地上,对着皇帝三叩首。 禧珍与他心意一致,跟随永琰一起叩拜皇帝。 皇帝的表情如冰封冻僵了一般,神色木然地看着这一幕…… 直到两人叩跪完后,永琰拉起禧珍的手,欲转身离去。 “站住!”皇帝回过神,忽然斥喝。 他不能让永琰就这么走! 禧珍回头见到皇帝狰狞的表情,她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来人,给我拿下两人!”皇帝果然高声命左右待卫,锁拿永琰与禧珍。 待卫立即冲进暖阁上前锁拿,永琰几乎没有挣扎。他只是握住禧珍的手,炯炯有神的目光凝视着她…… 禧珍忽然“听见”永琰在问自己:珍儿,妳后悔吗? 她回头看着永琰,亲口对他说出:“我不后悔。” 我爱妳,珍儿。 她又“听见”他的话了,这一回禧珍红透了脸。 皇帝自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秘密传递,他一心只想要留住永琰,他最心疼、心爱的儿子!即使用最激烈的方法,他都要永琰觉醒,不能让永琰一错再错! “你们不能走,一个都不许走!”皇帝瞪着两人,对待卫喝道:“立刻把这两人给我拿下锁进大牢,分开拘禁起来!” “皇上!” 听见“分开拘禁”这四个字,永琰神色骤变。 “没听见吗?即刻把人锁下大牢!”皇帝不由分说,毫不容情。 “永琰!”禧珍慌了。 两人紧紧握住的手被迫分开。 永琰还来不及对禧珍说话,已经被分开带走。 就这样,禧珍与永琰被锁拿,在皇帝的命令下,被分开拘禁于大牢。 安亲王府三贝勒为了一名女子,居然忤逆犯上一事,很快就传出宫外。 永琰贝勒与禧珍格格,两人有违伦常的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众人都估计禧珍格格既然已被关入大牢,她与润王府平贝子指婚一事已经泡汤! 阿布坦和子扬、新眉、春兰以及小碗他们四人,得知贝勃爷和格格被皇上关进大牢,简直心急如焚! 因为情况看起来,这回贝勒爷是真的犯了皇上忌讳! “我亲耳听见,贝勒爷跟格格是这么说的!”春兰把今早听见永琰对禧珍说的话,对众人重复一遍。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贝勒爷是在行险招!可这会儿皇上一时恼羞成怒,一定不会饶了贝勒爷和格格的!”新眉急死了、也担心死了! “情况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春兰当时妳怎么没拦住贝勒爷呢?”小碗忧愁万分地问春兰。 “我……贝勒爷打定主意的事,我当时哪拦得住他们两人呀?”春兰哑巴吃黄莲。 “贝勒爷不是不知道皇上的性子!”子扬代春兰解释:“可他一定要去!因为他明白,如果不给格格一次机会就贸然逆君,皇上也一定不会善罢干休!”永琰的身世他早已知情,众人中唯他一早就明白事实。只不过连子扬也没料想到,事实会演变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就因为贝勒爷与格格,竟然相爱了! “那么,现在可怎么办才好?”春兰问。 子扬道:“皇上对贝勃爷爱之深、责之切,如果要皇上同意两人的请求,除非皇上能认回贝勒爷!可看起来皇上之所以同意福晋,将格格指给平贝子,好像正为难在这里--皇上不能认回贝勒爷!因为贝勒爷『名义上』是安亲王的儿子,他籍入宗人府,皇上如要认回贝勒爷,等于公开承认一桩皇家的丑事!我看,福晋恐怕看出点蛛丝马迹,明白皇上与贝勒爷已经知道彼此的身分,于是掌握住这个关键,以贝勒爷的前途与未来,用以说服皇上给格格指婚!” “这个福晋,可真是奸诈阴险!”直肠子的新眉气坏了。 “我看什么都不必说了!听起来皇上是不会心软的,以咱们爷的性子更不可能让步!现在唯一的办法,也只有咱们动手先劫狱再说!”阿布坦终于石破天惊地开口。 “劫狱?!”众人瞪大眼睛面面相觑。 “看来,也只有这个方法了。”子扬附和。“皇上竟然把贝勒爷和格格拿下锁在宗人府大牢,看来这回贝勒爷是真犯了圣怒!现在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皇上正在气头上,难保不会做出什么遗恨终生的事。要救贝勒爷和格格,咱们手脚得快!”连一向沉稳的他,竟然也同意这样的做法! 难得,这回两人看法一致,同仇敌忾。 “那么说做就做,不必犹豫!”豪气万千的新眉,第三个跳出来同意。 “是呀!咱们全赌上了,救不了格格,咱们也全不想活了!”小碗道,春兰他们几个人猛点头。 于是这晚,大伙儿在四合院里,围着火炉子开始叽叽咕咕地商议着-- 事不宜迟,就在今夜,众人合力非得把贝勒爷和格格救出来不可! 尽避在夜里,宗人府内大牢守卫森严。 也只有阿布坦、子扬与新眉三人,才能突破重重包围,进入大牢救人!其它春兰和小碗他们,就负责在外接应并且备好马车,准备一将贝勒爷与格格救出后,一行人就往南方而去,先逃离紫禁城再说! 然而这三人万万没想到,已有人先他们一步潜入宗人府内,正要劫走他们今夜想救的人-- 神珠教主率领那武功最为高强的矮胖瘦三名老者,也选在今夜闯进宗人府大牢劫人。 如此迅速行动,便是要趁牢狱内没有防备,劫它个措手不及! 神珠教主与三名老者的目标当然只有禧珍,永琰不在考虑之列,因此行动就简单容易多了! 此时正值五更天,夜正深沉,连守狱的牢头都倚着墙闭目打瞌睡,三人很顺利地模到狱门,那一重重的木门与铁栅在他们而言都是小事,笃定要劫人之时,宗人府的狱门钥匙早已由余一得夺到手-- 余一得与当朝数名权贵都有交情,这天晚上他约了宗人府宗令与左右宗正,至牡丹苑内饮酒作乐,这酒自然是下了药的! 众人酒酣耳热之际纷纷醉倒,那宗令平日绑在腰眼上,锁拿了皇亲国戚的大串监牢钥匙,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被神珠教徒余一得弄到了手! 四人以迷魂香先迷倒了半睡半醒的狱卒们,之后打开牢门,连袂进了大牢-- 就在三人进入大牢之前,永琰已经察觉到一股香气! “珍儿,闭气!”他对被锁在隔壁邻房的禧珍说。 “永琰吗?为什么要闭气?”禧珍不明所以。 “妳先闭气,一会儿再说。”永琰迅速对禧珍道。 禧珍于是赶紧憋着气,直到快憋不住了,她终于听见永琰压低声对她说:“可以了。” “永琰--” “嘘。” 永琰听见四人脚步声极轻,正走进大牢。 这是练家子提气蹑足的真功夫,看来,今夜有人打算劫狱了! 来人窜过永琰狱门前,一身黑衣、黑裤,脸上还蒙着黑布,他们往禧珍的牢房而去。 这儿关的是未审者或初犯,还不是重犯牢房。那些手上锁着、脚下扣着的,被重罪定谶的皇亲人犯,全关在下面一层!这上面一层就只有永琰与禧珍两人。 永琰见到四人往禧珍的牢房而去,他心头一凛! “谁!”永琰大喝一声。 然而此时牢头和狱卒们,都已经被迷香迷得晕死过去,没有一个人跑过来援助。 黑衣人中为首的那个,正打算拿出从牢头腰上夺得的牢房钥匙,打开禧珍牢门之际,外头又有三个人跑进来-- 阿布坦、子扬相新眉虽然也用黑布遮住脸面,然而他们没穿得一身乌漆抹黑,十分好认不致于混淆。 开头那四名黑衣人见有人进来,看那模样像是也来劫狱,双方照面愣了一愣,随即混打了起来! 阿布坦对那为首的黑衣人,子扬一人对两人,新眉收拾剩下那名老者。 “阿布坦,拿到牢房钥匙,先开我的门!”永琰早已认出三人,他对阿布坦喊道。 “好!” 阿布坦应一声,接着拗手硬干,以蛮力挡住那首领一掌后,抢过他手上那串牢房钥匙! “贝勒爷,接着!”急乱中,阿布坦将钥匙丢给主子。 永琰打开牢房后还未奔出,那矮老者已打伤新眉并且扔出暗器突袭-- “永琰,小心!”禧珍叫道。 她还被关在牢里,紧张万分地看着这一幕,却无可奈何! 矮老者趁机夺走钥匙,后以绝妙轻功窜到禧珍牢房前,打开牢门。“教主,这里!”矮老者大喊一声,并且拉了禧珍就要往外跑。 然而此时子扬已先赶到,一掌击中那老人! 老人受掌后不由得松了手,然而另一名瘦老者已经补上,与子扬对招。 那首领取代矮老者,伸手捉住禧珍-- “干什么,你放开我呀!”禧珍挣扎也没用,那人的五指就如铁爪一般牢牢抓住她! 永琰奔到禧珍面前,首领见永琰赶来立即一掌劈出!然而却未砍中永琰,反而被永琰回手发掌,整个人震至牢门上-- “教主!”矮胖瘦三人同时大喊。 这是第二次,永琰听见“教主”这个称号! 正在此时,一群兵丁闻讯已经赶到大牢,围困在牢房入口。“大胆,来者何人,竟敢劫狱!” 见永琰已经月兑困,神珠教主知道以他的武功恐怕很难再夺回禧珍,再见到此刻官兵已经赶到,于是他当机立断对禧珍道: “珍儿!妳本姓萧,是我萧易全与颜宁的亲生女儿!妳认贼作父十八年,还不快随爹回去,到妳娘坟上叩头!”神珠教主萧易全,终于将埋藏在他心中十数年的秘密说出口。 此言一出,除了三名老者外,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阿布坦大声喝斥。 “珍儿!妳额娘死时必定遗有一颗银珠,那正是为父赠予她的定情之物!”萧易全道。 听见那人提到银珠,禧珍瞪大眼睛,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额娘拥有银珠这件事,除了永琰与小隽外,没有其它人知道。 “过来,如妳还不信,咱们父女俩可以立即滴血认亲!如果我真是妳的亲父,咱们俩的血就能在这水杯中融合在一起!”萧易全从怀中取出一水袋与白瓷杯,迅速在瓷杯内注水后,张嘴一咬手指,几滴血立即坠落白瓷杯内。 禧珍满脸困惑,然而此情此景下,实在诡异得教她无法分辨何谓真实?何谓诡诈?她瞪着那个瓷杯,迷惑地走向前…… “别过去!”永琰拉住她。 “不,你让我过去,”禧珍认真地对他说:“我要知道事实真相究竟是什么!” 她挣开永琰的手,走到那人面前,虽然她怕痛仍是狠下心一咬手指-- 禧珍手指上的血一样滴落在瓷杯内…… 须臾间,在众目睽睽下,水杯内两人的血滴竟然瞬间融合! 第十章 禧珍惊愕之下忽然被捉住手-- “跟我走!”萧易全抓住禧珍,欲往外冲撞官兵。 情急下,永琰纵身飞越数人拦住萧易全的去路!萧易全被迫放开禧珍,全力与永琰过招。 然而此时官兵越众越多,再不走,眼看就再也走不了了! 情急之下,萧易全却忽然闭目举臂,接着凝聚全力徒手出掌。原以为他将运力发掌,未料一把短刀忽然从他袖缝中飞出,射向永琰-- “永琰小心!” 永琰轻易便躲过那飞来的暗器,然而,正当禧珍松一口气时,诡异的事发生了!萧易全忽然反掌一挥,那短刀竟然像有生命一样,回头再一次朝永琰背心射去…… 剎那间,任何人都来不及警告永琰,那短刀飞行的速度就像刚才一般快速!尽避永琰听风辨位再次躲过这刀,然而那诡异的短刀在空中不断盘旋再剌,到最后永琰竟然是跟一道诡异的力量在对抗! 正在紧张万分时,从萧易全的袖缝中竟然又射出一刀,这刀是把暗箭,趁永琰与前头那力量对抗时,它转到后方对准永琰胁下死穴-- “不要!” 霎时禧珍奔过去,扑在永琰身上-- 那把后发先至的刀刺中禧珍的背心! “珍儿!” 这一刻,永琰全身的血液倏然从头凉到脚底! “走!” 萧易全见自己失手,他神色惨白、以退为进,挥令下属跟随他冲向守在牢房口的官兵。 那群官兵见萧易全刚才那怪力乱神的招式,无不惊畏恐惧、纷纷让开,任其月兑逃,数十名官兵竟然不战而败!只有那矮老者似乎因为伤重已经晕迷,根本无力与党羽一同撤退! 永琰看到禧珍在自己面前倒下,她那痛苦的小脸,剎那间撕裂了他的心…… 阿布坦等人围绕在贝勒爷身边,根本已无心追敌,此时官兵终于进入大牢,将那名矮老者拘捕。 “永琰……”禧珍喘着气,额上直冒冷汗。 永琰紧握住禧珍的手,大声对众人狂吼:“格格伤重,快!快叫御医!” 众官兵一阵忙乱,有人早已经去请御医,还有牢头见格格受伤吓得早已经往上报去。 “永琰……我的背心好疼……”禧珍吃力地眨着眼,虚弱地对永琰说。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渐渐看不清永琰的脸孔? “没事,妳会没事的。”他冷静地对她说。 只有禧珍感觉到,永琰的手在微微颤抖。 禧珍想对永琰微笑、想说话安慰他、更想告诉他,自个儿一点事都没有…… 然而她才刚露出笑容,还来不及开口就已经晕死过去! 禧珍救了永琰一命,自己却身受重伤。 她受的伤实在太重,那把飞刀刺得又深又重,伤及心脉,放眼全京城只有宫内御医的高明医术,可能救活她的命,但这也得奇迹发生才行。 皇帝知道禧珍救了永琰一命,也明白她伤重也许可能不治,如今唯有御医能暂时护住她的性命,因此皇帝特别恩准禧珍住在宫内,永琰就近在她床边照顾。 这段期间,禧珍的身世已经闹得天下人尽皆知! 同时那名晕迷被捕的矮老者,已被认出是平贝子府中的家丁,同时他被捕后已经道出萧易全与神珠教之事。 对于萧易全竟能运用常人所不能的诡异奇功,皇上得知后十分惊奇疑惧! 虽然皇上的阁老们有人推断,萧易全使用的是迷魅人心的幻术,然而那名矮老者听后只是冷笑,阴冷地说道:幻术?幻术若能真在虚空中使一把刀,刺到格格的心窝里,那就算叫幻术,也是幻术中的真本事了! 至此,萧易全冒充平贝子一事也已被揭穿,福晋的图谋无功,只是众人万万没料到,那萧易全竟然会使出迎娶自己亲生女儿这种骇人听闻的手段! 然而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倘若只为认亲生女儿,他不须如此迂回,大可以一开始就直接找上禧珍,并对禧珍说明自己的身分! 这三天来,永琰守在禧珍床边心力交瘁,他根本没有心思去细想。 皇帝走进钟粹宫时,心头也正被这样一个问题所困扰着。 禧珍此刻就躺在里头,她的生命正在旦夕之间。 永琰坐在床边悉心看护禧珍,过了许久才发现皇上站在他身后! “皇上--” “不必多礼。”皇帝扶起下跪的永琰。“小珍儿如何了?”皇帝问。 自从皇帝得知,禧珍为了救永琰而身受重伤、性命垂危后,皇帝就不再怪罪永琰为了禧珍忤逆自己的行为。 况且如今情况已有了改变--原来那平贝子与其独生女早已被害身亡,平贝子竟然是外人易容假扮的!而那“萱儿”其实是一名街头上骗吃骗喝的乞儿,她是萧易全安排,用来骗取禧珍同情心的一颗棋子! “情况仍旧一样,她仍然昏迷不醒。” “太医与朕回报过,小珍儿虽然昏迷,然而她能撑到这一天已经是奇迹!朕想她一名纤纤弱质女子,伤势如此沉重既然能撑到三日,想必福星高照,后续必能渐次康复。” 皇帝虽然安慰意味浓厚,然而这番话却忽然惊醒永琰。 这些日子他心乱如麻,确实未曾想过,今天倘若换成是他身受如此重伤,极可能已经当场死亡,然而以珍儿一纤纤弱质,何以还能撑过三天之久? 永琰忽然想到,在牢房当夜,萧易全忽然施行诡术一事! “永琰,有一件事朕实在不明白,”永琰正思及关键时,皇帝问他:“那萧易全既然是小珍儿的生父,他又何须煞费周折易容成平贝子迎娶自己的亲生女儿--这究竟是为了什么缘故?” “只有一个理由。”永琰道。 皇帝挑起眉。“你想到了?说给朕听听!” 永琰望向禧珍,对于近日所发生的一切谜团,他忽然能串联在一起了!“他有所为而来,目的却不是为了认亲。”永琰缓缓地道。 “有所为而来?不为认亲?那么,那萧易全的目的是什么?”皇帝问。 “为了一颗,有神秘力量的银珠。”永琰沉声道:“他本来并不想揭露身分!他猜测珍儿的生母已将银珠转到她手上,萧易全之所以大费周章,只因他一心一意只想打探银珠的下落,然后夺走这据萧易全所言,原本应属于他的东西。” 萧易全当夜在牢中,首先提起银珠一事,并说明银珠是他赠送给禧珍的生母,而至于当年禧珍的生母为何会带着银珠,跟了安亲王爷--也就是永琰的“阿玛”,便是事情关键所在。 而萧易全,他能拥有那非凡的力量凌空驾驭短刀,证明他确实有过人的奇异能力!而这能力与珍儿的能力虽然形式不同,然而却本质相似,足以证明他确实曾经拥有过那颗神奇的银珠,而且是在禧珍的生母拥有之前。 永琰眼色一沉,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教人匪夷所思的可能-- “神秘力量的银珠?这是什么东西?!”皇帝是头一回听见。 永琰回过神,对皇帝道:“皇上,想必已有人跟您回报过,珍儿之所以受伤,与当夜在牢房中所发生的诡异情景有莫大关连?” 皇帝点头。“是有人对朕说过,不过阁老们一致的看法,都认为萧易全使的是一种幻术!” “幻术绝不能在虚空中使一把刀,刺到珍儿的心窝上。”永琰心痛地道。 皇帝点头同意,沉吟后道:“你这话,那已经被抓进刑部大牢的老头,倒也曾经这么说过。” “皇上,”永琰接下道:“事实上臣曾亲眼见过,那所谓的『幻术』。” 皇帝瞪大眼睛。 于是永琰将他曾与珍儿去过的那神秘之处,一一告知皇帝。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神奇之处?” “确实不错。然而那个地方,现在也只有珍儿能进入了。除非萧易全也具有相同的能力。”但是永琰猜测,萧易全并不知道这一处地方。 即使萧易全知道,也竟然能进入-- 因为他凌空御物的本事,较之珍儿他心通以及灌注意志的能力,其实略逊一筹,难道这是因为银珠离身太久所导致的后果? 无怪乎,萧易全一心一意想夺回银珠! 但是珍儿曾经末使用银珠,便靠意念力量打开井底密门,足见这股力量经银珠导引后,是可以滋生增长的。也许萧易全居心不正,因此力量不进反退,然而他自己却不明白,反倒一心一意想缘外他求,倚赖神珠的加持! 永琰望向躺在床上的禧珍,此刻静下心来他才发现太医说的没错! 禧珍虽仍然昏迷,然而她的表情似乎没有太大痛苦,非但人未消瘦,脸上气色也末因重病而蜡黄,反而在“沉睡”三日后,脸色竟然越来越红润! “这么说来,如果朕想上那井底瞧上一瞧,就非得要等这小珍儿醒来不可了?”皇帝的兴趣被挑起来了。“不过,你既然说那银珠有如此神奇力量,那么那颗珠此刻何在?难道被萧易全夺走了?” 永琰摇头。“皇上想知道那颗珠子所在……”他转头看着禧珍,开始坚信奇迹已经在发生。“等珍儿醒来,她还可以跟您讲一个十分奇特的,关于『我们的』孩子的故事。” 闻言皇帝倏然瞪大眼睛-- 听起来,这一切怎么比他这当皇帝的所见所闻,都还要离奇? 禧珍于昏迷七日后,终于清醒。 期间太医除给予治外伤的金创药外,其实不曾用内服药给予禧珍医治,因为她非但昏迷而且无法灌药,这七日来每回所灌的药,禧珍都全部吐出! 禧珍清醒后,她的“奇迹”不仅惊动了皇帝,更惊动皇太后也前来钟粹宫探望这一个小丫头,并且惊叹于这丫头身上所发生的,这不可思议的大事! “这小丫头吉人天相、福大命大,真真是贵气!”皇太后就坐在床边,拉着禧珍的手说话,她见禧珍长得灵秀可爱、气质清纯,一见面便喜欢上了她! 禧珍搔搔头哈哈笑。“老女乃女乃,我哪有这么福气!要能像您长得这么好、这么『珠圆玉润』的,瞧起来才像是有福气的老太太!” 禧珍不称皇太后为“皇太后”,却一开口就叫老女乃女乃还有老太太,直把一旁所有的人全吓出一身冷汗来! 旁边陪着皇太后一道前来的皇帝,一时瞪大眼睛心底直犯嘀咕--永琰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口没遮拦的傻丫头? 可只有皇太后,她老人家听见禧珍的话这么逗人,非但没生气还笑不可抑!“真的吗?小珍儿,妳当真觉得老女乃女乃我长得很有福气?” “当然有福气啦!”禧珍笑呵呵地反握着“老女乃女乃”的手。“您瞧,您的手这么细腻、这么光滑,这要不是天生注定的命好福大,寻常人想养也养不出来这样的好手!”她装模作样地左瞧右看,假装一副很懂的模样! 禧珍把从前春兰老在她耳边嘀咕的话,全拿出来献宝--因为从前在杭州时,她固执着要下田跟小碗他们一起农作,所以春兰老爱在她耳朵旁边碎碎叨念,说她要是手粗又长老茧,看往后还有哪个阿哥、贝勒爷的敢要她!因为人家要的,都是两手滑又细的美人胚子格格! “哟哟,妳这小丫头,小嘴儿可真甜的!”皇太后被逗得开心极了! 皇太后一开心,所有的人都笑出来!连皇帝也露出笑容。 “还不止这样呢!”禧珍接下说:“老女乃女乃,您待人这么和和气气、笑口常开的,不仅能常添喜气,老天爷公公看着喜欢,肯定还能给您招来更多更大的福气!您一定能吉祥如意、万寿无疆、万载千秋、万夫莫敌、万紫千红……” “嗯哼!”永琰打断禧珍的胡言乱语。 她说着、说着本来还很好,结果越说却越离了谱!皇上原本挂在脸上的是笑容,这会儿却变成皱起眉头打问号了,永琰见状赶紧“暗示”她。 皇帝瞪着永琰,淡眼看着这两个孩子眉来眼去。 不过禧珍可没弄懂永琰的“暗示”,她重复一遍永琰的挤眉弄眼,心想永琰难道眼睛有毛病? “永琰,你的喉咙跟眼睛还好吧?”她担心地问。 永琰就知道她不懂。“我很好,妳更该问皇太后好,别累着皇太后了!说够了话,就该请皇太后早早回宫歇息。”这才保险。 “我不困、也不累,不必这么早就回宫歇息!”皇太后笑着说:“这丫头挺聪明机伶的,很能逗我开心!” “永琰,你听见了没?皇太后夸我聪明、机伶呢!这回,你肯定听得很清楚了吧?”禧珍好生得意的,回头她一定要告诉新眉和春兰、小碗她们! 想刚才她可是卯足了劲儿,把这辈子所有认识的成语全都用上了! 永琰笑得无奈。 皇帝见禧珍那傻里傻气的可爱模样,他再左看看这个、右瞧瞧那个,忽然发现这两个孩子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看起来,永琰的确是遇到“克星”了! 皇帝亲眼看见两人间的情意如此喜悦绸缪,他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动。这时皇帝才终于明白,倘若他再执意阻止下去,恐怕真的会失去永琰这个“儿子”! 皇太后坐在禧珍房里说说笑笑,逗留了好一会儿,才在皇帝的陪同下笑呵呵地离开。 等宫里所有的“大人”全都走后,终于轮到永琰的份儿。 他坐在禧珍床边,喜悦地看着她“康复”后,反而越显红润的脸色。 “永琰,你看着我笑得这么开心做什么?难道我的脸上有什么好笑的吗?”禧珍天真地问他。 “不是。”永琰笑答,握住她的手。“看着妳的身体健康起来,我很高兴、很欣慰、很感激,所以自然而然笑容就挂在脸上了。” 永琰这话说得温柔又贴心,禧珍情不自禁也对着他傻呵呵地笑起来。 “可是,永琰,”禧珍忽然收起笑容,她想到了自己因何受伤的事。“你说,我真的是那个叫萧易全的女儿吗?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我又会变成阿玛的女儿?” “我想,当年妳额娘是怀着妳,嫁给阿玛的。”尽避这真相伤人,然而永琰还是对禧珍说真话。 她有权利了解事实真相。 “额娘怀着我,嫁给阿玛?为什么?”禧珍却不明白。“如果她已经怀着我,为什么不嫁给让她怀上我的男人?” 永琰柔声对她说:“珍儿,男女之间有些事,是无法说得很明白的。也许当年妳额娘发现自己怀孕了,却联络不到萧易全,也或者是因为其它因素,因此让她下定决心跟随阿玛离开。然而我相信,妳额娘后来嫁给阿玛的决定,一定是为了妳。” “为了我?” “当年妳额娘将银珠交给妳时,银珠是放在妳额娘身上的吗?” 禧珍摇头。“额娘把银珠放在一个宝箧里,很慎重地交到我手上,她要我答应一定要随身带着。” “这就对了。” “永琰,什么对了?” “妳额娘将萧易全交给她的订情物看得很贵重,因此慎而重之地放在一个宝箧里,否则阿玛当年曾送过妳额娘那么多珍宝金珠,一颗银珠若没有深厚意义,不会被如此珍藏。然而也因为这样,妳额娘始终不知道这颗银珠具有神奇的力量!当年她之所以要求妳,一定要随身带着,必定是希望妳未来能有机会,认回自己的亲生父亲!然而这阴错阳差,竟然让妳因此得到神珠的神奇力量。” 禧珍听完永琰的解释,她忽然有些黯然神伤。“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真是我的父亲……那么,现在他到底上哪里去了?” “珍儿,妳不怨他伤妳?” 禧珍犹豫了会儿,然后才摇头。“要是他伤了你,我也许会怨他,可他伤的人是我,那就算了。” 永琰轻轻拥住她。“但他伤了妳,我却会怨他。” “永琰?” “不过看在妳的面子,我愿意放他一马。” 禧珍释怀地微笑,然后她垂下小脸对永琰说:“我从没喊过他父亲,他也从没认过我这个女儿,可他毕竟生下了我,所以这回他刺伤我这件事,就算咱们扯平了吧!” “但是,妳仍然想见他?”永琰一语道出她心底话。 禧珍犹豫片刻,却轻轻摇头。“不想。” “为什么?” “因为他竟然想伤害你。不管他是不是为了我,这么做就是不对,是邪恶而且不能容许的!” 听见禧珍的答案,永琰松了口气。 他并不忍心告诉禧珍,萧易全之所以忽然认亲,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那颗银珠--而非为了认回他亲生女儿的真相。 “不过,这件事皇上一定会追究。” 禧珍神色略略紧张起来。 “妳别担心,萧易全能易容假扮成平贝子那么长一段时间,可见他足智多谋,没那么容易被捕。”永琰安慰禧珍。 禧珍忽然想到什么。“永琰,你说小隽又坐那什么船的离开,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系?” “妳指的,是留在珠内的讯息?” 禧珍猛点头。 永琰笑着取出一只珍珠手镯。“小隽的讯息,就是这只手镯。” “这只手镯?”禧珍瞪大眼睛。 那是一只非常美丽的珍珠手镯,上头镶的全是太湖所产最上好纯净的金珠。 “就是这只,”永琰将手镯套在禧珍的手腕上。“拥有讯息的珍珠手镯。” “永琰,你为什么把它套在我手上?”她想取下来细瞧,可永琰不许。 “这是我送妳的『订情之物』,当然套在妳手上。”他似笑非笑。 “订情之物”这四个字,禧珍可听懂了,她红润的脸蛋又潮红了几分。 “可是这珠子的表面这么光洁滑溜的,你到底把字藏在哪里了?”她最好奇的就是这个。 永琰笑道:“当然得藏在别人不容易发现的地方,就是小隽所说的,珠中之珠。” “珠中之珠?什么叫珠中之珠?”她眨巴着眼,快好奇死了! “关于这个……”永琰撇嘴一笑。 “什么?你快说呀,我好想知道!”她急得要命,偏偏永琰卖关子。 “妳想知道?” “当然想知道!” “那么,就闭上眼睛,凑耳过来。” “为什么要闭上眼睛?凑耳过去?” “因为,这是个秘密,得悄悄的说。” “噢……” 禧珍果然闭上眼睛、凑耳过去。 见她为满足好奇心,难得如此乖巧听话,永琰好笑-- 他终于找到一个方法,让她乖乖安静片刻了! 禧珍等了好一会儿没听见什么秘密,于是不耐烦地问:“永琰,什么秘密,你到底说了没?” 对头安静无声。 禧珍等了片刻,觉得不太对劲,于是张开眼睛:“永琰,你--”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堵住小嘴-- 禧珍瞪大眼珠子,看见永琰的脸孔凑近,正吸住她的嘴…… 她愣了好半晌,疑问全吞进了喉咙里…… 难道这秘密是这么嘴对嘴说的?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永琰与禧珍,带着换过一身便衣的皇帝,一同回到井底。 这是他们两人第三次回来。 而这一回,是应皇帝的要求,把当日两人走过的路线再重走一遍,就当是一次皇上的探险之旅。 “永琰,记得咱们那时候还以为,秘密是在这道泥墙后头,你说这道泥墙究竟是做什么用的?”来到这道泥墙前禧珍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这个朕知道!”皇上抢着答话。 “咦?皇上您知道?”禧珍问。 “是呀!”皇上威风凛凛地表示。 一早听禧珍在宫里提起时,皇帝已经想过这泥墙的缘由! “那永琰,你知不知道?”禧珍问另一个。 “大概猜到了。”永琰言简意赅。 禧珍一听,这下可不得了!“什么?!不仅皇上知道,就连你也知道,那岂不就剩我不知道?”禧珍指着自个儿鼻头。 皇上跟永琰对看一眼。“嗯,朕瞧,就妳小珍儿不知道!” “这怎么成!”禧珍不同意。 “什么东西不成?”皇上问她。 “你们都那么聪明,全都知道,就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当然不成!”禧珍鼓起腮帮子。 皇帝一听,简直笑倒。 “好好,要不小珍儿先猜,猜对了就算妳知道!”连皇上也逗起她来。 “嘻嘻,这还差不多!”她笑呵呵地,可回头一想-- 叫她猜,她猜什么来着? 禧珍皱起眉头,开始前前后后、来来回回踱起方步,然后摇头晃脑、念念有词、东推西敲、佐拉右扯-- “唉呀,有了!” “什么?”皇帝问。 见禧珍终于“有了”,皇帝松口气,要再不有,头可要给她转晕了! “我想到答案了!”绞尽脑汁,妤不容易终于给她想到个什么!禧珍高兴的不得了。 “什么答案?”皇帝与永琰异口同声问。 “这泥墙是做好玩儿的!” “好玩儿的?”皇帝瞪大眼睛:“这倒新鲜,朕可没想到!那小珍儿妳说说,怎么个好玩法?” “就是好玩儿、让咱们心情能放松嘛!这样才不会让来到井底的人觉得这儿同咱们生活的地方一点都不相像,因为除了这堵泥墙外,这儿实在太冷漠、太无情的缘故!” “这也算个道理?”皇帝瞪大眼。 “当然呀!” “那么那井底的尸骨怎么说?”皇帝问。 “那是不小心掉进来的人!因为,这儿本来就不是让普通人进来的。”禧珍答。 这点倒说对了,永琰叹口气,幽幽想。 “朕仔细想想,小珍儿这『好玩儿』的想法,倒也不失为一个有理的猜测。”皇帝宽宏大量地道。 “那么皇上,您猜的是什么?”禧珍笑瞇瞇地问。 她只是瞎掰胡认,没想到皇上还真的认同,可乐得她好不得意! “朕猜想,这堵泥墙,就是那在墙中密室画图的人筑的!” 皇上的想法,很快就得到永琰的认同。“皇上也猜到了。”他淡笑。 “嗯,永琰,你的想法跟朕一致吧?那么你就代朕说说!”皇帝见永琰认同,于是眉飞色舞地道。 “永琰,你快说吧!”禧珍好奇死了! “筑这堵泥墙的主人,应该是这幢宅子原本的主人。”永琰道:“这人一定见过那飞船,因此能绘出那样一幅图像。我想在这道泥墙后头,必定有通气的穴孔直通地底,能听见飞船发动的声音,然而在这井底只能听见却看不见,而并底的构造又极怪异不可理解,诚如珍儿所言,这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普通人根本进不了密门,也就不知玄机在哪里!于是基于未知而产生恐惧的心理,这宅子的主人便命令家丁,建造这一堵泥墙将其封死以阻挡穴孔,眼不见、耳不听,然后任其后园荒废!” 一番话,禧珍听得一愣一愣,听完后猛拍手鼓掌-- “唉呀,永琰,你跟皇上怎么都这么聪明、这么有见解?”禧珍好生佩服。“那么好吧,我这个人也很有自知之明,就不跟你们俩抢第一、第二,我就当那第三聪明的好了!”至少她还排在子扬、阿布坦、新眉、春兰、小碗、小杯子他们前头! 皇帝一听,乐得呵呵大笑。 他还没见有哪个小泵娘这么逗的! “不过这可不行!”皇帝忽然道。 禧珍问:“为什么不行呀?我已经不做第一、第二,都把第一、第二也让给你们了,你们还不满足呀?” “不是不满足,是在朕的面前,还没有人敢自己封自己的!就算是第三也不成!”皇帝道。 “啊?还有这项新规定呀?”禧珍问。 “当然有这项规定!”皇上道:“而且还得严格执行!” “严格执行?”禧珍瞪大眼。“那要怎么样严格执行法?” “就是这『第三』的名号,得让朕来封!”皇帝假做威严地道。 禧珍一时没听懂,可永琰却听懂皇上的意思了-- 皇帝明白禧珍的身分揭露,已不再是格格的身分!可皇太后喜欢她、而他爱她,所以皇帝必须给禧珍一个“名分”。 “嗯哼,禧珍跟永琰听旨!”皇帝忽然道。 “珍儿,快跪下受封!”他拉着禧珍一道下跪。 皇帝背着手、昂着头,于是正经八百地封起禧珍-- “从今个儿起,朕认妳为义女,就赐--就赐封号第三格格!” “第三格格?”禧珍念着、念着,越念越顺口。“太好了!皇上第一,永琰第二、我就是天底下排名第三的第三格格!” 禧珍高兴地跳起来欢呼。 皇帝见她那模样,起先被这丫头吓一跳,继而打心眼底笑出来! “永琰,你听,皇上封我是第三格格呢!往后我就排名第三,谁也不许跟我抢了!”禧珍高兴的不得了。 皇帝乐得笑呵呵。 他还没封过哪个人,能这么直接、这么喜悦接受封爵的。 眼见一个老的、一个小的,两个闹得不亦乐乎…… 永琰无语问苍天-- 他没想到,皇上竟然跟珍儿瞎搅和在一块儿了! 不过,能见到此生中他最重要的这两个至亲至爱的人,都能笑得这么快乐、闹得如此开心…… 永琰打从心底微笑起来。 在这井底,幸福的滋味儿,正蔓延着。 全书完 ◎编注:郑媛花裙子271《讲好了不说爱》全新改写版,将于一月三日发行,敬请期待。 后记 丫慧的秘密笔记 场景一丫慧昏昏欲睡的某个下午,松松编辑部 主编:(变脸前的周碧玉脸)喂!耙这么明目张胆的打瞌睡,妳不要命了? 丫慧:(惊醒,赶快装没事)没有啊,英明的主编大人!小的工作一向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呕心沥血宇宙无敌世界大同国泰民安霹雳认真说…… 主编:(露出真面目的邢素兰脸)妳再掰啊!哼哼哼……等下看妳还能这么皮吗?! 丫慧:(觉得苗头不对)ㄏㄚˊ?大人可否给小的一点提示?主编:(神气貌)哈哈哈!看在妳还懂虚心请教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告诉妳吧--社长的新书要妳写后记! 丫慧:(瞳孔急速缩小,嘴巴大张,完全是l副中乐透头彩的表情--可惜不是=.=)虾咪?!大人,您今天发烧了吗?工作太忙也不要玩我们这些可怜的小编辑泄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编:(一拳打飞丫慧)干嘛咒我 场景二主编桌子前,还是松松编辑部 主编:(和蔼可亲貌)……就是这样啦,下星期一要交来喔! 丫慧:(哀求貌)可是润稿润久了就不会自己写文章了ㄟ! 主编:(马上变脸)不会也得会!而且妳就写写平常大家发生的趣事,还可以顺便帮公司打一下广告,显示我们是多么温馨的大家庭,多好!(本来一副陶醉貌,一转变为正经严肃)丫慧,社长是相信妳的能力才让妳打头阵,妳千万要好好写,不要辜负了社长和我的苦心啊! 丫慧:(脸皱成一团,很像猴子)我了了……我写,我写!(突然愤慨激昂起来,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气势)我一定不辱使命,完美达成任务!我一定会打败塔史亮,达到神乎其技的境界!我也会找到贤者之石,解开人体炼成的秘密!我更会打破草摩家的诅咒,让大家都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还在继续滔滔不绝) 主编:可怜喔!漫画看太多……(上厕所去) 饼场 周末就在丫慧呼呼大睡到中午、下午起来吃饭、出门、回家睡觉、早上起床又出门、晚上回家吃晚饭、看电视笑到肚子痛、洗澡上床中过去了。 场景三丫慧偷偷打混的星期三下午,万年松松编辑部 丫慧:(愉快吃着零食,听到电话声接起,结果是社长)噗!是……我马上写!今天绝对可以交!(之前还在窃喜都没人跟我要……) 于是丫慧放下手边事,全力冲刺后记!冲刺到一半,各路人马纷纷跳出来阻止丫慧完成这伟大媲美运送魔戒的任务,尤其是社上的“鱼鳞”二人组-- 小鳞编:丫慧,这个直式文案好像怪怪滴? 丫慧:(干笑)被妳发现啦?男生部分我直接截取横式文案前四句,这样也还满完整的啊! 小鳞编:(拳头已经举起来了,还在晃阿晃的)妳皮在痒ㄏㄡ! 丫慧:(赶快装可怜)我知道妳想打我……(请用“我知道你很难过”的曲调唱……) 呼~转眼十几分钟过去 丫慧:啊!忘了要倒垃圾,我对不起小鱼……(匆匆跑去帮她) 小鱼编:我都弄好了,妳现在才来? 丫慧:(小心陪笑)那我跟妳一起把垃圾拿出去? 小鱼编:(斜眼哼笑)算妳有良心! 结果丢完垃圾我们l起上厕所,还隔壁间哩!人家的第一次(小鱼编:谁跟妳第一次啊?)就献给妳了唷,小鱼鱼~(羞) 又过几分钟~ 小鳞编:哈哈哈!小球好好笑喔!(小球为社上的吉祥“抹布”猫一条) 丫慧:什么什么?(还在奋斗后记中,听到有事就双眼发光,像咸蛋超人一样) 小鳞编:牠钻到社长座位后的柜子里去了! 只见一团毛茸茸的“抹布”塞在柜子里,连转身都很困难,平常面无表情的扁脸此时流露出一丝恳求,看得丫慧我好爽啊! 小鳞编:好可怜喔,马上放你出来! 丫慧:(目露凶光,兴奋不已)不!不要放牠出来!就让牠关在那! 小鳞编:(看着变态般的眼神)……妳……累了吗?要蛮牛自己去买! 回到位子上~ 小鳞编:丫慧要不要看我帮作者取的书名? 丫慧:好啊好啊!(又有题材了,窃笑) 小鳞编:本来我想要有统整性,所以取《xx的逃妻》或《xxx的女人》之类的。 丫慧:那可以套用这系列第一本的名字《xxx好坏》啊,这本就取为《xx你好……》好……好什么啊? 小鳞编:《xx你好猛》! 丫慧&小鳞编:喔呵呵呵呵呵!好a喔!(两个心术不正的女人……) 咳咳,终于写到正题了(泪……),丫慧当初临危受命时真是晴天霹雳啊,没想到有幸“蒙召”,为咱们社长的新书写后记,自然是战战兢兢,频频问主编要写什么。结果主编说社长就是要我搞笑,轻松有趣就行,让丫慧大大呼~了一口气(笑)。 说到编辑的工作甘苦谈,那真是说不完的啦!所以我们都会在工作中自己找乐子,每个人讲话都很狠,直可媲美台湾屁屁火~~尤其以主编和印务为最--(丫慧背后突然有股杀气……嗯,装死好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慈祥和蔼的人啊!我真是三生有幸才能当她们的同事!(……头还在脖子上!好险好险……) 还是要说点正经的,编辑其实是跟时间赛跑、跟作者赛跑、跟美编赛跑、跟些拉里拉杂的东西赛跑的工作,所以大家身体都很好!(背后一堆人:听妳在放x!)咳!咱们不要教坏小孩,消音消音! 虽然忙起来昏天暗地,但是大家的感情都很融洽,都很会苦中作乐。(夜夜磨刀的印务姊姊:是啊~反正书来不及出,我就先拿妳们来试我磨的刀利不利,再把妳们踹去版厂作客!)丫慧有幸去“参观版厂装潢”两次,还不错哩!(众编辑:=.=那以后都妳去好了!) 所以在这么温馨和谐的气氛下完成的书,当然都是超级霹雳万夫莫敌呕心沥血泣不成声宇宙无敌世界大同风调雨顺六畜兴旺的好看啰!尤其又是英明神武的郑媛小姐出品,精采程度自不在话下!(社长,这样讲有没有加薪啊?) 丫慧就不再自毁形象下去了,各位小松松有空多看看书培养气质吧,不要像丫慧姊姊一样,明明就是气质美少女却被当成谐星啊啊啊啊啊!(众人挑眉:妳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开口,妳一说话就破功!) 同系列小说阅读: 玻璃鞋:投胎(下) 玻璃鞋:投胎(上) 玻璃鞋1:玻璃鞋(上) 玻璃鞋2:玻璃鞋(中) 玻璃鞋3:玻璃鞋(下) 玻璃鞋4:玻璃鞋(四)─不可能的邂逅 玻璃鞋5:玻璃鞋(五)─以爱为名 玻璃鞋6:玻璃鞋(六)─深蓝的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