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你!别躲我》 序 寂静肃穆的房间里,静得彷佛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六个颇具威严感的中年男女坐成一列,正在浏览手中的面试者履历。 半晌后,坐在正中间的主试者放下面试者的履历资料,以最挑剔的眼光,打量坐在前方约两公尺远的女子。 那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未曾烫染的黑发披肩,露出略圆润的苹果脸,大大的眼睛乌溜溜,小小的樱唇红润润,唇畔还有两个很甜的酒窝,穿着一套对她来说稍嫌老气的黑色套装,不过确实是个漂亮的女孩。 那女孩见主试者望向她,立即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她的笑容很可爱,看起来有点憨傻,纯真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让人见了她的笑容,也会忍不住苞着笑起来。 可惜她甜美的笑容对主考官毫无作用,因为对方也是女的。 主考官推推古板的黑框眼镜,冷冷地道:“请妳自我介绍一下。” “好的!”贝晓雨甜甜地一笑,随即以清脆响亮的声音自我介绍:“各位先生女士大家好,我叫贝晓雨,╳╳大学传播系毕业,我想应征的职务是贵台的社会新闻记者。 我出生在台北,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父亲已过世,姊姊也已出嫁,目前和妹妹住在一起。我的兴趣是作手工艺,尤其打毛衣和纸黏土是我的专长,希望能有机会为贵台效力。” “嗯……”织毛衣和纸黏土跟新闻专业有什么关系? 一位秃头微胖的男人漠然翻了翻她的履历,问:“妳说妳想当社会新闻记者?为什么?” “因为当社会记者是件很棒的事啊!”她激动的语气和闪闪发亮的双眼,终于引起一排考官的注意。 “喔?说说看原因。” “因为我觉得,社会新闻是所有新闻中最贴近生活脉动的报导。记者可以藉由采访的过程,发掘城市里温馨感人、值得大家效法的一些新闻。我个人认为目前新闻大都偏向暴力、或是耸动八卦的报导,这样不但没有正面的教育意义,甚至有可能导致一些价值观偏差的民众学习效仿,所以将来若成为社会新闻记者,我希望能报导更多温馨、励志的新闻事件,让整个社会更美好……” 贝晓雨慷慨激昂地长篇大论,述说自己满腔的理想,主考官却个个听得目瞪口呆。 “这女孩有没有走错地方?”其中一位小声地问隔壁的人。 “她到底是想当记者,还是维护正义的女超人?” “嗤!谁希望社会变得更温馨美好?我们要的是麻辣、惊悚、能提高收视率的新闻,要是社会真的变成她希望那样,我们通通都要失业了!” “这种搞不清楚状况的员工,只会招来大麻烦。” “快打发她走吧!不要浪费时间了,反正录取的人早已内定,这场面试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交头接耳一番之后,他们有志一同地抬起头,齐声对贝晓雨说:“谢谢妳今天来面试,请回去等候通知!” “啊?”贝晓雨愣了愣,可是——她还有一堆理想和抱负没讲完耶! 依照过去面试的经验,贝晓雨大略猜得到,这回又惨遭滑铁卢了。 “唉!”工作为什么这么难找啊?“呜……” 她站在人行道上,哀怨地抬头看了雄伟的电视台大楼一眼,然后垂头丧气地走开。 第一章 贝晓雨顶着三十六度的高温在太阳下奔波,她刚刚离开面试会场,结果依然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惨! 毕业已经两个月了,眼看着其他同学都已顺利找到工作,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在电视上露脸,只有她——每天都信心满满地出门,傍晚却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沮丧地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看她为了找工作如此劳顿奔波,疼爱妹妹的大姊贝晓风曾对她提过,可以请姊夫帮她介绍,不过被她婉拒了,她不想靠关系获得工作。 嘟铃铃…… 这时,肩上的布背袋里传来悦耳的手机铃声。 她赶紧将身上像布袋和尚一样的大包包拉到前面来,伸手到塞满东西的袋子里抓出那支震动个不停,还发出音乐及闪光的手机。 “你好!”她急喘着按下通话钮。 “请问——是贝晓雨同学吗?”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让人一听就觉得很虚伪、很奸诈,而且下意识让贝晓雨想到电视剧中的大奸臣或是黑心太监。 这是谁?我认识这号人物吗?贝晓雨努力回想。 是她昨天去面试的“黄金周刊”?还是她上个礼拜去应征的“暴、爆、报”?还是更早之前的报社…… “我是,请问您是……”贝晓雨迟疑地问。 “妳忘了我啦?我是甄教授啊。”甄光明气得牙痒痒的,却又得忍住并且努力挤出假笑。 这个臭丫头在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团乱之后,拍拍毕业了,现在居然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出来?要是现在她还在上学,他非连当她十次不可……噢!拜这臭丫头所赐,现在他连随便当人的权力都没有了……呜! 总之,今天他是来复仇的啦!嘿嘿,他会把她所赐的悲惨人生一一回报给她!等着瞧吧! “啊,是甄教授?”贝晓雨好惊讶,没想到教授会亲自打电话给她,她还以为教授恨死她了呢! 大四上学期,她因为看不过甄教授以当人威胁成绩在危险边缘的学生送礼、送红包,而向学校投诉。 不是她爱多管闲事,而是他真的太过分了,平日使唤学生帮他打扫研究室就算了,假日还得“义务”到他家去帮师母溜狗、打扫环境,每逢过年过节还得奉上昂贵礼物或是红包,更夸张的是,听说师母还会嫌送去的礼盒不好。 “啊,香菇喔?我家很多了。鲍鱼?有点吃腻了说……” 如果学生笨得听不懂老师的意思,没有及时“孝敬”,就会被刁难甚至被当,万一不巧是必修课,隔年还必须再重修一次,否则无法顺利毕业。 她的成绩一向还可以,也很认真出席上课,因此没受到教授威胁,但是在得知其他同学的遭遇后,天生的正义感让她义愤填膺,于是向学校检举教授的恶行。 经她这么一检举,甄光明立即被送往教评会调查,差点丢了教授职务,最后是他写下切结书,亲自向校长保证绝不再犯之后,校长才又给他一次机会,让他继续任教。 从那之后,每回在校园里遇到她,甄光明都用眼睛加鼻孔一起瞪她,当然如果遇到他上的课,她的成绩可想而知不会太高,不过因为已经受到校长注意,他也不敢报复得太明显,只敢在成绩上稍微动手脚,给她低分泄愤。 因为两人之间有这段“恩怨情仇”,她才会对他主动来电感到意外。 “教授,请问有什么事吗?”贝晓雨毫无心眼地问。 她天真地认为,教授既然主动打电话来,一定不在意她检举他收礼的事了啦。 “贝同学,毕业已经两个月了,妳还没找到工作吧?” 甄光明在心里偷笑,他在学校虽然恶名昭彰,但是和传媒之间的关系却很好,每当发生重大的新闻事件,还常有媒体来访问他。 她去应征的几间报社、电视台,他早已介绍和他走得近的学生进去了,录取者大部分都已内定,她当然会铩羽而归。 “欸,教授,你怎么知道?”好神喔!她都还没告诉他,他就知道她没找到工作? “咳咳,因为妳点醒了过去罪恶的我,让我走出物质的魔障,所以我特别关心妳,才向妳同学打听来的。”甄光明装模作样地回答。 “教授,您不用客气啦!迸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您诚心认错,是您比较伟大才对,我没什么功劳啦。”呵呵,她怎么好意思居功呢? 她真以为他在感谢她?!甄光明气得恨不得摔电话,不过还是努力地忍住了。 “贝同学,是这样的,听说妳还没找到工作,我一直相当担忧不安,所以联络过一位朋友之后,想介绍一个杂志社的工作给妳。” “真的吗?教授,你要帮我介绍?!我好感动喔!”贝晓雨真的很感动,没想到教授居然不计前嫌帮她找工作! “教授,您人真好!真好……呜……”说着,她果真滴下了感动的眼泪。 “好了好了,别太感动了!”以后别恨他就好了。“贝同学,我要介绍给妳的可是非常非常棒的工作,这是一间横跨港台两地的知名杂志社,虽然需长期驻留在香港,但还是有很多人挤破头要争这个肥缺,但我硬是利用关系,要朋友把这个职位保留给妳。” “啊?去香港?”听起来好像很棒!可是……“教授,我觉得走后门、利用关系不太好耶,我可不可以正大光明和其他面试者竞争啊?” 贝晓雨憨厚有正义感,不喜欢不公平的事,如果她愿意,早在毕业之前就可请姊夫帮忙,可是她拒绝了。 她宁愿自己顶着大太阳,一间间公司去应征、面试,也不愿赢得不光彩。 甄光明抓着电话的手在颤抖,语调紧绷地假笑道:“贝同学,妳真傻!我只是引荐妳而已,决定权还是在他们手上,既然他们录取妳,就表示妳的能力符合他们的需求,妳不应该放弃这个机会。” “可是——教授,我在校成绩又不是最好,他们为什么决定用我呢?”贝晓雨感到非常纳闷。 “我想大概有他们的考量吧。”甄光明咬紧牙根,免得火从嘴里喷出来。 “喔?这样啊。”惶恐过后,贝晓雨总算开始感到惊喜。“对了!请问教授,您要介绍的是哪间杂志社呢?” “猎犬周刊。” “我要去香港噜。” 贝晓雨啃着她最爱的螃蟹,开心地对姊姊晓风和妹妹晓阳宣布。 听她说找到工作,已出嫁的姊姊高兴得立刻吩咐厨子烧了一大桌妹妹们爱吃的菜,邀请两个妹妹一起过来庆祝。 “香港的大闸蟹很有名,晓雨爱吃螃蟹,以后就可以常吃了。恭喜啰!”姊夫冯君翰笑着恭喜。 “大闸蟹很贵的,我才舍不得吃呢。”贝晓雨猛摇小脑袋。 虽然姊夫有钱得要命,而且像姊姊一样照顾她和妹妹,让她们生活优渥、不虞匮乏,但她依然习惯勤俭的生活,绝少奢侈浪费。 “妳们三姊妹真像。”冯君翰忍不住轻叹。 每回他挖空心思想给妻子一个惊喜,她的反应总是:这么贵?花了很多钱吧?以后不要破费了! 虽然有点扫兴,不过他知道妻子只是心疼他花太多钱,所以后来都善意骗她,告诉她那些东西不值什么钱。 而姊姊嫁入豪门,这两个小姨子却不肯跟他们夫妻一起住豪宅,只勉强接受他们提供的那栋半旧不新的小鲍寓,平日开销也很节省,不曾看她们买过任何名牌。偶尔他和晓风出国,买了高价的皮包、衣服、饰品送她们,也很少看她们穿戴,出入还是坚持搭公车。 “晓雨,今天在电话里我没问清楚,妳找到什么样的工作?”贝晓风柔声哄着怀里的宝贝,花瓣般柔女敕的小婴儿才刚满两个月。 那是他们爱的结晶,冯君翰瞧得心都快化了,宝贝女儿已成为他生命中另一个重要的人。 “猎犬周刊的驻港记者,是学校教授介绍的。我负责采访香港发生的大事,让台湾的读者知道,当然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奇闻异趣啦,虽然我对采访这方面的新闻比较没兴趣。”贝晓雨耸了耸肩膀,又抓起一支肥美的蟹脚啃了起来。 “猎犬周刊?那个专门扒粪的三流周刊?”贝晓阳一听这个名字就反感。 “这个周刊名声好像不太好。”贝晓风也担心地蹙起眉头。 “应该说是很不好。”冯君翰补充。 他有不少好友都深受其害,明明只是和女性朋友用餐,就被说成亲密交往,万一不小心共处一室,一定被夸大十倍地报导成婬乱狂欢。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啊,可是教授说那些绯闻也有反映出社会的另一面,民众有知的权利,所以应该据实报导。而且他要我先别执着于自己的理想,可以把这个工作当作一种磨练的机会,多方历练之后,将来有了实务经验与能力,不愁找不到理想的工作。” 她并不知道,那只是甄光明诱骗她上钩才说出来的话,若是得意门生,他可舍不得让别人去受苦。 “话是没错,但是有必要当狗仔队来磨练吗?”贝晓阳怀疑地问。 “传媒的领域我们都不懂,或许想在这行生存下去,真的得这样没错。虽然当狗仔队不太好,不过既然是学校教授介绍的,应该不会有问题吧?”贝晓风不知道晓雨和教授间的“恩怨情仇”,所以相信教授不会害妹妹。 “别担心,我会拜托香港的朋友关照晓雨的。”冯君翰笑着安慰担忧的妻子及小姨子。 “谢谢你。”贝晓风对丈夫灿然一笑。 “吃饱了!我要抱小宝宝。”贝晓雨吃完螃蟹洗过手之后,立刻冲向白白女敕女敕的小外甥女,小心翼翼抱起浑圆柔软的身体。“哇,妳越来越可爱了呢!” “那当然,因为她越来越像妈妈了嘛。”身为父亲的冯君翰自豪地道。 贝晓风娇羞地白他一眼,笑他太厚脸皮,不知谦虚。 “姊,宝宝有两个月大了吧?那妳应该领到毕业证书了吧?”贝晓雨调侃地朝她眨眨眼。 “哈哈哈……”想到这件事,冯君翰还是忍不住想笑,贝晓风又羞又恼地瞪着他,谁叫他是始作俑者呢! 话说贝晓风虽然早在大二就结婚了,但依然充满毅力地完成大学学业,和妹妹晓雨同在今年毕业,毕业之时,她肚子已经鼓得像颗大水球。 原以为预产期还没到,所以她在老公的陪同下参加毕业典礼,谁知道校长还在致词,毕业证书都还没领到,她就开始阵痛。 为了怕惊动他人,她拉了拉老公的袖子,要他附耳过来,悄悄对他说:“我肚子好痛,可能快生了,你送我去医院好不好?” “妳说什么?!妳说妳——”又惊又喜又惶恐的冯君翰当场站起来,对着全场大吼:“我老婆要生了!” 当时要不是肚子太痛,贝晓风一定会当场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听到这个好消息,全场纷纷拍手给予祝贺,就连台上的校长也拿着麦克风帮忙指挥,好让他顺利把妻子从拥挤的礼堂抱出去。 事隔两个月,不知道姊姊去领毕业证书了没有? “学校已经用挂号帮我寄来了。”贝晓风假装镇定地道。 “姊,我看妳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在毕业典礼上阵痛的孕妇吧?”贝晓阳也加入调侃的行列。 贝晓风伪装的镇定立刻破功,整张脸红得像苹果。 “谁知道宝宝会在那时候急着出来嘛!”她纤白的手指责备地轻点女儿柔女敕的额头。“妳啊,就是性子急,喂女乃稍微慢一点,妳也哇哇大哭。” 小女娃不知道自己出生的时机不对,害母亲糗得不好意思去领毕业证书,还一径对着母亲呵呵笑。 “妳别怪她嘛,宝宝也不是故意的。”贝晓雨依依不舍地亲吻小女娃的头顶,低声呢喃:“宝宝,晓雨姨要去香港了,妳要常跟妈咪到香港来看姨喔,姨会带妳去很多好玩的地方玩。” “一定会的。”贝晓风笑着承诺。 “一路顺风,晓雨!” 香港,万象之都 清晨的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贝晓雨抓着车厢里的金属扶杆,随着电车行驶的节奏,一摇一晃地打瞌睡。 她实在太困了!她来香港工作已经一个多月了,说句老实话,狗仔记者真不是人做的。 除了第一天晚上之外,她没有一天睡饱过,每天下班时往往已凌晨,拖着像被踹过一百次的疲累身躯回到租屋处,匆匆洗了澡倒头就睡。 好像才刚闭上眼天就亮了,出门上班时,脸上总戴着一副天然的熊猫牌太阳眼镜,连假日都没得清闲,还得写报告、出公差。 记者生涯跟她之前的认知,还有从同学那里听来的完全不同。 原以为记者只要准备好采访内容,优雅地对着镜头访问当事人的心情感想,然后回到报社或电视台整理好文稿之后就算完成了。 可是不知道是香港的传媒型态跟台湾不同,还是猎犬周刊真的比较特别,她每天都忙得要命,没有一刻清闲。 首先一上班就得先整理办公室,然后搜集和目标有关的资讯,下午过后,同组的同事来上班,她就得跟着他们展开一天中最重要的工作——追踪。 首先,他们会根据可靠的线报锁定目标所在位置,然后开始进行滴水不漏的严密跟监行动,有时明星拍戏或录影,一等就是十几个小时的情形也有,太阳晒、吹风淋雨不说,还经常在野地喂蚊子,换来一身红豆冰。 等到目标收戏之后,最惊险刺激的部分才要开始。 狈仔守则只有一条,就是像疯狗一样死咬不放,追、追、追,赶、赶、赶,紧迫盯人、没有伦理、不顾廉耻,有时猎物企图摆月兑他们,还得不顾危险地在大马路上演出飚车追逐战。 她想老板大概请了前任赛车手来担任驾驶吧,瞧他加速直冲、左扭右甩、紧急回转,再来个猛烈煞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而她就像个破布女圭女圭一样被扔来甩去,差点没把胃里的食物全吐出来,幸好她有系上安全带,否则铁定像空中飞人一样被甩出去。 她的身上布满撞出来的瘀青,一开始她胆子都快吓破了,不过经过一个多月的磨练,她已经逐渐习惯,还可以在剧烈摇晃的车子里抽空翻阅猎物的基本资料。 不过有时候对方请了保镳,或是遇到脾气不太好的当事人火气上来,他们可就要遭殃了,被骂是常有的事,倒楣的时候甚至还会挨揍。她是女孩子,可能还稍微好一点,上个礼拜有位同事被打得像猪头,可见这个工作不但惊险刺激,而且充满了危险。 姊姊听了之后,心疼得直要她辞职回台湾,不过她不是那么容易退缩的人,小妹晓阳常取笑她是傻大姊,正因为她傻,所以她有超乎常人的耐心及毅力,绝不轻易认输! 下了地铁,来到办公室,只差五分钟就九点了,但是整间办公室空无一人,尤其平常跟她同组跑新闻的同事,几乎都是过中午才来上班。 必于这点她觉得奇怪,为何同一组工作的同事可以中午才来,而她却得准时九点进办公室呢?而且她每天累得像条狗,却连一天休假也没有,但其他同事在做完一则报导后,却可以连休好几天? 不过后来转念一想,她是新进人员嘛,又还在试用阶段,充其量只能算个实习记者,比别人辛苦也是应该的,所以也就不计较了。 只是她已经工作一个多月了,却连半毛钱都没领到,这点比较令她怀疑。 老板说这里的员工都是算业绩的,有抢到独家新闻才有钱领,最近半则独家都没抢到,自然没钱可领。 但是她常常看同事三三两两吆喝着去吃丰盛大餐,如果没薪水,他们怎么有钱吃好料?真是太奇怪了! 她哪知道,猎犬周刊的老板和甄光明是多年老友,也是一丘之貉,受到朋友指示要“好好”关照她,他自是义不容辞地代替老友教导她“做事”的道理。 要她比大家更早上班,却得和大家一样晚下班,不给薪、不给假,还让娇滴滴的她随那些身强体壮的男记者跟拍,日晒雨淋不说,还跟着追、赶、跑、跳,让她吃足了苦头。 饼了九点半,贝晓雨已经整理完办公室,一些同事才陆续来上班,不久老板梁康也走进办公室。 他是台湾过去的,和甄光明是大学同学,中、粤语都通。 “老板早!”贝晓雨没有半丝不满地朝他微笑打招呼。 “哟!妳来了?”梁康有点诧异,原以为她撑不了一个月,可是眼看着都快两个月了,她还是每天准时到公司上班,无论前一天晚上跟拍到多晚,也不曾迟到缺席过。 “嗯,我还把办公室整理干净了呢。”她骄傲地微笑。 “辛苦妳了。”梁康真心道,开始对这女孩产生愧疚感。 他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事得罪老友,但他倒真的开始考虑留她下来当正式员工。 这么无怨无尤、刻苦勤奋、能操耐劳的员工,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了。 他决定给她最后一个试验,如果连这个试验她都能顺利过关,那么他不会再胡乱折腾她,就算跟老友翻脸,他也不惜正式聘请她。 “贝小姐,妳跟我进来一下,有件工作派给妳。” “可是天后郑小姐的绯闻还没追到——” “那个不重要,有另一份更重要的工作给妳。” 不重要?贝晓雨脸部抽搐。既然不重要,干嘛要她从早到晚不停的追啊? 不过老板最大,老板的命令她怎敢不从呢?所以她还是乖乖地跟着走进老板的办公室。 “我打算下个月报导这个人的消息,所以我要妳去采访他。”梁康将一本商业周刊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后续道:“希望妳在一个月后交出一篇他的访问稿,我知道他很难约,所以如果无法正面采访,就去追踪他的私生活,不管上哪间馆子吃饭或和哪个女人约会,读者都很有兴趣。” 贝晓雨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在那张彩色的封面照片上,照片中的主角是一名相当年轻,面容严峻的男人。 他显然正在开会,因为椭圆形的会议桌旁还有几个男人。他坐在会议桌的最前方,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神态雍容尊贵,彷佛帝王般睥睨全场。 他单手支着脸颊,双眼直视着正在发言的男人,乌黑的短发抹上发胶往后梳,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紧抿的薄唇噙着一抹嘲讽的微笑,挺直得宛如艺术家雕塑过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浅色金属框眼镜,略为狭长的黑眸在镜片后透出精锐的冷光。 他真的是个很帅的男人,英俊得足以让每个女人疯狂尖叫。 “这是谁啊?”真帅…… 贝晓雨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唯恐急速分泌的口水会克制不住,汹涌流出。 “他叫饶子炆,是香港地产大亨的独子,身价上百亿港币。”梁康心痛地看着那张英俊的脸孔——永远与他无缘的独家啊!要是能够挖到他一则绯闻,杂志的卖量就够他吃一年了! “饶子炆这个人非常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媒体想报导他起码两三年了,却什么也追踪不到。因为他很注重隐私,出入总是搭深色玻璃房车,回家之后几乎足不出户,偶尔出门参加重要活动,也都循规蹈矩得像个模范生,不曾闹过半点绯闻可报,所以很少有杂志社追得到他的隐私。” 而那本商业周刊,则是因为那是公开的建筑工会会议,开放记者采访,所以才能拍到他的近照,不过在场记者得到的也仅有他的照片和简单的回答而已。 除了会议相关议题,饶子炆对于私事半个字也不肯回答。 “所以您要我去采访饶子炆的相关消息?”好像不是个简单的任务呢。 “没错!我知道从妳进入公司后一直很辛苦,我答应妳,只要妳顺利达成这个任务,我就升妳为正式记者,福利和其他同事一样,不会再像现在这么累。” “真的吗?老板,你人真好,你真的很照顾我,谢谢你!” 贝晓雨感激又真诚的道谢,反而更让梁康汗颜。 “没什么啦,像妳这么认真的员工,提拔妳也是应该的,饶子炆的报导,妳就好好努力吧!” “是的!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带回好消息!” “那好,妳可以开始着手进行了,从现在开始妳的时间是自由的,不需要时时刻刻向我回报。祝妳好运,早日达成目标。” “谢谢老板,我会好好努力的!” 贝晓雨笑瞇眼,信心满满地回答。 第二章 今天是饶氏地产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会议还没结束,已有大批媒体守在会议厅外,准备采访今日饶氏的龙头老大饶靖海,以及饶氏未来的继承人——饶子炆。 会议厅里传来喧哗骚动声,看来是会议结束了,记者立刻架高摄影机、照相机以及麦克风,准备重要人物一出场立刻往前冲。 几分钟后,年约六十的饶靖海首先步出会场,他的儿子饶子炆紧跟在后,记者们见到猎物出现,立刻蜂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饶靖海寸步难移地被卡在人海中,而饶子炆则趁着记者还没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之前,身手矫健地突破重围,跃上一辆车门早已打开等候的黑色劳斯莱斯。 砰!车门关上,劳斯莱斯如箭矢般疾驶而去。 “饶先生,请你发表一下意见……”几个眼尖的记者发现他溜了,不顾形象地拿着麦克风在后头狂追,但双腿哪敌得过四轮?很快他们便被远远甩在后头。 饶子炆回过头,远远看见父亲还被那群如狼似虎的记者们围着,颇有良心地为父亲哀悼了两秒钟:父亲大人,请恕孩儿先走一步,您老保重了! “呼!”他舒畅地吐了口气,摘下没有度数的金框眼镜扔在置物盒上,拉松领带,扯开束得死紧的衬衫领口,身子懒洋洋地往下一滑,修长的双腿很没坐相地翘上对面的座椅。 他弯腰打开小冰箱取出一瓶沛绿雅,骨结分明的古铜色大手旋开瓶口,豪迈地咕嘟咕嘟大口畅饮起来。 身旁和他面容有几分相像的男人斜睨他一眼,嘲讽地说:“要是让那票记者看到你现在的德行,可能会吓得一个个趴在地上。” 他是饶子炆的堂哥饶镇伦,他们两人无论年龄、能力或是职位都相近——饶子炆是饶氏地产的总经理,而饶镇伦则是副总。奇异的是,两人之间的感情却好得让人诧异,没有豪门常见的手足内哄与恶性斗争,饶镇伦还经常担任他的烟雾弹,对外隐瞒他的另一个身分。 人人都以为饶子炆是个冷肃严谨的男人,不茍言笑、端坐如山,哪知道他根本是个不折不扣的双面人,对外是一副正经严肃的冷漠姿态,私下其实只是个爱玩、爱笑、爱闹的大男孩,除了他与几位近亲好友,没有人知道饶子炆一直以两种面貌示人。 “是吗?”饶子炆勾了勾嘴角,喝完矿泉水,将空瓶准确地投进垃圾桶里,透过车窗玻璃往后看。 有辆车始终保持在十公尺远的距离外,他们直走那车也直走,他们转弯那车也跟着转弯。 “又被跟踪了?”饶镇伦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几只讨厌的疯狗,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辆车最棒的地方,就是玻璃全部贴上黑漆漆的防爆隔热纸,只要他不想让别人看见,别人就什么都看不见。 而人最奇怪的一点,就是别人越不想让你看的东西你就越想看,才会一天到晚有狗仔队死追着他不放。 不过他们爱追,他也有金蝉月兑壳之计。 饶子炆不在乎地扫了后头跟监的车一眼,径自拿起准备好的衣物换装。 他先月兑下绑手绑脚的西装,套上合身的t恤和低腰牛仔裤,踢掉晶亮的皮鞋,套上舒适的名牌慢跑鞋,接着再将原本一丝不茍的黑发故意拨乱,并且戴上压低的棒球帽,戴上墨镜,再将随身物品放进背包里,就大功告成了。 这时候见到他,任谁也无法将这个青春有活力的年轻人,与会议中那个冷酷不留情的决策者联想在一起。 “又不打算回家了?”饶镇伦淡笑着问。 “当然要回家!饶子炆回大宅看公文,至于colin则陪着靓妹狂欢取乐。”饶子炆嘻嘻一笑。 就和他拥有两种截然不同面貌的秘密一样,饶子炆有两个名字这件事,依然只有近亲好友才知晓。 他的本名其实叫做饶子胤,在英国出生,英文名字叫做colin。 colin原本是“孩子”的意思,但一般人则认为,colin这名字的含意是富有的调情者,白天是聪明学有专精的人,夜晚是个迷人的公子。 七岁那年他回香港受正式教育时,一位知名的算命大师警告他父亲,子胤这个名字煞气太重,如果不改名,可能不到十岁就会夭折。 案亲只有他一名独子,怎么舍得冒这个险?于是在高人的指示下,他改名为饶子炆。不知是不是算命的高人说得准,十几年来他果真无灾无痛,顺利成长至今。 只是他早已习惯自己叫饶子胤或是colin,饶子炆对他来说总觉得像别人的名字,所以虽然他对外一律以“饶子炆”的身分样貌出现,不过私下和自己人相处时,有时会戏谑地自称子胤。而颓废玩乐时,他则会隐姓埋名,一律以饶家在国外的远亲——colin的公子样貌出现。 他知道自己不是完人,他有许多缺点——讥诮、慵懒、自负、狡狯、傲慢、邪恶、而且没耐性,偏偏女人就爱他这调调,无论是戴着眼镜、严肃冷漠的饶子炆,或是风流不羁的colin,都各自吸引了不同类型的女人靠近。 痹巧端庄、事业有成的女强人迷恋冷肃严厉、属于白天的饶子炆;作风大胆、火辣敢玩的娇娇女,则对如黑夜般神秘迷人的colin情有独钟。 可怜的是,她们根本不知道这两人其实是同一人。 车行到中环,司机停下车,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边让“饶子胤”下车,后头跟踪的记者看了看,下车的只有一个背着背包、一身帅气的小伙子,不知道是谁。 事实上也没人在乎他是谁,记者肯定大鱼还在车上,黑色劳斯莱斯开动,他们立刻驾车紧紧跟上去。 背着背包的年轻人也没回头多看一眼,径自踏着轻快的脚步,很快消失在热闹拥挤的人群里。 晚上十点钟,贝晓雨开着姊夫的朋友替她租来的车,独自上太平山。 谤据姊夫替她打听来的消息,饶子炆其实并不是住在浅水湾的饶氏大宅,而是独居在太平山的豪华别墅里。 透露消息的人叫穆沇,据说是饶子炆的朋友,可是不知道跟他有什么过节,居然肯告诉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相信她很快就能采访到饶子炆本人了。嘻嘻! 找到穆沇给她的地址后,她将车停在围墙边,然后直接捧着笔记本和录音笔去按门铃。 她决定先礼后兵,先请求饶子炆让她登门采访,如果他不肯答应,到时再另做打算。 屋里,饶子炆正慵懒地斜躺在名贵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一部法语片,电铃响起,他懒洋洋地按下遥控,转换成监视器的画面,看看是谁找他。 萤幕里出现一位长发及肩,身穿白衬衫和牛仔裤的女孩。 女人?从外型来看,样貌还算不错,不过她是谁?来做什么? 警觉心极强的他心生疑窦,按下另一个按钮,变声后问:“妳是谁?要找什么人?” “先生你好!我叫贝晓雨,是猎犬周刊的记者,我想访问饶子炆先生,请问他在家吗?”贝晓雨灿烂真诚地微笑。 猎犬周刊?该死!饶子炆低咒一声,不知道狗仔记者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他在这里住了三年,出入一向低调,因为保密得宜,再加上大家一直以为他住在浅水湾大宅,所以至目前为止,还没有记者找上门过。 这个女记者是怎么发现他住在这里的? 不管她是怎么发现的,打发她走就是了! 于是他粗声粗气地说:“这里没有这个人,妳找错地方了!” “不可能的,我确定是这个地址没错啊!你是饶先生吗?可以请你接受我的访问吗?”贝晓雨冀盼地问。 “我不是妳说的那个什么鬼饶先生,快点离开,否则我放狗咬妳!”饶子炆怒声说完,立即切断通话。 放狗咬她?贝晓雨瞪大了眼,不过随即笑了出来。 她可不是被骗大的,如果有养狗,刚才她按门铃一定会传出狗吠声,可是这间屋子里安静得很,别说狗吠,连猫叫都没听到一声,可见他一定是唬人的。 这下贝晓雨更加肯定,刚才说话的人可能就是饶子炆本人。 好吧!既然饶先生不接受她礼貌的拜访,那她只好采取非常手段,偷偷翻墙溜进去了。 打发了女记者,饶子炆继续看着那部无聊的法语片,几分钟后,屋子的保全系统响起,显示有人试图入侵这栋房子。 到底有多少人盯上他?他拧着眉头,再一次将画面切换到监视系统,看见有颗小脑袋,正在他的围墙外一上一下地跳着。 又是她,刚才那个女记者! 她大概站在什么东西上头,伸长手不断地跳着,想攀住他的围墙爬上来,可惜她太娇小了,好几次差点碰到围墙,不过都只是轻轻擦过,连抓都没抓住。 她该庆幸自己没抓住,因为他的围墙是通了电的,只要她一碰到围墙上方的金属线,虽然不至于被电死,但皮肉之痛是免不了的。 看这个矮记者表演跳高,就像看猴子耍猴戏一样有趣,远比刚才看的无聊法语片精采多了,因此他也不急着报警,甚至还通知保全公司不用赶来,舒适地坐着,好整以暇地观赏女记者博命演出“翻墙记”。 女记者拚命地跳啊跳,越跳越高,跳了半天她大概累了,好一会儿没有动静,饶子炆还有点失望,她居然这么快就放弃了,害他丧失了一项乐趣。 才这么想的时候,忽然见她奋力一跃,果然跳得奇高,眼看就要抓住围墙,可是——她面容惊恐地张大嘴,手急促地在空中挥舞两下后,人一下就失去踪影,老半天不再出现。 人呢?走了? 饶子炆狐疑地瞅着萤幕,猜测她跑到哪里去了?他按下其他监视摄影机画面,搜寻她的踪影,切换几个画面后,很快找到她。 她跌坐在围墙边的一辆汽车旁,捂着额头,一副痛得想流泪的样子。 虽然听不见她的声音,不过饶子炆猜得到,此刻她一定正在痛苦申吟着。 看来刚才她就站在这辆车上,企图爬上围墙,可是跳啊跳地,一不小心竟然从车上摔下来,痛得爬不起来吧。 大约又过了两分钟,才见她颤巍巍地站起身,当她一脸痛苦地松开捂着额头的手时,饶子炆瞪大眼看了几秒,随即捧着肚子,倒在沙发上哈哈大笑。 真的!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电视爆笑短剧中经常出现的那种大肿包,而那个可笑的肿包,就真实地出现在她的额头中央。 “哈哈哈……” 饶子炆倒在沙发上捧月复大笑,笑得无法自己、笑得浑身乏力、笑到快流出泪。 这个女人怎么那么爆笑?她到底是记者,还是马戏团的小丑? 饶子炆咧开嘴,充满兴味地静观她的下一个动作。 “好痛……” 贝晓雨浑身酸痛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狠狠摔了一跤,从车顶滚落到地面,额头敲到地,痛得她眼泪狂喷。 她抚模额头上肿起的包,才轻轻一碰就疼得龇牙咧嘴,可怜兮兮的模样看来更令人发噱。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有力气爬起来,她揉着小笼包大小的肿包,一面抬头仰望高如城堡般的围墙,忍不住抱怨:“这位饶先生有被偷拍恐惧症吗?没事盖这么高的围墙做什么?害我爬不上去还摔下来,真是痛死我了!” 揉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额头上的肿包好像稍微小了一点,也比较不那么痛了,于是她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之后,手脚并用地再度爬上车顶准备再试一次。 她不像大姊那么温柔细心,也不像小妹那么敏锐聪明,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耐性与毅力,不怕挫折、百折不挠。即使她把自己的额头敲出一个大包,痛得她猛飙泪,她依然决定再试一次。 她爬上车顶,小心地站直身躯之后,膝盖略为弯曲,准备再往上跳,看能不能攀住围墙。 “呀——” 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力往上一跃,顺势伸长双手,眼看着就要攀到围墙,饶子炆心中一惊,急忙关闭围墙上的电流。不知为什么,他不想让她被电伤。 要是她被电伤,他就没有有趣的戏码可看了。 “耶,成功了!”试了无数次,这回终于成功的贝晓雨,像只壁虎一样紧紧地攀在墙上,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被电”的命运。 最困难的部分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只要想办法滑下围墙,别再跌倒就行了。 “嘿……咻!”她小心翼翼地跃下地面,然后像日本电影中的忍者一样,单手撑着地面,迅速将身子伏低,谨慎地观察四面八方,片刻后她满意地站起身子,以为没人发现她。 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早就透过监视系统落入屋主眼中。 饶子炆翘高二郎腿,悠哉地等着她自投罗网。 贝晓雨迈开纤瘦的双腿,咚咚咚地靠近亮着灯光、却被厚重的罗马式窗帘阻隔的落地窗。 她鬼鬼祟祟地贴近落地窗,侧耳偷听里头的动静。 “好安静喔。”她原以为会听到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或是饮酒作乐的喧哗声,或是令人脸红心跳的申吟声,可是——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 难道他睡了? 不会吧!睡觉还开着灯? “唔……”她不放弃地将耳朵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偷听里头的动静,可是——真的没有! “唉!”她不禁丧气地缩回身子。“还以为能偷听到什么八卦或是秘密呢!” 罢才在围墙外跳了半天,她也跳累了,索性蹲下打开背包拿出矿泉水。 喝完了水,将瓶子塞回背包里的时候,不经意看到老板交给她的那本杂志,她将杂志抽出来,对封面上的英俊面孔自言自语起来。 “不管看几次,还是觉得你很帅。”她点点照片中男人宽阔的额头。 “会吗?”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声音问。 “当然啊!”贝晓雨完全没发现异状,径自道:“你不觉得吗?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还有这副狂狷自傲、唯我独尊的帝王神态,一定迷倒不少女人。” “这倒是。”他再谦虚就太矫情了。 “不过我听人家说,越是英俊的男人,内心越是藏着不欲人知的可怕秘密,说不定他其实是个变态狂!”贝晓雨继续对着照片评论。 “说不定喔。”呵呵!“或许他以虐待人为乐,每天把秘书绑在椅子上用皮鞭抽打。” “不会吧!他真的这么变态啊?”贝晓雨惊讶地瞪大圆眼,急忙抬头追问。“呃?”直到这时候,她才发现不太对劲。 落地窗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个模样年轻、落拓潇洒的男人蹲在敞开的窗边,正对着她微笑。 “吓!你、你、你……你是谁?!” 贝晓雨往后跳开一步,却忘了自己蹲着不是站着,这一跃不但没把距离拉开,反而一跌坐在地上。 “噢!”先前在围墙外摔倒,已让她的小屁屁受到重创,这回再摔,疼得她差点哭爹喊娘。 不过她没时间喊痛,她得先确定对方是何许人也。 “你、你是……”小巧的樱唇抖得像被丢入零下十度的冰库里。“嗯?你好眼熟喔——” 她举起手中的杂志仔细比对。“你该不会就是饶子炆吧?!” 天哪!她该高兴自己第一次夜闯饶家就被他本人逮到,还是该担心自己马上就要被扭进警署蹲大牢? “妳认为是吗?”饶子炆不承认也不否认,双手环胸,大方地供她看个够。 “有点像……可是又不太像……”乍看很像,可是比了半天,却越看越不像。 饶子炆总是将头发往后梳,看起来稳重又严肃,而这个人却是一头蓬松柔软的中长发自然垂下,比饶子炆年轻也有朝气多了。 而且饶子炆戴着眼镜,应该是个大近视,但是这个人却没有,而且服装类型与品味也完全不同……种种迹象显示,他们似乎只是长得像,但并不是同一人。 “既然妳说不像,那就不是啰。”他乐于否认。 “如果你不是饶子炆,那你是谁?又为什么在他的房子里?”贝晓雨瞇着抓贼的眼,狐疑地瞅着他。 “我叫饶子胤,是饶子炆的弟弟。”他随口胡诌,反正他改名是家族秘密,记者九成查不到。 “弟弟?!”贝晓雨再度拿出那本杂志,啪啦啪啦翻着。“可是上面介绍饶子炆的生平资料,明明写着饶子炆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啊!你不要以为我是个菜鸟记者,就可以骗倒我喔!”她可不是笨蛋! “这就对了!其实我是私生子,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呵呵,原来是只菜鸟啊?难怪一副愣头愣脑的模样,怎么胡诌乱掰她都相信! “原来是这样。”贝晓雨同情地看着他,当隐形人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见她面露同情,饶子炆更加卖力地装哀伤,眼睛里甚至出现类似泪水的晶亮液体。“我可以请妳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吗?如果被外人知道,我可能会被贴上有辱门风的标签,逐出饶家大门。” “没问题,我保证绝对不会说出去!”贝晓雨豪爽地大拍胸脯保证,完全忘了自己是个记者,她的工作就是把不为人知的秘密宣扬出去,让每个人都知道。 “妳真好!”饶子炆假装感动地望着她,心里却在恶劣偷笑。 这只笨菜鸟!她根本不知道狗仔记者该怎么做吧?不过也好!如果他能交到这个“单纯”的“好朋友”,以后多少知道一些传媒界的内线消息,说不定可以挡掉不少麻烦。 于是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妳要进来坐坐吗?我煮的咖啡还不错喔,为了谢谢妳替我保守秘密,我请妳喝一杯。” “可以吗?”她欣喜地立刻站起来。 她最爱喝咖啡了,可是因为咖啡豆很贵,她根本舍不得买。 “当然!进来吧。” 饶子胤——不!饶子炆打开落地窗,让她进入屋内。 第三章 贝晓雨坐在沙发上东张西望,好奇地打量这栋屋子。 “这就是你哥哥的住处喔?” 白色系的装潢和进口的设计家具,显示出主人洁净优雅的品味,跳色的紫罗兰色窗帘与鲜黄的软皮沙发令人眼睛一亮。虽然屋里的摆设简单大方,但是看得出家具都是不便宜的进口货。 “房子是我哥的,但现在是我在住。来!咖啡。”饶子炆端来咖啡,她赶紧伸手接下。 “谢谢!”她迫不及待尝了一口。“好好喝喔!” 香醇可口,甜而不腻,苦而不涩,女乃精的量也刚刚好,总之——好喝极了! “过奖了!”饶子炆笑得有点骄傲,毕竟他对自己煮咖啡的技巧还是有点自信的。 “真的很好喝。”好喝得让贝晓雨舍不得放下,一口接一口地喝个精光。 “妳这么放心?不怕我在里头下药迷昏妳,对妳不轨?” 她这么放心跟他进屋,又毫不犹豫地喝光他请的咖啡,万一他别有企图,那她现在不就落入虎口了? 她未免单纯过头了吧? 饶子炆不由得有点生气。依他看,她根本不适合当什么狗仔记者,还是快点回家躲进父母的羽翼下,别再出来被人骗了! “不会吧?我又不是什么绝色大美女。”贝晓雨放下咖啡杯,满足地舌忝净嘴唇上的最后一滴咖啡。 和美丽动人的姊姊以及出众绝伦的妹妹相比,她的可爱只是一桌大餐里的开胃菜,她相信不会有人冒着犯罪的危险,只为了偷吃一盘开胃菜。 “妳这么看轻自己?”饶子炆更加不满。 确实,和他曾见过的美艳女星相比,她是可爱有余、艳丽不足,但是她粉女敕女敕的脸蛋和红滟滟的小嘴,还有甜甜的酒窝自有吸引人之处。 至少他就觉得她很漂亮,清清秀秀、干干净净的脸庞,比那些妖娆的女明星还顺眼。或许他该让她明白男人的危险,以后才会知道紧张…… 他邪恶地想着,但终究只是想,没有付诸行动。 她纯真如小白兔的双眼信任地看着他,让他光是有一丝这样的念头,就先被自己的良心唾弃死。 他叹了口气劝告道:“虽然妳是记者,免不了和人有近距离接触,但是劝妳以后还是多小心一点,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好人,有些男人根本是披着羊皮的狼,等妳被吞了才来后悔就来不及了!” 懊死!他怎么像个唠叨的老太婆一样,呱啦呱啦念个不停? 一定是这女人害的!因为她太蠢太笨,害他还为她担心! “我知道了啦。”他怎么比她的姊妹还啰唆? 不过他的关心听起来令人好感动喔!他们才刚认识,他就这么关心她,贝晓雨觉得好高兴。 “对了!罢才一直忘了问你,你为什么会说中文?还有你说话有一种很特别的腔调,我说不出是什么……” 有点像老外说中文,又带点粤语腔,总之她觉得很有韵味,很好听啦。 “我在英国出生,母语虽是粤语,但是褓母和周遭的人都说英文,所以融合成一种独特的腔调。至于我的中文——那是因为我认识不少说中文的朋友,所以耳濡目染之下,自然而然就会了。” “你在英国出生啊?”提起他的出生地,贝晓雨非常感兴趣。“我一直很喜欢英国,虽然我没去过,但是每次看到图片或是旅游节目介绍,都觉得好美、好想去喔。” “英国的乡间确实美得像人间天堂。”提起最爱的国度,他不禁侃侃而谈。“我认为英国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国家,那些苍翠碧绿的树林、一望无际的草原、还有夏季绽放的野花,都美得让人忘记一切烦恼。每回我骑着马在杳无人迹的乡间奔驰时,都觉得自己好像远离尘嚣,踏入世外桃源。” 所以无论再怎么忙,他每年一定回英国一趟,拜访老友,顺便度几天假。 “听起来好棒喔!你还会骑马喔?”贝晓雨听得好羡慕,开始有点后悔,上回姊姊和姊夫去英国时曾经邀她和晓阳一起去,但她们不想当电灯泡,所以没有去。 早知道英国这么好玩,当初真应该厚着脸皮跟去才对! “下回有机会到马场去,我教妳骑马。”想象她骑在马上会露出的开心笑容,他不自禁许下承诺。 “真的吗?好棒喔!”贝晓雨听了高兴得直拍手,不过一会儿之后,她又蹙着眉头问:“可是听说参加马会的人非富即贵,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去的,你……可以进去吗?”他不是没名、没地位的私生子? “其实香港除了马会,还有一些人也私下养马,就算不去马会也能够骑马。我会设法找到马场的,妳放心!”他莫名其妙地安慰她。 “谢谢!饶子胤,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害她好感动,感动得快哭了啦! “因为妳是我的朋友啊!”才怪!这也是他想问自己的问题。都怪她那双亮得让人难以抗拒的大眼睛! “我是你的朋友吗?”贝晓雨真是受宠若惊。 她才刚到香港一个多月,因为语言不通,所以跟同事也不太熟,没想到居然能在采访的时候,意外结识会说中文的新朋友。 “当然!除非妳想否认。”这个可爱、无心机的女孩,真的让饶子炆兴起想交朋友的念头——虽然还是想利用她。 “原来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喔。”贝晓雨好高兴,不过随即又担心地问:“可是我们老板要我来挖你哥哥的新闻耶,要是没得到他的新闻,我可能会被解雇,所以啦,我一定得想办法去采访你哥哥才行,不然我就得回台湾去了。即使这样,我还可以当你的朋友吗?” 她得先把话说清楚,免得到时候他怪她骚扰他哥哥,或是误会她想利用他骗取情报。 “不要紧!我甚至还可以帮妳,透露一点他的消息给妳。”反正都是他本人,所以无所谓。 而且若是透露一点无关痛痒的情报给她,就能让她掏心挖肺的将有关他的内线消息透露给他的话,那也值得。 “真的吗?如果你肯帮我就太好了!不过你不要勉强喔,千万不要为了我和你哥哥闹得不愉快。” 她不喜欢连累别人,更不爱连累朋友,所以如果他这么做会让他哥哥饶子炆不高兴的话,那她宁愿靠自己的力量去跑新闻。 “我保证不勉强。”就算他把自己只穿内裤睡觉的秘密抖出去,也不会有人找他算帐,她大可安心。 “认识你这个朋友真好,会说中文,可以陪我聊天,不然我一个人在香港好寂寞呢。” 异乡生活不如想象中愉快美好,但为了工作,也为了不当一个半途而废的人,所以她一直咬牙忍耐,现在认识能够谈心的朋友,相信她会在这里生活得更愉快。 贝晓雨不经意瞄到墙上的时钟,立即跳起来惊呼。 “啊!快十二点了,我得走了,不然明天上班会爬不起来!” 聊得太愉快,让她忘了时间。 “妳一个人离开会不会危险?需要我送妳吗?”饶子炆随口问道。 “不用了!我开车来,就停在围墙边。” “是吗?”饶子炆猜想,她指的应该就是刚才被她当成石头,踩在脚下跳啊跳的那辆车吧? 想到她滚下车顶的样子,他又忍不住想笑。 “还痛吗?”他突然伸手,温柔地轻触她额头上的伤。 “呃?”他的手温热热的,但是贴在她的皮肤上,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抖了下。 “妳这里受伤了,又青又紫的。”原本只觉得好笑的他,不知何时渗入一丝心疼的情绪。 瘀青这么严重,跌倒时一定很痛吧? “不要紧的。”贝晓雨有点不好意思地偏身躲开,这才伸手去模自己的额头。“现在好多了,原本肿了好大一个包呢。” “我这里有消肿止瘀的药膏,妳拿回去擦。”他走向进口柚木柜,拉开其中一个抽屉,取出药膏递给她。 “谢谢你!”贝晓雨笑得好开怀,酒窝更甜了。 之前她水土不服,常闹肠胃病,也没见同事关心问候一声,现在才刚认识这个新朋友,他就拿药膏给她擦……她只能说,有朋友真好! “对了!我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贝晓雨从大背包里取出笔记本和笔,刷拉刷拉地写下一串电话号码。“对不起,只能给你手机号码,因为我的住处没有装电话。” 姊夫的朋友原本要帮她装的,是她嫌浪费,自己说不要。反正她整天都在外头跑新闻,回到家也累得只想倒头就睡,装了也没时间用。 “没关系!”饶子炆接下名片,向她借了纸笔,礼尚往来地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她。“有空打电话给我。” 他写的既不是他住处的专线也不是办公室的电话,而是可以随时更换的手机号码。 他对她并非完全没有防备,虽然她看起来单纯,但是真正模清楚她的底细性格之前,他不会给自己招来甩不掉的麻烦。 “我会的。”贝晓雨小心地收起纸片,夹进笔记本里。 “最后一件事——我想问妳,怎么知道这里的地址?” 除非极熟的亲人朋友,否则没人知道他住在这里,他知道,必定有人出卖他。 “嗯……如果我告诉你,又被你哥哥知道是谁告诉我的,他会不会生气啊?”她不想害那位穆先生耶,虽然他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那么我不告诉他就好了。”他虚假地一笑,掩饰内心的怒气。 “真的吗?那我告诉你,透露给我的先生叫做穆沇,听说是你哥哥的朋友。因为我姊夫认识他,又知道他和你哥哥是朋友,所以就替我向他打听,没想到他很痛快地说出来了。”贝晓雨小声地道。 “穆沇?”饶子炆隐忍怒气地低吼。是他?! 他早该想到是他!上回穆沇带女友来香港,自己开派对招来一大堆苍蝇蚊子,绕着穆沇的女人嗡嗡乱飞,他想必还在记恨。 “不过——他有提出附带条件,就是不可以再泄漏给别人知道,所以我没有告诉同事或老板,而是自己偷偷跑来。”见他脸色不太对,好像在生气,贝晓雨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还是赶紧解释。 哼,算他还有良心! 要是穆沇害他的住处变成观光胜地,他不会放过他! 贝晓雨一面敲打电脑寻找资料,一面往嘴里扔了颗甜话梅。 话梅酸酸甜甜的,好好吃喔!这是姊姊特地从台湾寄来的,虽然这里其实也买得到。 “贝小姐。”梁康走出办公室,笑咪咪地将一封厚厚的薪水袋递给她。“这是妳前两个月的薪水,抱歉现在才拿给妳。明天妳将帐号告诉会计小姐,以后妳的薪水就直接转进妳的帐户。” “谢谢!”工作了两个月,终于领到薪水,贝晓雨开心极了。 这全是饶子胤的功劳!那天晚上她溜进他的住处,意外和他相识,没几天他就打电话问她家的地址,然后寄了一份快递给她。 里头有一份打字报告,简述饶子炆极少对外透露的一些儿时记趣,还有他的个人喜好及未来的理想,最棒的是他还附了几张临时拍的照片。 虽然是穿同一套服装,在同一个办公室拍的,不过这样更像她亲自登门访问,连老板看了都大力夸赞,不断追问她:“饶子炆是出了名的难缠,从不轻易让媒体访问,妳是怎么办到的?” 她不便说出自己和饶子胤结为朋友的事,因为她早已答应饶子胤绝不泄漏他的存在,只好含糊地说:“我有一些管道……” 梁康听了大乐,当记者最重要的就是人脉和门路,既然她有办法采访饶子炆,就表示她有门路,他最喜欢这种员工了! 于是他立即补足应发给她的薪水,并且宣布她为正式员工。 梁康走后,同事李显伟马上凑过来温言软语地说:“晓雨,恭喜妳成为正式员工,我真为妳感到高兴。” 李显伟也会说一点中文,但是粤语腔很重,所以她听得满吃力的。不过来了两个月,就算是广东话,她也多少听懂一些了。 她露出微笑,点头向他道谢:“谢谢你!” 平常她跟这位同事并不熟,过去两个月来,虽然在同一组采访新闻、追八卦,但是私底下极少往来。她不是没有感觉,大家都对她敬而远之,只是一直不知道为什么。 其实大家都很懂得察颜观色,老板对她的刁难大家都看在眼里,也猜想到她很快就会被踢出去,所以为了避免遭受连坐之祸,大家都像躲瘟疫一样离她远远的。 李显伟打从一开始就对她有意思,本来想追求她,但是怕得罪老板,所以才退避三舍,没想到她竟然弄得到饶子炆的独家新闻,身价一下子大涨,看来老板有意长久留她下来,那么他就可以放心追她了。 “不客气!今天领薪水,妳想去哪里?要不要我陪妳去吃饭?”他将手放在她的椅背上,一派潇洒地问。 他自恃长得不赖,女人都会喜欢他这种类型。 “对不起,我打算约朋友一起吃饭,等下回再约大家一起去好不好?”她歉然回答。 谁叫她真的打算约人,他晚了一步啰! “这样啊?没关系,那么下回我再约妳吧。”李显伟一脸失望地走了。 眼看着已经中午了,他不知道休息了没有?贝晓雨满怀期待地从笔记本里找出饶子胤的电话,然后拿起话筒打电话给他。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被人接起。 “您好,请问哪位?”那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贝晓雨一下子愣住了。 原来,饶子炆的堂哥饶镇伦来找他一起用餐,而饶子炆正好在洗手间,他就顺手替堂弟接手机。 反正会打手机的,不是饶子炆的旧识就是好友,反正绝不是为了公事。 “哈啰?哪位?要找子炆吗?”饶镇伦蹙着眉头喊了半天,都没人回应,本以为是恶作剧电话,正想挂断时,电话那头传来不确定的柔细嗓音。 “请问……这是不是饶子胤的电话?”贝晓雨迟疑地问。 她在想,为什么是陌生人接电话,还说什么——子炆?是自己打错电话,还是饶子胤给错电话? “饶子胤?”饶镇伦顿时心生怪异。 他知道饶子炆喜欢搞神秘,分身起码就有三个,饶子胤这个名字一般只有家族里的人知道,从不轻易让外人知晓,为什么这个陌生的女孩会知道“饶子胤”的存在,并且打电话找到这里来? “怎么了?”饶子炆从洗手间出来,见堂哥握着手机愣住不动,所以好奇地顺口问道。 “有个声音很陌生的女孩,说要找饶子胤……”他压低声音告诉饶子炆。 “要找饶子胤?”饶子炆想了想,立刻想到是贝晓雨,急忙抢过堂哥手中的手机,用精神饱满的爽朗语调道:“我是子胤,请问哪位?” “饶子胤?”找到他了! 贝晓雨疑惑的心总算安定下来。“饶子胤,你给我的不是你的手机号码吗?为什么刚才接电话的人会说什么子炆呢?好奇怪喔!” “是这样吗?”饶子炆看向堂哥,后者一脸无辜地耸耸肩,表示他也很冤枉。“我刚才不在,别人帮我接了,他以为那是我哥的手机。晓雨……我没有告诉妳,其实我替我哥哥工作。” “替你哥哥工作?”贝晓雨和饶镇伦不约而同说道,差别只在贝晓雨是放声说出,而饶镇伦只敢在一旁偷偷扮鬼脸。 他还真不知道,婶婶何时偷生了一个哥哥给堂弟? “嗯,没错。”饶子炆不理会堂哥的鬼脸,继续掰着天大的谎言。 “你替他做什么工作?”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他还是私生子,他哥哥一定对他百般刁难吧? “呃……就是……什么样的工作都做。”他含糊不清地回答。 “那他一定把你当成打杂的!”贝晓雨更加肯定,饶子炆一定偷偷虐待他! 那个冷血可恶、不顾手足之情的魔鬼! “啊?其实……也没有啦!”毕竟他在公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敢把他当成打杂的?工作繁杂是事实,每个部门的事情都得管,但还没到打杂那么惨。 “没关系!你不用替你哥哥解释,他就是欺负你老实善良!”早知道,她就在那篇报导上用大标题注明:狼兄饶子炆,恶意欺压可怜弟弟! “不谈我哥了!妳找我有什么事吗?”饶子炆不知道再谈下去,他的“哥哥”还会被冠上什么罪名? “喔,我差点忘了!今天我终于领到薪水了,为了感谢你寄给我的那些资料,我想请你吃饭。”她可是很懂得感恩图报的人。 “好啊!”想到她纯真可爱的脸庞,饶子炆毫不考虑地一口应允。“什么时候吃?” “现在我在上班,今天晚上好不好?”认真的她不想上班偷溜出去模鱼。 “好,那就今天晚上。” 饶镇伦在一旁听了,脸色一惊,急忙对他猛力摇手,用唇语提醒他晚上有重要的应酬,不能缺席。 饶子炆看见了,依然满不在乎地说:“没问题!就约晚上,我会再打给妳约时间和地点,我还有事,要先挂电话了。” “嗯!我等你电话。”贝晓雨顺利约到人,心情极好地挂上电话。 饶子炆一放下手机,饶镇伦就像机关枪一样开始哒哒哒地炮轰他。 “你有没有搞错?晚上这么重要的应酬,你居然缺席?要是开发纽西兰的土地计画延误,谁要负责?”他边说一边烦躁地走来走去。 这家伙实在任性透顶!兴致一来,想做什么就去做,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老是要他在后头擦,这回他实在忍无可忍啦! “因为我知道有你在,所以我才放心离开。”饶子炆用漫画人物般晶亮的眼,闪啊闪地看着饶镇伦。“你的责任心让我安心,所以我才敢放手去做其他的事,我对你的信任,你能明白吗?” 他如泣如诉的声音充满哀怨,饶镇伦却听得鸡皮疙瘩掉满地。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代替你出席,这总行了吧?”饶镇伦虽然答应了,但是仍满月复牢骚地嘀咕:“我会告诉纽西兰m&f的总裁,你严重拉肚子入院吊点滴,无法出席!” “辛苦你啦!”饶子炆可一点都不在意他的诅咒,只聊表心意地拍拍他的肩,很敷衍地安慰道。“为了犒赏你,我请你吃饭吧!你喜欢吃什么?烧鸭?饮茶?葡国鸡?” “哼!我要吃felix!”饶镇伦冷笑着睨他一眼,准备海削他一顿。 “喔……算你狠!”饶子炆捂着胸口,装出心痛的表情。 felix是香港最顶级的餐厅之一,还上过英国美食杂志前十大排行榜,贵得理直气壮。 “少装了!吃一顿felix的钱不过是你资产的千万分之一,连帐户的零头都比这些多,别装得一副穷酸样!”饶镇伦真想踢他一脚。 “唉,被你发现了。”既然不能装穷,那就认命点请客吧!“你想什么时候去吃?” 饶镇伦想起刚才那通电话,故意让他为难。“选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只要你舍得抛下m&f的总裁。”饶子炆干笑。 “别说得好像我和他有什么暧昧似的,我爱的可是娇滴滴的女人!对了,刚才打电话来的人是谁?没见过你这么爽快答应女人的邀约,况且她喊你子胤,可见与你关系匪浅,快从实招来!” “她啊?”想起晓雨,饶子炆不由得笑了。“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和她相处很愉快。” “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饶镇伦用手肘推推他,暧昧地朝他挤眉弄眼。这颗花心种子! “你太会联想了!亲爱的镇伦堂哥,你不该屈居在本公司当副总经理,应该去好莱坞当编剧,包你写的剧作本本畅销!” “哈哈!我还是喜欢当副总经理,对编剧没兴趣。”他敬谢不敏。 “那个女孩只是比其他人稍微有趣一些,所以引起我的兴趣罢了!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可能对一个身高一六五以下的女孩感兴趣。” 斑挑明艳、兼具知性与感性、聪明敏捷、宜嗔宜喜,偶尔会耍点小手段讨他欢心的女孩,才是他所欣赏的。 贝晓雨个儿太矮,憨厚有余却精明不足,不会撒娇,也不懂得讨男人欢心。一串缺点列出来,样样都与他欣赏的条件不符,所以堂哥怀疑他与贝晓雨? 炳哈,真是天方夜谭! “是吗?真有这么简单吗?我一提到她你就笑了,可别到时自打嘴巴,那可是不太好看哪。”饶镇伦比他还了解他。 “呵呵!放心吧,不会的,我和她只是朋友。” 好玩、好利用的朋友,仅此而已,别想太多! 第四章 贝晓雨站在海鲜餐厅的玻璃窗前,瞪着水槽里不断吐着泡泡的大闸蟹,只只鲜猛肥美,看得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下午饶子胤亲自打电话给她,和她约好晚上七点碰面吃饭。她就顺道问他想吃什么,他又反问她喜欢吃什么,她就老实回答是螃蟹,谁知道他就径自敲定了这间海鲜餐厅为碰面地点。 她掂掂自己的荷包,心想带出来的钱,应该够吃一桌丰盛的海鲜大餐吧? “嗨!”有人轻拍她的肩,贝晓雨转头一看,原来是饶子炆来了。 饶子炆下了班,若没重要的事,通常就是一身轻便,棒球帽、太阳眼镜、休闲t恤、低腰牛仔裤和舒适的运动鞋。 对他来说,西装是上班时的工作服,至于把马子的时髦服装则是游戏人间必备的戏服,真实的他,喜欢轻松舒适的帅气服装。 贝晓雨今天碰巧也穿着同色紧身t恤和牛仔裤,两人乍看好像在穿情侣装。 “你来了!”见到他,贝晓雨立即笑瞇了眼。“那我们进去吧,我肚子饿了,赶快叫东西来吃。” “好啊。” 进入餐厅之后,饶子炆立即转头环视四周,幸好没看见熟识的人。他知道有些认识的人会常来这间餐厅,遇到熟人是不要紧,若被晓雨发现他其实就是饶子炆,那才真是麻烦。 “饶子胤,你要吃什么?”贝晓雨拿着菜单问他,他们一起点了几样海鲜,其中当然有贝晓雨最爱的螃蟹。 不一会儿,热腾腾的菜肴开始送来,鲜艳的色泽和诱人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首先是炒青菜,接着是清炒干贝甜豆,然后是醋溜鱼片,再来是龙虾生鱼片,最后是重头戏清蒸螃蟹和辣炒螃蟹,还有一碗甘美的海鲜浓汤。 才几样菜,价钱并不便宜,幸好贝晓雨带够了钱,不怕付不起。 每道菜都很好吃,她忙着将食物送进嘴里,又烫又美味的菜肴让她大呼过瘾,当她看到螃蟹上桌时,毫不犹豫把最肥美的蟹脚挟进饶子炆碗里。 “这支蟹脚肉最多最好吃了。吶,给你!”为了报答帮助她的好朋友,她不藏私地将螃蟹最好吃的部分让给他。 饶子炆停下筷子,盯着自己碗里的蟹脚,许久不发一语。 “你怎么不吃?”贝晓雨发现他突如其来的沉默,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是不是介意我用自己的筷子挟菜给你?” 她一时忘记了,应该用公筷挟给他才对。 “不是的!”饶子炆笑着摇摇头,轻声说:“我只是有点惊讶。” 他惊讶居然有人挟菜给他! 生在豪门世家,餐桌礼仪是从小必修的课程,在外是如此,在家也是如此。对他们这种阶层的人来说,挟菜给别人确实是种不卫生又不礼貌的行为,而且也没那必要性。 如果吃西餐,一人一份没必要分来分去。而就算是吃中餐,也自有佣人将菜肴分好到他们盘子里,所以从小到大,不曾有人挟过菜给他。 贝晓雨挟菜给他,他觉得惊讶,但是倒不觉得脏,反而有点感动,因为她把最好吃的部分留给他。 她的不自私,更加深了他的惭愧。 “谢谢妳!我相信这支蟹脚一定很美味。”他诚心领受这份礼物。 他啃着蟹脚一边问:“一直忘了问妳,妳是从台湾来的?” “对啊!你怎么知道?喔──我真傻,你一定是听口音嘛。”台湾人说中文的口音不难辨认。 “的确没错,我认识一些台湾的朋友,所以多少辨认得出来。妳住在台湾的哪里?” “台北。我是从台北来的!”她一面咬着鲜美的蟹肉一面回答。 “台北我去过几次,还满好玩的。”几位朋友带着他从早玩到晚,逛逛吃吃喝喝不说,还在夜店流连到天亮。 “真的吗?可是我不觉得特别好玩。”一些纪念馆、博物馆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吸引力,一些需要花钱的昂贵场所她也几乎不去,所以台北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让她居住、搭车、念书、生活的城市罢了。 “呵呵!那是妳习惯了,所以不觉得特别,对我们这些外地人来说,那些巷子里的小吃和妳早已看腻的风景都是很新鲜的。好比香港──妳来香港多久了?” “嗯,两个月了。” “那么妳觉得香港好玩吗?” “好玩啊!”贝晓雨猛力点头。 “哪里好玩?”饶子炆继续追问。 “香港很热闹,从我住的公寓看出去的夜景很漂亮,还有东西很好吃,搭船游维多利亚港更美。” “但是对我们香港人来说,这些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没什么特别。我想或许也有不少香港人会觉得奇怪,为什么大家要特地到香港来玩。” “我懂了。”贝晓雨明白他的意思了。“就好比古人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大概就是相同的意思吧!近在眼前的东西,反而会因为习惯而忽略了。” “欸,妳居然出口成章,不错不错!”现在会说古诗古文的女孩似乎不多了,尤其香港实施英语教育,中文程度普遍都较差。 “你这么看扁我啊?我看起来很没水准的样子吗?”贝晓雨嘟着小嘴扔开啃完的螃蟹壳,用湿毛巾擦手之后,再端起服务生刚送来的椰汁软糕大快朵颐。 “不是看扁,是褒奖!我喜欢有内涵的人。”他笑着奉承。 “那我可得再回去好好恶补一番,以后每次跟你碰面,就先吟上一段艰涩的古诗古词,陶冶你的气质。”她嘿嘿奸笑。 “那就敬谢不敏了!我老实招认自己的中文不好,别拿那些咬文嚼字的东西害我食不下咽。” 谁叫他是香港人,又在英国出生,英文读写对他来说要比中文容易多了。 “嘿嘿,吓你的!我也没那闲工夫整天吟诗颂词,我每天都忙得要命,最近稍微好一点了,前阵子我天天睡眠不足,每天起床时,身体都僵硬得像冰冻十年的殭尸。” 她的话逗得饶子炆哈哈大笑,片刻后他才停止笑容问:“对了!妳怎么会想当记者?还有,为什么会到香港来呢?” “这个说来话长。” 她先述说自己超凡伟大的理想,然后才告诉他甄教授介绍她过来,还有她就职之后的凄惨遭遇。 听了她过去两个月悲惨到极点的职场生涯,他觉得不可思议极了,忍不住问:“妳是不是得罪过那位教授?” 人人都知道狗仔队是非人做的工作,而她的教授居然把她从台湾扔到人生地不熟的香港,感觉起来就不怎么仁慈欸。 “你怎么知道?”哈哈,太神啦!“因为那位教授收贿,还用成绩威胁同学,我看不过去就向学校检举他。不过他完全不计前嫌,还替我介绍这份工作。” “呵呵呵……难怪!”难怪那位教授要整她,没把她介绍到伊拉克采访美伊战争已经算她好运了。 “你为什么笑?”贝晓雨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从头到尾,她都没想到自己是被整了。 “妳真的感觉不到,那位教授是在挟怨报复吗?”饶子炆不忍地提醒她。 “挟怨报复?”贝晓雨惊讶地瞪大了眼。“是真的吗?” “一般狗仔都是男人,毕竟那是一份辛苦的工作,为了追独家,上山下海、日晒雨淋不说,还得经常上演飞车追逐记,再不然就是没日没夜地守株待兔,既辛劳又危险,有几个女人受得了?” “可是教授说这是磨练的好机会,所以才特别介绍给我的啊!”她还是宁愿相信教授是好人。 “妳说妳毕业两个月后教授才介绍妳这工作,而其他同学都已经找到工作了。如果这份工作真的像妳的教授说得这么好,怎么轮得到妳?早在两个月前就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说得也是喔。”她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教授和业界主管通常都会互通有无,说不定妳失业这么久,全是他在背后搞鬼。” “真的吗?”贝晓雨听了,灿烂的小脸顿时黯了下来。 原来甄光明一点都不光明,亏她还满心感激! 不过她继而一想,又笑着摇摇头说:“没关系,我还是感谢他!现在我真的觉得这份工作很不错,虽然很辛苦,但是可以得到很多不同的人生经验,再说如果不曾来香港工作,我就不会认识你这么好的朋友啊,所以对我来说,应该是因祸得福吧!” 她开朗的想法和有点阿q的见解,让饶子炆觉得满欣赏的。 遇到这样的事,大概十个人有十一个会咒骂连天,或是自怨自艾,但是她都没有,反而感谢陷害她的人给予她特别的人生经验。 “我想妳很快就会得到老板的赏识,老板最喜欢的,就是像妳这种勤劳认真又不埋怨的员工了。”同样身为老板的饶子炆感慨地道。 “那可未必吧?根据报导,老板喜欢能言善道、会逢迎巴结的员工,胜过默默做事的员工。”贝晓雨皱皱小鼻子,不敢想得太美好。 “花言巧语只是一时,扎扎实实地做事才是长远的。就像在海边盖房子一样,认真做事的人,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毫不懈怠地仔细堆砌,相反的,花言巧语的人只是用沙筑城堡,海浪一来,妳认为什么样的房子才能留下呢?” “认真的人盖的房子啊!” “没错!所以老板终究会知道,这样的员工,才真正对他的事业有帮助。” “你说得好有道理喔,好像你就是大老板一样!”贝晓雨听得猛点头,佩服极了。 “呵呵,怎么会?”她的话让饶子炆暗自吓了一跳,连忙打哈哈道:“我只是个打杂的人罢了。” “你别那么谦虚,就算只是打杂的人,能说出这番大道理也不简单啊!”还是很值得佩服啦! “不谈我了,再谈谈妳吧!多说些妳的事情给我听。”他对她的事情比较感兴趣,就像挖宝一样,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挖出什么。 “我很平凡啦,没什么好介绍的,不过我有个温柔美丽的姊姊和高傲漂亮的妹妹喔!” 提起相依为命的姊妹,贝晓雨话匣子一开,开始叽哩咕噜地说了起来:“我爸爸过世后,我姊姊代替离家的妈妈含辛茹苦地照顾我们,我好感激她喔!还好她已经找到好归宿,嫁给一个很好的丈夫。不过我跟你说,她很好笑喔,居然在毕业典礼上阵痛……” 她开始把姊姊差点在毕业典礼上生产的糗事拿出来说,饶子炆听了笑得不能自抑,差点没趴倒在桌上。 他不认识晓雨的姊妹,不过他想,她们一定是很好的手足,总是小心保护着晓雨,没让她受到太多现实的冲击,才能造就她这么乐观开朗的性格。 为了今日的晓雨,或许应该好好感谢她们! “子炆,这份文件麻烦你签一下。” 星期五下班前,饶镇伦走进饶子炆的办公室,将一份卷宗夹放在他桌上。 虽然文件可以请秘书代送,但因为两人的办公室距离并不远,所以他常会借着送公文的机会,到他的办公室来晃一晃当做运动。 “没问题!”饶子炆打开卷宗夹,轻哼着英文歌,开始审阅文件。 饶镇伦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 “是啊!”饶子炆看完文件,在下方的空白处流畅地签上自己的英文名字,完全不否认。“明天是周末,马上就要放假了,我不该心情好吗?” “但我不曾见你这么开心过。从实招来吧,你是不是要去约会?”想瞒过他锐利的眼? “嗯──”饶子炆偏头想了下。“应该算吧!” 两人有约,不就是约会吗? “喔?跟哪位火辣美女啊?”饶镇伦立即睁大眼,兴致勃勃地问。 有什么最新发展是他不知道的吗? “呿!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约会。是跟上回打电话来的那个女孩,她叫贝晓雨,她说想骑马,所以我打算明天带她去马场。” “怪了!你不是说对她没兴趣吗?干嘛对她这么好!她打电话来,你不惜推掉重要的应酬生意,她说想骑马,你就安排带她去,你对她到底存着什么念头?”饶镇伦越想越怀疑,堂弟该不会故意瞒他吧? “不就是朋友吗?”饶子炆解释得也有点累了。“我已经说过,她真的只是个朋友,一个很有趣的朋友罢了!难不成还要我写切结书给你?” “那倒不必,不过改天介绍我们认识呢?”他真想亲眼看看,什么样的女人让饶子炆每回和她见面心情都特别好? “可以,只要你别再怀疑我和她的友谊就好了!”饶子炆将卷宗夹扔给他,推开办公椅起身。“没什么事,我要先下班了。” 他不是工作狂,也不喜欢没事就耗在办公室里,如果没特别重要的事,他宁愿把时间用在其他更有趣的事情上。 或许他的血液里其实有败家因子,只是他好歹还有一丝责任心,所以玩乐的同时还懂得兼顾事业,不至于让家族事业倒闭。呵呵! “今晚又要上哪儿去玩了?”饶镇伦叹了口气。堂弟的私生活实在多采多姿得令人眼花撩乱,真让他又羡又妒。 “今晚就是和你所说的那种火辣美女约会啦。”他吹个口哨,用手比了个曲线玲珑的大葫芦。 “又是哪家电视台的明星?你这家伙,老是有这种好狗运!”真叫他眼红。 饶子炆伸出修长的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抱歉!亲爱的镇伦堂哥,我的生肖是老鼠,你才属狗,所以拥有好狗命的人是你,不是我。哈哈!” “我……”饶镇伦一时语塞,饶子炆潇洒地挥了挥手,先溜了。 “我是属狗没错──”好一会儿,饶镇伦才忿忿挤出话来。“问题是,我没有这等好狗命啊!” 他环视早已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怨叹地摇摇头,转身打算回自己的办公室,突然砰地一声,办公室的门像被人粗鲁踢开一样撞到墙壁,发出巨大的声响。 饶镇伦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整张脸立即冷了下来。 一名年轻男子嘴叼着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径自往沙发上一躺,满不在乎地将穿着皮鞋的脚跨上沙发,粗野地翘高二郎腿。 “你在做什么?”饶镇伦对着闯入者冷声质问。来人正是他的亲弟弟──饶镇凯。 “没做什么啊,亲爱的大哥,我只是来公司探班啊。”饶镇凯拿下嘴里的烟,虚假地对他咧嘴一笑。 “啊,饶子炆走了?”他望向饶子炆的办公桌,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啧啧,真是好命哪!” 他讥诮地扭唇蔑笑,似乎相当不以为然。 “他是你的堂哥,请你尊称他子炆堂哥。”饶镇伦严肃地纠正。他一直对这个弟弟很头痛,好高骛远、不切实际,不务正业偏又爱怨天尤人。 饶镇凯不理哥哥的管教,继续愤闷不满地咕哝:“哼,长子的儿子真是好,根本不用努力,人家自然会把全世界捧到你面前来!明明年纪比你小,也没比我有本事,却能够坐大位掌权利,只因为他爸是长子,而我爸是次子!” 从小,饶镇凯就对爷爷给饶子炆和大伯饶靖海的重视非常嫉妒,随着年纪的增长,不满日益加深,每回看到饶子炆意气风发的模样,都让他怨恨至极。 “你说错了,子炆并非没有努力,他有真本事,坐在这个位置上当之无愧,你我都应该好好向他学习。” “向他学习?我呸!”饶镇凯粗鄙地吐了一口唾沫。“我怎么向他学?除非我重靳投胎当大伯的儿子,或许还有机会分一杯羹!” “那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你何不试着改变自己?好好努力、认真学习,将来自然有你发展的空间!” “我发展的空间?”饶镇凯讽刺大笑。“你和饶子炆一个占着总经理、一个占了副总经理,要我如何发展?当清洁工?” “起码副理或是部门经理是绝对没问题的,将来还是有机会再往上升。”饶镇伦苦心开导弟弟。 “再怎么升,都是捡你和饶子炆不要的职位,不是吗?”对于兄长,饶镇凯一样嫉妒。“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对饶子炆唯命是从?难道你从不嫉妒他抢走你的东西吗?我知道你大学时的女朋友就是勾搭上饶子炆,所以把你甩了,你一点都不怨铙子炆吗?”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后来子炆并没有和她交往,我也早已忘了她,没什么好怨的。”饶镇伦淡淡地回答。 “你还真看得开!”眼见挑拨不成,饶镇凯更加愤怒。“我懂了!你喜欢卑躬屈膝帮人端洗脚水,即使人家抢了你的女朋友也不要紧,但我和你不一样,我要抢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像你甘于当一条听话的狗!” 饶镇凯忿忿然起身甩门而去,饶镇伦望着震动的门板,无奈地摇头。 又说他是狗?属狗的人,怎么这么倒楣? 对于这个偏激的弟弟,能说能劝的他都说干了嘴,听或不听只能看他自己了,他这个哥哥能做的,也仅此而已。 周末的骄阳,将柏油路晒得暖烘烘的。 贝晓雨站在路边等饶子胤──也就是饶子炆来接她。 她今天的打扮依然很随性,浅蓝色的t恤配上深蓝色的紧身牛仔裤,脚下则是舒适好走的休闲鞋,肩上依旧背着万年不变的牛仔布大背包。 她来早了,等得有些无聊,所以干脆从背包拿出酸梅来吃,酸酸甜甜的滋味真好吃! “晓雨!”饶子炆今天开吉普车来,他将车停在路边,打开车窗朝她招手。 “我来了!”贝晓雨赶紧将整颗酸梅塞进嘴里,快步朝吉普车跑去。 “不好意思,让妳久等了。”他一看到她就先道歉,虽然他并没有迟到,但是让女孩子等他,他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不会啦!你别这么说,你又没迟到,是我早到了,所以我应该道歉啦。准时本来就是对的,我早到也算不守时啦──嘿!” 她打开吉普车的车门,用力想跨上去,却因为个子娇小,有点爬不上去,上上下下试了几次,俏脸都因为剧烈运动染红了,而她人还在车门外。 这情况真有点尴尬,直到饶子炆笑着弯过身拉她一把,她才顺利坐上车。 上了车,贝晓雨好不容易才平缓急促的呼吸,扣上安全带,但是一转头却发现饶子炆肩膀抖动,正背着她偷偷地笑,她的粉颊立刻涨红,羞赧地插着纤腰,假装生气地质问:“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饶子炆竭力否认,却还是止不住脸上的笑──因为他又想起她从车顶滚下去,撞出一个大包的事。 “不要笑嘛!”贝晓雨又窘又气地跺脚。“矮又不是我的错,只能怪我爸妈不公平啦,把好的基因和养分都给我姊和妹妹了!她们一个一六六、一个一六八,只有我才一百五十八公分。” 说出来真丢人!明明是姊姊,却整整矮了妹妹十公分,每回说出去都没人相信她是姊姊。要是三姊妹一起出去那更惨,人家还以为她是捡来的,谁叫三人当中她个子最矮,也比较没那么亮眼。 “妳有一五八?”饶子炆认真地上下打量她,意外发现她的身材其实不错。虽然个儿娇小了点,但是曲线窈窕玲珑,该有的都有,腿的比例也不算短。不过实在看不出来她有一五八! “我还以为妳只有一百五十出头。可能是妳太瘦了,所以看起来更小吧!”瘦和小就像亲兄弟,几乎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我会瘦吗?”贝晓雨指着自己婴儿肥的苹果脸,虽然这阵子操劳忙碌瘦了两公斤,不过瘦的只是身体,而不是她最想瘦的脸。 “妳是很瘦啊!”瞧她的手臂瘦得像甘蔗,两条腿也没多少肉,腰更是纤细得不盈一握。“妳要是不多吃一点,就要消失在空气里了。”他不喜欢看她这么瘦,他猜想身体圆润润的她一定也很可爱。 “可是我已经很会吃了,每次便当我都吃光光耶,我看其他女生的胃口都好小喔,只吃一半就丢掉了。”好可惜! “她们不是胃口小,而是刻意减肥。”起码有六成以上的女人对自己的身材不满意,想要减肥。 不是曾有报导说,有些女星为了怕身材变形,足足有十几年不曾吃饱过。饿十几年的感觉真是难以想象,难怪男人永远不懂女人心里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减肥?”贝晓雨不懂。“像我们家过去很穷,只要吃饱饭就觉得很幸福,为什么有东西吃还要倒掉呢?真的好浪费喔!像我如果有东西吃,一定尽量全部吃掉,不会舍得把它丢掉。” “这就是妳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所以才特别啊!妳这样很好看,根本不需要减肥,可以尽量吃没关系。” 和曾经交往过的那些食量小如麻雀的排骨美人相比,她的模样顺眼多了。 “真的吗?”贝晓雨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你嘴这么甜,本来应该请你吃糖的,但我没有糖只有酸梅,你要不要吃一颗?” 她拿出酸梅与他分享,他也大方地接受了。 可是酸梅一放进嘴里,他的脸立刻皱了起来。“好酸──” “要不要再来一颗呀?”她笑咧了嘴,摇摇那包酸梅。 “不要了!”饶了我吧! “哈哈哈……” “哇──好多马喔!饶子胤你看,那边有马在跑──” 贝晓雨一进蓝氏马场,放眼望去都是马匹,立即兴奋地奔上前去,趴在白色的围栏前,观赏赛马场中马儿昂首奔驰的英姿。 这是饶子炆的朋友蓝秋原的私人马场,他也经常到这里骑马消磨时光。 “很可爱的女孩!”蓝秋原抽着烟,笑嘻嘻地问饶子炆:“女朋友?” 他是个年约四十出头的高壮男人,留着落腮胡,戴着宽边帽,看起来颇有西部牛仔的味道。 原本正含笑看着贝晓雨的饶子炆听了,差点没被口水呛到。 “不!别乱说,她只是朋友,不是女朋友。”饶子炆赶紧澄清。 “是吗?”蓝秋原一脸怀疑,摆明了不信。“你从不曾带女人到我这里来,她是第一个,难道她在你心目中不特别吗?” “拜托!其他女人出门不是短裙礼服,就是会摔断脖子的三吋高跟鞋,能够到马场来吗?带晓雨过来是因为她对马有兴趣,所以才让她过来见识见识。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饶子炆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误会他们,难道男女之间,真的不可能有纯友谊吗? 这时,看够了马的贝晓雨笑嘻嘻地回到饶子炆身边。“这里有好多马喔!” “这些都是很棒的马!来,我们去马厩挑马。”饶子炆带她到马厩,蓝秋原选了一匹温驯的母马,牵到她面前。 “哇!好高大的马!”贝晓雨一见到牵出的马,就忍不住惊呼。 “这已经是秋原所有的马中,最矮小温和的一匹。”饶子炆亲昵地拍拍马背向她解释。 他常来这里骑马,所以这些马的习性他还算熟悉。 “真的吗?”原本有点害怕的贝晓雨,听到是最温和的马,才敢靠向前去看。 “她好白、妤干净喔,都不会臭臭的耶!,” 贝晓雨想伸手模又不敢,怕马突然抓狂。 “妳可以模她没关系,她不会生气。”因为常出入内地买马,所以蓝秋原也会说普通话,只是广东腔依然很重。“我的马一定要得到最好的照顾,干净不必讲,饲料和牧草都是最顶级的。” “那一定得花不少钱吧?”贝晓雨着迷地抚模白马如丝缎般柔细的毛皮,还有梳理整齐的长长马尾。 “哈哈,那当然!一年几千万港币跑不掉的,不过因为马儿会参加比赛,所以奖金可以用来打平这些开销。妳要不要骑骑看?”蓝秋原笑着间她,他挺喜欢这个笑咪咪的女孩,没有一丝骄气。 “可以吗?”贝晓雨又惊喜又恐惧,但是真的好想试试看。 “当然可以!来,我扶妳上去──”蓝秋原走上前,正想扶着贝晓雨的腰让她上马,突然一阵风刮过来,接着他被一股冲力扫向一旁。 “我来就行了!”饶子炆脸色有些僵硬地一笑,径自抱着贝晓雨的纤腰,一口气将她顶上马背。 不知怎么回事,刚才他一见蓝秋原要碰贝晓雨,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与妒火便油然而生,还没想清楚怎么回事,人已冲上前,很没礼貌地将朋友挤到一旁。 “好棒喔!”贝晓雨完全没发现,只对自己坐在马背上感到欣喜万分。 “妳第一次骑马,还不能快跑,我牵着妳走一圈。”饶子炆回头对蓝秋原歉然道:“我先带她走一圈,等会儿去找你。” “没问题!”蓝秋原挥手送走他们,脸上浮现贼笑。 好个饶子炆!还说不是男女朋友,骗我没谈过恋爱? 你啊,明明就落入爱河啦! 第五章 “好好玩喔!” 贝晓雨坐在高高的马背上,视野一下宽广许多,天气虽然热,但是拂面的微风降低了不少暑气。 她还在场内兜圈圈,但她已经很兴奋了,毕竟生平第一次骑马,实在是太特别的经验啦! 饶子炆带她绕了几圈,见马儿和她都已彼此适应,于是问她:“妳想不想跑快一点?” “啊?”贝晓雨顿时浑身僵硬。“我当然想啊,可是我会怕。”万一马儿突然发狂,把她从马背上摔下来怎么办? “没关系,我会坐妳背后握着缰绳。”他也不放心让她一人驾马狂奔。 “好啊好啊!”贝晓雨笑得眼都瞇了,想到能够享受迎风奔驰的快感,她就乐得直拍手。 饶子炆踩着马月复的踏板,轻快俐落地上马之后,接过缰绳轻踢马侧,马儿就开始缓缓跑起来。 “哇,马在跑了!马在跑了!”贝晓雨高兴得不住扭动身躯,完全忘了自己正坐在一个男人身前,柔软的娇躯紧贴着他蹭来蹭去,对他来说根本是酷刑。 饶子炆敏感地察觉到自己的生理反应,顿时觉得尴尬又有些恼。 “嘘,坐好别动!妳这样扭来扭去,万一马儿发狂怎么办?” “噢,对不起!”贝晓雨吐吐舌头,接着便乖乖坐好,不敢再乱动。 她不再乱动,饶子炆原以为情况会比较好,可是当他鞭策马匹加快速度时,她的身体自然会往后倾,再度靠在他身上,虽然她没再磨蹭,但他依然感觉得到她玲珑的曲线贴着自己,还有风吹动她的发丝拂过他脸庞时,飘送过来的淡淡幽香。 他不记得自己曾经闻过女人的发香,或许十几岁初恋的时候曾经有吧,现在则完全不可能。因为每个和他约会的女人,头发不是洒满香气浓重的发香露,就是抹上硬梆梆的发胶,连碰都觉得不舒服,更别提闻了。 晓雨的头发除了洗发精的淡雅香气,没有其他不自然的香味,而且她的发丝也好软,细细柔柔的,随风飘扬的模样很美。 他感觉到,在场中的男性全都缓下速度,痴迷地转头看她。 他心里突然不高兴起来,“驾!”地一声大喝,要身下的坐骑加快速度,不让其他人多看贝晓雨一眼。 马儿风驰电掣地狂奔起来,贝晓雨更加兴奋地笑开嘴。 “好快──马儿跑得好快!炳哈哈……” 她好想象坐云霄飞车那样,闭上眼睛张开双手,但是她知道这样一定会挨骂,因为那极有可能摔断脖子。 清脆的笑声传入耳中,飘着幽香的发丝不断拂过脸颊,还有柔馥玲珑的曲线紧贴着他,随着马儿越跑越快,饶子炆觉得脑子也越来越奇怪。 有种缥缈的空荡感,还有一种几近晕眩的迷离感。是马跑得太快了吗? 他不自觉将她搂紧,这么做好像让他觉得舒服多了。 “真好玩!”贝晓雨转头对他露出大大的笑容。“饶子胤,骑马好好玩喔!” 如果说先前令他迷惑的种种只是诱因,那么这个甜美的笑容毫无疑问就是强力催化剂。 饶子炆的脑袋轻飘飘地,完全无法思考,理智像空气般被抽走。 他缓缓垂下眼,微启的唇无法抑止地朝她的脸庞靠近──绕过小巧的贝耳,贴着柔女敕的脸颊,逐渐贴近红润的小嘴…… “饶子胤,你在做什么?”贝晓雨好奇的问句像一个大巴掌,倏然将他打醒。 她发现他异样的举动,不明所以地转过头,圆滚滚的大眼睛贴在他鼻子前,与他双眼平行互视。 他好奇怪,为什么一直往她的脸颊挤啊挤的? “我──”对啊!你在做什么?刚回过神的饶子炆一时答不出来,尴尬地愣了好半晌,才胡乱编了个借口:“我看见有只马蝇一直在妳前面绕来绕去,才想替妳赶走它。” 贝晓雨转回头一看──真的耶,一只讨厌的苍蝇在她周遭嗡嗡乱飞,似乎在寻找着陆的地点,超讨厌的。 “快走开!”她用力挥开那只烦人的苍蝇,嘟着嘴咕哝:“我讨厌苍蝇!” 她完全没发现,刚才他克制不住差点吻她的事,这让饶子炆松了口气,但同时也开始沉默起来。 罢才他是怎么了,竟然想吻她? 他无法原谅自己,居然差点做出这种事!他只是想利用她这个方便的朋友不是吗?为什么他会想吻她呢? 难道他对她的感觉……已经变质了?! 噢,不!这是不可能的! 他饶子炆可是天之骄子,从十六岁开始以colin的浪子身分游走在女人间,初恋就是女子学校的校花,身材相貌都没话说,之后的每任女友,不是气质高尚的名门千金就是身段姣好的模特儿,再不然就是美艳动人的女明星。 晓雨是长得不差,但充其量只是可爱,还有性格讨人喜欢,做普通朋友很好,但若要当情人或是妻子……说真的,根本构不上边! 他怎么可能对这样的女孩产生遐想呢?!与其说他受到惊吓,倒不如说他自我唾弃。难道他已经到了饥不择食、来者不拒的地步了吗? 绕完最后一圈,他将马骑出场外,翻身下马,伸手将贝晓雨抱下来。 当她贴着自己时,下月复那种熟悉的紧绷感又来了── 他倒抽一口气,几近粗鲁地推开贝晓雨,然后僵硬地转身牵着马,垂头丧气地走回马厩。 “饶子胤怎么了?”贝晓雨看着他彷佛被灰色线条笼罩的背影,纳闷地眨眼。 是不是肚子痛呢? 贝晓雨坐在电脑前,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推动滑鼠上的滚轮,嘴里咬着酸梅,瞬也不瞬地瞪着萤幕不断跳动的页面,却什么都没看进眼里。 唉,好郁闷喔! 近来不知怎么回事,突然觉得心情好低落,生活一成不变,连假日都闷在家里看一整天的电视,难怪她都快闷出病了。 “饶子胤最近怎么了?都没来约我出去玩,一定是没人陪我玩,所以我才变得这么烦闷。”她吐出酸梅核丢入垃圾桶,一面喃喃嘀咕。 “晓雨,在找资料啊?”李显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突然出声把她吓了一跳。 最近他好喜欢找她聊天说话,对她也满亲切的,晓雨很高兴自己和同事间的情谊越来越好。 “嗯,你呢?”他手上拿着两张小小的纸片,引起贝晓雨的注意。 “我刚从外头回来,今天的采访大有斩获,所以提早收工,等会儿就可以下班了。” “噢,那真是恭喜耶!”贝晓雨也替他们高兴,欣喜道贺之后,她接着充满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喔,我现在大部分都跑电视台或是记者会,再不然就是在办公室写采访稿,没办法再跟你们四处跑了。” 那段日子虽然艰辛,但是回头想想,其实还满有趣的。 “妳别这么说,这样的工作本来就不太适合女孩子,妳现在做的工作才是恰当的,老板总算开始重用妳了。” “啊,什么意思?”老板曾经不重用她吗? “没什么!”李显伟发现自己的自言自语被她听见,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正好有两张电影招待券,妳要不要跟我去看?” “电影招待券?”贝晓雨接过招待券,一看上头的片名立即高兴地惊呼:“是妮可基嫚的新片,我一直很想看!” “真的?那么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贝晓雨开心应允之后,又突然觉得有点不妥。“你有招待券不陪女朋友去看,反而跟我去,不要紧吗?”会不会被他女朋友误会啊? “我没有女朋友。”李显伟装出黯然神伤的样子。“半年前我们就分手了。” “啊!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 “没关系,我已经不难过了。”那女人薄情寡义,挖光他所有的钱,最后却跟别的男人跑了,他恨死她了,就算伤心也是因为钱,不是她! “既然你没有女朋友,那我就可以放心跟你一起去了。反正我也没有男朋友,我们这对旷男怨女正好互相打气安慰。”贝晓雨很高兴在香港交到第二个朋友。 “那我等妳,等会儿下班后我们先去看电影,然后再去吃饭。” “嗯,好啊!”反正人都要吃饭,两个人吃又比一个人吃好,至少不会无聊,于是贝晓雨欣然同意了。 “那等会儿见。” 李显伟自以为追到她,喜孜孜地走了。 饶子炆单手支着下颚,另一手灵活地甩玩咖啡匙,百无聊赖地听着对面的女伴说个不停。 她是他向来喜欢的明艳美女,名字叫梁诗丽,是刚出道不久的女星,窜红得很快,手腕满高段的,不过缺点就是话多得不得了! 贝晓雨也聒噪,不过听晓雨说话就是有趣,而听梁诗丽说话则让人想抓狂。 “colin,你知道吗?我昨天在dior的招待晚宴上遇到barbara了,她居然穿着跟我一模一样的秋季新装,两人撞衫了,好讨厌喔!”害她的风采被瓜分了一半。 “嗯。”barbara?barbara是谁? 饶子炆压根忘了,barbara是他上上批女友的其中一个。 “还有你知道吗?邓杰里买了新车,听说是maybach的新车,那车贵死了,一辆要六、七百万港币啊!哎,好想坐一次看看。” 说完,梁诗丽还刻意看看男伴,虽然他声称自己只是饶家的远亲,但是从他的衣着品味和出手大方的程度研判,他应该也有不少资产吧?攀上他就等于跨入饶家半扇门,必定能捞到不少好处。 没想到他像是不懂她的暗示,依然没有半点表示,只意兴阑珊地哼了声,她只好不情不愿地改变话题。 “还有你晓得吗?演电影的那个汪嘉宾出柜了。”说着,梁诗丽还矫揉造作地掩嘴偷笑。 “出柜?”饶子炆一时没会意过来。 “就是butch(指男同性恋中扮演男性的一方)嘛!”他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喔。”饶子炆支着下巴,忍住打呵欠的,继续发呆。 “还有啊,上次……”嗡嗡嗡嗡嗡嗡…… 饶子炆只见梁诗丽的嘴一张一合,她到底说了什么完全没入他的耳,只听到苍蝇振翅般吵杂的声浪。 这时梁诗丽说累了,终于停下来喝口水,变换一下姿势,她放下修长的腿改翘到另外一边,不料── “噢!”饶子炆痛呼一声,皱眉弯腰去揉自己的小腿肚。“妳踢到我了。” 被三吋细跟高跟鞋踢中,简直像被利刃戳到一样痛。 “喔,对不起!没办法嘛,谁叫人家的腿太长了。”梁诗丽眨眨睫毛浓密的大眼睛,露出无辜的表情甜笑着,她最以自己超过四十二吋的长腿自豪了。 没事腿长那么长做什么?饶子炆真的快忍不住,好想不客气的起身走人。 他实在受够这些所谓的“名媛淑女”了!他真不知道,自己以前怎么能够和这类型的女人相处这么久? 不只梁诗丽让他倒足了胃口,这阵子猛追狂换的女人,也没有一个让他满意。 不是身上香水味太重、就是发型让他不满意,再不然就是嫌人家戴太多珠宝首饰很刺眼,再不然就是讨厌对方话题空洞,既没深度又不有趣。而且他开始讨厌那些淑女名媛的做作,现在连人家腿太长都惹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想转换一下心情,可是才一转头,就像被电到似的立刻跳起来,发直的两眼凶恶地瞪着窗外。 他没有看错,那是贝晓雨! 她刚从他面前走过,而她并不是一个人,她的身旁还跟着一个护花使者般的男人。 男人?!饶子炆顿觉妒火中烧,双眼一片赤红。 贝晓雨,好样的!才半个月没和妳联络,妳就给我跑出来和男人约会? 他取出皮夹,抽出几张大钞用力压在桌上,匆忙向梁诗丽说了句抱歉后,随即像发狂的牛一样冲出餐厅。 梁诗丽呆住,愣愣地张嘴看着他完成这一连串动作,直到他冲出门去,她才如梦初醒地跳起来尖叫。 “喂!你去哪里──colin,回来!” “今天的电影真好看,还有晚餐也很好吃。谢谢你!” 贝晓雨诚心道谢,虽然只是普通的餐馆,但是味道真的很不错。 “哪里!要是妳喜欢,以后我们可以经常──” “贝晓雨!”李显伟话说到一半,突然传来一声猛狮般的怒吼,接着贝晓雨的手臂被人紧紧抓住,她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发现竟是饶子胤。 “饶──”她想到李显伟在旁边,立即将未喊出的名字吞回去。“你怎么会在这里?欸,你今天穿得好时髦喔!” 今天的他跟平常的饶子胤不太一样,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贝晓雨睁大眼,脸红心跳地瞧着。 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搭配黑长裤,衬衫袖口缀着绿宝石袖扣,胸前整排钮扣只扣了一半,性格地袒露出古铜滑亮的性感胸膛,劲瘦修长的双腿裹在黑色名牌休闲裤里,裤管塞进脚上那双半筒黑色军靴,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上,看起来既狂野又英俊,像魔鬼一样迷人。 “妳呢?妳又为什么在这里?”今天她难得穿裙子,女敕黄色的七分袖衬衫搭配米色卡其短裙,清新可爱得像个大学生。 他看到她穿得这般俏丽和男人走在一起,就气愤得无法理智思考。 他根本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生气?还有他凭什么像捉奸的丈夫一样对她大吼大叫?他们根本什么也不是啊! “我们刚吃完饭,所以──” “妳说什么?吃饭?”饶子炆陡然提高音量。她居然随便和男人去吃饭? 他不豫的面色让贝晓雨觉得莫名其妙,而李显伟则张大嘴,像呆瓜一样直瞪着饶子炆。 天哪!饶……饶子炆?! “对啊!”贝晓雨抽回被他揪疼的手臂道:“因为我们去看电影,看完后正好肚子饿──” “你们还去看电影?!”饶子炆简直不敢置信,她竟敢背着他偷偷和男人去看电影?! “因为显伟正好有招待券嘛,而我又想看那部片,所以就一起去看了啊。”她犯了什么天大的过错吗?她只是想看电影嘛! “妳别说了,跟我来!”他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 于是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贝晓雨被气疯的饶子炆当场劫走。 “饶、饶……”而李显伟还在发愣,颤抖的嘴连一句话都说不好。 饶子炆将贝晓雨带上车,坐入驾驶座甩上门后阴沉地瞪着前方,径自生闷气。 而贝晓雨揉着麻得快失去知觉的手腕,有点生气地嘟嘴抗议:“饶子胤你发什么疯啦?没事把我抓得这么痛,我最讨厌粗鲁的男生了!” 以前小时候,常常有粗鲁的男生喜欢欺负她、拉她的辫子,所以她最讨厌粗鲁的男生了。 “妳讨厌我?那么妳喜欢刚才那家伙了?!”她不说话饶子炆还只是小怒,这一开口,饶子炆可真是火冒三丈。 “他叫李显伟,别说人家是什么家伙的!”太没礼貌了!“而且我也没有喜欢他啊,只是同事一起去看电影,看完顺便吃顿饭罢了,这又没什么!” “妳会跟每位同事出去看电影?”他严厉质问。 “不会啊。”哪有那么多时间,陪每个人去看电影? “那妳为什么独独跟他出去?”分明有暧昧! “哎呀,因为他正好有招待券嘛!我已经说了是朋友,你为什么还要怀疑?就像我和你是朋友一样,我和他也是朋友啊!”真是有理说不清耶! “我们见鬼的才不是朋友!” 饶子炆怒声嘶吼完,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刚才说了什么?他们……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那是什么? 情……情人?! 原来──原来这就是他这阵子烦躁不堪的原因!他爱上贝晓雨了,而自己却不自知,还刻意交一堆女朋友来说服自己她对他没有任何意义,他企图否认自己的感情,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晓雨早已深入他的心,就像绵绵的春雨落入泥土里,虽然无声无息,但却在不知不觉中滋养了心灵的土地,孕育了爱情的种子,洗去凡俗的尘垢,在他心中留下一片澄净与清朗。 她是不若他过去交往的女人艳丽迷人,但也有她清新可人的韵味,而且她是唯一能令他大笑的女人,他怎会忽略了自己的心,差点松手放开她呢? 贝晓雨听到饶子炆大吼,心里好难过,眼眶红了,小嘴也咬得紧紧的。 “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朋友,可是……你根本不这么认为!”呜……她识人不清啦! 她紧咬着唇,表情让饶子炆心疼,他以手指按住她微肿的唇,沙哑地低声道:“傻瓜!我们当然不是朋友,我们是情人。” “情──唔!”贝晓雨瞪大眼,却没机会把话说完,因为他的唇已向她袭来,密密实实地罩住她的唇。 从来没有人对她做过如此亲密的动作,所以她可以说被吓到,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但是当他温柔地抵开她紧闭的唇瓣,煽情地探索她柔女敕软滑的舌时,她的脑子开始晕眩,逐渐无法思考! 她的唇好甜!饶子炆才轻轻一碰就无法再放开她,他收拢双臂,紧紧地将她锁在怀中,终于弄清楚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她不算令人惊艳的大美女,却有张令他贪看的清新容颜;她不是那种聪明得令人折服的女人,却天真憨傻得让人忍不住发笑;她有点聒噪,却句句都是发自她内心的真实言语,不矫饰、不做作。 她或许不是最完美的女人,却是他唯一想要的女人! 贝晓雨被吻得天旋地转,脑中还迷迷糊糊地想:他们不是朋友……是情人? 被说成是他的情人,说真的她心底并不讨厌,只是有点羞涩,还有……一点点无以名状的欣喜。 他是个条件很好的男人,外貌出色、个性随和、对她也很照顾……她一直把他当成朋友,如果将来变成恋人……好像……嗯,也不错喔? 饶子炆终于松开她的唇,两人都气喘吁吁,贝晓雨一下子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没办法像过去当朋友时那么坦然,而当恋人──她又是新手上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索性转身面对车窗不敢看他。 “怎么了?”饶子炆低沉许多的声音噙着淡淡的笑意。“生我的气?” 贝晓雨摇摇头,没有说话。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害羞? “既然不是生气,那是怎么了?”他靠得更近,声音里的笑意也更浓了,别扭的贝晓雨有别于那个大剌剌少根筋的她,但是同样可爱得让他忍不住想逗她。 “没、没有啦……”贝晓雨还是鸵鸟地面对黑漆漆的玻璃,假装上头有什么好看的图画。 “妳一定有心事,不然为什么不敢看我呢?要是妳不说出来,我就当妳讨厌我啰?”好哀怨的声音…… 这个威胁果然奏效,贝晓雨慌忙转头澄清:“不是的!我没有讨厌你──” 见他一脸贼贼的笑容,她这才察觉自己上当了,而他已将她搂进怀里,再也不肯松手了。“那妳说啊,为什么不肯理我?” 他好像越搂越顺手,最糟的是,贝晓雨也被他越抱越习惯了。 “因为……我们不是朋友吗?一下子变成情人,好奇怪……”她被混淆了,一时无法适应。 饶子炆吻了下她的脸颊,笑着道:“不会奇怪啊!一般恋情不都是从朋友变成恋人的?我们这样的情况非常正常,没什么怪异的。” “是吗?”她没有谈过恋爱,所以并不清楚,但他的恋爱经验想必很丰富吧? “那你过去的恋情也都是从朋友变成恋人的啰?你交过多少个女朋友?十个?二十个?” 她有点小吃醋,他是不是都先骗女孩子当朋友,然后再趁对方不设防时,悄悄攻掠她们的心? “呃?这……”饶子炆尴尬地笑着,难以回答,因为数量远比她所估计的还要多得多! 从朋友变恋人?不!基本上他很少经过这一关。他没那么多耐性追女人,通常都是盯中猎物后,稍加撩拨,然后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手到擒来了。 晓雨不是他一开始看中的目标,因为她根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而是经过相处之后,慢慢发掘出她的纯真美好,才开始由欣赏转为喜欢,温热的友谊慢慢加温,逐渐燃烧出热情。现在──他真的对这个小女人动心了! 他叹了口气,搂住她柔声道:“过去种种很难一一对妳解释,但是相信我,我对妳真的和对其他女人不同!我是真心诚意想和妳交往,告诉我,妳愿意继续做我的朋友,并且兼任我的情人吗?” “人家……愿意啦……”向来迟钝的她难得展现小女人的娇羞,红着脸像蚊蚋般小声回答。 其实她对他也不是毫无感觉,每次两人碰面她就好开心好开心,就算只是通电话听到他的声音,她也会傻笑好久。仔细一想,这不就是爱吗? “妳不会后悔的!”饶子炆咧开嘴,再次搂住她,吻上她可爱的唇…… 第六章 “晓雨,妳去跑一场记者会!” 梁康走出办公室,神色兴奋地对贝晓雨说:“饶氏地产超高购物大楼今天完工启用,饶子炆将会出席典礼,并且举行记者会。妳和他接触过,我让摄影的阿德载妳过去,妳去挖些精采的新闻回来。” “好,我马上去!” 贝晓雨动作迅速地抓起录音笔、速记本、数位相机胡乱塞进皮包里,跟着同事阿德一起赶往记者会现场。 说要访问饶子炆,她其实也很兴奋,她跟饶子炆本人虽然没见过面,但他毕竟是她男朋友子胤的哥哥,说起来也算半个家人。她一直想亲眼看看他,不知道他本人是否真的像杂志上的照片那般冷绝肃穆呢? 交往几个月了,她和男友的感情越来越稳定,只要有空两人一定相约见面,大多是去吃饭或看电影──饶子炆霸道地下了命令,不准晓雨再和任何男性吃饭或是看电影,就算要去,也只能跟他。 神经大条的贝晓雨有时会跟饶子炆抱怨,他害她好难做人,因为每回有男同事约她,她都必须回绝,久而久之人家还以为她很高傲,不好相处呢! 尤其是李显伟── 上回被他看到子胤抓着她,第二天她一到公司,他立刻抓着她问:“昨晚那个男人是饶子炆对不对?” “不是啦!”她急忙摇头否认,虽然想解释那是饶子炆的弟弟饶子胤,但因为答应过不能说,所以她还是谨守秘密。 “像我这样的小记者,怎么可能认识饶家这等大人物呢?我的朋友只是和饶子炆长得像而已,他常常被大家认错,还有电视台请他去参加明星脸的节目呢。”她嘿嘿干笑。 “嗯……说得也是。”李显伟仔细一想,晓雨怎么可能认识饶子炆呢?他根本不是她高攀得上的人物,于是毫不怀疑相信了她的话。 然而就从那天之后,无论他再怎么邀约,晓雨总是说没办法跟他外出,不肯答应跟他约会,试了几次之后,他悻悻然放弃了。 而饶子炆和贝晓雨交往则让他遭到朋友取笑,因为他们的交往太“纯情”了,真是跌破大家眼镜。 直到现在,他们还依然停留在牵手、亲吻、拥抱的阶段,就算外出约会,也绝不会去什么夜店、pub等复杂的场所,当然更不会去饭店之类的地方。 饶子炆疼晓雨,不想将单纯的她推人成入虚华靡烂的大染缸里,尽避被取笑,他依然坚持用自己的方法保护她。 他要他的晓雨,继续保有水晶般透明的纯净。 到达名为“兴丽”的大型购物商业大楼,饶子炆正在剪彩,现场挤满大批记者和围观的民众,将所有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而一旁的记者会现场早已准备就绪,等剪彩活动一结束,记者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久热烈的掌声响起,剪彩活动正式结束,四周的镁光灯立即闪烁不停,摄影记者们纷纷忙着猎取镜头,安全人员排开一条通道,让饶子炆快速走向记者会的现场。 可能因为他弟弟子胤的关系吧,她一见到饶子炆本人,就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她忘了自己是记者,热情地向他挥手。 但现场的人实在太多,饶子炆并没有看见她,径自来到摆置美丽鲜花的台前,一旁的服务人员拉开椅子让他入座。 饶子炆调整一下眼镜,漠然朝一旁的主持人点点头,主持人立即拿着麦克风大声宣布:“兴丽大楼落成记者会正式开始,各位记者先生女士,可以发问了!” 几乎是这句话一说完,台下的发问声就此起彼落的响起。 “饶先生,关于饶氏有意进军洛杉矶的传闻,请问是真的吗?” “饶先生,听说这栋购物商业大楼开始营业后,每年光是租金就能替饶氏地产赚进几十亿港币,能否请您说明一下?” “关于你们提出的问题,目前饶氏……”饶子炆沉稳地一一回答。 “哇!他的声音也和子胤很像呢,真不愧是兄弟。”贝晓雨惊讶地自言自语。 “欸欸!晓雨,大家都挤到前头去了,妳不过去吗?” 充当摄影师的阿德喀啦喀啦拍完十几张照片,却发现她像看热闹的民众似的对饶子炆傻笑发呆,连忙提醒她。 “噢,对喔!”她居然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她尴尬地朝阿德一笑,赶紧拿着录音笔用力挤进人高马大的豺狼虎豹──呃,是记者群当中。 记者们忙着拍照发问,没人理会她,贝晓雨靠着个小的优势在夹缝中求生存,努力挤到最前方,却苦等不到提问题的机会,因为大家实在抢得太凶了。 终于,饶子炆暂时停下来喝一口水,贝晓雨逮到机会赶紧发问。 “饶先生,不好意思打扰您!能不能请您谈谈自己的家庭生活?”贝晓雨认为大家一定想知道这些,因为她就好想知道。 不知道他会不会提起自己的弟弟子胤?子胤老是当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好可怜哪! 记者们的问题多如牛毛,饶子炆只回答完一部分,就已经口干舌燥,只得暂时停下来喝水解渴。他正垂眸啜饮杯中的清茶,忽然一道熟悉的清脆嗓音响起,害他差点喷出口中的茶水。 晓……晓雨?!他猛然抬起头,错愕地瞪着挤在人群最前方,不断对他憨然傻笑的娇小身影。 她没告诉他会出席今天的记者会呀!他下意识垂下头,怕被她当场认出来。 他的反应让一旁的主持人以为他不高兴,连忙严厉地制止贝晓雨:“对不起!今天只能提出与兴丽大楼相关的问题,其他的私人问题请不要发问!” “可是……” “就是嘛,真是搞不清楚状况!听她的口音,不是香港本地的记者吧?”身旁传来同业冷漠的批判声。 “对不起!”她只得尴尬道歉。 待饶子炆喝过茶,主持人立即道:“来!其他的记者朋友,请继续发问。” “好的!请问饶先生……” 现场再次响起各种发问声,饶子炆从容回答记者的问题,一面悄悄注意贝晓雨的动静。 她第一次发问就出师不利,顿觉意志消沉,垂头丧气地转身,准备挤回人群最后方。 她脸上的失望让他于心不忍,她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种问题,确实不太恰当,而且违反了他不在公共场合谈论私人事务的原则,然而为了不让她伤心,他可以为她破例一次! 于是回答完记者所问的问题之后,他突然改变话题。 “……另外,顺便回答先前那位记者小姐所提,关于我的家庭生活的问题。” 此言一出,现场所有的记者来宾,还有主持人和工作人员全都诧异不已。 “咦?”贝晓雨也觉得惊讶,立即转回头。他不是拒绝回答吗? 饶子炆深深凝视她几杪后,随后用刻意压低的低沉嗓音告诉大家:“今天这场记者会的主题,确实是我身后这栋兴丽大楼,但我想大家对饶氏的主政者有好奇之心也是正常的,我不介意稍微做些简单的叙述,满足大家的好奇心。” “好耶!”现场立即响起一片如雷的掌声,而刚才耻笑贝晓雨的几名记者,也不情不愿地跟着拍手。 他愿意回答我的问题!这个讯息现在才传达到脑子,贝晓雨慢半拍地露出大大的可爱笑容。 “谢谢您愿意回答,请谈谈您的家庭生活。”她生涩地用广东话发问,然后将小麦克风凑上前。 “其实我的家庭生活和一般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我爱我的家人,而他们也同样爱我,我的家庭生活非常和谐,我很感谢我的父母,给予我相当多的自由。 我很注重生活品质,工作对我而言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不会因为工作牺牲我享受生命的时间,因为人生只有一次,但工作却有无数卷土重来的机会,用时间来换取金钱,对我而言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那么──请再谈谈你的感情生活好吗?”贝晓雨又趁机提出第二个问题。 “这位小姐……”工作人员打算再次制止,但饶子炆却极为宽容地说:“没关系!我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不过因为时间关系,这将是最后一个问题。” 现场立即响起一片失望的低嚷声,饶子炆则置若罔闻地继续道:“我的感情生活一向神秘,是因为我非常重视个人隐私,其实我性向正常,当然也曾有一些交往的女性朋友。 最近我深刻领悟到一件事,任何物质或的满足都只是一时的,唯有心灵的满足才是久长的。一个人拥有很多情人,不代表就能得到幸福,一对恋人若是彼此真心相爱,那不就是幸福吗? 今天的记者会就到此为止,谢谢各位参加,现场备有茶点,请慢慢享用。” 说完,饶子炆随即起身,没再看台下一眼,由大批安全人员簇拥离开,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饶先生,谢谢你回答!”贝晓雨不管他有没有听到,依然高兴地大声道谢。 好棒喔!虽然他只回答了两个问题,但那是她提出来的耶! 她心满意足地挤过人群去找阿德,至少今天有收获了! 贝晓雨站在车道边等阿德开车过来。 记者会刚结束不久,记者们大都在享用饶氏地产提供的点心,但她和阿德都决定不留下来,快点回办公室整理出今天的采访稿,还赶得及今晚截稿。 一辆车在她面前停下,原以为是阿德的车,正想打开车门,但她及时发现自己认错车了! 阿德的车又旧又脏,而这辆车新又贵不说,整台车亮晃晃的像面镜子,光可鉴人。不过这台车看起来好诡异,车窗乌漆抹黑的,看得到外面的景物吗? 她好奇地探头过去打量,忽然车门开启,一双健臂猛力将她拉进车内。 “救──唔!”她突然被拖上车,吓得正想大喊救命,但对方捂住她的嘴,透过传声器对前方的驾驶说:“开车!” 贝晓雨以为自己被人绑架,急得想哭,但却听到熟悉的温柔嗓音连声安抚:“嘘,不要叫!是我!” 贝晓雨停止挣扎,抬头一看果然是饶子胤。他穿着平常惯穿的t恤牛仔裤,戴着棒球帽,见她停止挣扎,他随即松开压着她嘴的手。 “子胤,你怎么会在这里?”看见他,她好高兴,虽然刚才真的被吓一大跳。 “今天新楼落成,可是饶氏地产的大日子,所以我过来帮忙啊!”他松开手,从小冰箱取出汽水给她喝。“妳会来,我也很惊讶。” “那我刚才怎么没见到你?”她从头到尾只看见饶子炆。 “呵呵,我是做些不重要的幕后工作,所以没有露面。再说我的身分也不方便曝光。”他拿了一瓶冰啤酒,径自拉开拉环仰头喝着。 “原来如此。”贝晓雨握着冰凉凉的瓶身,沉默了好久,没有说话。 她的安静引起饶子炆注意,他豪迈地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酒渍,笑着问:“妳在想什么,怎么突然不说话?” “我有点难过。”她扁着嘴,小声地说:“同样都是饶家的子孙,你哥哥能够骄傲地站在大家面前,接受媒体的采访,而你却只能躲在幕后当无名英雄,甚至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存在,这对你实在很不公平。” 连她这个外人都替他感到心疼,更何况他自己?他一定经常在深夜里独自一人悲伤哭泣吧? “啊?”饶子炆这才知道,原来她是为了压根不存在的“饶家私生子”难过。 他顿时罪恶感大起,差点想坦白向她承认:根本没有什么饶家私生子的存在,饶子胤就是饶子炆本人! 他实在不想再继续欺骗她了,但是他怎能招认? 有时候,坦白未必能够得到宽容,反而会招来无法预料的后果,他不想失去晓雨,不敢也不愿冒这个险。 他不能急,必须想办法小心地点醒她,让她慢慢发觉,其实她所爱的人是饶子胤,同时也是饶子炆。 “别替我难过!”他笑着拧拧她的鼻子安慰道:“我不恨他,因为我和他之间有种非常奇妙的关联,让我们无法彼此憎恨。至于是什么关联,我很难解释,将来妳自然会知道的。总之别替我抱不平,嗯?” “好,我知道了。”她乖乖地点头。既然他都不计较了,她再替他抱不平好像也没有意义。 “goodgirl!”他满意地一笑,捧着她的脸,低下头给她一个热吻,好好奖励她一番。 不过当他们正吻得浑然忘我之际,贝晓雨脑中突然窜过一个名字,立刻惊慌地大叫一声,猛地推开他跳起来,却砰一声撞到车顶,疼得她捂着头顶哀号。 “好痛……”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饶子炆被她怪异的行为搞得莫名其妙,不由得紧张地问。 “阿德──”她含泪揉着脑袋,一手指向车门,“我同事还在刚才那里等我!快,我要……下车!” 她完全忘了!老天,阿德会不会以为她被绑架了? 原来如此!饶子炆笑了,安慰道:“别急!现在马上送妳回去。” “拜托!请快一点──” “好,我请司机尽快。” 炳哈哈! “子胤,刚才的演唱会好精采喔!” 贝晓雨欣喜地随着大批人潮走出红磡体育馆,因为散场人数太多了,所以她紧拉着饶子炆的手臂,怕被人群冲散。 “是啊,真的很棒!尤其是最后那首安可曲,简直唱进我灵魂深处了。” 饶子炆依旧一身轻便的衣裤,还戴着鸭舌帽和深色墨镜,就是怕被人认出来。 “好好听喔!以后如果还有这位歌手的演唱会,我还要再来听。”她意犹未尽地嚷道。 “那我一定奉陪。”饶子炆拉住她的左手,张开五指与她紧紧交缠,柔声问:“要不要到我家喝咖啡?” 每次约会后他都会将她带回家,亲自煮一壶咖啡给她喝,以她满足的笑脸当作这场约会最完美的结束。今晚当然也不例外啰! “好啊。”贝晓雨立即同意,她最喜欢喝他煮的咖啡了。 车子驶上太平山,停进别墅的车库后,贝晓雨跟着饶子炆下车。 “这里真的好漂亮喔!” 她站在庭院里,仰望着在夜色中静静伫立的豪华别墅,灿烂的灯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玻璃落在庭院的草木上,投射出神秘的光与影,实在太美了! 每来一次,她就忍不住惊叹一次。 “那么今晚留下来吧!”他贴近她的耳朵轻语。或许永远留下来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啊?”贝晓雨被吓到了。要……发展得这么快吗? 饶子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会错意了。 “亲亲宝贝,别想太多!我要妳留下来过夜,是──住在客房。” 他当然也想拥有她,但他知道她不是那种可以随便玩弄的女孩,不想轻率做出伤害她的事。他对她的呵护连自己都很惊讶,难道风流不羁的他,这一生就这么栽在一个小丫头手上了吗? 唉!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有点不甘心,像落入陷阱的猛兽,有时会想挣扎,偏又舍不得叨在嘴里的鲜美诱饵,矛盾的心情常叫他无奈叹息。 “如果是住客房的话那就没问题。反正我已经洗过澡了,没有带衣物来也无所谓。”贝晓雨有点害羞,这可是她第一次留宿他家呢! “那我们进屋去吧,我去煮咖啡,我们边喝边聊。”饶子炆拉着她的手,将她带进屋子里。 进了客厅,饶子炆先去厨房煮咖啡,而贝晓雨则拿着电视遥控器,窝在客厅的沙发上找节目看。 不久,咖啡开始沸腾,一滴滴褐色液体散发出的香气,让整间屋子充满浓郁的咖啡香,饶子炆端了两杯调味过的咖啡出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她。 “谢谢!”贝晓雨接过咖啡啜了一口,感叹地赞美:“味道还是那么棒!” “谢谢夸奖!”饶子炆一坐在她身旁,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手也端着咖啡,慢慢啜饮。 这是他们最享受的时光,两人并不交谈,只是并肩而坐,喝一杯现煮的咖啡,流动的温馨气氛让两人都感到温暖满足。 喝完咖啡,贝晓雨懒洋洋地躺在饶子炆的大腿上,天南地北地和他闲聊。 “那盏艺术玻璃灯罩的花纹,好美喔!”天花板上投映下来的灯光,绚烂得让她瞇起了眼,但是那精致美丽的花纹实在难得一见。 “那是义大利手工制,我特地请义大利的灯具设计师为我打造的。”饶子炆卷玩她柔细的秀发,还依恋地凑到鼻端嗅闻那宜人的香气。 灯光太亮了,贝晓雨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头发被他握在手中。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而是几乎每次都这样! “你这么喜欢我的头发喔?”她纳闷地问。 “当然!”这么细滑的秀发只有晓雨一个人有,而且还飘散着她身上独特的香气。他像变态的恋物狂一样,疯狂迷恋她柔顺的秀发。 “那我剪下来送你好了。”她开玩笑道。看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她干脆割爱算了。 “不行!”饶子炆立刻跳起来抗议:“我喜欢妳留长发,不许妳把它剪掉!” “可是你喜欢嘛!”喜欢就送他啰,她一向很慷慨的。 “我要剪下来的头发做什么?做假发不成?因为头发在妳身上,有妳的体温和香气所以我才喜欢它,我不许妳随便剪下来。” 要头发还怕没有?问题是那样的头发对他没有意义,他喜欢搂着晓雨,抚模那滑溜的发丝,嗅闻她身上迷人的淡雅气息,他才不要一把没有生命的头发! “讨厌!”贝晓雨羞红了脸,扭着身子表示不依,这副小女儿娇态更让饶子炆情难自己。 “晓雨……我可爱的晓雨……”他温柔地抬高她的下巴,爱恋地吻住她可爱的红唇。 “唔……”贝晓雨轻喘着,微微张开柔软的唇瓣,笨拙地试着回应他。 “老天!”他嗄哑地低吼一声,火热地加深这个吻。 他收紧双臂,恨不得将她揉进心里,他们激情热吻,呼吸越来越急促,衣衫逐渐凌乱,彼此的体温也越来越高。 饶子炆知道不该轻易跨越雷池,但还是克制不住狂热的激情,让火势失控了。 “晓雨……”他翻身将她压在沙发上,带着浓厚与强烈企图的大掌,开始隔着薄软的布料探索她的美好。 “子胤!”他的动作越来越激狂,贝晓雨紧闭星眸,双手紧张地抓着饶子炆清瘦而强健的背部,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 “嗯?”他正在她雪女敕的颈项间流连亲吻,灼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带来阵阵酥麻的感觉,他的大手则邪恶地在她半果的身躯上到处探索,恣意撒下火苗,他想带着她一起燃烧。 “不要……”她轻泣的嗓音惊醒了急欲掠夺的他。 他抬起身子,充满的双眼注视着被压在身下的晓雨。她衣衫不整,双唇被吻得红艳湿润,看起来更加性感诱人。 然而理智回到脑中,他发现自己竟然差点强迫了她。 “抱歉,晓雨!”他立即转身背对她,不敢再多看她一眼,怕一看又忍不住扑上前去。 “对不起!我、我不是讨厌你碰我,而是还没准备好……面对亲密关系。”贝晓雨以为他生气了,忍着羞赧急忙解释。 “我知道!是我不好,不该这么冲动。”他不是那种色欲熏心的人,只是身为男人,有时还是难免让凌驾了理智。 “我有点热,先去冲个澡,妳坐一会儿,我很快就出来。”饶子炆匆忙吻了她的脸颊一下,随即快步离开客厅。 贝晓雨知道他一定不好受,心里对他有浓浓的歉意,但同时也有窝心与甜蜜。因为他在乎她、尊重她,没有强迫她呀! 他去洗澡了,她没事好做,只好拿起遥控器再次打开电视,继续看节目。 电视播放着旅游节目,她看着看着,眼皮不觉逐渐松了,她猛力摇摇头,努力张大眼想继续撑下去。 可是上了一天班,再加上晚上去看演唱会太开心,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她好想睡觉。 “唔,我好想睡……好想睡……”饶子胤太罪过了,竟然买了张这么柔软的沙发,她人躺下去好像陷在里头一样,叫她怎能不想睡? 即使她努力和松垂的眼皮战斗,最后还是不敌疲劳的攻击,小手一松,遥控器无声地落在地毯上,随即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饶子炆洗完澡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幅诱人的海棠春睡图。 幸好他已经冷静下来,所以只是宠溺地一笑,悄悄给她一个晚安吻,然后小心地抱起她,送她回客房。 第七章 贝晓雨早晨醒来,睁开眼睛,有好几秒想不起自己人在哪里。 香港租贷的公寓?台湾的公寓?姊姊、姊夫的豪华寓所?还是前几年住的那间仓库改建的违章建筑?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想起,昨晚到饶子胤家喝咖啡,后来他留她下来住……接着她想起他们差点失控的事。 “啊!”她猛然跳起来,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是独自躺在床上,身边并没有饶子胤的踪影。 从家具和毫无个人色彩的摆饰品研判,这应该是客房吧?昨晚她在沙发上睡着了?那么是他抱她回房睡的啰? 他真体贴!贝晓雨噙着甜甜的笑意,舒畅地伸个懒腰下床梳洗。 二十分钟后,她走出客房,穿过客厅,来到绿意盎然的庭院,心情愉悦地大口吸进新鲜的空气,然后舒展四肢,做做简单的伸展操。 忽然,一位年约五六十岁的妇人从大门的方向走过来,看见她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请问您是──”妇人惊讶地用广东话问:“少爷的朋友吗?” 她是饶家的管家,打从饶子炆搬出来独居之后,全由她照料少爷──举凡打扫购物、替院子里的植物浇水,都是她一周三次负责打理。 贝晓雨听得懂简单的广东话,而且她听到妇人提到朋友两个字,所以连忙点点头,生涩地用广东话掺杂普通话告诉妇人:“对对,我是子胤的朋友,他可能还在睡觉,所以……” 她说得七零八落,但妇人大略听懂了,因为她也懂一些普通话,当她听到饶子胤的名字时,神色严肃地摇摇头,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纠正她:“不是子胤少爷,是子炆少爷!叫子胤少爷不吉利,对他不好。” 贝晓雨听懂了,但她觉得很奇怪。 “可是他明明是饶子胤,不是饶子炆啊!”贝晓雨怪异地道。为什么非要叫他哥哥的名字不可? 这回换妇人诧异了。“妳是少爷的女朋友,怎么不清楚少爷的事?子胤少爷就是子炆少爷,子炆少爷就是子胤少爷。” “可是……饶子炆不是子胤的哥哥吗?”兄弟的名字可以随便乱换的吗? “妳在说什么?”妇人一脸好笑的表情。“少爷没有哥哥,老爷和夫人,就只有少爷这么一个孩子。” “什么?!” “阮婶──”起床后到处找不到贝晓雨的饶子炆,听到管家说话的声音,飞快打开门冲出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饶、子、胤!”贝晓雨僵硬地转头瞪他,脸上写满怒气,原本就大的眼睛这会儿瞪得更大了。“你给我解释清楚!” 望着她铁青的秀容,饶子炆彷佛看到一片乌云从天际飘来,逐渐笼罩大地。 喔噢,不妙── 他可爱的“小”雨,变成可怕的“暴风”雨了! 棒天台湾台北 “晓雨,妳醒了吗?” 贝晓风轻敲房门后,推门进入客房。 “我已经醒了。”贝晓雨坐在窗前发呆,看见姊姊,勉强挤出一抹微笑。 “妳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出去吃早餐?”贝晓风走到她身旁轻声询问。 她很担心妹妹,晓雨向来乐观开朗,从不因为沮丧而落泪,可是昨晚她突然带着行囊从香港回来,只说了声辞职了,接着就扑进她怀里大哭。 她体贴地没有立即追问原因,只是先安抚她,让她在客房住下,可是今早又看见她发呆…… 唉!晓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嗯,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贝晓雨假装若无其事,因为不想再让姊姊担忧,她知道自己昨晚大哭,把姊姊吓坏了。 她先走出房间,快步来到餐厅,姊夫冯君翰和妹妹晓阳都在座。 晓阳接到大姊的电话,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今早立刻请假过来弄清楚,是谁胆敢欺负她二姊! “咦?宝宝还在睡觉啊?哇,好丰盛的早餐喔!”晓雨假装没看到大家停留在自己身上的关注视线,径自拉开餐椅坐下,欣喜地拍手:“有清粥小菜耶,我在香港一直好想吃喔!” “哇,好好吃!”她拿起汤匙,像饿坏了似的猛喝清粥,还露出开心的表情,直到身旁的晓阳淡淡说了一句话,戳破她的假装。 “笑得太僵硬了,妳还是一样,连作假都不会!” 晓雨正要将粥放进嘴里的动作倏然停止,鼻头一酸,豆大的泪珠随即滚下来。她不再试图伪装,放下汤匙,吸吸鼻子开始啜泣起来。 “晓雨,到底怎么了?”贝晓风心疼地走到她身旁,按着她剧烈抖动的肩膀,轻声询问。 “是感情问题让妳伤心吧?”贝晓阳直接了当地问。她虽是三个姊妹中年纪最小的,却有着超越两个姊姊的智慧与敏锐。 “真的吗?晓雨,妳在香港交男朋友了?”贝晓风好惊讶,因为晓雨经常和她们通电话,却一次也不曾提起过。 她当然也发现晓雨有点怪怪的,有时晚上打电话过去她常常没接,有时都晚上十一点了还没回到家,但是问她,她都说和朋友出去玩了,她就没再多问。 贝晓雨流着泪,知道不应该再隐瞒,这才缓缓地点头承认。“嗯。” “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呢?”贝晓风有点伤心,她以为她们姊妹感情很好、无话不说,没想到晓雨居然连交了男朋友都不告诉她! 看见姊姊伤心失望的表情,贝晓雨急忙解释:“姊,对不起!我不告诉妳们,不是因为把妳们当外人,而是因为、因为他告诉我他的身分特殊,希望我保密,别让其他人知道他的身分。” 不过这又牵涉到一个天大的谎言,贝晓雨想起来就觉得自己很笨! “那妳现在应该可以说了吧?妳交往的男人到底是谁?”贝晓阳决定不管那个人是谁,她都要将他骂到狗血淋头,让他好看! “他叫……饶子炆!”贝晓雨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个名字。 这个双面人将她骗得好惨,还伤透了她的心,他是个大坏蛋! “饶子炆?!咳咳……”冯君翰正在喝豆浆,听到这个名字,惊讶得岔了气。 “君翰,你认识这个人?”贝晓风疑惑地转头问丈夫。 她和晓阳没去过香港,也对香港商界的事情不太热,对这名字没什么印象。 “他可是个不得了的人物!香港有个知名的地产大王叫饶靖海,饶子炆就是他唯一的独子,目前担任公司的总经理,是个神秘精明又城府极深的男人。妳还记得晓雨刚去香港不久,有次回来说要采访香港的地产大亨吗?那次专访的人物就是饶子炆。” “啊?!”晓风晓阳两姊妹听了,诧异得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晓雨怎么和这种富有的名人扯上关系?难怪她会被欺负!天真单纯又神经大条的晓雨,怎么可能斗得过狡诈的奸商呢? “妳和饶子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告诉姊姊好吗?” 懊不会被他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还附赠一颗球当分手礼吧?贝晓风的视线偷偷瞟向妹妹的肚子…… 听到他的名字,贝晓雨又想哭了,抽噎了声,把她和饶子炆认识交往然后发现被欺骗的经过说了出来。 “这个男人真该死,居然这样欺骗二姊的感情?我们带人去香港找他算帐!”贝晓阳气得想立刻飞到香港,带着大批媒体踢破他办公室的大门! “我认为这其中必有原因,先弄清楚再做决定,别因一时冲动,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 贝晓风和冯君翰并不像她那么生气,他们都能谅解,人在某些不得已的情况下会善意说谎,这并不是不可饶恕的过错。现在要先弄清楚,饶子炆隐瞒自己真实身分跟晓雨交往,其目的究竟是什么?用心是善还是恶? “没什么好查的!我们算是分手了,我不会再去香港,我想他也不会来找我,这段感情已经结束了,不需要再追究。”贝晓雨苦涩地一笑,强忍住眼泪。 “难道他欺骗妳感情的事,就这么算了?”贝晓阳可不肯就此善罢干休。 “我说过不想再追究这件事,妳们别再勉强我了!”贝晓雨哽咽地大嚷。 “晓阳!”贝晓风拉拉小妹的手,劝阻道:“晓雨已经够难过了,别再让她更心烦了,这件事过阵子再提,先等晓雨平静下来再说。” 贝晓阳看着原本天真爱笑的二姊,眼眶、鼻头都红通通的,心里也很难过。 “我知道了!二姊,我尊重妳的意见,如果妳不希望我们追究,我就不说了,只要妳赶快忘记这段感情,重新振作起来,我就很高兴了。” “谢谢妳,晓阳!” 晓雨感动地抱着妹妹,小嘴一扁,开始放声大哭。 晓雨走了! 晓雨离开香港已经一个月了,每天每天,饶子炆睁开眼睛,脑中浮现的第一件事就是晓雨离开他了。 他好后悔,后悔不该隐瞒真相,如果他早点把真相告诉晓雨,或许她同样会生气,但应该不至于气得当天就辞职跑回台湾。 他本来就打算,等过一阵子感情更稳定时再把实情慢慢告诉她,谁知道她会意外和管家大婶相遇,而且管家大婶还先他一步把真相说了出来。 “你到底是饶子胤,还是饶子炆?” 还记得当时晓雨气得浑身发抖,小脸苍白,眼眶发红,看了令人担忧又心疼。 “呃……都是。饶子炆就是饶子胤,饶子胤就是饶子炆,他们都是我。” 他把自己小时候算命改名字的事说了出来,然后愧疚地望着她,拚命用眼神祈求原谅。 “原来你就是饶子炆……”太可笑了!她谈的到底是场什么样的恋爱,竟然连男朋友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真的太可笑了! “晓雨,对不起!我──” 他上前试图解释,她却用力推开他,愤怒地大吼:“我才不要原谅你!你太可恶了,饶、子、炆!” 晓雨以最快的速度推开他往外冲,他也立刻跟在后头想追去,但管家大婶拉住他,提醒他身上还穿着睡衣。 他立刻转身回房换了衣服,正要出门去找晓雨时电话响起,他不理会,继续冲出门,但是才刚跳上车,就被接电话的管家大婶喊住。 “少爷,不好了!老爷打电话来说,大屿山愉景湾度假别墅的建设工地发生大火,老爷要你立刻赶过去!” “发生大火?!怎么会突然失火?”饶子炆听了大吃一惊,也知道事态严重,必须立刻赶过去。可是晓雨…… 爱情事业难两全啊!他在乎爱情,但事业不单是他个人的问题,还牵涉整个饶氏家族以及全体员工的生计,他不能在紧要关头抛下他们不顾,只为了儿女私情。 他考虑了几秒,迅速下了决定。他继续发动车子驶出车库,一面回头大声对管家说:“告诉我爸,我马上赶到大屿山去!” 至于晓雨──只能等事情处理完再过去解释了! 然而,当他深夜拖着饥饿又疲惫的身体来到晓雨住处时,她的房间里半点灯光也没有,敲了大半天的门又没人应,他只好找到房东的住处,请她帮他开门。 “你不用找她了!”房东太太正在吃消夜,用大嗓门告诉他:“贝小姐回台湾了,房间已经退给我,就算你进去也找不到人。” 她走了?!当时饶子炆只觉得眼前一暗,眼前的景物全在旋转。 他没想到,她竟会气得跑回台湾! 他从未认真想过晓雨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虽然用心交往了一阵子,但他还是很薄情的认为就算失去她,他依然能很快寻觅下一段感情。 然而直到此刻,当他听到晓雨毅然离开他时,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我要马上到台湾去把晓雨找回来!我不能失去她! 直到失去她的这一刻,他才明白,她在他心中的地位太重要了,她早已是他生命中无可取代的人! 他多想立刻冲去买机票,明天直奔台湾,但是他不能! 这场无名火把刚兴建好的别墅烧毁大半,接下来还有后续的调查和清理重建工作得做,他虽任性,却没办法在这时候抛下自己的责任,一走了之。只能尽快努力完成自己该做的部分,然后将剩余的工作交给下属,他再赶到台湾去找晓雨。 然而不知是上天存心考验他,还是今年真的是多事之秋,就像有人故意阻挠他去台湾一样,每当他解决完一件事迫不及待想出发时,下一个麻烦又找上门来。 堡地大火几天后,饶氏地产另一栋正在兴建的大楼被人放置爆裂物,幸好发现得早,没有真的爆炸,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件意外被饶氏用权力压下,没有闹大,不料平静不到几天,饶氏地产又收到恐吓信,信中扬言将对饶氏进行报复行动。 报复?报复什么? 饶子炆自认饶家不管做人或做事都是光明磊落,就算不小心在商场上得罪人,也绝没有恨到放火放炸弹的地步。 到底是谁这么做呢?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严阵以待,警方也介入调查,遗憾的是一无斩获。 而那个扬言报复的人则突然销声匿迹了,半个多月来,没有再进行任何恐怖攻击行动。 这一耽搁,让饶子炆足足延迟了一个月,还无法出发到台湾去找晓雨。 饶镇伦走进总经理办公室,看见本应奋发工作的男人又坐在办公桌前发呆,手里夹着的烟都快烧到手指头了。 “老弟,醒醒啊!”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用力敲击核桃木桌面,叫人回魂。 老天!他真的太混了吧?今天一整天他啥事也没做,就窝在这里发呆吗? 饶子炆回过神,见到饶镇伦立刻跳起来,将烟蒂胡乱按进烟灰缸里,然后紧张地拉着他问:“怎么样?有晓雨的消息吗?” 饶镇伦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存心吊他胃口似的,悠闲转身走向沙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入座,还好整以暇地喝了口秘书送上来的茶。 “饶镇伦──”饶子炆气爆了,堂哥明知他心急还故意慢吞吞地,他再也顾不得长幼伦理,冲上前作势要揪住堂哥的衣领。 “好好,我说──你别动手!”饶镇伦知道自己在拈虎须,赶紧举高双手摆出投降姿态求饶。 谁叫失了恋的男人都是负伤的猛兽,根本惹不起,有了异性就没人性,没了异性更没人性,他还是乖乖说,免得遭受皮肉之苦。 “贝晓雨在当天就回台湾了,本来一直住在出嫁的姊姊家,上个礼拜才回到她和妹妹同居的公寓。” “那她还好吧?她看起来心情很差吗?有没有变瘦──” 饶子炆急着询问更多,饶镇伦则伸出一只大掌无情地挡住他不断凑近的脸。 “停!我只照你说的派人找到她的下落,你可没交代要她的心情检测指数,还有她最新的体重报告。” “该死!你不会叫他们顺便拍几张照片回来啊?”饶子炆知道自己没吩咐,但是他想知道她好不好啊! “我要去台湾,我要去找她!”饶子炆跳起来,再也无法忍受看不见晓雨,再也按捺不住思念的心情了。 “别开玩笑了!最近发生这么多事,你走得开吗?”饶镇伦瞪大眼瞧他。 “我管不了那么多!你知道我多久没见到晓雨了吗?三十六天!整整三十六天了!”尤其在晓雨还气着他的时候,这种煎熬更是令人难以承受的折磨。 “拜托,才三十六天!”饶镇伦难以置信地怪叫。 又不是三十六年,瞧他一副快中毒身亡的落魄样! “你要为了一个女人,在公司生死存亡之际抛下不管跑到台湾去吗?你啥时变得这么多情了?女人再找就有了,凭你饶子炆的魅力还怕交不到女朋友吗?”饶镇伦真想端盆水泼醒他。 “你还不懂吗?我不要其他任何女人,我只要晓雨!”饶子炆咆哮怒吼,他抓紧桌上的笔,俨然把它当成堂哥的脖子。 “我就是不懂!不过是一个女人──而且也不是什么天仙绝色,值得你冒着被整个家族炮轰的危险,跑到台湾去找人吗?” 如果真是什么稀世美女也就算了,偏偏依他看过的照片,贝晓雨只是小家碧玉之姿,也没什么讨好男人的高明手段,真不知他迷恋她哪一点?嗤!难道她会下蛊不成? “值得!晓雨在我心中比什么都重要,我真心爱她!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是如此爱她……”饶子炆痛苦地抱头喃喃低语。 饶镇伦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这个人是自己的堂弟饶子炆。 打从中学起,他就看着风流堂弟游戏人间,三天两头换女朋友是常有的事,有时甚至早上牵着一个美女,下午就不是那一个了。 饼去他并不认为这样的饶子炆还有真心可言,但是望着眼前为爱所苦的俊逸容颜,他完全改观了。 “你是真心喜欢贝晓雨,对吧?”饶镇伦无奈地重叹一口气。 爱情的魔力果真锐不可挡,连世纪风流贵公子都陷进去了。 “我爱她!”饶子炆严肃地表白。 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像过去那般逍遥自在,偏偏遇上了晓雨,被她的单纯和真诚宠坏了,叫他如何再去忍受那些庸俗肤浅、傲慢虚伪的女人呢? “好吧!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替你找个借口,正大光明到台湾出差,就不怕被叔伯们骂到臭头啦。”饶镇伦念归念,终究还是心软,不忍他为了男女之情遭到严厉指责。 “谢谢你!镇伦堂哥,你从小就对我好,我真的很感谢你!”饶子炆用力抱紧堂兄,为了过去二十年奴役他的“恶行”在心底忏悔。 他发誓,等他追回晓雨,一定好好酬谢堂哥,至少不会再随便奴役他了! “你在干什么?好恶心!快放开我──” 饶镇伦全身爬满鸡皮疙瘩,一边尖叫一边呕吐。 香港飞往台湾的班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巨大的客机滑行到停机坪停稳后,机上的旅客开始陆续下机。 头等舱的贵宾优先通过空桥,走进中正机场的航站大厦。 饶子炆拎着中等大小的公事包,快步走向出关验证处,他每走几步路就狐疑地回头,瞪着那个充满兴味四处张望,一副观光客模样的饶镇伦。 “你到底跟来做什么?”他忍不住停下脚步,不满地提出疑问。 他来是为了追老婆。而堂哥像跟屁虫一样,又是为了什么伟大的任务? “我来台湾做商业旅游,促进两地经贸交流哪!难得有这机会陪你出公差,顺便放几天假好好玩一玩,你不觉得很好吗?”饶镇伦兴奋地问。 饶子炆瞇眼瞪了他半晌,才冷冷地说:“是啊,真的很好!” 好得他想揍人!他的晓雨不理他,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而居然有人跟在他的后头,打算来趟观光之旅?这就是他的好兄弟吗? 他决定收回不再奴役堂哥的誓言,从今以后好好“重用”他,让他知道得罪亲亲堂弟的下场! “二姊,我要去上课了。” 早晨,贝晓阳穿着棉质衬衫和牛仔裤,肩上背着晓雨亲手做的拼布书包,在玄关一面穿鞋,一面扬声告诉正窝在客厅沙发里边啃面包边发呆的晓雨。 “喔,慢走!”贝晓雨回神朝她挥挥手,顺便提醒:“路上小心。” “这句话妳该留着自己用才是!也不看看是谁才第一天上班,就被摩托车擦破两块皮?” 厚!真是的,都出社会工作了,还整天迷迷糊糊的,让大家替她担心,到底谁才是姊姊啊? “我知道啦,我会小心的。”贝晓雨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在香港待了几个月,习惯了香港的环境及交通,回台湾之后反倒有点不习惯,结果前几天过马路时一不小心,被一辆乱钻的摩托车撞伤腿,幸好只是皮肉伤,回家擦过药之后已经结痂了,不过还是被晓阳结实叨念了一顿。 晓雨常常觉得,晓阳虽是妹妹,但是比她们的妈妈还像妈妈。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嘀咕完,看看时间,她也得出门不可了!两个礼拜前,她如愿在一间电视台找到工作,担任跑社会新闻的半菜鸟记者,她得先进办公室看看,有没有什么重大案件要跑。 回房随意换了件黑色针织短衫和泛白牛仔裤,背了布袋和尚大包包,她就出门上班去了。 连下了几天雨,今天终于放晴了,路上行人几乎都面带笑容,以好心情迎接晴朗的好天气,只有贝晓雨一脸失魂落魄地垂头走着,浑然不觉自己与周遭的欢喜气氛格格不入。 饶子炆真的放弃她了吧?她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闷闷不乐地走着。 她虽然斩钉截铁地告诉家人他们已经分手了,但其实在内心深处,她还是偷偷盼望他会来找她,向她解释清楚、求她原谅!可是他…… “唉!”她真傻,他根本不可能会来! 或许是她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晓阳说得没错,饶子炆是何等人物,他怎么可能对她用真心呢?瞧他,连真实姓名都不愿告诉她,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其实她从不贪求富贵,如果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是饶子炆,或许还是会跟他做朋友,但是可能不会答应跟他交往,还轻易交出自己的心。 现在爱情幻灭,心也碎了!最糟的是,爱笑的她变得不再爱笑,过去总被妹妹嫌聒噪的小嘴,也常常一天开不了几次口,现在反倒是晓阳没事就找她聊天,苦口婆心地开导她:男人只是人生道路上的几根草,绝对不能因为被杂草绊倒了,而不肯再继续往前走。 晓雨也知道晓阳和姊姊一直为她担心,为此她觉得很过意不去,所以一直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告诉她们自己没事,但是……好像还是不太成功! 她们担忧的眼神说明了她的伪装失败──晓阳说得对,她太笨了,连假装都不会。 唉!或许她真该彻底忘了那段过去,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谁知道前头还会出现什么样的美好风景呢? 有这种豁达哲学的,才是永远打不倒的贝晓雨啊!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微笑,重新振作起精神大步向前走。可是有人居然像根柱子一样杵在人行道中央,见她走近也不让开。 就是有这么白目的人,社会才会这么乱!她嘀咕着,因为急着赶路,没有多看“柱子”一眼就从旁边绕过,可是柱子居然又动了,再次挡在她面前。 这是默契还是找麻烦?她再闪──柱子也跟着跑,当她第三次被挡住去路,终于忍不住抬头,张大眼瞪着白目的“柱子”:“请借……过……”咦? 那根柱子好眼熟……糟了!她一定是每天晚上躲在棉被里偷哭,哭坏了眼睛,现在居然看到幻影了! “不认得我了?”饶子炆脸上挂着温柔深情的笑容。 终于见到她了!见到她之后,长达一个月的烦躁不安全在这瞬间烟消云散,好像服了什么灵仙妙药,顿觉通体舒畅、心情愉快。 有声音?那就不是幻影,是真人实音啰? 他来了!喜悦随着血液冲向贝晓雨的心口,她多想立刻尖叫着扑上前,紧紧抱住他,可是──不行! 她要有志气,他欺骗她、玩弄她的感情,她已经笨笨的上过一次当,不能再上第二次当了。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再相信他了!她坚定地对自己发誓。 “晓雨,我好想妳,真的好想!”饶子炆用真诚的语调柔声倾诉:“这段时间见不到妳,我无时无刻不思念着妳,醒着想、睡着想、吃饭想、走路想,连办公的时候都想……” 在人行道旁的骑楼下纳凉兼吃甜筒的饶镇伦听到,差点没“恶!”地一声,把吃了一半的甜筒“还原”。 这小子平常游戏人间,怎么谈起恋爱来这么肉麻?不过贝晓雨本人比照片漂亮多了,照片拍不出她那双大眼睛里生动灵活的神采,还有她嘴角甜得腻死人的可爱酒窝。 只是她看起来傻呼呼的,他还是想不透,她究竟是掐住饶子炆哪一个罩门,让他像被喂了什么奇毒怪药一样,不惜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下毒之人寻求解药? 他慢慢地吃着,悠哉看戏。 第八章 “真……真的吗?”刚才还对自己发誓一百遍,绝不再相信他的贝晓雨,一听到他这么说眼眶立刻冒出眼泪,颤抖的嘴唇浮现欣喜的微笑,胸口怦咚怦咚剧烈跳动着。 “当然是真的!”饶子炆再也忍不住,上前用力抱住她──好紧好紧,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我好想妳,晓雨!一日没看到妳,我吃不下也睡不好,妳看我是不是变憔悴了?”他用苦肉计博取同情。 “真的耶!”贝晓雨仰头细细凝视他的脸庞,心疼地用手抚模瘦削了几分的脸部曲线。“你变瘦了,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妳都离开我了,我怎么吃得下?”他一脸痛苦地叹息。 提起她离开的经过,贝晓雨缓缓收回自己的手,低头沉默不语。 “晓雨,妳……还在生我的气吗?”饶子炆见状,连忙紧张地试探。 “我……没有,我已经不生气了。” 这是实话,一开始她或许真的很生气,可是伤心地回到台湾之后,她最常想的反而不是他欺骗她的事,而是他究竟爱不爱她、会不会来找她? 她不敢说出自己的心声,更不敢在姊妹面前表现出等待的样子,但只要家里的电话或门铃声响起,她都会猛然跳起来,以为是他来找她了。 “晓雨,妳听我解释!”他怕她心里有一丝不愉快,非要拉紧晓雨的手,把自己的想法解释清楚。“我之所以不告诉妳我就是饶子炆,绝对没有恶意,更不是存心欺骗妳,而是一开始……其实说起来还是我不好,一开始我不信任妳!” “不信任我?”贝晓雨不解地眨眨眼。 “对!因为我知道妳是记者、而我向来对记者又有警觉心,虽然真心想和妳做朋友,但又怕妳知道我是饶子炆之后,有可能为了独家出卖我,所以我……”他歉疚地垂下头,再也说不下去了。 不过他随即抬起头,急忙补充道:“但后来了解妳的个性之后,我知道妳善良又天真,而且是个很单纯的好女孩,就不再防备妳了。后来为什么不说是因为我不敢说啊!瞒了妳那么久,一下子说出实情我怕妳受不了,可能会气得不理我,所以我才想慢慢点醒妳,没想到妳会遇到阮婶……”或许这正是上天给他的惩罚,让他为情忧心憔悴! 贝晓雨定定地看着他,慢慢反刍他所说的话,许久后,她了然地叹口气。“你好可怜!” “啊?”她说他可怜?哪里可怜? “连交朋友都要顾忌东顾忌西,还怕别人出卖你,难道不可怜吗?如果没有名利地位,就不需要连交朋友都必须提防戒备。”真是有钱人的悲哀! 饶子炆顿时明白了,而且心有戚戚焉。“我真的很可怜,所以妳别再躲我了,好不好?” “你是这么可怜的人,我就不再生你的气了,但是仅此一次喔!以后你不许再随便骗我,要是你再骗我,我就再跑……唔!” “别说了!”饶子炆飞快掩住她的檀口,现在他一听到“跑”这个字就害怕。“我答应妳,从今以后一定对妳老老实实、坦坦白白,绝不欺骗妳!我这么爱妳,怎么舍得骗妳、让妳伤心呢?” “饶子炆──”贝晓雨扁扁小嘴,感动地扑进他怀里,开始呜咽控诉:“我一直在等你,你知道吗?但是你让我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对不起!”饶子炆的吻像雨点般落在她脸上,并且喃喃道歉:“我也很想立刻来找妳,但是公司临时发生一些意外,所以耽搁了。这段时间我也是度日如年,恨不得抛开一切立刻飞过来!” “不行啦!”贝晓雨立刻惊呼,并且义正辞严地斥责:“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责任心,怎么可以为了男女感情把公事丢在一旁呢?这样就算你来找我,我也不会高兴的!” “哈哈,说得太好了!”早该有人教训这个任性的小子,教教他何谓责任! 贝晓雨听到拍掌大笑声,循着声音的来源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瘦高、脸孔和饶子炆有几分相像的男人,举步朝他们走来。 “你跑过来干什么?”饶子炆瞇眼瞪着饶镇伦。 他来找晓雨“求和”之前已经先警告过堂哥,要他乖乖站一边凉快去,如果他敢没事打扰或是多话插嘴,甚至火上添油的话,休怪他不顾兄弟情谊,狠狠和他干上一架! “拜托,亲爱的堂弟!我已经连吃了两支甜简,难道你要我撑死?”现在他一肚子糖水,就别提有多恶心了。 “堂弟?”贝晓雨眨着大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梭巡。他们是亲戚吗? “没错!我是子炆的堂哥饶镇伦,妳就是贝晓雨吧?久闻其名,我一直很想见见妳,可是直到今天才有这机会。”饶镇伦呵呵地笑着,饶子炆则想一掌敲掉他脸上色瞇瞇的笑容。 晓雨是你可以随便叫的吗? “你知道我的名字?”贝晓雨更纳闷了,他们连一次面都没见过啊! “整天听这小子晓雨长、晓雨短的喊,想不知道都难。”说完,饶镇伦还刻意瞟了窘迫的饶子炆一眼,对他凶恶的眼神视若无睹。 “真的吗?”贝晓雨按捺不住满眼的惊喜。“他真的常常提到我?” “当然!否则我怎会知道妳的存在,还对妳这么好奇呢?”饶镇伦立即回答。 知道所爱之人心里有自己,贝晓雨既高兴又害羞,柔女敕的粉腮染着微红,看起来颇有几分娇艳之美。 不止饶子炆看呆了,饶镇伦也看得猛流口水,饶子炆嫉妒地瞇眼瞪视,警告堂哥管好自己的眼睛。 为了生命安全,饶镇伦赶紧转开脸,假装充满兴趣地盯着路边卖冷饮的“老”板娘。 满口金牙的胖妇人起码六十岁了,见饶镇伦直盯着她看,以为自己老来俏,还有少年郎追,高兴得不得了,扭动肥臀,挤眉送他一个性感秋波。 饶镇伦胃中一阵翻搅,刚才下肚的冰淇淋,真的差点吐出来了。 饶子炆不理会堂哥,径自和贝晓雨耳鬓厮磨,谈情说爱。 “晓雨,妳一早出门,要到哪里去?”他宛如珍宝般,搂着失而复得的贝晓雨喁喁私语。 “啊──”贝晓雨这才想起来,她要赶去上班! “糟了,我忘了要上班!已经迟到了,怎么办?”她看看时间,猛地跳起来,像无头苍蝇一样,慌得原地打转。 “上班?妳找到工作了?在哪里?”饶子炆急忙丢出一串问题。 “这个我晚点再跟你说,现在我必须先赶到电视台,不然我就完了!”呜……她不想吃炒鱿鱼啦! “好好,别急别慌!我现在马上叫计程车,我陪妳一起去,一定来得及的。”饶子炆拉着她耐心安抚,让她安静下来。 “真的?”贝晓雨感激地拉着他的手道谢:“谢谢你!子炆,那快叫车吧!”她恨不得立刻飞进办公室。 “没问题!的士──”饶子炆朝着马路长手一举,立刻有辆俗称小黄的计程车靠边停。 “来,快上车吧!”饶子炆赶紧将贝晓雨塞进车里,自己随后上车。 正在躲避冷饮欧巴桑骚扰的饶镇伦,见苗头不太对,有人似乎想抛下他落跑,赶紧冲过来挥手大喊:“喂!等等我,不要丢下我啊!” “快──”饶子炆探出头来,一把握住他的手臂,粗鲁地将他拉进车里。 砰!车门关上,饶子炆命令司机开车,小黄立刻以特技般的技术高速在马路上奔驰。 饶镇伦人还没坐稳,车子就突然狂奔起来,他像保龄球瓶似的左滚右倒,惨叫声不断。 在引擎咆哮的低吼声、紧急煞车的尖锐声、以及运将先生连天的咒骂声中,他终于见识到号称全球第一的“平地云霄飞车”──台湾计程车。 吱! 鲜艳的黄色计程车在某栋雄伟的玻璃帏幕建筑前停下,车门打开,首先跳出一个娇俏可爱的年轻女孩。 紧接着,一名高大劲瘦的男子跟着下车。 最后,一个全身颤抖不停的男人,手脚发软地爬下计程车。 “呕──”这个男人一下车,就冲到路边的水沟盖上大吐特吐。 “我就是在这里上班!我先进去了,晚点我再给你电话。”贝晓雨依依不舍地放开饶子炆拉着她的手。纵然再不舍,还是得去上班啊! “那我等妳电话,晚点见!”饶子炆眷恋地吻了下她的脸颊。 “嗯,掰!”贝晓雨害羞地笑笑,然后转身冲进大楼内。 饶子炆缓缓抬头,顺着排列整齐的反光玻璃往上看,几个清晰斗大的字挂在大楼顶端,“环球电视台”五个大字,足以让从空中经过的飞机都看得一清二楚。 贝晓雨怀里抱着资料夹,一手握着麦克风,跟着各家记者守候在警察局门前,心不在焉地等做笔录的人出来。 早上她迟到了,一进办公室就挨了一顿排头,秃头主管气得满脸通红,斥骂她的吼声连门外都听得见。 她连声道歉外加保证绝不再犯,主管才勉强平息怒气,要她立刻出来采访这则社会新闻。 她和摄影记者以及一干同业在警局门前等了快两个小时,整个人都快被太阳晒融了,还是不见关键人物出现。 她不由得发起呆来,想到饶子炆来了,她就满心甜蜜。 他还是来台湾找她了!原以为他已经不在乎她,也不再理她了,没想到……嘻嘻! 这时前面忽然一阵骚动,想必是他们打算采访的关键人物出现了,她赶紧和摄影记者一起挤到前面,打开麦克风的开关,准备等那个人一靠近就开始发问。 然而当她看见从警局走出来的人时,整个人傻住了。怎么会是个……小孩子?她赶紧翻阅资料,看看是什么样的事件。 丈夫怀疑妻子红杏出墙,酒后乱刀砍死妻子,丈夫已遭收押…… 那么这个小孩,是这对夫妻的小孩啰? 在她狐疑的同时,等在警局外的记者们早已像扑羊的恶虎般,团团围住那名年约八九岁的瘦小男孩。 “小弟弟,昨晚案发时你就在旁边对不对?告诉阿姨,你看到什么好不好?”一名女记者装出和蔼的表情,甜腻腻地问。 “你看到爸爸拿刀杀妈妈吗?”另一名男记者紧接着提出问题。 看到这么多大人围着他,还有一大堆麦克风凑在面前,小男孩显然吓坏了,躲在陪伴的警察身旁啜泣发抖,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但是记者们并不放过他,尖锐的问题宛如连珠炮一样,一个接一个丢向他。 “小弟弟,你知道妈妈死了吗?” “你很难过吗?” “希不希望妈妈回来……” 贝晓雨远远看着小男孩恐惧苍白的脸色,心里觉得好难过,也好想哭。 她真的觉得他好可怜,遇到这群咄咄逼人的记者,就像落入狼群里的小羊,除了不断瑟缩发抖外,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 发生这种事,这孩子一定受到惊吓,而且难过极了,他们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把小男孩还没痊愈的伤口又血淋淋地撕开。 看到这一幕,她就不忍像其他记者一样,过去用这些尖锐无情的问题再让他受一次伤害。所以无论和她一起采访的摄影记者如何催促怒骂,她就是不肯过去,最后干脆跑出人群外。 她告诉自己:大不了不做了! “气死我了!”摄影记者咒骂了声,不劝晓雨了,自己扛着摄影机到前头去拍摄。 “愚蠢的问题!”身旁传来一声低低的轻骂,引起贝晓雨的注意。 她悄悄转头一看,只见一名清瘦秀气的女生和她一样站在人群外远观,而她的手上也和晓雨一样,握着一支麦克风。 “请问……”因为感到好奇,贝晓雨忍不住开口问:“妳为什么这么说呢?” 她应该是采访记者吧?既然是记者,为什么不去采访,还用那样的字眼形容其他记者的问题?虽然她也很不喜欢记者们提出的问题。 那女孩转头看她一眼,冷声道:“难道不是吗?问一个刚失去妈妈的孩子他难不难过,这不是废话吗?哪个孩子失去母亲不难过?问他希不希望妈妈回来,希望又如何?他说希望,妈妈就会死而复生吗?问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不是愚蠢是什么?这样的问题,我连问都觉得羞耻。” “妳说得真好欸!”贝晓雨忘我地拍手,这番话完全说入她的心坎里。“我也觉得那孩子很可怜,所以不忍心过去采访。” “心有同感。”女子淡淡勾起唇角,主动伸出手表示友好。“我是敌台的采访记者,名叫白育慈。”她秀了秀麦克风上“朝宇电视台”的字样。 “啊,妳好!我叫贝晓雨,是环球电视台的采访记者。不过为什么说敌台呢?应该是友台才对吧!”贝晓雨认真地问。 既然是同行,那应该是朋友才对吧? “嘻嘻嘻……妳真可爱!”名叫白育慈的女孩笑开,刚才笼罩着她的冷淡气息瞬间温暖不少。 “既然妳我都不想采访这则新闻,何不一起去吃顿午餐?”白育慈真心想跟她交个朋友。 “好啊!反正采访不到新闻,回去一定会挨骂,不如吃饱一点,下午才有精神听训。” “好极了,那我们走吧!” 于是两个年轻女孩相约跷班,一起吃饭去了。 下午回到电视台,贝晓雨果然挨骂了,被炮轰了将近一个小时,因为主管要开会,才勉强饶过她。不过临走前,主管说要扣她一个礼拜的薪水作为处罚。 虽然挨了骂还被扣薪水,但贝晓雨心情依然很好,因为她自认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恋人又远从香港来找她,两人不再跨海遥遥相隔,等会儿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好不容易熬到工作结束,她拿出电话打给饶子炆,就背起大背包急忙下班了。 饶子炆已经租了车,就在电视台门口等她,准备送她回家,顺便见她的家人,向她们赔罪。 他已经打算好了,在取得她家人的谅解之后就把她带回香港。公事缠身,他无法在台湾停留太久,而他更不能忍受没有晓雨的生活,所以带她回香港是无可避免的事。 在车上,贝晓雨把自己今天被派出去却没有采访的事情告诉他。 “……你不知道,那个孩子真的好可怜!我不忍心采访,结果回电视台之后狠狠挨了一顿骂。” 饶子炆默默听她说完,他才叹口气说:“晓雨,妳不适合当记者。” “呃?我不适合当记者?”贝晓雨愣愣地看着他。 “妳太善良了,晓雨!”饶子炆对她安抚地一笑,接着道:“善良是好事,但对某些职业而言,善良的人注定无法生存。譬如警察,如果警察心软不忍对歹徒开枪,那么警察自己和社会大众的生命反而会受到威胁。还有医生──如果医生太善良,不忍心截断病人应该切除的肢体,反而会导致病患死亡,所以在某些时候,残忍是必要的!” “残忍?”听起来好可怕! “没错!像新闻记者做的采访工作,不也很残忍吗?不管当事人是不是刚死了先生、没了妻子、丧失父母或是痛失子女,也不管他人多么悲伤难过,都得硬着心肠做采访,不在乎在别人的伤口上洒盐。我并不是肯定这样的做法,我只觉得──妳不适合,晓雨!妳仔细想想,未来妳还得面对多少类似的情况,难道妳每次都要逃避吗?” 他精确的分析,让贝晓雨哑口无言。 他比她还要了解自己,她扪心自问,就算下次再遇到相同的情形,她一样会逃避!她做不到冷血无情,如果所谓的采访工作,就是一次又一次扒开别人的伤口,那么她承认,她确实办不到! “可是……如果不做记者,我又能做什么?”贝晓雨茫然不知所措。 她从高中时就立定志向要做一名伟大的记者,揭发恶势力,济弱扶倾。如果不做记者了,那她能做什么?还能对社会有什么贡献? 她的梦想,就这么放弃了吗? “就算不做记者,妳还是有很多其他的事可做啊!”红灯了,饶子炆停下车,握紧方向盘,清清喉咙,神情突然变得有点紧张。“譬如说,做我的──” 铃…… 他正要说出最重要的两个字,偏偏这时候坏人好事的手机铃声不识相地响起。 “对不起,是我的。”贝晓雨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赶紧从背包里取出手机,转身背对他按下通话钮。“你好!请问哪──喔,姊啊……” 她没看见饶子炆偷偷捶了下方向盘,暗自露出懊恼的表情。 饼了一会儿,贝晓雨收起电话,歉然地告诉他:“是我姊姊打来的电话,我告诉她我和你在一起,她希望我带你回去,所以……对不起喔,你可不可以跟我回去一趟?” “当然可以!”他本来就打算去见她的家人。 “那我告诉你怎么走,我们先到我姊姊家去。” 本来打算先去吃晚餐的他们,这下得改变计画,先到晓雨的姊姊家去了。 “什么?!妳怎么可以轻易答应回到他身边?” 人也在大姊家的贝晓阳,听到二姊晓雨竟然和饶子炆复合了,惊讶得跳起来,气急败坏的高嚷。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居然在短短一天之内,产生这么大的变化! 二姊难道忘了?这一个月来,她心情郁闷、萎靡不振是为了什么?为何人家抛下她整整一个月不闻不问,现在突然冒出来说几句好听的话,她又傻傻的跟人家复合了,她不懂得“原则”两个字怎么写吗? “二姊,妳醒醒好不好?别被人家的甜言蜜语冲昏头了!他骗了妳那么久,妳伤心跑回台湾他也不理不睬,好不容易妳决定放弃了,他又突然跑来求妳原谅,而妳也就傻傻的原谅他,半点原则都没有!” “妳不要怪他嘛,子炆跟我解释过了,他是有苦衷的,所以我不怪他啊。”贝晓雨赶紧替他澄清,并且表明自己对他的支持。 “今天妳对他这么宽容,谁知道他有没有记在心里?万一他将来负心,妳不会后悔自己今天的仁慈吗?”贝晓阳实在很生气,这个少根筋的姊姊能不能敲敲自己的脑袋,让它清醒一点?! “不会啊!因为我现在非常相信他,所以我不后悔。”贝晓雨认真地回答。 “妳真是──”贝晓阳快被气昏了。“反正我绝不赞成妳再跟他来往!” 这个男人聪明深沉,一看就知道不是简单的角色,他比二姊精明厉害不知多少倍,要是他真的存心要欺骗二姊的感情,可能她连续被骗十次都还是会再上当! 为了保护天真过头的姊姊,她绝不答应二姊和这个男人来往! “晓雨,我也不赞成妳太早回到他身边。”贝晓风担忧地告诉妹妹:“毕竟你们之间出现很多问题,可以说你们都还不够了解彼此,所以我希望你们暂缓交往的决定,等你们好好想清楚,彼此是否真的合适,若是真的相爱,那么再继续交往也不迟啊!” “大姊,晓阳……”晓雨万万没想到她们不但不支持她还反对,她既伤心又为难,开始红了眼眶。 “嘘,别哭。”饶子炆拍拍她的手,安慰地笑笑后,毅然抬起胸膛向前跨出一步,毫不畏惧地迎接大小姨子投向他的评估视线。 “大姊和小妹,我知道之前欺骗晓雨是我不对,我郑重向她还有各位道歉。但我说喜欢晓雨绝对不是玩笑话,我是真心爱她!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妳们相信,我对她是百分之百真心,没有半点虚伪。请妳们同意让晓雨跟我回香港!” “回香港?我不同意!”贝晓阳不敢相信,他还想把她二姊拐回香港?这么一来天高皇帝远,以后随他要怎么欺负二姊,大家都看不见了! 晓阳紧蹙秀眉,忿然嘀咕:“你用嘴巴说爱当然容易,但是人心隔肚皮,谁看得见呢?” “晓阳说得没错!就算你提出一百个保证,我们还是无法安心将晓雨交给一个我们才刚认识的人,关于你们要复合的事,请恕我们无法同意,而你要现在带她回香港,我们更加反对!如果你坚持要在一起,那你将不会得到我们的祝福。” 贝晓风摆出长姊风范,礼貌而坚定地表达反对意见。 饶子炆慌了,但还是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好想办法说服她们。“我也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急着提这件事,但我有工作,无法离开香港太久,而我真的爱晓雨,无法忍受与她分隔两地的日子,所以请妳们成全我们的感情。如果妳们真的不放心,可以常常到香港来看她,我会准备好两个房间,随时欢迎妳们来住!我对晓雨的心意绝对禁得起考验!” “既然禁得起考验,又何必急于一时呢?只要真心相爱,还怕我二姊跑掉吗?”贝晓阳立即道。 “饶先生,我们同情你对晓雨的相思,但也请你体谅我们疼爱晓雨的心情!晓雨她很单纯,有时甚至有点傻,但她是我们最疼爱的姊妹,我们实在不放心让她跟你到香港去!老实说,你的身分地位和她差距太大,据我们所知,你过去的情史也相当辉煌,一旦你变心,受伤的将会是晓雨。万一你又没好好照顾她,那我们怎能安心?我一想到,就担心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好担心!” 说到最后,贝晓风哽咽得说不下去,贝晓阳鼻头一酸,眼泪也跟着落下来,而贝晓雨早就泪眼汪汪了。 “呜……我也爱妳们!我不跟子炆去香港了,我不去了──” 贝晓雨号啕大哭,扑向前抱住姊姊和妹妹,三个姊妹紧紧抱在一起,一同伤心痛哭。 第九章 饶子炆愣愣地看着这幕姊妹情深的亲情伦理大戏,整个人都傻了。 他的脑中只回荡着一句话:我不去香港了,我不去了── 晓雨说她不去了?那表示她要离开他?那怎么行?! 他赶紧转头向除了他之外屋里唯一的男性──冯君翰求情,请他看在同为男人的份上,说几句话帮帮他! 冯君翰用一种同情又无奈的眼神看着饶子炆,因为说真的,姊妹感情太好也很伤脑筋,当初他要娶晓风时,她们三个也是抱在一起哭得淅哩哗啦,害他差点娶不到老婆。 “好了好了,快别哭了,妳把客人吓坏了。”冯君翰拉回仍哭得伤心的妻子,轻笑着亲吻她的手心,要她冷静下来。 “晓雨,妳也别哭了……”饶子炆也拉回大哭的晓雨,心疼地用衣袖擦去她不断落下的眼泪,柔声诱哄。 贝晓阳眼眶含泪,看到姊姊和妹妹都有人安慰,第一次觉得自己孤单。她不由得生气起来:那个笨家伙像橡皮糖一样时时刻刻黏着她,怎么现在需要他的时候,反倒不见踪影? 在冯君翰和饶子炆的努力之下,三个女人总算冷静下来,愿意用理性谈事情,而不是感性地纵容泪水泛滥。 “其实依我身为男人的直觉,我认为子炆对晓雨是真心的。”冯君翰认为自己有必要替他说句公道话。 饶子炆感激地投给他一个万分感谢的眼神──谢谢阁下鼎力相助! 冯君翰点头笑笑,继续道:“就如妳们所说,他的条件比晓雨好、情史比晓雨丰富,为什么还执着于晓雨呢?如果他存着玩弄之心,应该已经对这段感情腻了,晓雨生气跑回台湾时,他不是正好可以寻找新的目标,为什么还要找来?他来找晓雨,证明晓雨在他的心目中确实很重要。男人比妳们所想的还要没耐性,没几个男人有兴趣到处追着女人跑,唯有对真心所爱的女人时才会百折不挠,坚持到底。”因为他也是过来人啊! “我可以发誓!从今以后我的心只为晓雨停留,我的感情也只给她一个人,除了她,再美再好的女人我都不要,请妳们同意我和晓雨在一起!”饶子炆诚恳地低头请求。“为了证明我的真心,我会在台湾多停留一阵子,让大家更加了解我的为人。” 他向来高傲,如果不是真心爱着晓雨,不会一再低头向人恳求。 贝晓风和贝晓阳对看一眼,好像已经没有阻止的理由,只好勉为其难点头道:“既然你们真心相爱,那我们当然不会反对你们交往,不过请你尽量多留一阵子,给我们更多时间慢慢观察,如果你通过审核了,我们自然会同意。” “谢谢妳们!” 虽然她们还没完全认同他,但至少已经答应晓雨和他交往,他感到万分欣喜满足,至于未来能不能有晓雨长伴?他知道,一切得看自己的表现! “太太,孩子睡醒了……”这时一位中年妇人,抱着一名穿着粉红连身衣裙的小女婴来到客厅。 晓雨一看到最疼爱的小外甥女,立刻跑过去伸出双手。“给我抱,给我抱!” “好的。”保母笑咪咪地将小女婴交到她手上,贝晓雨立刻开心地逗起她来。 “好可爱的小女圭女圭。”饶子炆也走到她身边,笑着打量孩子胖嘟嘟的小脸蛋。 “咿咿啦啦……”贝晓雨挤眉弄眼逗她笑,饶子炆也学她扮鬼脸,却险些把小孩吓哭。 “你扮的鬼脸太丑了,一点都不可爱,她才不喜欢呢!”贝晓雨笑他。 “谁说的?”饶子炆不甘示弱,继续使出浑身解数扮鬼脸、装可爱,孩子还是一脸无聊,连笑都不笑,不过抱着孩子的晓雨倒是笑翻了。 “哈哈哈……” 这两大一小流露出的温馨气息,感动了旁观的三人。 连原本最反对他们在一起的晓阳也不禁说:“他应该会是个不错的父亲。” “是啊!而且,应该也会是个好丈夫。”贝晓风也微笑道。 “晓雨向来迷糊,常常让我们担心,但是这回──她似乎没选错对象。” 下了班,贝晓雨立刻背着大包包赶往捷运站。 因为决定暂时不跟饶子炆去香港了,所以她没有辞掉工作,还是继续上班采访新闻。 而一个礼拜过去了,饶子炆还没有回香港,他说会再多争取一些日子留在台湾陪她,并继续说服她的家人。 平常他都会来接她,不过今天他有公事要办,没办法过来接她,她只好自己回家啦。 她钻进地下道,哼着歌一阶阶地跃下阶梯,过了这个地下道再走几步路,就是捷运站了。 她轻松地跳着,突然身体剧烈晃动了下──似乎有人在她背后用力推了一把。接着她开始失去平衡,恐惧让她胡乱挥舞双手,试图让自己保持平衡,可惜最后她还是无法抓回平衡感,尖叫一声,重心不稳地从十几阶高的楼梯上跌下去。 “啊──”她像不倒翁一样,由阶梯上咚咚咚地往下滚,最后趴倒在地板上。 “哎哟……”她脸贴着地面,全身痛得爬不起来。 她晃晃脑袋,感觉应该没有摔破头,不过脑子晕眩了好一会儿。她用力睁开眼睛,痛苦地转动好像扭到的脖子,缓慢地打量四周── 奇怪,没有人!不管阶梯上还是她身旁,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个地下道还满僻静的,除了上下班时间较多人之外,其他时间都久久才有一个行人通过。 没有人? 那么,是谁把她推下来的? 还是她脚滑? 当晚── “拜托妳!妳居然连走楼梯都会摔下来,一天到晚叮咛要妳小心,妳怎么还是这么粗心大意呢?” 贝晓阳回到家,发现姊姊脸上、身上满是瘀青和擦伤,真是又心疼又生气,一面替她擦药,一面唠叨教训她。 “妳就不能当心点,别一天到晚让自己挂彩吗?”她用镊子夹棉花沾取一些优碘,涂在晓雨破皮受伤的膝盖上。 “呜……子炆!”贝晓雨缩进饶子炆怀里寻求保护,她最怕的就是晓阳,妹妹比老师还可怕。 饶子炆怜惜地抱紧她,忍不住替她辩解:“就算再小心,还是难免有意外,再说晓雨也不是故意受伤的。” “对咩对咩!”贝晓雨连忙用力点头附和,然而一看到妹妹瞪得更大的眼睛,又立刻缩回爱人怀里,当只受保护的温驯小绵羊。 “妳还敢说?每次都粗心大意让自己受伤,害别人为妳担心,还敢找靠山来撑腰?”贝晓阳手插腰斥责道。 “可是……我不是自己摔下去的,好像有人推我的啦!”她急忙大声喊冤,记得那时候她很明显有被“推”的感觉。 “那妳看到推妳的人了吗?”贝晓阳瞇眼看着她,显然不太相信这番说词。 “呃……没有!”贝晓雨垂下头,气势顿时削弱不少。“等我抬头看的时候,阶梯上已经没有人了。” “那若不是妳在作梦,就是遇到鬼了!”贝晓阳根本不相信有人会故意推她下来。“妳既没得罪人,也不是什么伟大的人物,谁会害妳?又不是吃饱没事做!” 遇到鬼?不会吧!贝晓雨倒抽一口气,浑身开始发凉。 “可是……”她真的觉得好像有人推她嘛!她可怜兮兮地看着饶子炆,用撒娇的口气问:“子炆,我说的话,你应该相信吧?” “这……”其实饶子炆的想法和晓阳一样,认为有人推她的可能性不大,再说她常迷迷糊糊的,之前也有从车顶滚下来的前科,所以应该是她自己不小心的吧! “可能是妳工作太累,一时头晕摔下来,才误以为有人推妳,以后多留意一点就行了,别想太多。” “是这样吗?”贝晓雨嘟起小嘴,连自己也开始怀疑了。 难道真的是她的幻觉吗? 几天后,晓雨的伤都还没完全好,又再度发生一桩惊人的意外── “对不起,我是快递公司,送包裹过来。” 一位穿着褐色制服的快递员,拿着一个大箱子走进环球电视台的新闻部。 坐在最前头的职员一看收件者姓名,立刻转头朝后方大叫:“晓雨,有妳的包裹!” 晓雨正窝在电脑前认真打字,死命赶打一篇今晚要播出的新闻稿,因为今天她想早点下班,晚上饶子炆说要带她去看爱尔兰踢踏舞团的表演。 “噢,来了!”听到同事的呼喊,她赶紧放下做到一半的工作,起身跑过去。 “是谁寄来的呢?”签收之后,贝晓雨抱着大纸箱回到座位。 她看了下,寄件人是她没看过的名字,狐疑地拿出剪刀剪开包装,纸箱里头塞着一只毛茸茸的褐色泰迪熊。 “啊,好可爱喔!”她高兴地抱起泰迪熊,心想一定是饶子炆请人寄给她,想给她一个惊喜。只有他会送她这种东西讨她欢心! “真可爱,子炆真好!”她恋恋不舍地抱着泰迪熊好一会儿,才把它放在一旁的档案柜上,继续打稿子去。 快速敲击键盘的答答声响,掩盖了泰迪熊肚子里传来的计时器滴答声,大约四点五十分的时候,她终于赶完那篇新闻稿。 她将稿子送出去之后,顺道去了趟洗手间,再到茶水间泡杯咖啡奖励自己,喝完就可以下班了。 她端着咖啡回到办公室,才刚打开门就听到砰一声巨响,她吓得忍不住放声尖叫,手中的咖啡杯松开往下掉,杯子的碎片和咖啡洒了一地。 办公室里大约还剩五六名同事,也全都吓得脸色发白,大家听到巨响立刻在第一时间就地掩蔽,所以没受什么伤,过了好一会儿,才神态狼狈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贝晓雨急忙跑进办公室,一看清楚里头的情形,顿时脸色转白。她──她的座位── “晓雨的玩具熊……爆炸了!”大家和她一样,都面色惊恐地瞪着那个被炸成碎棉絮的泰迪熊。 “是谁在办公室里放鞭炮?你们不要太过分!上班时间放什么鞭炮──”主管正在开会,大老远听到声音,气冲冲地跑进来兴师问罪。 “不是放鞭炮……”一位男同事指着那片狼藉告诉主管:“是爆炸!有人寄玩具熊给晓雨,结果爆炸了!” 主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那只变成碎片还冒着黑烟的泰迪熊,平常骂起人来毫不留情的壮硕中年男人,竟然胆小得眼一翻就昏倒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这不是一场温馨和谐的家庭众会! 贝家三姊妹、冯君翰还有饶子炆,以及也很关心晓雨的饶镇伦都聚集在冯家客厅里,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因为晓雨竟然收到炸弹包裹。 虽然事后证实,泰迪熊肚里的炸药份量还不足以炸死人,但当时她若正好把熊抱在怀里,免不了会受重伤,所以这件事还是让每个人捏了一把冷汗。 “晓雨是这么单纯的人,怎会有人要害她呢?”贝晓风娇美的容颜失去血色,因为太担心妹妹的安危。 “这么说来,前几天晓雨说有人把她从地下道阶梯上推下去,也是真的了?”冯君翰沉吟道。 “到底是谁要害晓雨?”饶子炆脸上出现从未有过的凝重表情,他难以想象,万一当时晓雨正好抱着玩具熊…… “老天!”他低头捂着脸,不敢想象晓雨可能会受到多大的伤害。 “子炆,不要怕!你看──我没事,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贝晓雨挪动身体靠近他,抚着他的脸颊柔声安慰。 “晓雨!”他转身抱紧晓雨,疯狂地亲吻她的头发和脸上每一吋肌肤,大手也不断在她柔软的身躯上来回检查,以确定她是完好无缺的。 “咳!”贝晓风尴尬地清清喉咙说:“君翰已经派人去快递公司调查过了,据他们说,请他们把东西送过去的是一个男人,对方留下的姓名和地址都是假的,所以查不到这个人,不过快递公司的员工说,那个人说话有种奇怪的口音。” “奇怪的口音?”饶子炆缓缓转头看着贝晓风。“什么样的口音?” “就是……类似广东腔。”贝晓风无意影射什么,她只是按实陈述。 “不是子炆喔!”贝晓雨见大家脸上的表情怪怪的,怕他们误会饶子炆,连忙跳出来声明:“我相信他,他绝不会这样伤害我!” “我们没说是他!”贝晓阳没好气地看姊姊一眼,她可真保护他啊! “我相信晓雨不会惹上这种凶神恶煞,但我也可以用身家性命担保,做这些恐怖攻击的人绝不是我!不过既然凶嫌有可能是香港人,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一定会好好调查,给大家一个交代。”饶子炆郑重发誓。 “没有人怀疑你啊!”贝晓雨拉着他的手,笑着说:“大家都说了,相信不是你做的,你不要想太多啦。” “是啊!难得今天有客人来,大家一定都饿了吧?我去请厨子上菜。”贝晓风立刻挤出笑容,起身到厨房去。 接下来的时间,虽然每个人极力活络气氛,但现场的气氛就是轻松不起来,每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 晚餐后不久,饶子炆和饶镇伦便告辞离开冯家,因为怕晓雨再度受到攻击,所以她和妹妹都会暂时在姊姊家住一阵子。 饶子炆缓缓走着,一路上沉默不语。 “子炆,别太担心!或许是哪个疯子神经病发作,到处乱寄炸弹,你别为此闷闷不乐。”饶镇伦拍拍堂弟的肩安慰他。 “如果只有这次意外,我或许还相信这是偶发事件,但晓雨前阵子才被人从阶梯上推下去,可见这个人确实是针对她,并且不断伤害她。”饶子炆沉重地叹息。 “到底是谁这么做呢?” 他正苦思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嘟嘟声,通知他收到简讯。 他有些不耐地取出手机查看是谁传讯,当他看见手机萤幕上出现的文字时,震惊得停下脚步,怔立在原地。 饶镇伦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脸色不对,立即快步走回来。 “怎么回事?”他接过饶子炆的手机一看,上头只写着简短的几个字。 心疼了吗? 心疼了吗?指的是──晓雨?! “原来这个人真正的对象不是晓雨,而是我!”饶子炆霎时恍然大悟,原来那个人是针对他来的!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和香港饶氏发生的一连串意外非常雷同,看来可能是同一人所为。”饶镇伦面色严肃地分析。 “是谁这么做?”饶子炆太诧异了,而且万分愧疚。没想到居然是因为他的缘故,间接连累了晓雨! “我必须回香港。” 饶子炆握紧双拳,僵硬地道:“我不能再让晓雨受我连累,既然知道这个人的目标是我,那就让我独自面对吧!” 第二天,贝晓雨接到饶子炆的电话,得知他要回香港了。 对于自己离台的事他没有多提,只简短地说有要事必须处理,短时间内不会再到台湾,要她好好保重,然后就挂断电话。 他匆匆离开台湾,之后的一个多月,她没有再接到他的任何消息,他彷佛从来不曾出现在贝晓雨的生命中,消失得非常彻底。晓阳和晓风都认为,她再度被抛弃了。 “不是这样!子炆说他有事要处理,一定是因为太忙,所以没办法跟我连络,他不是不理我了!” 贝晓雨每回听到姊妹劝她死心,别再惦挂着饶子炆时,都红着眼眶辩驳。 “就算有事要处理,也不可能忙到连通电话都不能打吧?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根本无心要连络,他想第二度甩了妳!”贝晓阳真气自己,竟然也被饶子炆伪装出来的真诚打动,才会害姊姊现在如此伤心! “晓雨,姊姊知道妳很喜欢他,但是他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妳不再是他心中最在乎的人,他才会绝情的一回香港就不再连络,我认为妳还是忘了他吧!”贝晓风心疼地安慰妹妹。 “我不要!他只是在忙,不是不理我了……真的不是嘛!”贝晓雨难过地小声啜泣。 她不愿承认子炆真的抛弃她了,但心中其实很担心他为何渺无音讯,焦急忧虑之下,终于哇地大哭起来。 “晓雨,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要害妳伤心,妳不要哭嘛──”贝晓风看她哭了,自己也好难过。 “对嘛!二姊,妳不要哭了,忘了那个负心汉,将来一定会有更好的男人喜欢妳。”贝晓阳也赶紧安慰。 贝晓雨吸吸鼻子,举起手背用力擦去眼泪,然后下定决心宣布:“我要去香港找他!就算是被抛弃,我也要他亲口告诉我!” “晓雨……”晓风和晓阳互看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最后晓风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说:“好吧!既然妳要亲口问他才肯死心,那妳就去一趟吧。” 于是,贝晓雨提着简单的行囊,再度踏上香港这块上地。 走出机场,她没有打电话给饶子炆,因为她打算直接去他的办公室找他! 她在机场外拦了部计程车,一上车就请司机载她到饶氏地产大楼。 第十章 “真是平静哪!” 饶镇伦斜倚在饶子炆的办公桌旁,望着窗外的蓝天喃喃自语。 自从他们回到香港之后,恐怖攻击行动也跟着销声匿迹了,不过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安宁,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饶子炆坐在办公桌后紧蹙着眉头,凝视着手里的相框,照片里巧笑倩兮的人儿正是贝晓雨。 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她了,他连通电话也不敢打,假装已经忘了这个女人,就怕让那人发现她对他的重要性,会再度威胁她的生命。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冲着他来?他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吗? “不想去台湾看看她?”饶镇伦瞄了眼他手中的相片,一脸同情,他知道堂弟想她快想疯了! “去看她,只会害了她。”饶子炆沉重叹息,依依不舍地收起相框。 “说不定老天同情你用情苦,下一秒就把她送到你面前!”饶镇伦拚命想些鼓励的话安慰表弟。 “那是天方夜谭好不好?”当他是三岁小孩吗?饶子炆白他一眼,正想收心办公,忽然内线电话响起,饶子炆迅速接起电话。 “什么事?嗯……妳说柜台有个女人找我?问她叫什么名字……什么?!”饶子炆猛然站起来爆吼,吓得饶镇伦当场跳起来。 “让她上来!”饶子炆挂上电话,茫然无措地跌坐回椅子上。 “是谁?怎么让你紧张成这样?”饶镇伦本来要离开了,见他神情怪异,决定留下来看看是谁造访。 不一会儿,办公室的门板上传来剥啄声,紧接着那扇门被推开,一道娇小的身影跨进门内。 饶镇伦听到声响转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晓雨?!妳怎么来了?” “我想见子炆。”贝晓雨带上门,紧张地捏紧双手,慢慢举步朝饶子炆走去。 “晓雨……”一见到她,饶子炆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晶亮的双眼睁得好大,贪婪地将她的影像一点一点扫进自己的瞳孔里,再仔细地封存在心底。 他满腔的思念与爱恋几乎快隐藏不住,好想当场将她抱个满怀,再绵绵密密地亲个够,然而他──不能这么做! 他连累了晓雨,还害得她受伤挂彩,他怎能再让她置身危险之中呢? 于是他缩回本欲张开拥抱的双手,紧收在身侧,不敢有任何动作,深怕只要一动,他的坚持就会全盘失守。 “妳来做什么?”饶子炆藏起惊喜的表情,故意用冰冷的态度对待她。 “我来找你啊!”他冷淡的面孔让她好伤心,但她还是努力对他微笑,不愿刚见面就在他面前掉眼泪。 “你只打了通电话说要回香港,然后就完全没消息,我很担心你,所以……” “妳实在很不识相哪!”饶子炆一坐回椅子,故意装出浪荡轻蔑的嘴脸。“既然没有任何消息就表示不要妳,我不要妳了,妳还到香港来做什么?” “欸!子炆……”饶镇伦于心不忍,就算是演戏也不要这么残忍。 “你才不是这么想的,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贝晓雨快笑不出来了,但还是拚命挤出笑容。 “我跟妳开这种玩笑做什么?”饶子炆一脸无趣地斜睨她。“玩腻的女人就像吃过的剩菜一样,让人倒胃口。尤其最令人受不了的就是发酸发臭的剩菜倒不掉,还被人强迫吃下去,那种恶心的感觉,真是不如死了算了!” 他恶毒的隐喻贝晓雨听懂了,她脸色霎时苍白如雪,消瘦的身躯摇摇欲坠。 “为什么这么说?”她不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你心里明明不是这么想的,为什么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只是故意气我对不对?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不必用这种方式让我难受!” 晓雨上前拉住他的手,希望得到他的解释,但她与他肌肤一碰触,让饶子炆像是触电一样,酥麻的电流从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迅速传到四肢百骸。 饶子炆几乎崩溃,想冲过去抱紧她,但还是很艰难地用最后一丝毅力忍住了。 “我何必要骗妳?”饶子炆冷漠地甩开她的手,转身背对她,才能说出更残忍的话。“妳长得既不美又不聪明,我肯跟妳交往几个月,妳就该拍手称庆了,还妄想我会娶妳吗?妳快滚回台湾去,我不想见到妳!” “你是说……真的?”太多的羞辱和刺激,让贝晓雨快要支持不住了。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妳快走吧,我不想再见到妳了!”他几乎忍无可忍了,紧闭双眼吼出无情的驱逐令,不让眼泪流出。 “我明白了……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只是想玩玩,现在你厌烦我了,所以要赶我走……没关系,我会走!我会离开香港,走出你的生命,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贝晓雨哀恸地吼完,随即转身冲出他的办公室,啪哒啪哒地跑远。 饶子炆将手撑在桌面上,低头咬牙,忍着伤害爱人的痛苦与折磨,伤了她,他的心就像刀割,比她更痛啊! 想到她的失望,还有悲伤流泪的模样……他的自制力全然崩溃,再也忍受不了如凌迟的痛苦,用力推开椅子拔足往外狂奔。 “晓雨!不要走──晓雨?!晓雨──” 他疯了似的狂吼着四下寻找,却到处都见不到她的人影,最后好不容易在楼梯间找到哭红眼的她。 贝晓雨一见到他奔来,立即转身想跑,但是饶子炆用运动健将般的腿奔上前,使出全身气力抱住她。 “晓雨!” “放开我──”刚才赶她走,现在又抱着她做什么?贝晓雨沙哑地哭着。 “不放!再也不放了!”要他再度放手,除非他死! “你已经赶我走了!就在刚才!难道你忘了吗?”贝晓雨继续痛哭。 “刚才……对不起!但那些不是我的真心话,我是故意的,我想气走妳……”他抱紧她不断挣扎扭动的身体,沉痛地坦白。 “故意的?”贝晓雨倏然停止挣扎,淌着泪,愣愣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不想见妳再受到伤害!”饶子炆大吼,将她抱得更紧。“那个攻击妳的人其实是冲着我来的,在妳刚离开香港的时候,他就曾经对饶氏进行一连串恐怖行动,后来停止了,我们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他竟然跟着我到台湾去,而且把目标转移到妳身上!” 他可以忍受自己被伤害,但是她受到这样的威胁,却是他承受不起的! “是真的吗?”贝晓雨的泪停止了,她睁着被眼泪冲刷得更明亮的双眼,又惊讶又欣喜地望着他。“你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赶我走?不是因为讨厌我、不要我了?” “我怎么会不要妳?这阵子见不到妳,我又像只受困的野兽,每天烦躁得无心处理公事,像是染上毒瘾似的,非得看着妳的相片才能稍微纡解我的痛苦……” “子炆,我也好痛苦──每天想着你,想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跟我连络,我也好苦啊!而你却狠心连通电话或只字片语都不给我……” “对不起!但我不能眼睁睁看妳受伤。”他眷恋难舍地亲吻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哑着嗓子叨叨絮絮。“如果妳受到伤害,我将无法原谅自己,所以宁愿欺骗妳,让妳恨我。” “你这个大笨蛋!”贝晓雨气得忍不住痛骂他。“你竟然为了这愚蠢的原因将我推得远远的?我才不管,从现在开始,谁也别想将我从你身边拉走,你说我不要脸也好,骂我厚脸皮也罢,总之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晓雨──”饶子炆怎么忍心让她暴露于危险之中?但他的苦衷她已经知晓,却坚决不肯抛下他回台湾。 “这辈子我跟定你了!无论是生是死,我们祸福与共,再也不分开了,听到了没有?我要跟你在一起啦!呜呜……” “妳真是……”她这番坚定的心意,让饶子炆怎能不感动?虽然还是担忧她的安危,但是他怜惜又无奈地叹口气,彻底被她的坚持打败了。 “傻瓜!”他张开双臂,晓雨不需要任何言语提醒,便主动扑进他怀里,两人紧紧相搂,忘我地拥吻。 浓烈的深情让他们忘了一切,只是沉浸在甜蜜的幸福中。 一个隐藏在墙角的人影冷眼旁观这一切,片刻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饶子炆睁开眼睛,四周已是一片漆黑,他伸手拈亮床头灯,看见时钟的指针显示,现在时间是晚上七点十二分。 “唔……”忽然一只纤纤玉臂从他后方伸来,像无尾熊般抱住他的腰,他有些诧异地回头一看,霎时温柔地笑了。 他转身面对躺在另一侧的女人,深情地凝视她。她正睡得香甜,浑然不觉有人看着她。 下午她从台湾飞来找他,两人都受了好一番折腾,历经争吵、解释与原谅的过程后,他们决定一起携手面对危险与困难。 在那之后他就跷班了,带着晓雨回到住处,浓浓的思念与满腔的爱意,让他再也忍不住地把她拐上床,然后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他全做了! 这下看他怎么向晓雨的姊妹交代?想必负荆请罪还不足以弥补他的罪孽,或许他得背一车的榴槤去认罪吧? “子炆?”不知何时贝晓雨睁开眼睛,看到他就在身旁,立刻紧张地爬起来。 没想到她一起身,身上的丝被立即往下滑,露出皎洁白女敕的肌肤。 饶子炆像般瞧得目不转睛,晓雨害羞地白他一眼,赶紧拉起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 唉!饶子炆失望地微叹口气,套了条短裤下床,然后转身问她:“妳肚子饿了吧?起来梳洗一下,我带妳下山吃晚餐。” “好啊!”贝晓雨卷着被子溜下床,飞快跑进浴室。 饶子炆宠爱地一笑,打开她的旅行箱,替她找了换洗的衣物送到浴室门口。 半个钟头后,他们准备妥当,打算下山吃饭去了。 “妳想吃什么?”饶子炆发动引擎,将跑车驶出车库,一面问晓雨。 “我饿坏了,吃什么都可以。”贝晓雨笑咪咪地回答。 “真抱歉,我好像让妳消耗太多体力,才会饿成这样。”饶子炆暧昧地挤眉暗示。 “讨厌!”贝晓雨细女敕的脸皮立即涨红,于是赏了他一个卫生眼。 车子驶出豪华别墅的车道,开始沿着弯曲的道路下山,饶子炆顺着路的弯度转动方向盘,在下坡路时踩煞车,这一踩,他脸色霎时一变,并且全身僵硬。 晓雨发现他的异状,还有车速好像太快了,连忙问:“怎么了?” “晓雨,”他努力操控方向盘,压抑心头的惊慌告诉她:“煞车坏了,车子没办法停下来!” “啊?!怎么会这样呢?”贝晓雨吓坏了,没想到真有人要害他们,而且这个人还想置他们于死地! “现在该怎么办?”晓雨慌乱地间。 下坡的斜度越来越陡,车速也越来越快,饶子炆像开越野赛车一样,猛转方向盘控制方向,却渐渐控制不住,速度过快的车身开始摇晃,并且不时擦撞路旁的树木。 “我想我必须采取紧急措施,让车子停下来,妳系紧安全带并保护头部,尽量稳住妳的身体,我要开车撞击山壁让车停下来。” “那你会不会有危险?”如果他有什么意外,那她宁愿陪他一起,也不要独自苟活。 “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如果他可以控制的话! 他发现一个大弯道,那里有几棵树和一些草堆,他认为这是个好地点,立即高喊:“现在──趴下!” 贝晓雨听到指令,赶紧双手抱头并且闭上眼睛,失速的汽车笔直往路旁冲,车头擦过几棵树干后,越过杂草堆,砰地迎面撞向山壁。 一阵剧烈的摇晃过后,车子终于停止了。 贝晓雨飞快睁开眼睛,转头望向身旁。饶子炆也正好睁开眼睛望向她,两人看起来一切平安,不过他的手和脚有些擦伤,但是并没有大碍。 “我们逃过一劫了,太棒了!”晓雨解开安全带,与他欣喜相拥。 他们两人下车后,万分惊险地看着扭曲变形的车头。如果他没有及时做出正确的判断,说不定现在他们已经跟着车子一起冲到某处的斜坡下了。 饶镇伦听到他们再度遇袭的消息,感到震惊不已。 “这个人太可怕了,简直是不达目的死不罢休!”他愤怒痛斥。 “我已经怀疑好一阵子了,这次事件,让我证实了一件事。”饶子炆面色沉重地道。 “你怀疑什么?”饶镇伦问。 “我怀疑,攻击行动的是饶氏自己人,也就是说这个人是内奸!” “不会吧?”饶镇伦神色有点不安地追问:“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吧?你为什么这么想呢?” “他对我的行踪了若指掌,还知晓饶氏的机密,他甚至知道我的住处──除了家人和我熟识的朋友,没有几个人知道我住哪里。从种种证据研判,这个人应该是内奸没错,我要立刻向家族大老报告这件事,请他们揪出内奸,加以严惩!” 他自己受伤也就算了,让晓雨受到惊吓,饶子炆难以原谅。 饶子炆带着晓雨,怒气冲冲地走向办公室的大门,准备先去禀报父亲,要求彻底查办。 这时原本僵立不动的饶镇伦突然大喊:“不用查了!” 饶子炆和晓雨双双转头,诧异地看着他。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你要找的凶手就是我!”饶镇伦闭眸嘶哑地道。 “不会吧?”贝晓雨难以置信,对她很亲切的饶镇伦要害她? “你说什么?”饶子炆拧眉看他,一脸不耐。“我现在很忙,没时间陪你玩游戏!”他根本不相信是他! “这不是游戏,我说的是真的!所有的事都是我策划的,因为你的一切我知之甚详,我本来就是最有可能的嫌犯。”饶镇伦勾起一抹淡漠的嘲讽笑容,没有半点挣扎就认罪了。 “为什么?”饶子炆冷冷地问。 “因为我嫉妒你比我优秀,还有你总是比我幸运,什么好事都落在你头上!再加上大学时你抢走我女朋友……所以才设计陷害你。嫌犯真的是我!”饶镇伦神色焦急地回答。 饶子炆瞇眼怒瞪着他,恨恨地咬牙命令:“你再说一次!” 饶镇伦毫不犹豫地立即又道:“关于这些罪名,我全都认了!我会立刻辞去副总经理的职务,并且愿意接受家族任何惩罚!” 饶子炆面无表情地看了他许久,不发一语地扭头朝外走。 贝晓雨又回头看了垂头丧气的饶镇伦一眼,这才赶紧跟出去,她还是不相信他就是丧心病狂的嫌犯! “真的是他做的吗?”贝晓雨跟上饶子炆,情绪低落地喃喃自语。“镇伦真的是这么可怕的人,连恨着别人都可以装得若无其事,毫无半点征兆?” 饶子炆径自沉默不语,他很生气,镇伦堂哥的行为实在太让他失望了! 深夜,在家沉寂整日的饶镇伦突然外出,驾车来到市中心的饭店,问过柜台之后,上楼来到一扇豪华客房门前,伸手轻敲。 “是谁?”门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她穿着浴袍将门打开一条缝,狐疑地偷瞄站在外头的饶镇伦。 这女人一看就知道是风尘女子,饶镇伦没心思多废话,他要找的人不是她! 推开她走进房间里,偌大的床上一片凌乱,而他想找的人却不见踪影。 “镇凯人呢?”他转头询问那名风尘女郎。 “在洗澡!”女人懒洋洋地哼了声,神态妖娆地侧身躺上床,妩媚地玩弄自己的头发。 “还以为是谁找我,原来是我亲爱的大哥哪!”饶镇凯一身整齐地走出浴室,满脸讥诮地走向兄长。“今天你怎么有空来?不用当哈巴狗了──呃!” 饶镇伦突然挥拳猛力揍向他的脸,饶镇凯没料到温文的哥哥会动手,当场吃了一记硬拳,往后飞了出去。 “啊──”风尘女子见他们打架,吓得抓起床边的衣物和皮包,拔腿就向门外跑,趁机快溜,免得等会儿跟着遭殃。 “说!”饶镇伦用力扯起他的领子,严厉地逼问:“你老实告诉我,饶氏的那些意外和子炆的女友被攻击,还有煞车失灵的事──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饶镇凯一脸傲慢地甩开他的手,扭唇装糊涂。 “少装了!明明就是你──”饶镇伦正愤怒的逼问弟弟,转头却看见一个他没料到的人站在房门口,冷冷看着他们兄弟争吵。 “子炆……”饶镇伦立刻缩回自己的手,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我早就知道,嫌犯绝不可能是你!”饶子炆慢吞吞地走进来,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以你这样的心机,想当坏人还早得很!我知道你必定是替什么人顶罪,所以我气炸了!” 不过他还是派人监视饶镇伦的一举一动,就为了抓出真正的元凶。 丙不其然,才第一天深夜,他就找到正牌嫌犯了。 “饶子炆,你来做什么?!”饶镇凯一见到饶子炆,就彷佛见到世仇,他把自己的不幸全部归咎在饶子炆身上。 “劝你自动到祖先牌位前,向各位家族大老下跪请罪!”饶子炆冷冷盯着他。就是丧心病狂的他差点伤了晓雨! “放屁!”饶镇凯张牙舞爪地咆哮,没有半点悔意。“我为什么要认罪?是你欺人太甚,我才会策划这些事给你一点颜色瞧,我根本没有错,这一切全是你逼我的!” 他依然是被宠坏的败家子,怪天怪地、怪人怪事、怪尽天下就是不怪自己。 “你住口!”饶镇伦怒极了,用力甩了弟弟一巴掌。 堂哥的怒火让饶子炆暗自咋舌,饶镇凯则又羞又怒地抹去嘴角的血丝,暴怒地狂吼:“你打够了没?我让你,是看在你是我兄弟的份上,不然你以为你打得赢我吗?” “你以为你自己很伟大,而你哥哥根本没把你当兄弟?如果他不当你是弟弟,就不会在猜出嫌犯是你之后,立刻出面为你顶罪,不但辞去副总经理的职务,还向家族大老自请处分!”饶子炆愤然怒斥。 “他出面顶罪?为我?”饶镇凯满脸震惊地瞪着兄长。“为什么?你干嘛帮我顶罪?”自己又没拜托他! “因为你是他的弟弟,他不忍心见你因为犯错被整个家族驱逐!他甚至连我都瞒,只怕我找你算帐,这样的好哥哥,你到哪里找?” “这是真的?”饶镇凯的气焰立即减弱许多,他望着从小就不曾好好相处的兄长轻问:“你真的为了我,打算连总经理的位置都放弃?” 对他而言,放弃名利是最不可能的! “是真的!”饶镇伦望着弟弟,叹息招认:“我不想看你年纪轻轻,就被大老们放逐,我想让你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饶镇凯的表情扭曲,既像感动又像在生气,看起来相当奇怪。 “没想到──我居然无意间欠了我从小讨厌的人一个大人情!”他抬起头瞪着兄长,不满地嘀咕:“谁要你多事替我背罪?” 其实饶镇凯心底是感激的,但却嘴硬不肯承认。“好汉做事好汉当,我所做的事由我一个人扛,不必你多事!” 他冷哼了声,扫了兄长和饶子炆一眼。“你们的职位我也不稀罕了!我打算离开香港,永远不再回来,我就不相信不靠家族庇荫我成不了大器!” “镇凯,你能这么想就好了!”饶镇伦觉得非常欣慰。 “虽然你根本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不过还是谢谢你了!”勉强道过谢后,饶镇凯大步向外走去,并且抛下誓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刮目相看!” “我等着!”饶镇伦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满心感动。 他转头注视饶子炆,打从心底感激地笑了。“子炆,谢谢你,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别叫得这么亲热!从今以后我们互不相干!”饶子炆还记恨饶镇伦为了弟弟不惜撒谎骗他的事。 难道只有镇凯才是他的兄弟?镇伦堂哥到底把他当做什么? “别这样嘛!子炆,你别生气了!” 饶镇伦为了安抚他,不惜牺牲色相露出撒娇的表情,贴近他软声哀求。 “少来!你别靠近我──”饶子炆像传染病靠近一样飞快躲开。“你离我远一点!拜托,我快吐了!” “别生气嘛!好兄弟──” 呕! “我真的要吐啦!” 周日的午后,饶子炆带着贝晓雨到市区最知名的百货购物商场变街,逛累了,就坐下来享用香甜可口的冰淇淋。 饶镇凯已经离开香港,以后不会再有人威胁他们的安全,所以现在可以畅快地轻松闲逛了。 “坏蛋不是镇伦堂哥,真是太好了!”贝晓雨舀了一匙女乃油核桃口味的冰淇淋放进嘴里,闭上眼享受香甜浓醇的冰品,在舌尖慢慢融化。 受饶子炆影响,她也开始跟着喊镇伦堂哥。 “晓雨,有件事我们得谈谈。”饶子炆放下汤匙,面容严肃地道。 “什么事?”贝晓雨嘴里含着银色的汤匙,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听起来好像很重要的样子耶! “记不记得在台湾的时候,有一回我去接妳下班,我们在车上聊天,提到妳的工作那件事?” “记得啊!”晓雨用力点点头。“你说我不适合当记者,因为我太容易心软,可是如果不做记者,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想到她又忍不住叹气。 “其实那时候,我就想建议妳做另一个职业,我相信妳绝对能够胜任。” “是什么职业?”她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问。 “妻子。” “咦?”贝晓雨愣愣地眨眼,错愕地看着他。 “就是嫁给我啊,当我的老婆!”饶子炆用蓄满电流的性感双眼,朝她释出强力的诱惑电波。 “嫁、嫁……嫁给你?!”他这是在求、求婚?! “是啊!妳嫁给我,以后就定居香港,我们举行一场隆重庄严的婚礼,只邀请双方的至亲好友参加。婚后我会给妳很多自由,让妳做妳想做的事──除了不能再回狗仔杂志社当记者!妳想成立慈善基金会、或是举办一些义卖活动,甚至是穷苦儿童夏令营,我都无条件支持,而且全力赞助。” 反正饶氏地产每年固定提拨一大笔慈善捐款,既能帮助别人又可节税,还能提升饶氏地产的声望,何乐而不为? “听起来好像满不错的……”她舌忝舌忝唇,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她的心无法抑制地怦咚怦咚跳个不停。 别人求婚都是准备鲜花戒指、要不然就是烛光晚餐,她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以慈善活动为礼物,被人求婚的女人吧? “那妳愿意吗?”饶子炆不由得屏气凝神,等待聆听最后的答案。 “你为什么想娶我?”贝晓雨虽然很想立刻答应,但还是有点犹豫,怕自己栓不住他的心。 “因为我爱妳疼妳,想和妳过一辈子!”他毫不考虑地回答。“失去妳两次,我更加发现妳对我的重要性,想到未来没有妳,我就对人生失去期待,我真心想和妳过一辈子。” “真……真的吗?”贝晓雨双唇微颤,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晓雨,告诉我,妳愿意嫁给我吗?” 饶子炆再度开口,贝晓雨毫不犹豫地马上扑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大喊:“我愿意,我愿意啦!” 呜……她也不能忍受没有他的生活!前两次分开简直像落入地狱,她过得一点都不开心,虽如愿达成成为社会新闻记者的梦想,也没有太高兴,因为脑子里整天都想着他。 而且他说得对,她后来也发现,传媒世界好复杂,像她头脑这么单纯的人,确实不适合。 与其勉强自己去做不会快乐的工作,倒不如开心嫁人去! 爸爸、大姊、晓阳,还有曾用心栽培过她的师长们──对不起,请原谅她吧!是她太没志气,枉费辛苦念到大学毕业,却没做什么对社会有贡献的事,就要离开职场嫁人了。 但她是真心想嫁给饶子炆,和他共同迎接未来的人生,她不能离开他,所以对不起了,所有疼爱照顾过她的人,她要结婚去了! “太棒了!晓雨,我爱妳!” “我也爱你!” 他们正沉醉在要结婚的甜蜜中,忽然一声兴奋的尖叫在他们身旁响起。 “colin?你是colin吧?” 饶子炆一听到这个熟悉的称谓,浑身寒毛就不由自主竖起。 抬头一看,只见一名衣着时髦的艳丽女子正一脸惊喜地看着他。她是他不知哪一任的女友──苏珊娜。 “能遇到你真是太巧了!”苏珊娜不请自来,一坐在他身旁,亲昵地拉着他叙旧,完全把坐在对面的贝晓雨当成隐形人。 “colin?”贝晓雨缓缓瞇起眼,脸上的风暴逐渐凝聚。“colin是谁?又是你的别名?” 饶子炆看着未来老婆阴晴不定的俏脸,恐惧得猛摆双手否认。不要啊──他可爱的晓雨,又要变成可怕的暴风雨了吗? “colin就是colin嘛,对不对,亲爱的!”苏珊娜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这无疑是火上加油,晓雨的怒气霎时直冲云霄。 “好哇,原来你的分身还不只两个!先是饶子胤,后是饶子炆,现在又冒出一个colin──说,你到底还有多少分身?!”贝晓雨跳起来,气得双手插腰。 “没有了!我发誓我只有这三个名字,除此之外真的没有了!我不是故意隐瞒妳,妳别生气啊……”饶子炆也赶紧跳起来求饶。 “哼!你恶性不改,我不理你了!”至少在今天太阳下山之前! 见晓雨转头就走,饶子炆立刻随后追过去。 苏珊娜愣愣看着他追在贝晓雨身后又哄又求地,还拚命扮鬼脸讨她欢心,苏珊娜不由得摇头,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一定是搞错了,他根本不是colin!” 而饶子炆压根忘了苏珊娜的存在,继续追着未来老婆而去。 “晓雨!等我──” 尾声 饶子炆一踏进室内,闪光灯立即喀嚓喀嚓地闪烁,他下意识用手挡住那刺眼的光线。 一名身材娇小的女记者扔开相机,手持麦克风咚咚咚地跑上前,将麦克风举到饶子炆胸前,难掩兴奋地问。 “请问饶子炆先生,今天饶氏地产举行年度内部会议,会中是否有讨论任何与明年度的决策相关的重要议题?” “无可奉告!” 饶子炆透过镜片斜睨女记者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还有听说此次会中,饶氏地产可能在职务上做某些调整,请问做了什么样的调整呢?”女记者不死心,又继续追着他问。 “不清楚!职务调度非我决定。”饶子炆漠然拉松领带,不理会她,迈开大步继续走。 “那么,再请问饶子炆先生──传言饶氏计画在未来两年内,将进军台湾房地产市场,请问这个消息是否正确呢?” 饶子炆突然取下眼镜扔到茶几上,猛力转过头,如鹰隼般的眼神让女记者浑身一颤。 “妳真的这么想知道?”他一步步向她进逼,大手开始解开衬衫的钮扣。 “呃……饶先生……”女记者不安地后退,直到纤瘦的背脊贴上冰凉的墙壁。 “如果妳拿出某些交换条件,我就全部告诉妳。”饶子炆嘴角狂浪地一勾,露出和刚才冷肃神情截然不同的邪恶笑容。 转眼间他已解开所有钮扣,率性地月兑下衬衫扔到一旁,劲瘦结实的胸膛让女记者脸红心跳。 “饶、饶先生,你不能这样!我正在采访……” 女记者简直不知所措,想从一旁逃开,偏偏他高大的身躯和硕长的四肢,牢牢封锁住她逃跑的路。 “妳想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自然得付出一些代价,不是吗?”饶子炆哼然狞笑着,宛如打家劫舍的土匪般拦腰抱起她,大步朝另一扇门走去。 “等等──饶先生,你不能这样!”女记者吓了一跳,麦克风掉到地毯上,她发现自己身体腾空,急得踢动双腿拚命挣扎。 “饶先生!我是记者……请你尊重专业……” 饶子炆打开另一扇门,大约二十坪的空间宽阔舒适,一张褐金色锦缎寝具、蓬松柔软的大床最是醒目,然后是摆满女性物品的梳妆台、披了一件蕾丝薄睡袍的贵妃椅,以及典雅的彩绘花鸟圆桌,和两张路易十六风格的缎质单人扶手椅…… 任何人一看都会知道,这是间卧室。 饶子炆将娇小清秀的女记者扔上大床,随即开始俯身享受采访的代价。 “不行啦──你每次都这样!没有一次好好接受完我的访问……唔……” 被扔上床的女记者──不,是贝晓雨──努力抵抗饶子炆邪恶的攻击,但随着一件件扔到床下的衣物,她开始逐渐弃守……然后全面失守。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儿童不宜了! 不过今天所有采访的经过,将刊登在“饶子炆夫妻闺房密报”上,这份报纸由贝晓雨亲自采访撰稿,而读者只有一个人──就是她的丈夫饶子炆。 全书完 ◎编注: 1.想知道大姊贝晓风的爱情故事吗?请看花裙子282、283欺瞒爱情之一──《爱妳!别怪我》(上下)! 2.请期待小妹贝晓阳的故事欺瞒爱情之三──《宠妳!别气我》! 同系列小说阅读: 欺瞒爱情1:爱你!别怪我(下) 欺瞒爱情1:爱你!别怪我(上) 欺瞒爱情2:疼你!别躲我 欺瞒爱情3:宠你!别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