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来的弃妇》 楔子 深夜的唐家,不若邻家的安祥宁静,窄小的屋子里,充满著闻人刺耳的尖叫与哭嚎声。 “啊……” 一个披头散发、双眼红肿的女人坐在凌乱的地板上,对著手中相框里的照片哭泣、叫骂。 “你为什么抛弃我?令权,我们说好了要厮守一生,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 女人无视于深夜的安宁,与邻居多次的抗议,依旧抱著相框时而痛哭、时而大骂。 此时一个年约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心翼翼端著一杯水,走到不断哭嚷的女人面前,用一种仿佛怕惊吓到女人的温柔声音,小声说:“妈妈,您该吃药了。” 女人抬起头,茫然地瞪著小女孩,怀疑地问:“你是谁?” “我是亚琤呀!妈妈,您不认得我了吗?” “亚琤?”女人喃喃自语了一会儿,又问:“你为什么喊我妈妈?” “因为我是您的女儿呀!”小女孩乖巧地回答。 “我的女儿?”原本安静下来的女人,突然又疯狂大喊起来。“我没有女儿!我没有!都是你!如果不是因为你,令权就不会抛弃我!都是你的错,我恨你,你根本不该出生——如果没有你就好了!” “妈妈!请您不要这么说,妈妈——啊!” 小女孩上前想安抚母亲的情绪,没想到却被母亲用力推向墙角,狠狠撞上水泥墙,砰地一声,额头立刻渗出红色的血丝。 “妈妈……” 小女孩抚著额头坐在地上,疼痛、难过与心酸的折磨,终于让她忍不住苞著哭了出来。 眼见亲生女儿被自己所伤,女人丝毫没有任何一丝愧疚,反而喜孜孜地抱著相框,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她走了!令权,你看见了吗?你讨厌孩子,我把你不喜欢的孩子赶走了,现在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吧?” 小女孩泪眼朦胧地注视母亲,心头升起一股无比的怜悯,同时也有一股难言的愤怒与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妈妈会发疯?为什么妈妈不愿认她这个女儿?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合该称为父亲的负心男人——江令权的错! 当年她的母亲与江令权原本是一对人人称羡的情侣,但是那利欲熏心、眼中只有名利与权势的男人,竟为了一个富家千金抛弃她的母亲,不顾母亲月复中已有她。 受不了打击的母亲因而崩溃,一心一意认定是因为有了她,那个负心的男人才会离开她,所以母亲从那时起就恨她入骨,若不是外公外婆极力保护,她根本无法平安出生。 她出生后,母亲的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恶化,现在的她,已经可以算疯了。 而这一切是谁的错?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一个人——江令权! 怨恨的火光,在她稚女敕的眼眸中燃起。 她恨他! 终此一生,她绝不会原谅他! 第一章 十五年后 “唐秘书,我要去用午餐,这份文件你替我发给周氏企业,顺便请他们将上次的款项汇入账户。” 江令权走出自己的办公室,将一份牛皮纸袋放在秘书桌上。 “好的。”唐亚琤点点头,扎在脑后如丝的黑发一丝不乱,白女敕细致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目送他离开办公室后,唐亚琤脸上的表情迅速一转,从原本的漠然,转变为深浓的怨恨。 大家都知道,她是江令权的秘书,专门负责为他处理公事上的大小琐事,但极少有人知道,她的另一个身份是江令权的亲生女儿——一个不被期待、不受祝福的私生女。 没错!她正是当年那个因母亲的怨恨,而在深夜哭泣的小女孩,经过十五年的岁月,她已不再是那个脆弱、无助的小女孩。 如今的她正被著复仇的战袍,准备向江令权讨回公道。 他要求她到这里上班,正好替她制造更多机会整垮他。 当年,她高中联考时幸运考上第一志愿,但年迈的外公与外婆相继生病,已无力支付她的学费及母亲的照养费,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只好向亲生父亲江令权求助,希望他能在她求学这段期间,支付她的学费及母亲的生活费。 那时他虽然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不过也附带一个条件:就是她在大学毕业后,必须到他的律师事务所上班,以报答他栽培的恩情。 恩情?唐亚琤凄厉的一笑,笑容中有著浓浓的苦涩。 他会这么要求,应该算是她还有利用的价值吧? 况且他是她的生身之父,本来就有抚养她与她母亲的义务,而他不但多年来对她们不闻不问,甚至在她上门求助时,提出这种要求,说来怎不可笑? 无妨!反正她本来就打算找个借口接近他,要他为自己的负心绝情付出代价,既然他的要求与她的计划不谋而合,她又何妨暂时留在这个没有感情、无血无泪的魔鬼身旁,亲手将他送入悔恨的地狱…… “抱歉!” 一个极为好听的男声,突兀地介入她的思绪中。 “啊?” 她回过神,只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的桌前。 他二十八九岁,有张镶嵌著深邃五官的俊逸脸庞,浓密的黑发抹上少许发油,一丝不乱地伏贴在头皮上。 他身材极高,穿著一袭合身的深蓝色西服,气质出众不凡,一看就知道属于白领阶级的高级上班族。 由于父亲的负心与背叛,她对男人向来没有好感,更少去注意男人长得什么模样,但这会儿,她竟不可自拔地打量起他的容貌。 说实在的,他并不是时下小女生喜欢的那种俊美型男人,他的肤色不够白皙,双唇不够红润,超过—百八的身材结实挺拔,并不像屏幕上那些明星那般纤弱,不过他那双深邃黝黑的瞳眸,仿佛充满智能与深度,最令唐亚琤激赏。 不过,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笑容,缺乏笑意的双眸令人觉得有些淡漠,眉宇间也有著淡淡的哀愁。 “请问您是哪位?有……有什么事吗?”她脸红的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结巴了。 “我叫敖旭惟,这里是江令权律师的办公室吧?”男人转动头颅,打量她那简单洁净的小办公室。 “噢,是的!我是江律师的秘书,我叫唐亚琤。”唐亚琤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过很不凑巧,江律师出去了,可能要下午才会进办公室。” “没关系!我只是替我父亲送一份文件过来,江律师不在也不要紧,能否请你替我转交给他?” “噢!当然可以。” 她起身想接过那份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文件,没想到因为太过慌张,竟打翻了桌上的水杯。随著水杯的倾倒,杯里八分满的水立即倾泄而出,像爆发的山洪般,瞬间扑向她所穿著的灰色窄裙。 “啊——” 她虽然迅速跳开,但裙子还是有大半遭了殃。 她瞪著湿漉漉的窄裙,忍不住发出懊恼的叫嚷声。她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蠢事竟然会发生在她这个训练有素、表现良好的女秘书身上! 她向来连一个打字都不会出错的,如今竟然在他人面前出这种丑,不知情的人可能还以为她天生就是个少根筋的迷糊蛋。 “不要紧吧?” 那男人递上一条折叠整齐的蓝色方格手帕,适时展现他的礼貌及绅士风范。 唐亚琤发誓,他心里一定在偷笑,笑她的笨拙与愚蠢,她窘迫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谢谢!”她穿红著脸,伸出手本想迅速接过那条手帕,没想到没瞄准目标,这么伸手一抓,竟抓到了他修长的手指。 “噢!” 她飞快缩回手,捂著脸挫败地申吟,这下她连地洞都不想挖了,只想直接跳进海里,省得活著丢人现眼。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不必介意!” 男人的声音有著淡淡的笑意,嘴角的酒窝令他略嫌严肃的五官柔和了些,看起来也年轻许多。 “对不起!”她低下头,窘迫的道歉。“我不知道我今天是怎么回事,我从来不会这样的……”她沮丧的喃喃低语。 “我明白,看得出你是个优秀的女秘书。” 敖旭惟的宽容与体贴,总算稍稍化解了唐亚琤的羞窘。 “谢谢你!还有——很抱歉耽误了你宝贵的时间,请把文件交给我,我会转交给江律师的。”唐亚琤勉强压下心中的尴尬,努力恢复以往冷静从容的镇定。 “那就麻烦你了!” 敖旭惟将牛皮纸袋交到唐亚琤手中,礼貌的点点头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唐亚琤一直望著他修长的背影,直到办公室的门关上了,这才低声念出一直在心中默念的名字。 敖旭惟…… 她缓缓收拢双臂,将手中的文件紧紧抱在胸前,眼中流露出连她自己也没发现的似水柔光。 **** 几天后—— 唐亚琤心不在焉的敲打键盘,脑海中千万缕思绪凭空乱飞,大部分都和那个名叫敖旭惟的男人有关。 她向来不相信一见钟情,受到成长环境影响,她更不是什么爱情的忠实信徒,但为何见过他之后,她的脑子里只能想著他? 难道——她爱上他了? 不,这太可笑了! 他们只见过一面,她甚至连他的身份背景都不清楚,而且……他们或许不会再见面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口不由得揪疼起来。 她呆滞无神的双眼瞪著屏幕,直到皮鞋在洁净的瓷砖地上移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才迅速抬起头来。 当她抬起头,看见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时,双眼立即睁大,仿佛不敢置信,自己竟然还能看见他。 “你……”敖旭惟? “你好!这是我父亲,我想你应该不陌生,他和江律师是多年的旧识,我们有点事想见江律师,能否请你通报一声?” 敖旭惟客气而礼貌的开口,脸上依然没有笑容,上回相见时那种轻松愉快的气氛,似乎消失不见了。 “噢,请稍等!” 唐亚琤迅速瞄了站在他身旁、年近六十的威严男人一眼,双眼顿时睁得更大。 她怎会不认得他? 他就是经常在新闻中出现、位高权重的政界名人——敖志衡。 原来——他是敖旭惟的父亲! “请你们稍等一下,江律师马上出来。” 她虽感到诧异,但工作两年的经验,令她迅速恢复镇定,她朝他们挤出一抹微笑,然后立即走进父亲的办公室,向他报告这件事。 不出她所料,江令权听到敖志衡来访,立即走出办公室热诚迎接。 “哈哈,敖老,敖公子,欢迎欢迎!”向来冷肃、难以亲近的江令权,竟露出罕见的笑容。“有事敖老您尽避打电话吩咐一声,我一定马上为您办好,何必亲自跑这一趟呢?” “江律师,我跑这一趟不单是找您谈些事情,最主要的还是连络一下感情。” “说得也是。咱们好像有一阵子没见面了吧?”江令权问。 “是啊!”敖志衡感叹的轻喟一声。 自从去年年底他选举失利之后,他们已有一阵子不曾连络了。 “来来!敖老,别站著说,咱们进去谈!”江令权热络地招呼道,并转身朝唐亚琤喝道:“唐秘书,快去倒茶!敖公子是留过学的,大概习惯喝咖啡,你也准备一杯,另外茶点也别忘了。” “是。” 唐亚琤恭敬地点点头,江令权这才满意地领著敖家父子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敖旭惟沉默地跟在父亲身后,进入江令权的办公室,然后随手关上门。 唐亚琤看见他的身影被门板遮掩了,这才轻叹一声,起身走进紧邻靠秘书办公室的茶水间,开始准备江令权吩咐的东西。 **** 而江令权的办公室里—— “敖老,恕我直问,您放下经世治国的大业,特地莅临我这间小小的律师事务所,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三人坐定后,江令权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便问。 敖志衡见他说话痛快,索性也老实说:“江律师,不瞒你说,这回我来拜访,的确是有件重要的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这么重要?敖老,您别客气,如果有事需要帮忙的话,尽避吩咐,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一定为您效劳。”江令权殷勤地说。 不是他做人豪爽,愿意为敖志衡解决困境,只是对他而一言,这是一桩有利的投资。 他和敖志衡相识多年,一人从政、他则是纵横法律界,虽然工作领域不同,但两人一直有密切的往来,与其说他们交情好,倒不如说他们是互相利用。 敖志衡利用江令权广阔的人脉,替他打下半片江山,而江令权则利用敢志衡的头衔来替自己打知名度,两人是鱼帮水水帮鱼,谁也不吃亏。 “江律师,既然您这么坦率,那我也不客气的说了。上次在徐国代的寿宴上,我曾见过令千金一眼,实在漂亮又聪慧——她叫子悠是吧?” “是啊!要论相貌,小女确实还过得去,但她总像个孩子似的任性,让敖老看笑话了。” 江令权谦虚地笑著说客套话,但微眯的眼中已露出得意欣喜的精光。 聪明如他怎会不知道,敖志衡突然提起他女儿江子悠的目的?如果他料得没错的话,他即将有个位高权重的亲家了。 “说哪的话?像子悠侄女这么秀外慧中的女孩,人人都挤破头抢著要,恐怕早已被哪个年轻有为的企业新贵给订走了吧?”敖志衡试探地问。 “哈哈!提过亲的人倒是不少,不过因为小女年纪小、怕她不懂事,所以我一直没答应让她出嫁,转眼她已二十四岁了,眼看著也该是嫁人的时候了。”江令权打蛇随棍上,笑呵呵地附和敖志衡的话。 “那么如果子悠侄女没有合意的对象,而江律师又不嫌弃我家旭惟的话,不知道江律师愿不愿意将子悠侄女嫁予小犬,和我结为儿女亲家?”敖志衡谦卑地问。 若非他去年选举失利,又怎会需要借著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当然更犯不著如此低声下气向人提亲了。 “哈哈!当然当然,能和敖老结为亲家,是我求都求不来的!” 江令权怎会不同意?其实他早有意跨足政坛,参加后年的民意代表选举,如果有了敖志衡这个亲家的鼎力相助,还怕不能顺利当选吗? “那么江律师是同意了?”敖志衡惊喜地问。 “别说什么同不同意,这是我家子悠的福气呀!只是我家子悠还不懂事,娶了她,怕委屈旭惟贤侄了。” “千万别这么说,是我们旭惟高攀了。” 敖志衡面露喜色,与江令权相视一笑,暗自达成某种默契。 有了这层姻亲关系,敖、江两家的关系将更为紧密,届时不但江令权的生意会因此更上层楼,就连敖志衡已逐渐失利的政坛地位,也将因为这次联姻获得莫大的助益,他相信自己绝对能再创个人政治史上的高峰。 他们说得热烈,但敖旭惟本人则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般,神情漠然地坐在一旁,任父亲和江令权擅自决定他的婚姻,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他的终身大事。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义务,无可摆月兑的责任。 他是敖家的独子,从他有记忆开始,已经从政的父亲就不断提醒他,身为敖家子孙应尽的责任与义务。 努力上进、不让父亲丢脸是他的义务,而他的责任则是追随父亲的脚步踏入政坛,扩大敖家的势力,光耀门楣。 门上传来轻敲声,接著办公室的门被一个纤细的俪影开启。 “对不起,我送茶水和点心来。” 唐亚琤端著一个装有茶饮和点心的托盘走进来,小心的将茶、咖啡和一碟小蛋糕,一样样放在他们面前。 “你怎么这么慢才送来?”江令权不悦地责备道。 “对不起,因为开饮机的热水有问题,所以我临时改用电磁炉烧开水泡茶。” “真是的!怎么这时候出这种问题?”江令权厌烦的瞪她一眼,责怪她办事不力。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即使在旁人面前受到江令权的责骂,唐亚琤仍是谦卑平静,丝毫没有不满的样子。 “呵呵,江律师,别生气!其实你这女秘书不错,挺机灵的,要是我那秘书,可能连这种事都要来请示我。”敖志衡笑著打圆场。 “哼!只是不算太笨而已。”江令权完全没顾虑外人在场,径自转头朝唐亚琤喝斥道:“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下去!” “是。” 唐亚琤用冷漠平淡的面孔,掩饰她受伤的心,她抬起下巴,转身走向门口。 临走前,她用眼尾的余光,迅速扫了静默地坐在一旁的敖旭惟。 他面无表情的注视前方,神色木然仿佛没看见她进来。 她咬著唇,将头一扭,迅速离开江令权的办公室。 第二章 回到自己的小办公室,唐亚琤拉开椅子怔忡地坐下,双手在腿上紧捏成拳。 敖旭惟要结婚了? 她刚才在江令权办公室门外偷听到,敖旭惟将要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江子悠结婚。 不! 她揪紧胸前的衣襟,心口阵阵抽疼。 羡慕、嫉妒、怨恨,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交相冲击。 她多羡慕同父异母的妹妹,能够和敖旭惟这么优秀的男人结为连理。但同时,她也嫉妒她总是占据一切优势。 从小到大,她那宛如天之骄女的妹妹,一直拥有她所没有的一切——正常的身世、父母的关爱、优渥的环境、无忧无虑的童年…… 而她不但连学费都得拉下自尊向江令权商借,甚至连江子悠一出生便冠上的姓氏,也是她求之难得的。 为什么?江子悠是江令权的女儿,她也是呀!为何她不能像她一样,正大光明的承认自己姓江,是江令权的亲生骨肉? 叫她能不怨吗? 就因为她是私生女,便注定永远见不了天日,一辈子只能在他人的歧视下茍延残喘。 不只别人,就连江令权也是如此! 他根本不懂什么父女亲情,对待她的态度总是那么轻蔑不屑,活像她是什么低等生物,只能靠他的接济过活。 他似乎忘了,将她制造出来的人,正是他呀! 唐亚琤明白,除了能够帮助他获得权势的人之外,其它人在他眼中,全是不值一文的废物。 但——她怎么可能就此释怀? 他不但毁了她母亲的一生,也害她从小受尽歧视与欺凌,她活得如此痛苦,全是拜他所赐! 她恨江令权,她真的很透了他! 她右手掐紧自己的大腿,指甲深深陷入细致的肌肤中,几乎掐出血丝。 她知道江令权一直有心进军政坛,才会百般讨好已在政界拥有崇高地位的敖志衡。想起他对敖志衡那张热络巴结的嘴脸,她便觉得想吐。 难道她就这么让他称心如意吗? 不!她不能让江令权的如意算盘得逞,也不想眼睁睁看敖旭惟娶她妹妹,不如道为什么,她就是无法忍受他与她妹妹结婚! 而她也看得出,他并不快乐! 与其任敖旭惟娶她妹妹,沦为她父亲攀权附势的工具,不如破坏这桩婚约,让他自由。 她紧咬著唇,眼中流露出坚定的光芒,生平第一次,她如此肯定自己该做什么事。 她——决定了! **** 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密谈之后,江令权与敖志衡终于双双踏出办公室,他们肩搭著肩,有说有笑地走向外头,宛如一家人。 敖旭惟一如先前那般,神情漠然地跟在他们身后,一句话也不说。 他们行经唐亚琤的办公桌前时,江令权不耐地扭头吩咐。“唐秘书,我要和敖老出去用餐,接下来不管有天大的事,都别打电话来吵我,知道吗?” “是的,我知道了。” 唐亚琤内心的波涛汹涌,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她点点头,一如往常那般平静淡漠。 “哈哈,敖老,走!我知道一个好地方,他们的法国餐点很道地,我请你去尝尝。” “怎么好意思让江律师破费?应该由我来请客才对!毕竟我们即将娶走您的掌上明珠子悠,那可是江律师您多年来辛苦栽培的宝贝呀!” “说哪的话?这顿还是让我请!你看——将来我家子悠嫁过去之后,可会吃敖家一辈子的米哪,比较起来,这一餐算得了什么?还是让我来请吧!” “呵呵,既然江律师这么坚持,那敖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旭惟贤侄?”江令权转头注视始终沉默地站在他们身后的敖旭惟,语带询问。 敖旭惟扯起嘴角,淡然一笑道:“江伯父,不好意思,您和我父亲去吧!晚上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抱歉不能陪你们用餐。” “不能明天再做吗?”敖志衡皱著眉问。 “没关系没关系!年轻人嘛,以公事为重也是正常的,我们就先走一步了。”江令权笑呵呵地说完,随即与敖志衡一同离去。 厚重的木质门板合上后,唐亚琤小小的办公室里随即陷入一片沉寂。 敖旭惟的双肩立即垮下,他以几不可闻的声音叹息一声,然后闭上眼,神情疲惫的以指揉捏自己的鼻骨。 “要不要再喝一杯咖啡?” 一道柔得足以滴出水的嗓音在他身边响起,他睁开眼、抬起头,正好迎上唐亚琤那双充满关怀与怜悯的眼眸。 他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人。 “对不起!请不要怪我多事,你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累……”唐亚琤柔声致歉。 敖旭惟不在意的摇头一笑。“没关系!我确实累了,但我也习惯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先走了。” 敖旭惟收起难得脆弱的神情,略一点头,随即转身走出唐亚琤的办公室。 唐亚琤目送他离开后,温柔的眼眸一转,冷沈的目光乍然进现。 懊是行动的时候了! **** 敖旭惟走出江令权的办公室,发现已是黄昏时刻。 这时天空开始飘起毛毛细雨,又是下班的交通巅峰时间,马路上塞满赶著回家的车辆和行人,拥挤潮湿的气息,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敖旭惟放弃拦部计程车,加入这场战局的念头,转身沿著狭小的巷弄,踽踽独行。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任由细针般的雨丝落在发上,润湿地子夜般的黑发,高大的背影看起来十分孤独。 不知走了多久,他突然发现落在头上的细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粉色圆点的雨伞,他诧异地转过头,发现竟是唐亚琤撑著伞,站在他身后。 “淋雨会生病的。”唐亚琤柔柔对他一笑。 “你……” 敖旭惟皱眉望著她,对她为何出现在这里感到不解。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刚才我下班前,在关办公室的窗户的时候,正好看见你淋著雨往这里走。我怕你淋了雨会生病,所以才自作主张跟过来……我打扰你了吗?”唐亚琤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谢谢你的好意!”他摇摇头,态度还算平静。 接下来,唐亚琤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这么望著他。 他们一高、一矮,就这么站在一把伞下,默默凝视著对方。 他们凝眸相望,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直到一辆路过的机车,发出刺耳的喇叭声,才将他们自迷离的凝视中惊醒。 “对不起!我……” 唐亚琤嗫嗫地开口还想说什么,敖旭惟却接过她手中的伞,笑了笑说:“我来吧!撑伞是男人的工作。” 敖旭惟径自转身,继续往巷弄的深处走去,唐亚琤愣了片刻,这才赶紧迫了上去。 “你要去哪里?”她问道。 “尝过瑞士起司火锅吗?这附近有间欧式料理的起司火锅,味道还不错。”他一面往前走,一面说道。 “我……从没尝过。”她羞赧地承认。 她的人生在此之前,虽称不上颠沛流离,但一路走来也是辛酸坎坷,别说瑞士起司火锅,就连一般的餐厅,她也极少有机会品尝。 “那么——有没有兴趣去尝尝?” 这句话一出口,连敖旭惟自己也感到惊讶。 他虽不是个眼高于顶、难以亲近的狂傲份子,但也绝不是友善热情、容易对人打开心胸的人,从小在父亲的期许及严苛的教育下,他不但极少露出微笑,就连与人之间的互动也不多。 在文明与礼仪的外衣下,包里的是一颗冷漠、疏离的心。 他待人愈是谦恭有礼,与那人的距离愈是遥远,能够被他称为“朋友”的人实在不多,因此,他才会对自己如此轻易对唐亚琤松懈严密的防卫,感到万分惊讶。 “我很乐意和你一起品尝瑞士火锅,只是你的头发和外套都被雨水淋湿了,要不要先想办法弄干,免得感冒?” 唐亚琤建议道:“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算太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先到我那里把头发和衣服吹干,再出来用餐?” 她话一说完,突然发觉自己的建议好像太大胆了些,怕他以为她想勾引他,连忙更正道:“我没有别的意思,请你不要误会!” “我没有误会。”这回,敖旭惟真的打从心底笑了出来。“我看起来像害怕被霸王硬上弓的模样?”他戏谑地扬著眉问。 “当然……不!” 他真心的笑容像灿烂的阳光,令她不自觉眯起眼,唇角也跟著上扬。 “那就走吧!”他潇洒地仰起头。 “去哪里?”唐亚琤一时变傻了。 “你不是说要我把衣服和头发吹干?” “噢——是的。” “那就去你家。你住在哪里?”他边走边问。 “就在过去第二条街,很快的,走路只要十分钟。” “其实这一带我也常来,只是不知道你住在哪里。” 敖旭惟撑著伞,跟著她的步伐往前走,雨愈下愈大,她却离那把小小的伞愈来愈远,最后他不得不伸出手,将她拉到自己身旁。 “你不觉得你也快变成另一只落汤鸡了吗?” “噢!对不起。”唐亚琤的脸迅速红了。 她边走边想著心事,没发现自己竟愈来愈向外走,肩膀都快被雨淋湿了。 “没关系,走吧!” 他们继续往前走,不过这回敖旭惟小心地护著她,不让她滴到一丝雨滴。 “不好意思!小小地方,又脏又乱,诸多包涵。” 唐亚琤领著敖旭惟走进她的小天地。 “哪里。你布置得相当清雅,看得出经过一番巧思与设计,看起来俨然像个小巧而温暖的家。” 唐亚琤淡然一笑,转身走进屋内。 这的确是她的家——她惟一的家。 她的母亲发疯,目前住在安养院,至于她的生身之父,对她也是不闻不问,仿佛她根本不存在,她没有任何资产,惟一的栖身之所,只有这个租赁的小小鲍寓。 “我先拿件浴袍给你,你把身上的湿衣服月兑下来,楼下有间洗衣店,我马上拿去烘,应该很快就会干。” 唐亚琤取出自己的浴袍递给他,指了指浴室认:“你可以在里头换上的衣服。” “不用了,雨并不大,我只有西装外套湿了而已,应该用不著浴袍。”敖旭惟婉拒。 “不行啊!你不只外套湿了,衬衫的前襟和裤子也有部分弄湿了,反正都要烘干,干脆一起全部拿去烘好了。” 敖旭惟低头打量自己一遍,这才说:“好吧,谢谢你!” 他接过她手中的浴袍,走进浴室,关上门后,换下衬衫、外套及长裤,再穿上唐亚琤的纯白浴袍,然后绑上腰带。 她的浴袍有点小,穿在他身上长度不足,两条修长劲瘦的小腿空荡荡的露在浴袍之外。 他从浴室里的落地镜里看见自己的模样,忍不住发噱。 不过这件浴袍穿起来倒是满舒服的,他抚模浴袍软厚的质料,一阵淡淡的香气飘向鼻端,他忍不住幻想起唐亚琤穿著这件浴袍的模样。 那该有如出水的芙蓉般优雅、美丽吧?毕竟她是个漂亮的女人。 他拿著湿衣服走出浴室,唐亚琤正在小小的流理台前煮姜汤。 她听见浴室门开启的声音,立即回头对他嫣然一笑。 “我煮了一些红糖姜汤,你先喝一杯去去寒,我拿衣服去楼下的洗衣店烘干,很快就回来。” “谢谢,麻烦你了。” “不必客气!” 唐亚琤离开后,敖旭惟坐进房里惟一的一张小沙发里,开始一口口啜饮热腾腾的姜汤。 烫热的姜汤温暖了他的身体,他喝完了最后一口姜汤,将杯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然后转头打量她所住的套房。 这是典型的单身套房,有六七坪大,空间不算太宽敞,但屋子保养得不错,看起来很干净。 这里没有正式的厨房,只在房间的一个角落,设置一个小流理台和瓦斯炉,勉强充当厨房。 这里原本也没有客厅,但唐亚琤利用沙发、橱柜等家俱,将空间分割成两个不同的区域,一半是小客厅,另一半则是卧房。 他坐在属于客厅的小空间里,好奇的注视房间里简单的布置。 从小到大,他一直在优渥的环境中成长,印象中,他从未到过如此狭小拥挤的空间,但是坐在这里,奇迹似的令他有种安心、舒畅的感觉。 没有压力、没有束缚,在这里他单纯的只是敖旭惟这个人,而不是敖志衡最寄予重望的儿子。 他舒服地伸展四肢,紧绷多时的神经开始放松…… 第三章 “我回来了!” 唐亚琤提著一袋东西回来,歉然对敖旭惟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你的衣服还没烘干,不方便出去用餐,而我想你大概饿了,所以自作主张买了牛肉面先让你果月复。” “谢谢你,我的确饿了!你真的很体贴,又很会照顾别人,我从没看过像你这么细心、体贴的女人。”敖旭惟不禁赞美道。 他敢打赌,将来她的丈夫一定很幸福。 “哪里,你过奖了。”她微微一笑,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大碗,小心地将牛肉面倒入碗里。 其实她岂是天生会照顾人?而是从小母亲就发疯,她不但必须学会照顾自己,还得兼顾发疯的母亲,因此才变得这么会照顾人。 “快趁热吃吧!这间店的牛肉面味道还不错,常有人大老远跑来买。”她将一碗面端到他面前,并附上一双筷子和汤匙。 “谢谢你!”他接过那碗冒著热气的牛肉面和餐具,低头便吃了起来。 他尝了一口,随即惊讶地抬起头说:“这牛肉面真好吃!” 她打趣地问:“如何,我没骗人吧?” “真的很好吃!”他从不知道,只是一碗简单的面食,味道竟不输给他常吃的山珍海味。 “既然好吃那就快吃吧!等会儿面凉了,恐怕就不好吃了。”她也拿起筷子开始享用自己的面。 “嗯。”敖旭惟又低头吃了一口面,再喝一口香醇的牛肉汤,如此反覆著,很快就把那碗牛肉面吃个精光。 他很满足,那碗牛肉面填饱的不只是他的胃,还有他空虚的心。 吃过简便的面食晚餐,唐亚琤询问难得造访的客人。 “你要不要看电视,还是你想听点音乐?” “听音乐就行了。”敖旭惟仰头靠在小沙发上,疲惫而慵懒地回答。 今天陪父亲应付了一上午的记者,现在他不想再接受任何媒体噪音的干扰。 唐亚琤挑了片凯文科恩的钢琴演奏曲,并将音量转小,然后拉开电脑椅坐下,默默地陪著敖旭惟聆听音乐,并不开口说话。 她猜想,今晚他或许需要一点安宁。 敖旭惟转头注视唐亚琤,为她的善体人意与细心、聪敏而感动。 她不是他的女朋友,但是和她相处,远比和任何女性相处来得轻松愉快。 他不禁想起父亲为他订下的未婚妻——江子悠。 和她在一起,他紧绷的神经也能够完全放松吗? 他曾见过江子悠几次,可笑的是,如今他努力回想她的模样,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他甚至想不起她的模样! “你想谈谈吗?”唐亚琤试探地问。“你好像有很多心事,说出来或许会好一些。” 敖旭惟没有回答,很著唇不发一语地望著她,直到她的脸色因尴尬而转红。 “对不起!我问得太多了,你可以不用回答……” 她摇摇手,本以为他不会回答,没想到他却忽然开口道:“我觉得累。” “什么?” “我身上背负著太重的期望,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让我觉得很累。” 她的声音太温柔、眼神太真诚,让向来坚强得以为自己不需要任何人的他,忍不住想将藏在心中的话全部告诉她。 “你是指——你的父亲?”唐亚琤小心地问。 “是的。我可以说从一出生起,就活在父亲对我的期许之下。从小到大,我完全没有自由,三岁开始学英文、五岁学心算,全是他替我安排的,大学填写志愿,填的也是父亲所期望的政治系,不是我感兴趣的资讯。我的言行举止、衣著打扮,甚至说话与思考的模式,全是为了符合他的要求,而不是我的喜好。” “好可怜!你父亲完全抹煞了你的自我。”唐亚琤充满怜悯地望著地。 和他相比,被亲生父亲忽略,似乎不那么痛苦了。 “老实说,我早巳忘了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模样。”他闭上眼痛苦地冷笑。“现在的我,只是父亲手中的一只木偶,随他操纵掌控,我甚至连婚姻都没有自主权,他一句话,我便得娶一个连长相都记不得的女人!”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 “帮我?你可以帮我什么?”敖旭惟睁开眼,忍不住好奇地问。 “我可以帮你找回你自己呀!”她露出笑容,真诚地说:“每个人都有与生俱来的性格,你当然也有!” “与生俱来的性格?”敖旭惟喃喃自语。 是的,他当然有!他并不是从一出生就如此沉默、冷淡,他曾经也有过最真实无伪的自我。 那时的他并不像现在这样,无时无刻戴著冷漠的假面具,在身旁升起一层保护膜,隔绝旁人的亲近。 他还记得,童年时的自己是活泼好动、喜爱朋友的,但在父亲的强烈要求下,他放弃与同伴一起打球嬉戏,取而代之的是阅读堆积如山的书,在一个又一个家教之间,磨去他最童稚纯真的一段岁月。 “虽然你为了孝道,不愿午逆父亲,而忽视真实的自己,但我相信你与生俱来的性格并没有消失,只要你耐心寻找,它一定会出现的!”她睁著水亮的眼眸,认真地说道。 “亚琤,谢谢你!” 敖旭惟绽开真心的笑容,唐亚琤见了,也跟著笑了。 从认识他开始,他就是一脸平静无波的表情,就算是微笑,笑意也始终传达不到眼中,而这回,他是真真实实的笑了。 她发现,自己喜欢他的笑容。 敖旭惟抬头看看墙上水果造型的时钟,道:“时间不早,我也该走了。” 他明天有场重要的会议,有些资料非得在今晚准备好不可。 “那我去替你把衣服拿回来。” 唐亚琤立即下楼,替他把烘干的衣物拿回来。 敖旭惟换好衣服,向唐亚琤道谢并告别后,才带著一颗暖暖的心,回到他那豪华而空洞的家。 **** 之后的半个月,唐亚琤没再见过敖旭惟,不过倒是在报上看到他与她的异母妹妹——江子悠订婚的消息。 那则报导还刊登了一张订婚当天的照片,她瞪著穿著三件式黑色西装、看起来俊挺无比的敖旭惟,不自觉捏皱了报纸。 他不该与江子悠订婚的!他不属于她,她压根不想看见江子悠甜蜜依偎在他怀中的模样!他该属于—— 她猛然止住月兑序的念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 她不该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她该重视的是如何打击她的父亲江令权,以及从妹妹江子悠身边抢走他,而不是想著如何占有他。 难道母亲的经历还不足以告诉她,爱情是一场多么虚伪、可笑的骗局?什么山盟海誓、什么永志不渝,全是骗人的谎言! 唐亚琤的眼神倏然转冷。 她推开椅子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一面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还记得上回和敖旭惟分手时,他眼中的神采。 她确定他对她有好感,但这份好感还不足以让他为了她,背弃既定的婚约。 上回在雨中为他撑伞,只是一个开端,她必须为自己制造更多机会,才有机会扳倒江子悠。 只是——目前他与江子悠已经订婚,到底她该怎么做,才能再接近他,为自己争取包多机会? 难道她会真的输给江子悠吗? “唐秘书!”江令权推门走出办公室,毫无感情的冰冷眼珠子,从镜片后睨著她。 “今晚我要和敖老去洗三温暖,和董老板的那场饭局你想办法替我推掉!就告诉他,改天有空我再约他。” “是。”唐亚琤垂下眼眸,心中对他的鄙夷与轻蔑,又加深了一层。 最爱攀附权贵的江令权,以往只要是企业老板邀约,就算台风、地震也绝不缺席,而今他仗著自己即将与敖志衡结为姻亲,平日连巴结都嫌来不及的那些中小企业老板,现在全被他往脑后一放,就算得罪了也不在乎。 他这种只重名利、半点情面都不认的性格,实在令她痛恶。 “我走了。”江令权理了理西装,昂首阔步地离开办公室。 唐亚琤找出董氏企业的电话号码,找了个“江律师临时有急事”的借口,礼貌的推掉了今晚的餐叙。 币上电话,她决定今晚不加班,替江令权撒谎骗人,令她觉得不快。 她整理好皮包,推门离开办公室,没想到却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门外。 “你——” “你好!”敖旭惟走向她,脸上的线条依然像上次见到他的那样紧绷。 “你是来找江律师的吗?他和你父亲有约,刚刚才离开——” “我知道,我不是来找他的。” “那你来是……” 唐亚琤的心中浮起了欣喜与希望,却用蒙懂疑惑的表情掩饰。 “我是来问你,想不想去吃瑞士火锅?”敖旭惟有些迟疑地询问她。 他已在上个周末遵照父亲的安排,与江子悠订了婚。 照理说他这有婚约在身的人,是不该再来找她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身影始终在他的脑海中围绕,无时无刻不干扰他的思绪。 为了忙订婚的事,许多公事必须赶在订婚前处理,使得他比往常更加忙碌。 这半个月来,他常常一边办公,一边想著那个下著细雨的夜晚,他们一起坐在温馨的小鲍寓里,吃著美味的牛肉面,毫不设防的谈心。 那种温暖的感觉,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忆深刻,他多想重温那时美好的感受。在忍了将近半个月之后,他已无法再忍耐,无论如何,他一定得来见见她。 “好啊!上次没尝到瑞士火锅,人家心里正遗憾呢,现在你肯陪我去尝尝,我自然赞成啰。”唐亚琤露齿一笑,有点撒娇的喊道。 原以为她可能争不过妹妹江子悠,但如今看来,究竟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见她同意了,敖旭惟才松子一口气。“那我们走吧,我已经订了位。” “嗯。” 唐亚琤仰头朝他甜甜一笑,加快脚下的步伐,紧跟在他身旁。 **** 这是一次天大的好机会,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错过! 从律师事务所到吃瑞士火锅的欧式餐厅,距离并不算太远,因此下楼之后,他们决定步行走过去。 饼马路时,车辆熙来攘往,敖旭惟下意识想去拉唐亚琤的手,却在伸出手的那一刻,理智忽然飞了回来。 他猛然想起自己已经订婚,不该再与她有友谊之外的发展,于是立即缩回已伸出的手,改放在身侧。 唐亚琤注意到他的举动,美眸滴溜地一转,勾唇一笑,主动将柔女敕的小手放进他的大掌里。 敖旭惟睁大眼,震惊地转头望著她。 “车子那么多,我好怕,你可不可以牵我过马路?”她咬著唇、眨眨眼,故意装出柔弱惶恐的模样,左右张望马路上不断奔驰的汽车。 敖旭惟低头看看塞在自己手心里的小手,沉默了几秒,缓缓将手掌握紧。 “嗯,你自己也要小心点,很多车会不守规矩、乱闯斑马线。”他的嗓音低了一阶,轻柔的语调听起来家恋人间的呢喃。 “我知道。”她借机将柔软玲珑的身体更靠近他,脸上的笑容更妩媚了。 从小到大,江子悠占尽了她所得不到的一切,而她只不过是抢走她的未婚夫而已,应该不算过分吧? 上天早该对她公平些了! 饼了马路,唐亚琤假装忘了松开敖旭惟的手,依然紧紧抓著他。 而敖旭惟也没有主动放开她,他们就这么手牵著手,一直步行到餐厅门口。 “就是这里,我们进去吧。” “好。” 唐亚琤缩回小手,敖旭惟霎时觉得掌心好空,一种恋恋不舍的感觉,陡然自他心中升起。 “这里的装潢很有欧洲的风味,看起来好温馨。”进入餐厅后,唐亚琤仔细打量餐厅的布置,脸上的表情是纯然的喜悦。不是作戏,她是真的喜欢这里的气氛! 餐厅里的每一张桌子上,都铺著绿色格子花纹的桌巾,木格的窗户上挂著薄纱蕾丝窗帘,角落的橱柜里,则摆著从欧洲各地购来的精美手工艺术品。 “两位吗?请往这边走。”穿著长围裙的男服务生,将他们带到窗边的一个位置,并且送来菜单供他们点菜。 他们点了一份瑞士起司火锅和一些配料,敖旭惟另外还点了一份也颇受欢迎的巧克力火锅。 “既然来了,就尝尝看吧!”他这么告诉她。 “好可爱喔!”她转头注视窗台上,由大到小排排坐的泰迪熊,忍不住惊叹。 瞧这些泰迪熊,有的结著领巾、有的绑著蝴蝶结,还有些穿上了衣服,看起来真是可爱极了。 服务生收起菜单,笑著说:“这些都是我们老板,亲自从欧洲带回来的限量版泰迪熊,世界上仅有一只的哦。” “那一定很贵了?难怪这么精致可爱。”唐亚琤有些惋惜的喃喃自语。 敖旭惟见了微微一笑,问:“你喜欢哪一个?” “我?”唐亚琤专注地盯著那些小熊,来回看了几遍,最后纤长的手指落在排在最后头那只最小的熊身上。“我最喜欢它。” “为什么?” 敖旭惟看了看其它的小熊,发现它并不是最出色可爱的,它甚至连件衣服或蝴蝶结都没有,和其它的泰迪熊比起来,它简直像被忽略的孤儿。 “我……我也不知道……”她歪著头,为难地说:“我只觉得它很朴素,不像其它的小熊都有衣服或领结,虽然看起来有点寒酸,不过如果一定要我选择的话,我宁愿选择它。” “我明白了。”敖旭惟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这时,服务生很有效率的送来、点著小火的瑞士起司火锅及巧克力火锅。 敖旭惟拿起切成小块的吐司,沾了一些起司送进嘴里,唐亚琤也学他这么做,立即惊奇地睁大眼。 “很好吃!味道很独特。” 又软又浓的起司立即在嘴里溶化,只剩香醇的起司香味残留在口中。 “再尝尝巧克力火锅,我想味道应该也不错。” “好。”她拿起放在小碟子里的棒状饼干,放进正咕噜噜冒著热气泡的巧克力锅里,占起黑稠稠的巧克力送进口中,香甜浓稠的口感立刻在嘴中扩散。 她又试著用水果沾著巧克力食用,发现滋味一样美好。 “这个好好吃。”她笑眯了眼,她最喜欢巧克力了。 “你喜欢就好。” 敖旭惟没品尝巧克力火锅,只支著手肘,微笑地欣赏她满足的表情。 “你不吃吗?”唐亚琤有些不好意思,呐呐地问。 “我不喜欢吃甜食。”他淡淡地说。 原来这份巧克力火锅是他替唐亚琤点的,他自己并不喜欢吃。 “这是你特地为我点的?”唐亚琤顿了一会儿,才轻声说:“谢谢……” 她的心底升起一股暖暖的感动,那份巧克力火锅吃起来也格外香甜美味。 用完了餐,敖旭惟去结账,唐亚琤则先到门外等他。 等敖旭惟结完账,唐亚琤提议到她的住处喝咖啡,敢旭惟毫无异议地同意了,于是他们又沿著上回走过的巷弄,再次造访她的住处。 第四章 “想喝点什么吗?” 回到小鲍寓,唐亚琤打开小冰箱,一面回头问道。 “给我一杯水就行了。”敖旭惟松开领带,舒适的在她的小沙发里落坐。 只要一来到这里,他就觉得身心极度轻松,就连到国外度假,也未必能有这种全然放松的感觉。 “每次来到你这里,我都觉得很自在、很放松,好像外头的风风雨雨,完全与我无关。”敖旭惟告诉她。 “很高兴你喜欢这里。”唐亚琤真心地一笑,将一杯装有矿泉水的玻璃杯放到他面前。 他喜欢这里最好!如果这里能够成为他心灵的避风港,那么掳获他的心,将不会是一件太困难的事。 “对了!有样东西想送给你。”他从微鼓的西装口袋取出一样毛茸茸的东西,送到她面前。“就是这个。” “这是……”她定睛一看,立即惊喜地睁大眼。“啊——” 罢才店里那只小熊?! 她接过那只小熊,心里非常高兴,但不免感到怀疑。 “你怎么会有这只小熊?” “店长送的。他知道你喜欢,所以特别送给你。”敖旭惟轻描淡写地回答。 “骗人!”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而且那可是老板亲自从欧洲带回来的,怎么可能轻易割爱—— 她倏地睁大眼,突然明白了。 “这是你买下来的?”老天!“你一定花了很多钱吧?” “还好。店老板说这是一只古董熊,所以价格上我觉得还算合理。”他语带保留,没说出实际的价格,他不希望她觉得有压力。 “你这又何必……”唐亚琤忍不住红了眼眶。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毕竟连她的父母都对她漠不关心,她又能指望谁对她好呢?当然,外公和外婆是疼爱她的,但他们已过世多年,她早已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没人闻问。 他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唐亚琤的心中盈满感动,想借由他来报复父亲的念头,也不禁动摇了。 或许她不该破坏他与妹妹的婚姻,她痛苦地想。 他若娶了子悠,对他的前途将有莫大的助益,而和她在一起,不但得不到任何好处,甚至可能会毁了他现有的一切。 为了他好,她该放手让他离开。但…… 她不甘心呀!为何她只能默默退让,不能争取自己真心想要的东西?只因为她不姓江吗? 她把父亲、姓氏、江家长女的头衔都让给了江子悠,难道她连敖旭惟都得让给她吗? 不!她咬紧牙,用力摇头。 比起累积在她心中二十多年的仇恨,任何事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她冷然告诉自己——她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报复她那冷血无情的父亲,以及如同天之骄女的妹妹,或许她有点留恋敖旭惟对她的好,但是她绝对没有爱上他! 她恨透了男人,她绝不可能像母亲那样,将自己的人生全部投注在一个男人身上。 心意既定,唐亚琤很快收起感动的情绪,换上甜美的笑容转过头,柔柔地向他道谢。“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这么可爱的东西,我很喜欢,谢谢你!” “第一次?”敖旭惟有些诧异。“你是女孩子,难道你父母从没买过这类可爱的小东西给你?” 他无心的问题,戳痛了她的伤心处。 她狼狈地别开头,佯装不在意的说:“喔!他们总是很忙,所以……” 敖旭惟立即明白了。 “对不起!”他马上向她道歉。 原来她也和他一样,有个不怎么幸福美满的家庭。 “没关系!我早习惯了。”唐亚琤回避地望著窗外,想阻止懦弱的泪水自眼眶流出。 她的母亲打从心底恨她,甚至希望她从未出生,而像江令权那种冷血无情、利欲熏心的父亲——别开玩笑了!她怎么可能为了他们而哭泣呢? 她早已死心,根本不希罕获得他们的疼爱! “别哭!” 直到敖旭惟扳过她的身体,温柔的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哭了。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敖旭惟怜悯地望著她,为她的眼泪感到心疼。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温柔,唐亚琤竟止不住自己的泪水,她索性投入地温暖的怀抱中,放肆地任泪水流个痛快。 ****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痛哭一场了。 记忆中,好像自从外公、外婆相继过世后,她便不曾再掉过一滴眼泪。 一个没有父母关爱的人,是没有资格落泪的。除了坚强的面对一切之外,她没有第二种选择。 “嘘,别哭!” 她脸上不断落下的泪水,揪疼了敖旭惟的心,为了阻止那晶莹剔透的泪珠继续滑落,他想也不想便低头吻住她的唇。 唐亚琤震惊地瞪大眼,呆望著紧贴在她唇上的敖旭惟。 与他热吻并不包括在她的计划中,这可是她最珍贵的初吻呀! 她应该打他一巴掌,然后用力推开他。 但她伸出微颤的手,却没有真的推开他,反而紧紧攀住他的背,像怕被他抛下似的。 他的唇温热而柔软,不若他的外表那般刻板冷硬,而他吮吻她唇瓣的力道宛如微风,是那么轻柔和缓,仿佛怕揉碎娇弱如花的她。 他吻著她的温柔表情令她动容,她忍不住微启唇瓣,伸出柔女敕的小舌,试探性地碰触他的唇。 敖旭惟浑身倏地一颤,低吼一声,拥紧她纤细的腰肢,更将她带向自己。 他的吻不再轻如和风,而像一把会灼伤人的烈火,激狂地肆虐她柔女敕的红唇。 “旭惟……”唐亚琤软声娇喘著,双腿仿佛撑不住全身的重量,身子开始往地面的方向滑去。 她的娇喘唤醒敖旭惟的理智,他立即松开她的唇,顺势将她带往沙发前坐下,自己则往后退开一大步。 他闭著眼重重喘息,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 “对不起!我……我不该这么做!”他愧疚地道歉。 “你后悔吻我了吗?”唐亚琤望著他充满歉疚的脸庞,幽幽地问。 “我不该吻你。”他依然重复这句话。 他没有资格去招惹纯洁的她,他不知道向来严守纪律规范的自己,怎么会犯下这种错? “为什么?”唐亚琤追问。 “我已经有婚约了。”一桩谋杀他终生幸福的婚约! “所以你刚才吻我只是一时兴起,是不小心失控的意乱情迷?如果可以选择,你绝不会再这么做,对吧?”她讥讽地问。 “不是这样的!”敖旭惟急忙否认。 “无所谓!反正你即将有一个美丽又有教养的未婚妻,和一个极有知名度的岳父,我的感受如何,你不必在意,我也会很快忘了这件事的!” “我说不是这样——” “真的没关系,我会识相消失在你面前,这件事我会当做没发生过,我——” “该死的!你听我说好不好?” 唐亚琤继续说著自暴自弃的话,直到敖旭惟大吼一声,她才目瞪口呆的停住。 “你骂脏话?”愣了好半晌,震惊的她才吐出这句话。 敖旭惟红了脸,不自在的承认。 “你把我气昏了,我从不说脏话的。” 唐亚琤望著他微红的脸庞,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骂脏话?像你这种一板一眼、做事循规蹈矩的人,居然也会说脏话?真令人难以置信!” “说得也是。” 仔细想想,敖旭惟自己也觉得好笑。 这是以往的他绝对不会去做的事,但自从认识她之后,好像任何不可能的事,都变得有可能了。 他们不约而同的笑了,先前争执的火药味,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敖旭惟望著她因大笑而泛出淡淡粉红的娇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模那女敕如花瓣的芙颊。 “请相信我,我绝对没有一丝玩弄你的意思。”他注视她的眼眸,认真而诚恳的解释。 笑容迅速从唐亚琤的脸上消失,她往后退开一步,回避他充满柔情的大掌。 “我知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除了怪命运作弄人,我还能怪谁?”她转身背对他,故意用苦涩的语气说:“我想我们就到此为止吧!趁我们没犯下更大的错误之前,尽快分手吧!” 她当然不是真的希望他走,而是以退为进,争取最后一丝胜利的机会。 “不——”敖旭惟立即惊慌地大喊。 扁是想象不再见她,已让他像被夺走呼吸那般难受,要是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他不知道会如何。 或许会破沉重的压力逼疯吧! “别离开我!”他由后方抱住她的身体,痛苦地低语:“我知道自己很卑鄙,明明已经有婚约在身,应该马上放开你才对,但我真的不想离开你!” “我不介意你有婚约。”唐亚琤迅速转身面对他,唇畔挂著凄楚的微笑。“我明白你的苦处,我不会强迫你违逆你的父亲,只要你心中有我,我便什么也不会计较。” “亚琤……”他忍不住喊道。 一个如此深情待他的女子,他怎么忍心拒绝? “我爱你!”他拥紧她,深深呐喊出心中的悸动。 唐亚琤柔顺地依偎在他怀中,水亮的红唇上,噙著一抹满意的笑容。 她不会急著说服他与江子悠解除婚约,那可能会造成反效果,她很清楚这件事急不得,所以她会用所有的耐性,来进行这场角力赛。 她有把握,敖旭惟最终会选择她,她——将是最后的胜利者! 她唇上的笑容加大,几乎等不及看江令权懊恼悔恨的表情。 那是他应得的报应! **** 周末上午九点,唐亚琤提著一个小小的旅行袋,站在住家前头的巷口,等著敖旭惟开车过来接她。 这个周末加上星期一,一共有三天连续假期,她向他撒娇说想出去玩,他虽感到为难,还是推掉所有的事、并撒谎欺骗他的父亲,说他想南下拜访同学,只为了陪她出游。 他们正式交往才一个多月,但她能够感觉到,他的心已逐渐转移到她身上。 只要她再下点功夫,完全掳获他的心,绝对是指日可待的事。 不知为何,这个想法令她心情烦躁,她用力拂开落在肩上的乌黑长发,正好看到一辆银白色的bmw新型房车朝她驶来。 她知道是他到了,立即绽开笑容,朝驾驶挥挥手。 “旭惟!” “抱歉我来迟了!等很久了吗?!”敖旭惟开门下车,动作利落地接过她手中的小旅行袋,放进后行李箱。 “才一会儿而已。你没有迟到,是我等不及想见你,才跑出来外面等。因为人家好想你喔!”她甜腻腻的撒娇道。 敖旭惟听了,忍不住露出满足的笑容。 像这种甜滋滋的情话,听一百遍都不会腻。 上了高速公路,他们的车一路往南下的方向疾驶而去。 沿途,他们吃著唐亚琤准备的零食,耳边听著节奏轻快的音乐,极少有机会出外旅游的两人,像两只被放出笼的小鸟,心情愉快得不得了。 “前面右转之后,应该就可以衔接往溪头的山路。” 唐亚琤认真地研究摊在腿上的地图,一面告诉敖旭惟该怎么走。 他们都不认得路,不过一边找路一边玩.也是很有乐趣的。 虽然最后因为迷路,多绕了一点路.但他们的情绪始终很高昂,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终于在太阳下山前,他们找到预订的小木屋。 他们在柜台登记之后,领了钥匙,便往今晚落脚的小木屋走去。 当他们走进屋内时,唐亚琤忍不住发出喜悦的惊叹声。“好漂亮哦!” 这栋小木屋全是由木头建造而成,木质墙壁、木质地板,阶梯、家俱也全由木材制成,柔和的黄色灯光一打,更显现出浪漫温馨的气氛。 他们在屋内到处走动参观,唐亚琤打开卧房的门,看见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的时候,粉女敕的俏脸一止即染红了。 虽然约他出游之前,她已经下定决心,把纯洁无瑕的身子,当成赢得胜利的筹码献给他,但如今发现房间里果真只有一张床时,心里还是会感到羞涩与异怯。 敖旭惟走到她身后,搭住她的肩,柔声说:“你大概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听说入夜后这里的景色很美,吃过饭以后,我们到附近走走。” “好的。” 唐亚琤点点头,柔顺地将头靠在他怀里,跟随他一起走下搂。 临走前,她羞赧地将卧房的木门顺手带上。 卧房里的事,就等她用餐回来再想吧! 第五章 敖旭惟与唐亚琤到小木屋附近的餐馆用餐,享用过充满野趣的山菜大餐之后,他们沿著铺设好的步道,在弥漫薄雾的林间漫步,晕黄的路灯在乳白色的薄雾中,散发出迷蒙的光线,更添几分浪漫气息。 “冷吗?” 敖旭惟见唐亚琤双臂环绕在胸前,单薄的身子不断颤抖,他立即张开双臂,将她搂进自己宽大的怀抱里,缜密地保护著,不让寒风侵袭她在外的肌肤。 “谢谢!”唐亚琤抬头对他一笑,又忧心忡忡地低下头。 其实她并不是觉得冷,而是因为想到今晚的床第之事,才不由得颤抖起来。 她虽了心想著要报复父亲,但在男女方面,她确实纯洁得有如一张白纸。她害怕与他果裎相对,也怕自己表现太生涩,令他感到失望。 她看电视剧和小说里,那些妖媚的女人,勾引男人是那么容易,为何她身体力行之后,却发现事情远比她所想的还要复杂与困难呢? 敖旭惟突然停下脚步,唐亚琤不解地抬起头,眨眼望著他。 “怎么了?” “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你一直在发抖。” “不!我真的不冷,我还想走……” 她鸵鸟的想逃避回房的时刻,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别逞强,你的手都发冷了,等明天天气暖和一点,我们再过来。”敖旭惟简单一句话,便将她的借口驳回。 “可是……” “听话,先回去了。” 他按住她纤瘦的肩膀,强迫她回转身子,往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唐亚琤无法反抗,只得乖乖的被他带回去。 回到屋内,敖旭惟立刻说:“你快去洗个热水澡,等身子暖和了,很快就不觉得冷了。” “嗯……那我去拿衣服!” 唐亚琤红著脸,飞快回到卧房,从旅行袋里取出换洗的衣物,然后再以最快的速度逃进浴室。 她贴在门板后,身体的颤抖才逐渐止息了。 她真没用! 明明计划好要利用自己的身体巩固他的心,却在这种紧要关头胆怯起来,她不禁开始厌恶起自己了。 她褪上所有的衣物,走进澡间,打开莲蓬头,抹上茉莉香味的沐浴乳,仔细洗净每一寸滑腻的肌肤,然后里著柔软的白浴巾离开淋浴间。 她摊开自己拿进来的衣物,心跳又因紧张而开始加速。 那是一件女敕黄的丝绸睡衣。 睡衣的质料虽不透明,样式却颇为性感,整件睡衣仅靠两条极细的肩带支撑,只要肩带滑落,整件睡衣将会立即掉落。不但如此,睡衣的下摆也短得不像话,可能还不到她大腿的一半。 再者,丝绸的布料极为柔软,一穿在身上便会紧贴著身体,她的身材根本藏不住,凹凸有致的曲线将无所遁形。 要向来衣著保守的她穿上这件睡衣,需要极大的勇气,但她已无法回头。 下个月底,敖旭惟就要和她的妹妹江子悠结婚,她若不能在那之前让他改变心意,那么她就彻底输了。 而好胜的她当然不愿就此认输,所以就算赔上自己守了二十五年的贞操,她也要赌上一赌。 她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硬著头皮将睡衣及小裤穿上。 睡衣的效果一如她所料想的,她从浴室占上薄薄雾气的镜子里,看见自己性感的模样。 凌乱的发丝、绯红的双颊、红润的唇、闪闪发亮的双眸…… 老天,她看起来活像饥渴的应召女郎! 她低头望著在裙摆下的修长双腿,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等会儿他会抚遍这双腿吗? 砰砰砰!门上突然传来敲击声,将唐亚琤吓了一跳。 “亚琤,你洗好了吗?”敖旭惟在门外担忧地问。 “噢!我已经洗好了,马上出去。” 她再次审视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用力拉开浴室的门。 “你洗那么久,我很担——” 剩余的话从敖旭惟嘴里消失,他呆愕地瞪著甫出浴的绝美芙蓉,好半晌说不出话。 她好美—— 乌黑柔亮的长发略微凌乱地散落在肩上、明亮的大眼眸光莹莹地望著地、雪白的肌肤泛著丝缎般的光泽,嫣红如蔷薇的双唇,像在邀约他的亲吻…… 他从未见过这么妩媚的她,连话也忘了说,只知道贪婪地望著她。 最后,她不得不赏他一记娇嗔的白眼。 “你不去洗澡吗?” “要……” “那还不快去?”他瞧得她身上都快著火了。 “好……” 敖旭惟拉开浴室的门,正要走进去,唐亚琤又喊住他。 “等等!你不用拿衣服吗?”他两手空空耶! “啊?我忘了!”这下敖旭惟总算恢复理智,迅速跑回卧房拿出换洗衣物,又迅速闪进浴室。 待他关上门,唐亚琤才转身走回卧房,缓缓在床沿坐下,让自己虚弱无力的双腿获得休息。 **** 她坐在床边,望著窗外摇动的树影,怔忡地出神。 如果她反悔了,现在还有机会阻止即将发生的事,但事已至此,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回头了。 她愣愣地发著呆,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敖旭惟回到卧房,由身后搂住她的肩,将一个轻柔的物印在她头顶的发丝上,她的身体才警戒地绷紧。 “别抗拒它。你我都是成年人,我们都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发生。”他的吻从头顶顺著发丝往下滑,侧头含住她小巧的耳垂。 “我没有抗拒,我只是……害怕!”感觉他正在亲吻自己的脖子,她极力克制因酥麻的快感而引发的申吟。 “你不相信我吗?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轻轻转过她的身体,低头吻住她的唇,同时抱著她的腰,缓缓倒向床上。 **** “你还好吧?” 激情的火焰燃尽后,两人的呼吸逐渐恢复平静,敖旭惟翻身搂紧唐亚琤,爱怜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嗯。”唐亚琤茫然注视前方,心不在焉的回应。 她终究还是做了!以自己的身体为手段,将他诱人她的复仇计划中。 她心里有罪恶感,也对他感到歉疚,但她不会因此放弃! 江令权带给她的怨恨太深了,除非击垮他、让他也尝尝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痛苦,否则她怎么也不会甘心。 为了报复他,不论将会伤害谁,她都不在乎即使是敖旭惟! 思及此,她用力一咬唇,翻身面对敖旭惟,蹙紧眉头问:“旭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什么事?瞧你担心的。”她软滑的身子贴著他,敖旭惟早巳心荡神摇,根本难以思考。 “我……我们没有避孕耶,我会不会怀孕?”她假装忧愁地问。 她说了谎,其实她已服过避孕药,所以才敢阻止他做避孕措施,她绝不会产下一个和自己一样见不得天日的私生子。 她之所以骗他没有避孕,正是她的计划之一。 “该死!我竟然忘了。”敖旭惟这才想起,他原本想做的防范措施,竟然没有做。 “万一有了宝宝,那该怎么办?” “这……”一时间,敖旭惟也想不出办法。 “旭惟,如果有了孩子,你不要逼我拿掉好不好?”唐亚琤咬著唇,装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凄楚地哀求道:“我会独力把孩子养大,绝不会给你带来困扰,你别迫我拿掉好不好?” “亚琤,养一个孩子不是这么简单!养大一个孩子不但需要钱,还得付出很多心血,你一个人忙不来的。”敖旭惟直觉劝道。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拿掉他吗?你怎么狠得下心?那也是你的孩子呀!他会有像我的眼睛、像你的鼻子,会和我一样多愁善感,可是又像你一样聪明。他可能就在这里成长,你忍心杀死他吗?” 她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肮上,佯装生气地质问。 敖旭惟瞪著紧贴在掌心之下的平坦肌肤,不禁开始幻想,里头可能已经住著他的孩子。 小小的身体、圆圆的眼睛、白白胖胖的小手…… 他的手轻柔缓慢地抚模她的月复部,黑眸感动地湿润了。 他当然舍不得拿掉他!他是他们的爱情结晶,一定聪明、可爱、讨人喜欢。 “如果有了孩子,就生下来吧!” 他终于绽开笑容点头应允,她却一点也不高兴地嘟起嘴,转身背对他。“算了!我看还是别生好了。” “为什么?”敖旭惟焦急地问:“刚才你不是还说要生吗?为什么又突然说不生了呢?” “就算孩子被生下来,也只是个抬不起头的私生子,既然如此,还不如不生的好!”她低泣道。 “私生子?”敖旭惟从没想过,他的孩子竟会被人冠上这个名词。 的确!他已有父亲替他订下的婚约,所以亚琤为他生下的孩子,势必会是个私生子,但——他就默许亚琤和他的孩子受这种委屈吗? 就为了巩固父亲在政坛上的地位,他和亚琤及孩子的幸福便得被忽略吗? 他不想娶江子悠,他根本不爱她呀! 他的前半生可以说完全被父亲掌控,难道他希望他的后半生、甚至他的孩子,都继续受父亲的支配吗? 不!他猛然醒悟,从未如此肯定自己的想法,他再也不想当父亲手中操纵的傀儡了。 “把孩子生下来吧!”他再次告诉唐亚琤,语气坚定,双眼炯炯有神。 “你放心!他不会成为私生子,我会和你一起陪著地,快乐的成长。” “你是说……”唐亚琤的心在欢唱,但她小心地藏好那份得意。 “我不和江子悠结婚了,我决定取消和她的婚约。” “可是……你父亲一定不会同意的!” “那我就搬离那个家!反正我早就不想再听从我父亲的操控,正好趁这个机会离开。” “你是认真的?” “百分之百认真!为了你和孩子,我决定靠自己的力量,让你们获得幸福。” “那么,万一我没有怀孕……” “小傻瓜,就算你现在没有怀孕,将来也会有呀!无论如何,我已决定和你厮守一生,就算必须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不会轻易改变我的想法。” “旭惟……”这回唐亚琤真的哭了,她投入他怀中,不断地流泪。 她终于达成目的,如愿破坏妹妹与旭惟的婚姻,但此刻充斥在她心中的,不是如愿以偿的得意,而是满满的懊悔愧疚。 现在她总算明白,他对她的确是真心的,她多么不忍心欺骗他、伤害他,怎奈事情走到这种地步,就算她想回头,恐怕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错下去。 她不敢奢求与他厮守一生,她只祈求,将来有朝一日,当他知道事情真相的时候,能够原谅她,那她就满足了! 敖旭惟说到做到,他一回到台北,立刻带著唐亚琤回家见他的父亲,并向他表明不愿娶扛子悠为妻,只想和她厮守一生的心意。 “你疯了!”敖志衡暴跳如雷的指著他破口大骂:“你取消和江家的联姻,放著大好的前途不要,就为了这个低贱的女人?” “爸,请注意你的措辞!”敖旭惟不高兴地警告。 “我说她低贱又怎么?她本来就是出身下阶层的女人!原先我看她白净清秀,还以为她是个乖巧的好女孩,谁晓得她竟然连你都敢勾引,我看她根本是只善于装模作样的狐狸精!” 敖志衡气极了,什么恶毒、难听的话都骂得出口,而唐亚琤听江令权骂惯了,倒不怎么觉得刺耳。 “爸!我带亚琤回来,不是为了让你侮辱她,我真心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感受,接纳我所爱的女人,我的要求只有这样而已!” “哼!我看你根本被这只狐狸精迷昏了头,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记得了!版诉你,我不可能接受这种没财势、没地位的女人进我敖家的大门,你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 “爸!你这么做,不觉得太现实了吗?” “现实?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现实的!你也不想想,若不是有我罩著你,你能有今天的地位吗?告诉你,你连想喝西北风都没得喝!看在你是我儿子的分上,我可以原谅你犯这次过错,只要你立刻离开这个女人,乖乖娶江子悠为妻,我还是会继续提拔你,让你继承我所有的地位与头衔。” “我不希罕那些!爸,我要的只有亚琤,没有她,我什么也不想要。” “没出息的东西!从小到大我给你的教育,你都学到哪里去了?竟然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忤逆我!不要怪我没有警告你,要是你敢违抗我的意思,继续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我会抽掉你所有的头衔、地位,把你踢出我的势力范围,到时候你将会一无所有,比乞丐还穷!”他厉声警告。 “就算你这么说,但那并不能改变我的想法,我爱亚琤,就算失去全世界,我也不会离开她!”敖旭惟语气坚定,丝毫没因为他的威胁动摇。 “混账!爱是什么鬼东西?你那颗脑子究竟在想什么?是不是那女人灌你吃了什么迷魂药?” “爸,我没有被迷惑,我清醒得很,我和亚琤是真心相爱,如果你不能接纳我们,那么请恕我不孝,我无法再留在你身旁了。” “哼!你以为我希罕吗?如果你只在乎这女人的话,那就滚出去!我不可能同意你们的婚事,死也不会答应!” “既然如此,那我只有离开了。请您保重,再见!” 敖旭惟牵著唐亚琤的手,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华丽气派、却毫无温暖的家。 对于父亲冥顽不灵,他觉得遗憾,却不后悔与他决裂。事实上,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从此刻开始,才逐渐透出曙光。 回想过去将近三十年的人生,全在父亲的阴影的笼罩下,见不到一丝希望,如今他摆月兑这一切,才猛然发觉,外头的世界竟是如此海阔天空。 他走出敖家大门,将开来的名贵轿车留在庭院里,带著唐亚琤坐计程车离开。 那辆车是用父亲的钱买的,他不想带走他的一分一毫,从今以后,他将要靠向自己的双手,努力让亚琤获得幸福! 他转头询问唐亚琤:“我父亲一定会想尽办法打击我们,所以接下来我们可能会有好一段时间,必须过著清苦的生活,你怕吗?” 唐亚琤微笑著摇摇头,真心地说:“我不怕,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算天天都吃粗茶淡饭,我也不在乎。” “恐怕要苦了你了,不过情况一定会很快好转的。我爱你!”敖旭惟爱怜地低头轻吻她的额头。 “我也是。”唐亚琤紧抱著他,心中的不安没有平息,反而逐渐加剧。 事情真的会就此好转吗?不!她觉得敖志衡绝不会如此轻易放弃。 他到底会用什么手段来拆散他们呢? 第六章 “旭惟,你可以帮我拿碗筷吗?马上要开饭了。” 唐亚琤在厨房里炒最后一道菜,一面转头向外喊道。 “好。”敖旭惟走进厨房,在她脸颊偷了一个吻。“好香!你在炒什么?” “你最爱吃的高丽菜。”她关掉瓦斯,将光润油亮的高丽菜盛盘。 “我来帮你端。”敖旭惟抢著端菜,忘了他原本是进来拿碗筷的。 唐亚琤笑著摇摇头,转身从橱柜拿出两个碗和筷子。 他们搬到这间新的公寓,已经有一个多礼拜了,为了和敖旭惟共同生活,她退掉原本租赁的单身公寓,改租这间两房一厅、还有厨房的小鲍寓。 他们像一对新婚夫妇般,一起甜蜜地生活著,虽然没有充裕的物质享受,但他们两人都觉得十分幸福、满足。 当然,敖旭惟也曾想过先和唐亚琤公证结婚,但很快又打消念头。 现在他刚月兑离父亲的羽翼,没车、没房子、没工作,他不愿亚琤及孩子陪他吃苦,所以他打算先闯出一番事业,再风风光光的迎娶她。 目前他把两间卧室的其中一间权充书房,里头有一部性能不错的电脑,还有一些专业的电脑书籍,今后他打算从事程序设计的工作。 幸好他对电脑一直有浓厚的兴趣,大学念的虽然是政治系,却常常到资讯系去旁听,所以学会写程序的技术。学生时代还曾得过几次奖,只是自从毕业之后,因为工作太过忙碌,几乎没再碰过这类东西。 享用过美味的晚餐,敖旭惟抢著帮唐亚琤洗碗,她闲著没事,在他身后绕来绕去,发现他的头发长长了。 饼去在父亲的指示下,他总习惯用发油将头发梳得服服贴贴的,绝对不容许一丝凌乱,因此也看不太出长度。 自从和她在一起之后,他不再抹发油,而是任由它自行垂下,所以头发好像突然之间变长了。 “旭惟,我帮你剪头发好不好?”唐亚琤兴奋地问。 “剪头发?”敖旭惟关掉水龙头,好奇的转身注视她。为什么突然说要帮我剪头发?” “因为你的头发长长了呀!”她笑眯眯的说:“你放心,我的技术很好,不会把你剪成大光头的。” 敖旭惟模模垂到颈后的头发,发现它好像真的变长了,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你会剪吗?” “你放心!以前我家经济状况不好,为了省钱,我常帮外公、外婆剪头发,后来也帮自己剪,技术没问题的!”她拍胸脯保证。 敖旭惟看看她的发型,整齐又漂亮,这才勉强同意。 “好吧!不过还是要小心一点,别把我的耳朵剪掉了。” “我知道!”唐亚琤甜甜的一笑,转身回房翻出她买的专用发剪,并且准备好一张报纸,从中间剪个大洞,然后套在敖旭惟的脖子上。 “这要做什么?”敖旭惟愣愣的瞪著自己的新造型。 活像外星人的大飞盘! “挡住掉下来的头发呀!不然要是发渣掉进衣服里,会很难受的。”唐亚琤解释。 “喔!”敖旭惟了然地点点头,虽然这模样看起来很蠢,不过倒是个新鲜有趣的经验。 要是他还留在父亲身边,可能一辈子也体验不到这种事,而他喜欢这种全新的转变。 “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动了喔!” 唐亚琤拿起剪刀,从他的发尾开始修剪。她的动作利落流畅,颇有职业级水准,修剪了二十分钟,她放下剪刀说:“好了!” 她绕到敖旭惟面前仔细一看,立刻赞美道:“哇——你好帅喔!” “真的?”敖旭惟月兑掉报纸做成的被风,走进浴室,从盥洗台上方的镜子审视自己的新造型。 她把他的西装头剪短,只留下大约一根手指长,现在他的头发不再死气沉沉的往下垂,而是一根根往上竖立,整个人看起来不但年轻许多,也充满活泼的朝气。 “喜欢自己的新发型吗?”她的脸出现在镜子里.脸上挂著满意的笑容。 “很好。”敖旭惟笑著说:“我觉得年轻了十岁,精力充沛得像头蓄势待发的猛兽,所以现在我要——吃了你!” 他故意装出狰狞的表情,张开双臂扑向她。 “不要——”唐亚琤尖叫著逃回卧房,刚跳上床,还来不及拉起被子将自己藏好,他已扑了过来。 “你逃不掉的!”他抱著她在床上翻滚两圈,在他们滚到床下之前,紧急煞住往下坠的身体。 “我爱你!”他大笑著在她唇上亲吻一下,然后平躺在床上,小心地让她趴靠在他身上。 “头发乱了。”他抬起她的脸,温柔的凝视她,并伸手抚平她被弄乱的发丝。 他眼中浓浓的爱意与宠溺,令唐亚琤幸福得想哭,她忍不住抱紧他的身体,哽咽地说:“我真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傻瓜!如果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那我们怎么结婚?而且这样宝宝也无法出生了。” “我没有怀孕。”她推开他,回避地起身。“我的生理期刚结束,证明我并没有受孕。”其实这是她早就肯定的结果。 “没关系!其实没有孩子也好,以我们目前的处境,也不太适合有孩子,等过些侍候,我的工作步入轨道,生活安定后,我们再结婚生孩子,你说好不好?”他早巳规画好他们的未来。 “好!”她幸福地笑了,同时心底也有著更深的忧愁。 不管她一开始打著什么念头接近他,现在她都无法离开他,她已经深深爱上他了!所以现在她很害怕,怕他发现事情的真相。 如果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计划,从他们的相知、相恋、相守,全是她一手策划的,他会原谅他吗? 她闭上眼,几乎不敢去想象后果。 敖旭惟虽然待她有如珍宝,但她知道,他绝对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光从他毅然与父亲决裂、连一块钱都没从他父亲手上拿走,就可看出他性格中强硬的部分。 要是他知道,她从头到尾都在设计地,他一定会很生气…… “你在想什么?” “你会爱我多久?”在彻底投向他的怀抱前,她这么问。 “永远。” 他带著肯定的笑容,缓缓吻向她的唇…… **** 又是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敖旭惟去送设计好的程序给客户,唐亚琤则出门去买日用品。 她刚回到家,还来不及换下外出服,门铃声就响起了。 他们刚搬来不久,不可能有朋友来拜访,因此她想一定是敖旭惟回来了。 她高兴地跑去开门,没想到拉开门,外头站的不是敖旭惟,而是比他苍老几十岁的敖志衡。 “您……” 她还没从见到敖志衡的震惊中回过神,一个毫不留情的响亮巴掌,已从旁边刮来。 “你这不知羞耻的贱胚果然在这里!” 她捂著迅速红肿的脸颊,缓缓转过头,看见江令权气急败坏的狰狞面孔。 “我还以为敖老说,你勾引旭惟离家出走只是误会,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有胆做出这种恬不知耻的事来!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他举起手,又想再刮唐亚琤几个耳光,但一只突然介入的大掌攫住他的手,阻止他施暴。 “江伯父,您为什么要打亚琤?” 敖旭惟外出回来,正好看见江令权想打唐亚琤,又急又气的他立刻冲过来,制止他野蛮的行为。 “旭惟,这件事与你无关,你最好不要插手!”江令权勉强克制暴怒的情绪说道。 “怎么会与我无关?亚琤的事,就是我的事!”敖旭惟生气地强调。 “是吗?难道连我教训女儿,你也要插手吗?”江令权冷笑著问。 “女儿?”敖旭惟傻了。“您说什么?亚琤……是您的女儿?” “没错!” “可是,亚琤姓唐……” “她是我婚前生的私生女,所以跟她妈姓唐。”江令权毫不羞愧地承认。 “亚琤是您的私生女?”敖旭惟还是不太相信。 “那——为什么没人知道这件事?” “像她这种不光彩的出身,何必说出来意人笑话?当然是愈少人知道愈好!” 他嫌恶地瞪著唐亚琤,完全没反省她之所以有这种不光彩的出身,全是自己的错。 “原来这是真的!”敖旭惟这下总算相信了,他注视著唐亚琤,为她苍白的面孔感到心疼。 他多想告诉她,他不会为了她是私生女而瞧不起她,她依然是他最爱的女人。 “旭惟,我这次来,是希望你离开这个贱丫头,回到你父亲身边去。你离开家让他非常担心,他只有你这个独子,他的事业及政冶地位都等著你去继承,你千万别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自毁前程呀!”江令权放柔音调劝道。 “我不会回去!”敖旭惟坚定地转身面对江令权及父亲。“我爱亚琤,我已决定与她共度一生,我不会为了权势与地位抛弃她!” “你这混账东西,还是冥顽不灵——”敖志衡气得脸色通红,恨不得上前一掌打死这个不肖子。 “敖老,您别生气!我再好好劝劝旭惟,他是个聪明人,他会听的。”江令权安抚道。 “哼!”敖志衡又怒瞪儿子一眼,才气冲冲地将头转开。 “旭惟。” 江令权走到敖旭惟面前,精明的利眼一眯,装出慈祥的表情微笑道: “旭惟,你只爱美人不爱江山,这种气魄与情操的确很令人感动,但是江伯父劝你,就算你要为了女人放弃前途,也得看看值不值得!要是你对人家掏心挖肺,人家却只把你当成利用的工具,那可就很不值了。” 他若有所指的瞄了唐亚琤一眼,她呼吸一紧,原本苍白的容颜,霎时变得更加雪白。 “利用的工具?”敖旭惟的视线在江令权与唐亚琤间来回梭巡,不解问:“江伯父,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您说谁利用谁?” “我所指的,当然就是你最心爱的女人!你难道从没想过,为什么她明知道你即将和她妹妹结婚,还和你在一起吗?” “这……我没想过。”敖旭惟坦承。 “她和你在一起,是因为她恨我,她想打击、报复我,所以才会故意接近你,利用你作为她的工具,破坏我的联姻计划,借以达成她报复的目的。你说我说的对吗?女儿!”他转头看著唐亚琤,嘴角挂著恶毒的笑容。 “不……不是这样的!”唐亚琤双唇颤抖,连连摇头否认。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她绝对不能承认!一旦她承认,就会失去敖旭惟的爱,他绝不会原谅她的。 “是吗?你看看这是什么?”江令权从口袋取出一本淡绿色的小册子,得意洋洋地问。 那是唐亚琤平日随身携带,用来记载一些心情小语的记事本,里头记载著她所有的秘密,包括她的复仇计划。 由于匆忙离职,她留在办公室里的东西都没拿走,这本小册子正是其中一样。 “还给我!”唐亚琤见了立即脸色大变,飞快上前想抢回那本记事本,江令权不但没还给她,反而转交给敖旭惟。 “旭惟,你好好看看,就会明白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敖旭惟接过那本小册子,本来并不想翻阅,不过唐亚琤心虚慌张的反应引起他的怀疑,他才打开它。 他翻到后面几页,开始逐字看了起来。愈看,他的脸色愈是晦暗阴郁,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充满可怕的风暴。 他合上小册子,心痛地问著眼,沉声道:“请你们先回去,我有话想单独跟亚琤谈一谈。” “你还想谈什么?” 敖志衡依然感到不满,但敖旭惟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只盯著唐亚琤,他悻悻然地站了半晌,才死心和江令权一同离去。 **** 时间似乎无止尽的延续著,敖旭惟手里捏著那本小册子,僵硬地站著,一动也不动。唐亚琤不时偷偷抬头看他,又随即低下头。 “这是真的吗?” 许久,敖旭惟才吐出一个平板单调、毫无情绪起伏的问句。 “我……”唐亚琤紧咬著唇,根本不敢回答。 “我只要求你诚实回答。你父亲说的是真话吗?” 他看过她亲手写的杂记,早已知道事实,但是他想听她亲口说! “我……对!他说的都是真的,当初我的确是为了利用你,才故意接近你。” 唐亚琤啜泣著承认。“自从知道你即将和我妹妹结婚,我就一直伺机接近你,为你撑伞那天,我不是不经意从办公室的窗口看见你,而是一路跟踪你,才会知道你的行踪。” 敖旭惟脸色忽白忽绿,眼皮下有一束青筋跳动。 “所以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在你严密的计划中,就达跟我谈恋爱、陪我上床,也全是你的手段?”敖旭惟僵硬地问。 唐亚琤迟疑了很久,还是困难地点点头。“没错!” 她对他撒了太多谎,她已经不想再欺骗他了! “可是——后来我改变想法了!我不想再利用你,我想跟你厮守一生——” “够了!”他大声喝止她,望著她的冷漠眼神,足以使空气凝结成冰。“不要再撒谎了!” “这不是撒谎,求你听我说……”她紧抓著他的手,怎么也不愿放开,她知道只要一放手,他将会头也不回地离去。 “放开!我什么也不想听。”他用力拂开她的手,径自扭头离去。 “旭惟——”唐亚琤在背后哭喊,却怎么也唤不回他的回眸一顾。 她的噩梦果然成真了。他开始恨她,只怕永远也不会理她了! “旭惟,不要恨我……我爱你呀!”她缓缓跌坐在地,掩著脸失声痛哭。 她终于发现,自己是如此深爱著他,但——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第七章 深夜,一道修长的人影打开门,走进没有一丝光线的阴暗屋内。 “旭惟?” 始终坐在客厅等待的唐亚琤,从沙发里站起来,因惊喜而颤抖。 主灯啪地被点亮。 唐亚琤的眼睛有好几个小时没接触到光线,灯光乍然亮起,她随即承受不住地闭上眼。 “去收拾东西!”敖旭惟冷漠地命令,以往爱怜的语气已消失不见。 “收拾东西?为什么要收拾东西?”唐亚琤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 “我已决定回我父亲身边,你自然也得跟著走!我安排了新的住处,从今以后你和我就住在那里。” 他还愿意和她在一起?喜悦的浪潮,霎时淹没了唐亚琤。 “我以为你恨我……” “我是恨你!但我还没厌倦你,所以在我满足之前,你必须留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听从我的一切安排!”他瞪著她,眼神凶恶凌厉,唐亚琤顿时瑟缩了一下。 她没有情错,沉睡的猛虎终于醒来了。 “我不能……”唐亚琤颤抖地摇头,她不想成为他的禁脔。 “为何不能?”敖旭惟冷嗤。“利用身体交换你想要的,不正是你最拿手的?我只是提供你这个机会罢了!” “不!”唐亚琤哽咽道:“我……我无法承受你的怨恨,我会崩溃的!” “你太低估你自己了!你既然有足够的本事设计我,自然有相同的韧性承受我的怨恨。我没打算囚禁你、也不会虐待你,我只需要你那诱人的身体,在漫漫长夜提供我慰藉,哪天等我高兴满足了,自然会让你离开。反正对你来说,这也没什么损失!”他冷笑。 “不要……”她摇著头,猛落泪。 她不要变成他宣泄的玩物,她要的是他的爱。 “这恐怕由不得你!”敖旭惟从口袋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她。“等你看过就会明白。” “这是……”唐亚琤接过来仔细一看,赫然发现那是她母亲的出院证明书。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迅速抬起头,震惊地问。 “你还不明白吗?你的母亲已经被我带走,藏在一个安全又隐密的疗养院,只要你乖乖顺从我,等我让你离开时,自然会告诉你,你母亲人在哪里。” “不!你不可能找得到我母亲!”她立即想到,他连她母亲的姓名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她母亲住在哪间医院。 “我是不知道,但是你父亲知道。”敖旭惟得意地冷笑。“我答应提供你父亲他想要的援助,他就马上把你母亲的下落告诉我,并且出面协助我,我才能顺利带走你母亲。” “是他?”又是那个万恶的魔鬼!“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一心指望你娶我妹妹,为什么愿意和你进行这种协议?” 敖旭惟不在乎的耸耸肩说:“你妹妹似乎瞒著他,擅自在外结婚,所以敖江两家的婚事算是吹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成不了亲家,便马上同意和我达成这项协议,毕竟这对他来说,也是极为有利的。” “他真该下十八层地狱!”唐亚琤恨恨地哭嚷。 他究竟还想把她和妈妈害得多惨? “那是他的问题。现在——你马上去收拾东西,我在这里等你!”他不耐地命令。 “等等——旭惟,你把我母亲带到哪里?先让我见她一面好不好?”她拉著敖旭惟的手,迭声哀求道。 “我现在不会让你见她,等我让你离开时,你自然就可以和她团聚,所以你不必心急,只要祈祷我会尽快厌倦你就行了!” “不!旭惟——” “去收拾东西,别让我再说一次!” 他警告地瞪著她,唐亚琤与他对视片刻,终于还是低叹了声,彻底认了。 “等我一下。”她垂下头,死心地走进卧房收拾东西。 她只带走重要的物品,至于其它较不重要的——她想他大概不会愿意找人来帮她搬,所以干脆就全部不要了。 唐亚琤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旅行袋里,正要拉上拉链时,不经意看到床头柜上的古董熊。 那是他们去吃起司火锅时,他特地买下来送给她的! 想起那时他温柔、宠爱的表情,她一时百感交集,抱著小熊哭了起来。 是她不好!原来的他是那么温柔、体贴,是她把他逼成现在这样,他的性格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全是她的错! “你收拾好了吗?”客厅里传来敖旭惟不耐的呼唤。 “噢,好了!” 她急忙把小熊塞进旅行袋里,然后拉上拉链,快步离开卧房。 临关上门前,她依恋的环视这间充满爱的记忆的房间。 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将是她一生永远不会忘记的美好回忆。 **** 唐亚琤提著旅行袋,手足无措地站在玄关的入口处,她转头四下张望,打量这间比他们先前租的还要大上两、三倍的公寓。 “进来呀!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 敖旭惟径自在客厅坐下,冷冷地扫她一眼。“你该不会指望我像抱新娘一样,抱你进门吧?” “当然不是……” 唐亚琤飞快月兑掉鞋子,赤脚踏上晶亮如镜、由高级花梨木铺成的原木地板。 敖旭惟瞄了她白净小巧的双脚一眼,又立即别开视线。 “那边有拖鞋,你难道不会自己找一双穿上吗?” 可恶!他竟担心他这高级的原木地板,会弄脏她漂亮的小脚。 “好。”她柔顺地挑了一双室内拖鞋穿上。 “这里……好漂亮喔!” 唐亚琤走进客厅,有些不自在的找话题和他说。 “哼!将近千万买来的房子,当然与众不同!所以说,人还是应该认清事实,金钱才是最重要的。你瞧——我一回家,爸爸就送我这栋公寓,当爸爸的乖儿子,果然比在外头吃苦受罪好!”他刺耳地笑著,眼中有著自暴自弃的颓废。 其实这间公寓还有与唐亚琤同居,都是他向父亲谈条件交换来的。 他父亲答应暂时给他一个独立自主、不受干扰的空间,相对的,他必须听从父亲的任何安排——包括娶妻! 他知道父亲已积极替他寻找新的联姻对象,而他并没有反对。 反正他的爱情已被扼杀,娶谁为妻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你要放弃写程序了吗?”唐亚琤睁大眼,急切地说:“写程序是你的最爱,你不能轻易放弃呀!” “最爱又如何?曾经最爱的女人,还不是照样背叛我!现在我已经明白,我爸爸说得一点都没错,世间所有的爱情都是虚假的,惟有名利与权势是真的!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傻得相信爱情胜于一切这种鬼话,我要继承我爸爸的政治事业,我要世上的每个人,都踩在我的脚底下!” “你变得好可怕……”唐亚琤不敢置信地摇头。“才短短几天,你为何就变成这样?” “我为何变成这样,你不是很清楚吗?说起来还得感谢你,是你教会我这些,你让我明白,所谓的爱情,是多么丑陋、可笑的玩意儿!如果我变成没有感情的魔鬼,那也全是拜你之赐!” 唐亚琤震惊地摇头,懊悔的眼泪如雨丝般不断坠落。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报复我父亲,我真的无意伤害你……” 她哭泣著道歉,却无法获得他的谅解。 “现在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相信你,所以我劝你还是打消,想利用苦肉计博取同情的念头,收起你的眼泪吧!” 他神情漠然地起身,离开前只留下一句。 “我去洗澡!” 唐亚琤独留在客厅里,为自己的过错忏悔流泪,直到一双健臂伸来,将她拦腰抱起。 “省省你那虚伪的哭泣!现在我想从你那善于说谎的小嘴里听到的,是你美妙的申吟声,而不是扫兴的哭泣声。” 罢沐浴完毕的敖旭惟,温存地附在她耳边,却说著最残忍的话。 “你不可能要——”她惊慌地摇头。 他不可能在这时候要她,他还恨著她不是吗? “哼!替我暖床是你目前惟一的用途,我怎能不好好利用?” “不,我没办法……” “你可以!你也必须,这是你欠我的!” 他冷酷地说著,脚步毫不迟疑地将她带进卧室。 “旭惟,求你……” “求我要你吗?我已经在那么做了!”他用力地扯下她的衣服,露出雪白香馥的身躯。 “不——” 敖旭惟紧闭著眼,不愿去看她梨花带雨的脸庞。 他不该同情她,这是她应得的报应! 他必须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她的诡计多端,否则他会忍不住心软,然后再次成为她利用的工具。 他——绝不能心软! **** “起床!” 一件连身洋装,毫不留情地打在因彻夜欢爱、而疲累入睡的唐亚琤脸上。 “嗯……”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敖旭惟一脸阴骜地站在床边瞪著她。 “怎么了?”她揉揉困倦至极的眼皮,神态慵懒地爬起来。 “穿上衣服跟我出去!” “跟你出去?”唐亚琤的困倦这下全不见了。“我以为我不用出去……” “你以为只要待在家里,张开双腿等我回来就好?”敖旭惟讥讽著问。“我说过,在我厌腻你之前,你凡事都必须听从我的命令,而我现在要你跟我出去,你就得乖乖跟我出去!” 唐亚琤咬著唇瞪了他好半晌,最后还是披著被单下床。 现在他心性丕变,违逆他除了自取其辱之外,根本没有好处,所以她只有乖乖听命。 “我们要去哪里?”她拿起床上的衣服,忍不住问。 “这点你不用管,只管穿你的衣服就行了!”敖旭惟的回答,是一句不客气的冷哼。 唐亚琤碰了个钉子,索性不再开口自讨没趣,走进浴室换衣服去。 穿上他扔来的洋装,她羞赧的发现,这件洋装的尺寸好像不太正确胸围太紧、裙摆太短,性感的和白女敕女敕的大腿都露出来了。 “这衣服……太小了!”她走出浴室,红著脸抗议。 “一点都不小!这可是我特地找人为你裁制的,正好适合你这种满月复心机的女人穿。” “可是——” “够了!我没有整天的时间听你挑剔这件衣服。”他不耐地喝斥。 “我知道了。”她忍著气,逆来顺受地承受他的羞辱。 为了母亲,她没有选择的自由。 出门之后,敖旭惟驾著车,将她载到敖志衡所成立的敖氏财团,这间财团负责掌控旗下两间主公司和数间子公司,几乎踏足各行业,每年为敖志衡赚进巨额的利润。 进了公司,敖旭惟刻意带著唐亚琤到各部门巡视,唐亚琤身上那件清凉的短洋装,自然引来不少注目的眼光。 大家似乎很快明白她的身份,瞧著她的眼光,开始带著暖昧与轻蔑,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那些批判与婬欲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向她,灼痛她微薄的自尊,让她想逃开,却又无处可躲。 好不容易,敖旭惟将她带进他的办公室,命令她在沙发上坐著。 “我要去开会,你在这里安分等著,如果我回来发现你不见了,或是到处招蜂引蝶,我会马上打电话,要人把你母亲送到国外去,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她!”他冷冷地警告。 “我懂了。”唐亚琤木然回答。 太多恶意的羞辱,已让她的自尊千疮百孔,再多加上这么一件,也不至于令她太难堪。 “哼!” 敖旭惟昂起下巴,悻悻然离开办公室。 会议期间,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会议上,不去挂念唐亚琤那只迷惑人的小妖精。 他谅她也没胆子逃跑! 两个小时冗长的会议结束后,敖旭惟迅速走回办公室。他否认自己是急著想见她,只是想确定她确实安分的待在里头,没有妄想逃跑。 他推开那扇气派的门,快步走进办公室,第一眼便往沙发的位置扫去—— 没人?! 他震惊地瞪大眼,不敢相信她竟然跑了! 这个可恨的女人!不但工于心计、善于撒谎、还很会逃跑。 等他找到她,非用链子将她锁在他的腰带上不可!他忿忿地想。 他迅速转身,想利用办公桌上的分机,询问楼下的警卫是否看到她出去。 没想到才一转身就发现,他想找的人正安然无恙在面前。 她纤瘦的身躯缩在他宽大的皮椅里,沉沉地熟睡著,脸上脆弱的表情,像个可怜无依的小甭雏。 她居然在这里睡著了! 敖旭惟大步走上前,准备狠狠将她摇醒。 一个有罪在身的人,是没资格如此享受的! 然而当他走到她身旁,发现她的眼皮下有著淡淡的黑眼圈,正要摇醒她的手,顿时停住了。 昨夜他不知餍足的索欢,让她几乎整晚无法入睡,而他又一大早把她叫醒,也难怪她会这么困。 他看见她的身子蜷缩成虾米状,不住地颤抖,似乎很冷的样子,不由得握紧双拳,咬了咬牙根。 虽然理智告诉他不必理会,但他的双手还是不听使唤,将身上的西装外套月兑下来,小心翼冀地披在她身上。 不但如此,为了怕她著凉,他甚至将办公室的空调全关了。 这时,门上传来敲门声,接著企划部经理的脸出现在门后。 “总经理,我想和您谈谈,刚才会议讨论的案子……” “我们出去谈!” 为了怕吵醒唐亚琤,敖旭惟当机立断说道。 他又望了依然熟睡的唐亚琤一眼,才走出办公室,小声地带上门。 而这时,仍在睡梦中的唐亚琤,不自觉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因为她在梦中看见,敖旭惟又对她微笑。 她最怀念的笑容呵…… 第八章 当敖旭惟看见父亲出现在办公室,他知道,无可避免的事终于还是来了。 “人选决定了?”他不感兴趣的问。 “这回我帮你挑选的对象,是赵氏的千金——赵郁馨小姐。”敖志衡取出一张放大的彩色照片,放在他桌上。 “她父亲是赵氏船运的董事长,她本身也是国外留学回来的高知识分子,我见过她,不但人长得漂亮、气质也很大方。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先和她见个面——” “不用了!”敖旭惟懒洋洋地回绝。“您想怎么做,就照您的意思安排吧!” “那我就做主帮你决定了。我已经看过,下个月八号是个好日子,你们就先订婚,三个月后再择日完婚。” “唔,我没意见!”敖旭惟仍是不感兴趣的回答。 “那么这张照片就留给你,我先走了!” 敖志衡走向门口,忽然想起刚才在外头看见唐亚琤,于是又回头道:“至于那只小狐狸精,你可以打发她走了!要是将来让赵家知道,你和她纠缠不清,我们两家合作的事宜可能会有变数。” “这个您不必操心,结婚前我自会让她离开。” “那就好!”敖志衡这才满意的离去。 “可恶!”待门一关上,敖旭惟立刻把桌上的照片抓起来,用力甩在地上。 唐亚琤走进来,看见照片掉落在地上,她沉默地看了几秒,才缓缓弯腰拾起,送回敖旭惟面前。 “你的东西掉了。” 敖旭惟心情正坏,一径斜睨著眼瞧她,既不说话,也不伸手去接。 他近来性格喜怒无常,唐亚琤已经大略清楚,也不再觉得无所适从。 她直接把照片放在他桌上,然后转身走向她惯坐的沙发,拿出放在茶几下方的英文书,开始阅读。 最近她正在勤学英语,反正每天陪敖旭惟来办公室,她也没什么事做,不如趁此机会学点有意义的东西,等他将来厌腻她了,她才能很快找到其它工作。 她早巳彻底认命,也学会不再争辩,但那副平静自若的面孔,依然令敖旭惟觉得不满。 “你难道连一点好奇心也没有吗?你为什么不问问,这张照片是哪来的?”他恶声质问。 唐亚琤放下英文书,抬起头望著他说:“我不必问,也大概猜得到那是什么。我想,那大概是你父亲替你找到的新的联姻对象吧!” “你倒猜得挺准的!” 想到她早已猜到那是他未来的新娘,却还能如此平静,敖旭惟更生气了。 他故意讽刺道:“据我父亲说,对方可是赵氏船运的千金,出身尊贵、知书达礼,不是你这种身世不名誉的女人可以比拟的。” “你这么比较根本不公平,身为私生女,并不是我自己愿意的。” “话是没错!不过她至少不会像你这样心机深沉,满肚子的诡计。”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认为,那就随你吧,我无话可说。”她心灰意冷的回答。 敖旭惟神情复杂地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沉声命令:“去把门锁上。” 唐亚琤抬起头,不明所以的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还是起身把办公室的门锁上。 “过来!”他接著又命令。 “你想做什么?”她开始有了警觉心。 “我叫你过来,你就乖乖过来,问那么多做什么?”他不耐的斥责。 唐亚琤试图逃避,但在没有理由拒绝的情况下,只能不情不愿的走过去。 她一靠近,敖旭惟立刻扯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他封住她柔软的芳泽,狂烈地热物,而他的手则急躁地想剥下她身上的衣物。 “不要……”她无力地挣扎。 “你好像老是在说这句话,最后却总是像块女乃油似的,溶化在我怀里。”他讽刺地嗤笑。 “才没有!”她红著脸否认。 “没有吗?你还是一样说谎成性!” 为了惩罚她,他刻意用尽所有的技巧挑逗她,逼得她不得不扭动身躯,发出小猫申吟般的哀求声。 “说你爱我!”敖旭惟迫使她说出他最渴望听见的话。 “不……”唐亚琤娇喘著,嘴里逸出的连声申吟,让她几乎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说!” “我……我爱你!我爱你!” 直到听见她带著哭音的叫嚷,他才满意地继续他的掠夺。 事后,敖旭惟抽身离开她,径自整理自己的衣物。 唐亚琤拉拢裙摆翻身坐起,才想到他和她在一起,一直没有避孕。 她不得不提醒他。“如果你不想象我父亲一样,有个碍眼的私生子的话,请你记得事先做好避孕措施。” 敖旭惟听了,立刻仰起头大笑。“你居然要我避孕?你不懂吗?我可是在为你争取埃利。我提供你一个绝佳的理由,好让你将来有机会抱著孩子上门来,向我索讨生活费。” 他轻蔑的语气令她伤心。 “我就算饿死,也不会把孩子当成索取金钱的工具!”她悲愤地反驳。 “这可难说了,毕竟你就曾经把我当成利用的工具。” 敖旭惟冰冷地说完,随即扭头走出办公室。 满心懊悔的唐亚琤只能掩著唇,无声地啜泣。 **** 报上第二次刊载了敖旭惟订婚的消息。 地点在知名的高级大饭店,才不过订婚而已,政商名流已来了上百人,可以想见当婚礼举行时,必定是冠盖云集、热闹非凡的景象。 得知他订婚的消息,唐亚琤自是嫉妒又难过,同时她却也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她猜想或许在他订婚之后,他会答应让她离开,好去找她的母亲。 没想到敖旭惟却告诉她:“很抱歉,你的刑期是到我结婚为止,在那之前,你别妄想我会让你离开!” 于是,希望的火花熄灭了,唐亚琤只能继续留在他身边,默默地承受他的轻篾嘲讽,以及永不餍足的索爱。 或许是为了留住儿子的心,敖旭惟订婚之后,敖志衡逐渐把手边重要的工作移交给他,像最近在内湖进行的购物商圈计划,就由敖旭惟全权督导。 这天,唐亚琤陪著敖旭惟,去内湖巡视购物商圈的预定地,绕了一圈,正要上车离开,忽然有个神形憔悴的中年男子扑过来,抱住敖旭惟的大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哀求道: “敖总经理!求求你,不要拆我的房子,那是我惟一仅有的财产!” 敖旭惟皱眉瞪著他,他想抽回自己的腿,但那中年男子抱得太紧,他根本挣月兑不开,只好转头问一旁吓得不知所措的营造公司主管。“他是谁?” “他……是这里的住户,因为不满房子即将被我们拆除,所以每天都在这附近徘徊,阻挠工程进行,我们对他一直觉得很头痛。”营造公司的主管苦著脸回答。 “他不是已经把地卖给我们了;为什么不准我们拆房子?”敖旭惟问。 “敖总经理,他根本没有地呀!他家是那块土地上头的违建户,那块土地我们是跟政府买的。” “既然如此,你就没有资格要求我们不拆房子!”敖旭惟表情一转,瞬间冷了十倍。 “我求求你!我露宿街头没关系,但我有一个弱智的老婆和刚念小学的女儿,她们不能没有地方住呀!” “那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 敖旭惟用力一抬脚,狠狠踢开那个中年男子。“像你这种强占著别人的土地不走的人,就像寄生虫一样令人厌恶,我是绝不会同情你的。” “旭惟,别这样对他!”唐亚琤看不过去,忍不住出面阻止,却招来敖旭惟一记白眼。 “不许多事!” “可是——就算你不管他的死恬,但他有妻子和小孩,你不能不管啊!”唐亚琤实在替那名中年男子感到心酸。 “那是他家的事!他没本事养活自己的妻小,是他自己的责任,我不需要为他的无用负责!”敖旭惟冷酷地说道,随即转头告诉营建公司的主管。“把他撵走,派警卫二十四小时巡逻,别让他妨碍工程进行!” “是!”营建公司主管立即点头答是。 “旭惟,求你别这样——”唐亚琤还想替那人求情,却被敖旭惟喝道:“你给我闭嘴!到车上去。” “旭惟——” “上车!”敖旭惟将她推进车里,自己也随后上车。 他发动引擎,迅速将车驶离。 途中,唐亚琤一反刚才的激动,变得相当安静,她一径转头望著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你没什么话想说吗?”敖旭惟冷哼。“刚才你不是还像善心人士一样,拼命替人家求情?怎么这会连一句话都不吭了?” “你变了好多!”唐亚琤眼中满是失望。“我记得以前的你,不是这么冷血无情的人,为何你现在会变成这样?我觉得你愈来愈像你父亲和……我父亲!”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我说过,这全是拜你所赐!你让我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人活在世界上,讲感情是没用的,与其相信那些荒谬愚蠢的爱情,不如掌握实际的财富与权势比较重要。像刚才那种没用的人,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要我同情他我都嫌浪费,就算他们一家老小全在街头流浪,我也不会有一丝愧疚!” “我不喜欢你的转变……我讨厌你变成这样!” “无论你喜不喜欢,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他不悦地抿著唇说:“你只要安分守己的留在我身边,其它的事不必管!” 他用力跌下油门,加快车速往前飞驰,没多久,已飙回他们的住处。 唐亚琤下了车,没等地停好车便先行上楼。 她走进客厅没多久,敖旭惟也进门了。 “你在闹脾气吗?”他语气紧绷,空气中飘散著浓厚的火药味。“我希望你搞清楚,现在谁是老大!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你玩弄于股掌间的敖旭惟,我不会再像白痴一样哄你,为你开心!” “我倒宁愿你还是他!”她转过头,悲愤的呐喊:“至少他比你厚道、比你善良、比你有人性!我爱他胜过你一百倍!” “你——你说什么?” 敖旭惟简直快气炸了,他压根忘了,不管以前的敖旭惟或是现在的敖旭惟,两个人都是他,他只听到她说爱另一个人胜过他,就立即妒火中烧。 “该死!我要你收回这句话!”他沉声命令。 “我偏不!” 唐亚琤的拗性子也被他激起,她不去理会触怒地会有什么后果,依然昂起下巴执意与他争斗到底。 “你——实在可恶至极!” 敖旭惟气得浑身发抖,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既不能打,骂也不管用,这会儿她连他的命令都不听了。 想到她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才与他发生这么激烈的口角,他的妒火便烧得更加旺盛。 “可恶!”他两个大步冲上前,拦腰将她抱起,直接往卧房走去。 “你做什么?放开我,别在今天碰我!”唐亚琤抡起双拳拼命捶打他,但他的胸膛硬硕如石,她只敲痛了自己的小拳头,他连眼也不眨。 “今天——我非要你收回这句话不可!”他将她扔在床上,随即扑向她。 “放开我!”她尖叫道:“我不要你碰我,我厌恶你的碰触,你知道吗?” 她失控大喊,等她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敖旭惟的动作像结冻般,倏然停止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狂暴而可怕。 “你说什么?”他一字字地问。 “我……” “你厌恶我的碰触,是吗?这是你的真心话?”他盯著她的眼神,冷得令她感到害怕。 “不……”她连忙摇头,开始慌张起来。 她是胡说的!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希望他放开她。 “我似乎问了个蠢问题,你说的当然是实话!你从来就不是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当然非常厌恶我的碰触了!”他讽刺地冷笑。 “不是这样的……旭惟,我……” 她还想说些什么,敖旭惟却突然起身,居高临下睨视她。 “这次我就姑且放过你!不过你不要以为,我是因为在乎你的感受,我只是没兴趣,等哪天我兴致来了,你依然得为我暖床!”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唐亚琤怔忡地坐起,心里松了一口气,有的却是更多失落。 她知道,自己又在不经意间伤了他的心。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弥补她对他的伤害呢? **** 当夜,敖旭惟很晚才回来,他进家门的时候,她已经上床了,只是还没入睡。 听到他的脚步声从客厅走来,她期待的绷紧神经,但他并没有进门来,而是越过主卧房,走向隔壁的客房。 她听到客房的门被合上,等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其它动静,她才起身披上睡袍,开门走向隔壁的客房。 下午她太冲动了,她实在不该那么说!他很快就要结婚,他们相处的时间所剩不多,她不该和他起冲突的。 为了剩余日子的和平,她决定放下高傲的自尊,主动向他低头。 她走进客房时,听见敖旭惟在浴室里洗澡,她在床沿坐下,等他洗好操出来。 饼了几分钟,敖旭惟擦著湿答答的头发走出浴室,看见唐亚琤坐在床边等他,不觉露出诧异的表情。 “我没有看错吧?你特地坐在这里等我?”他夸张地扬起眉。 “我确实特地来找你。”她窘迫地起身。“我想向你道歉,下午我太冲动了,我说那些话,不是有心的。” 敖旭惟注视她好一会儿,才恢复双手的动作,继续擦拭湿发。 “你为什么突然决定向我低头道歉?” “我只是想到,我们能够相聚的时间不多了,为什么我们还要把剩余的时间,浪费在吵架上头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讥讽地转身面对她。“所以说,你是想在剩余的寂寞夜晚,与我共享美好的鱼水之欢?” 唐亚琤霎时红了脸,气嘟嘟的喊道:“我是认真的,能不能请你也认真点?” “我没有直接把你扑到床上,已经算很认真了!”他低声咕哝。 唐亚琤的脸更红了。 “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和好,别再争吵,好不好?”她放柔语调,诚恳的说道。 敖旭惟又专注地凝视她半晌,才低叹一声说:“好吧!反正我也不喜欢跟你吵架。” 下午他进公司,没有她陪伴在身边,他的脾气立即坏了好几倍,光是接待处的小姐就被他骂哭了三次。 要是再这么继续下去,他迟早会把他爸爸的公司搞垮。 “过来!”敖旭惟将毛巾扔到床尾的隔板上,伸出食指向她勾了勾。 唐亚琤粉颊晕红地走上前,他立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进怀里。 “以后不许再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跟我吵架,知道吗?”他低声命令。 “嗯。”她乖顺地点头。 他们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她想好好珍惜接下来的每一刻,贪婪的撷取每一分记忆,收藏在她的人生宝盒中,直到她离开为止。 敖旭惟搂著她、轻吻著她,两人同时闭上眼,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第九章 敖旭惟与赵家千金的婚事,正如火如荼的进行著。 随著婚期的接近,为了张罗结婚事宜,他开始逐渐晚归,往往回到家时,唐亚琤都睡了。 这天下班后,他又被父亲点召,以培养感情为由,要他陪未来的妻舅一家吃顿便饭。 虽说是便饭,但地点可不随便,他嘲讽地打量餐厅金碧辉煌的装潢,以及昂贵得令人咋舌的菜单。 像这种地方,他只会用来招待大客户,敢情他未来的岳父一家,都将这种高级餐厅当成简餐店? 他垂下视线,看见摆放在面前的一道清蒸石斑鱼。 他喜欢吃清蒸鱼,记得以前亚琤常做给他吃,他们总是夹起鱼肉,小心地挑去利刺之后,再送进对方口中。 想起那时的恩爱甜蜜,他不禁神往地眯起了眼。 “旭惟?旭惟?” 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喊他,而且声音愈来愈大,茫然地转过头,看见赵郁馨略显不满的娇颜。 “你在想什么?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听到吗?”她美丽的黛眉微拧。 “噢,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一些事。”他低下头,若无其事的挟菜送进口中。 真糟糕!他差点忘了,他是来陪他们一家吃饭的。 “唉!这孩子就是这样,一忙起公事.就什么也忘了。吃饭也想、睡觉也想,弄得心神不宁的,真是抱歉!”敖志衡呵呵笑著,替儿子的失态找借口。 “原来是这样!”赵郁馨的父亲点了点头说:“这样也不错!至少旭惟有上进心,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放心把我的宝贝郁馨交给他。” “您放心!将来却馨小姐嫁过来,我们一定会像赵老一样疼爱她的。” 敖志衡赶忙提出保证,身为当事人的敖旭惟,却一句话也不说。 他的反应,更叫赵郁馨不满。 “旭惟,最近我听到一个谣言,不知道正确性有多高。” “你想问什么?”敖旭惟懒洋洋的将视线转到她身上。 赵郁馨长得的确娇贵漂亮,只是除非必要,他根本懒得看她一眼。 “我听说你和一个女人同居,还把她带到公司去,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她板起俏脸,颇有质问的意味。 他很想说:关你何事?但终究忍住了。 “谣言不尽可信。”他漠然回答。 “是啊!谣言这种东西怎么能相信呢?”敖志衡急忙为儿子僻谣。“最近确实有个女孩子暂时借住在旭惟那儿。她是我一位老友的女儿,今年刚从学校毕业,说要先到我的公司工作一阵子,我让她住在旭惟那儿,好跟著他学点经验,他们之间绝对没什么。” “原来是这样!”有了敖志衡的解释,赵郁馨才勉强相信敖旭惟的清白。 “我也相信旭惟有分寸,他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伤害我们两家的情谊。”赵郁馨父亲胖胖的脸,笑得像尊弥勒佛。 “说得是。外头的女人再怎么好,也比不上我们家郁馨一半哪。”赵夫人推推昂贵的玳瑁眼镜,自傲地说。 哼!难道你女儿还镶金包银不成?敖旭惟正在喝酒,差点嗤笑出来。 亚琤不知道在做什么? 想起唐亚琤孤零零的在家,他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终于,赵氏一家吃饱喝足,由他买单以示诚意之后,他们终于能够离开那间令人烦闷的餐厅。 “旭惟,你送送郁馨吧!看你们是要去喝杯咖啡,或是去看看夜景都可以。” 走出餐厅大门,敖志衡又开始自作主张。 敖旭惟不耐地拧起眉头,迅速瞄了腕表一眼。都快十点了! 懊死!他们浪费了他一整晚的时间。 “抱歉!我突然想起有件急事必须赶去处理,今晚可能不便再做陪。至于赵小姐——我想她既然有办法来,就该有办法回家,恕我不送了。再见!” 敖旭惟说完,随即洒月兑地跨上泊车小弟替他开来的车,扬长而去。 赵家夫妇目瞪口呆,看著敖旭惟像阵风似的远离,赵郁馨则忿忿地跺脚大哭,骄纵的脾气一览无遗。 最尴尬的人莫过于敖志衡,他得一面对赵家夫妇赔罪,一面又向赵郁馨道歉,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个孽子!他在心中咬牙暗骂。他真打算把他气死不成吗? **** 敖旭惟赶回家时,唐亚琤还没上床。 “旭惟?你回来了!”她正抱著小抱枕在客厅发呆,看到他回来,立即绽放出花朵般的笑容。 “吃过饭了?”他习惯性地问。 “还没。”她嘟著嘴说:“我吃不下。” “去煮点东西,我陪你一起吃。”他扯开领带坐下。 “咦,你不是吃过了吗?”她知道他和未来的妻子一家去餐叙,所以才会闷闷不乐,连饭都不想吃。 “那里的东西不合我胃口。”敖旭惟简单的解释。 “噢!那我去炒个饭,你等我一下。” 唐亚琤走进厨房炒饭,敖旭惟则疲累地往后一靠,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最近为了筹办赵家要求的世纪婚礼,一大堆琐碎又令人厌烦的事,不断接踵而来,他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其实他不想娶赵郁馨,真的不想,但他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对于唐亚琤,他怒气已消,正如她所说,他们相聚的时间剩下不多,又何必把时间浪费在互相怨恨上?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他与赵郁馨的婚礼,即将在十天后举行。 他答应过父亲,婚礼前一定送走亚琤,所以他们相处的时间真的愈来愈少了。 他实在舍不得让她离开,却没有选择的余地,如今他是骑虎难下,就算再不愿意,也没办法自这场婚姻的枷锁中逃月兑。 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忘了亚琤,但可以确定一点,那就是他永远也不会爱上赵郁馨! 还没结婚,他已经可以预见自己婚姻的不幸! 敖旭惟想著、想著,意识愈来愈模糊,不知不觉地沉入梦乡。 “旭惟,炒饭好了——” 唐亚琤端著香味四溢的炒饭走出厨房,看见他仰靠在沙发上,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呼吸声。 “睡著啦?”她微笑著放下碗盘,在他面前蹲下,专注瞧著他熟睡的脸庞。 她爱怜地伸出手,轻轻抚模他皱起的眉头,及脸上紧绷的线条。 “这人是怎么了?连睡觉都不肯好好放松?”她宠溺的喃喃自语。 她微笑著,眼泪却已忍不住在眼眶转动。 她看到他印好的喜帖了,上头有他与赵小姐的结婚照。 那位赵小姐好漂亮呵,看起来既高贵、又有气质,果然跟她这种出身低下的人完全不同。 想到这里,她自卑地缩回自己的手。 同阶层的人,还是应该跟同阶层的人在一起,瞧瞧他们多相配呀! 她苦涩的一笑,起身走进卧房,拿出一条小被子,轻轻盖在敖旭惟身上,然后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席地坐下,爱恋地凝视他熟睡的俊颜。 她已经没有太多机会能够这么看著地,她要珍惜这些剩余的短暂时间,把握每一分、每一秒,好好将他看个够。 **** 婚礼前一夜—— 唐亚琤含著无比心酸的心情,替敖旭惟整理隔天要穿的黑色西装。 她先用去除绒毛的刷子,仔细刷净黏附在西装上的细毛,然后再用蒸气熨斗将西装烫得伏贴笔挺。 可以想见,明天他一定是个英俊挺拔的帅气新郎! “这个给你。”敖旭惟突然走过来,将一张折叠好的纸张交给她。 表情竭力维持平静的他,其实内心隐藏著汹涌起伏。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不再怪她,只是,碍于骄傲与自尊,他才放意以冷漠抗拒她的吸引,只是,硬在胸口的心结,让他始终无法真正释怀。 他相信,终其一生,他永远也忘不了她曾有过的欺骗,更害怕再经历那种扯心刺骨的痛。 为了保全自己的心,他相信,另娶一个他根本不爱的女人,会是让下半辈子获得心灵平静的方法——即使,他可能会麻木空虚的,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这是什么?”唐亚琤放下熨斗,好奇的接过那张纸。 “你母亲住的疗养院的地址。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去找她了。” “噢……谢谢你。”唐亚琤强自挤出一抹笑容,僵硬的道谢,然后将那张纸收进口袋里。 “还有我在银行的户头存了一笔钱给你,金额不算太大,但足够你和你母亲衣食无虑的生活好几年,或者你拿去投资做点小生意也可以。这是存折和印章,你先收下。”他又将一个小牛皮纸袋递过来。 “不!我不要拿你的钱!”唐亚珍藏起双手,不愿接受他的慷慨馈赠。“对我来说,和你的相遇,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请你不要用钱来污蔑这段美好的记忆。”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单纯的希望你过得好一点,不要太累。”他诚恳的说:”你一个年轻女孩,就算再怎么努力工作,能赚的钱还是有限,供应自己的生活大概没问题,但你还得照顾母亲不是吗?所以我希望你别推拒这笔钱,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就算看在你母亲的分上,收下它吧!” 唐亚琤盯著那个牛皮纸袋许久,才红著眼眶收下。“谢谢你!” 他说得没错,她不能只想到自己,她还有母亲得照顾呀! “另外,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唐亚琤抹去眼泪问道。 “我想请你帮我剪头发。” 唐亚琤听了,才刚擦干的眼泪,再度泛滥溃堤。 “这是最后一次了,请你答应,好吗?”他柔声请求。 她用力点头,无法克制的泪水拼命往下流。 “我已经把道具准备好,你只要帮我剪就行了。”他从身后拿出一张剪过的报纸,套在自己的脖子上。 唐亚琤看见他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脸上又是笑容,又是泪水。 “去浴室剪,头发才不会掉在地毯上。”她道。 “好。”敖旭惟自是没有异议。 他们转移阵地来到浴室,唐亚琤搬了张椅子让他坐,然后取出发剪,开始帮他修剪头发。 距离上次帮他剪发,已经过了三个多月,他的头发又长长了,她小心地挥动剪刀,替他把多余的发尾部分全部修掉。 她抚模他的发丝,想到这是最后一次替他剪发,终于再也忍不住悲怆,跪坐在地,泣不成声。 “亚琤——”敖旭惟飞快起身撕开报纸,心疼地拥住她。“别哭!” 唐亚琤无法说话,只能摇头哭泣。 她就要失去他了,而她不想失去他呀! “嘘!我们只剩今晚了,让我快快乐乐的,好吗?” “好。”唐亚琤哽咽地反身抱住他,用被泪水浸湿的小嘴,热情封住他的唇。 的确,他们只剩今晚,她不能让泪水破坏这最后一夜。 “亚琤……”敖旭惟声音嘎哑地抱紧她,两人的吻愈来愈激烈。 他们的唇瓣紧紧相贴,并在对方唇上尝到咸咸的味道,但已经分不清,那究竟是谁的泪水。 **** 唐亚琤站在人群外,远眺著被包围在人群中的敖旭惟。 他穿上那套黑色西装的模样,一如她想象的那么俊逸挺拔。 她决定在今天离开,但在离开之前,她想来见他最后一面。 她不会打扰他,只想远远的看著他就行了。 她转动视线梭巡四周,发现政商界的知名人士全到场为他祝贺了,敖家大宅宽广的草皮上,几乎全挤满了人。 她替他高兴,因为他有个气派隆重的婚礼。 而他的新娘也很美,光是她身上那套华丽耀眼的礼服,就已经十分引人注目,还不包括她身上佩戴的珍奇珠宝。 结婚进行曲已经响起,她也该走了。 敖旭惟正走向由鲜花夹道点缀的红地毯,她依恋的回头再望他一眼,这才落寞地转身,准备离开敖毛。 忽然,一个仓惶的男子粗鲁地从她身旁挤过,差点将她撞倒。 “哎哟!”她及时攀住身旁的一棵矮木才没有当场摔跤。 “对……对不起!”那人匆忙转头道了歉之后,又神色紧张地回过头,继续向前方挤去。 这个人好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唐亚琤歪著头,拼命在脑中回想,她是否曾见过这个人。突然,她惊讶地了大眼,因为她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虽然只是短短几秒的照面,但足以让她认出,这个人正是上回她陪敖旭惟去巡视内湖商圈工地时,跪在地上求敖旭惟别拆他房子的人! 几个月不见,他的面容更加苍白憔悴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她不认为,他是来这里参加婚礼的。 既然不是来参加婚礼,那么他来这里做什么? 她愈想愈觉得可疑,怀疑他会不会想对旭惟不利? 她愈来愈不安,于是暂时打消离开的念头,随后跟著那名中年男子,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她得确定他对敖旭惟没有恶意,才能放心离开。 她悄悄跟著那个中年男人,一直挤到众人围观的圣坛前,一对新人正在那里,进行结婚的程序。 唐亚琤躲在人群中,小心翼翼的藏好自己,同时悄悄地观察那名中年男子的一举一动。 她见他神色焦躁不安,不时拉长脖子往圣坛的方向张望,而他的右手则始终放在长裤口袋里,不曾伸出来过。 唐亚琤直觉认为,他的口袋里一定藏著不可告人的东西,他说不定在里头藏了一把利刃,甚至是一把手枪! 天哪!她立即倒抽一口气。旭惟命人拆了他的房子,将他一家驱离,他一定很恨他,为了报复,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极有可能带著武器前来寻仇! 不行!她必须马上过去警告旭惟才行。 她开始向前移动,努力挤过挡在前方的人墙,准备警告敖旭惟提防注意。 没想到当她挤出重重人墙,正想开口警告时,尖锐的枪响已经响起。 第十章 “啊——” 听到枪声,现场立即响起一片可怕的尖叫,观礼来宾跑的跑,逃的逃,互相推挤叫骂,秩序乱成一团。 虽然那个男人的枪法不太行,这一枪只打中圣坛后方大红的囍字,但这声枪响仍引起现场极大的恐慌,大家纷纷争先恐后地逃跑。 “这是怎么回事?”敖旭惟皱著眉,警戒地环视四周。 “旭惟,小心——有人带著枪要来杀你!”唐亚琤不顾生命危险,冲上前对他大喊。 “什么?救命啊——” 新娘子一听到有人带枪来寻仇,立即尖叫著冲到圣坛后方藏匿,而那里已经躲著不断发抖的牧师。 “你出去!”她自私地将牧师推出圣坛外,自己则霸占那个对她来说安全无比的好位置。 “亚琤?”敖旭惟一看到唐亚琤出现,既是欣喜、又是慌张。 “你怎么会在这里?太危险了,你赶快离开!” “不行!他要杀你——”唐亚琤话还没说完,便突兀地瞪大眼,因为她发现刚才开枪的那个中年男人,已经悄悄绕到敖旭惟身后,正缓缓举起手枪瞄准他。 “不——”她撕心裂肺的呐喊著,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将敖旭惟推倒在地。 枪声同时响起,她感觉到一阵尖锐的剧痛穿透胸膛,像有人用利剑刺穿了她。 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中了枪,霎时双腿一软,再也难忍伤口的剧痛,瘫倒在敖旭惟身上。 她救了敖旭惟,自己却没能逃过一劫。 “亚琤,你怎么了?” 敖旭惟莫名其妙被推倒,然后枪声响起,接著唐亚琤又软软地倒在他身上,他还搞不清楚一切,但隐约知道是她救了他。她怎么了? “亚琤,你——”他翻过趴倒在胸前的她,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他霎时惊慌地大喊:“亚琤,你怎么了?” 他再低头一看,发现她的手紧紧捂著左胸,而令人怵目惊心的鲜血,正汹涌地从她的指缝间流出。 她中枪了!这个事实令他心跳几乎停止。 “亚琤,你怎么会中抢?” 他狠狠扭头,瞪著还站在他身后,不住颤抖的中年男子。 “你——伤了她!你要杀我,为什么不直接对我开枪,为何要伤害她?!” 面对敖旭惟冷酷愤怒的眼神,中年男子的身体不争气地剧烈颤抖著,手中的枪也因不断抖动而掉落。 “我……我不是故意杀她的!我明明对著你开枪……是她自己跑出来的……不关我的事!”他语无伦次的解释。 此时,保全和警卫终于推开仓皇逃窜的人群,赶到最前头来。 “对不起!敖总,让您受惊了,您不要紧吧?” “我没事!但有人受伤了,快去叫救护车,顺便把这个人押起来交给警方!快——”敖旭惟嘶吼著命令道。 “是!”保全和警卫飞快取出手机,先叫救护车,然后报警。 “亚琤,你觉得怎么样?很疼吗?” 敖旭惟心疼地审视唐亚琤的状况,同时小心地把她按著伤口的手挪开。 他刚移开她的手,大量的鲜血立即汩汩流出,他脸色一惊,马上从口袋取出手帕按在伤口上。 怎么会流这么多血?他开始慌张,抱著她的双手不断颤抖。她会不会就此离开他? 不——她不许死!这时他才知道,他不能失去她呀! “旭……惟……” 唐亚琤困难地睁开眼,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试图挤出笑容。 “嘘,别说话!你安静的躺著,救护车马上就来。”敖旭惟担忧地阻止她,怕伤口的出血会更加严重。 “让我说……旭惟……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爱你,我是……真心爱你!”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勉强将话说完。 她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我知道!我知道……” 泪水弥漫了敖旭惟的眼睛,他看不清唐亚琤的脸,只能紧紧握著她愈来愈冷的手,不停的低声祈求。 “求你撑著!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求你为我撑下去……” 他不在乎现场有多少人在看,依然紧紧抱著她的身体,任由泪水淌流在他的脸上。 他再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只要能留住她的性命,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 几天后,戴著墨镜的敖旭惟走进花店。 “欢迎光临!”店员亲切地招呼道。 “请给我一束花。” “请问您要什么花?” 敖旭惟转头看了看,指著最前方的紫色玫瑰说:“我要这个。” “请问您要多少?”店员又问。 “帮我全部包起来。” “全部?”店员略微一数,大概有三十五朵耶! “对,全部包起来。” “好的。”店员把整筒花抱进去,修剪装饰之后,替他包成一个大花束。 “送女朋友的?”收钱时,店员笑著问。 “嗯。” 敖旭惟脸上没有笑容,他接过花,沉默地离开花店。 坐上停在花店门口的车,他继续往医院开去。 到了医院,他将车停好,然后抱著花来到加护病房。 自从中枪之后,唐亚弹已经在这里躺了三天,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敖先生,对不起,不能把花带进去喔!”在加护病房门口,护土小姐歉然拦住他。 “没关系,我先放在外头。我会进去告诉她,我替她买了花。” “噢。”护土小姐知道他天天都会来陪她,对他的深情十分感动。 “那要记得穿上消毒衣喔。” “我知道。” 敖旭惟穿上医院提供的白色消毒衣,走进病房,唐亚琤依然没有醒来。 她在四天前动过紧急手术,虽然及时保住一命,但因为伤口实在太接近心脏,连医生也不敢保证她能够醒过来。 “快醒来吧!亚琤,你看见了吗?我在这里等著你呀!” 他握紧她的手,心疼的抚模她依然苍白的小脸。 忽然,被他捏在手心里的手指抽动了一下,敖旭惟震惊地张大嘴,屏息观察唐亚琤脸上细微的表情。 他看见她的长睫毛眨动两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亚……亚琤?” 他欣喜若狂地抖著唇,惟恐自己看见的是幻影。 “旭……惟……”唐亚琤沙哑的开口。 “亚琤?你醒了?!太好了” 看见她清醒过来,敖旭惟几乎想跳起来大笑大叫,又想因为这个奇迹跪地感谢上苍。 “这是那里?好像是……医院?”唐亚琤缓慢地转头打量四周,很快猜到自己在医院。 “对,这里是医院的加护病房,你已经在这里躺了三天了。” “三天?”唐亚琤眨眨眼,混沌的脑子开始逐渐清晰。“天哪——那你的婚礼呢?” “遇上这种事,当然是取消了。”他毫不婉惜的微笑。 “不行呀……”她挣扎著想爬起来,虚弱的身体却无法办到。“不能为了我,耽误这么重要的事,你快去找赵小姐……”那事关他的前途啊! “你就这么希望我娶赵郁馨?”他无奈地苦笑。“我还以为你对我多少有点迷恋,原来我一点魅力都没有!” “你……怎么能这么说?”唐亚琤的眼泪迅速滑落。“你以为放手让你去娶别人,对我来说很容易吗?我只是不想再自私的绑著你,我希望……你能得到你真正想要的,我希望你幸福呀……” 敖旭惟听了,心中盈满感动,但还是故意说:“说得也是。如果要幸福的话,我好像应该结婚才对。” “那你……还不快去?现在赶快取得赵小姐的谅解,还来得及补办婚礼。”她痛苦的挤出笑容劝道。 “可是我想等你身体康复了,再举行婚礼。” “我……可能不能再参加你的婚礼,我还有事要忙……” 眼睁睁看他挽著别的女人的手步上红毯,一次已是极限,她无法承受第二次这样的折磨。 “有什么事比我结婚还重要?”敖旭惟皱著眉,似乎有点不满。 “我……要去找工作,人总不能没有工作嘛……还有……我想去旅行,我从没出国旅行过,我想到国外走一走。另外……我也该去看看我妈,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所以……”她微弱的语音没有一点说服力。 “所以你不能参加我的婚礼,对吗?”他挑著眉问。 “嗯……”她逃避地回过头,不敢望向他灼热的眼。 “这些事情很好解决!你要工作——我给你。你要出国旅行——我带你去。你想去见你妈,我陪你。现在你还有什么理由不能参加我的婚礼?” “我……我的事真的很重要!” “我的事也很重要!你说的那些事,晚一点去办也可以,可是我的婚礼少了你就无法进行了。” “你少胡说……你的婚礼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少了我就不行?”被他强硬的态度激怒,唐亚琤气鼓鼓的瞪著他。 他真的很坏心!一点都不顾念她为了救他,刚从鬼门关前走一趟回来,还说这些话来气她。 “因为你是我的新娘呀!少了新娘子,婚礼怎么进行?” 他绽开笑容,顽皮地轻点她的鼻子。 唐亚琦完全呆了。 “你不娶赵小姐了?”她傻愣愣地问。 “不娶了。” “为什么?” “因为自始至终,我爱的人就不是她!我爱的女人,从小缺乏家庭温暖,长大之后就变得心理不平衡,心机深沉又爱耍诡计,不但恶劣到设计我,还骗走了我的心。”他假意喃喃抱怨。 “既然那个女人那么坏,你干吗还要爱上她?”她咬著牙问。 “没办法!”敖旭惟一脸无奈地摊摊手。 “谁叫我迷恋上她美丽迷人的笑容、清脆甜美的嗓音、曼妙性感的身体?我本来已经狠下心,决定逼自己忘掉她,谁晓得她偏偏在我危急时冲出来,替我挨了一颗子弹,差点连小命都送掉。所以我只好对上天发誓,只要她平安无事,我愿意牺牲自己娶她做老婆——” “你说什么?” 瞪著他没一点认真的脸,唐亚琤气得快爆炸了。他几时变得这么可恶? 她决定不要嫁给他了,免得哪天被他活活给气死! “别气别气!”敖旭惟这才一改促狭的表情,认真地道:“我之所以娶你,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呀!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没了你,我的人生再也不会快乐。” 情话的甜蜜,让唐亚琤的心轻飘飘的,像要飞上蓝天,她完全忘了,刚才他还把她气得半死。 “真的?你……爱我?”她甜滋滋地问。 “我当然爱你!我一直深爱著你,否则我怎么会在得知你设计我之后,还把你强留在我身边?那是因为我舍不得放你走呀!” “可是……你最后还是让我走了,还差点去娶别人……”她哀怨地瞅著他。 “宝贝!你知道要做出这个决定,我有多痛苦吗?那几乎要了我的命!尤其当我看见你奄奄一息的倒在我面前时,我还以为我永远失去你了……”他的眼眶泛红了。 “没有的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呀!”她刻意挤出大大的笑容——虽然伤口还是很痛! “幸好你没事,否则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他直呼万幸。 唐亚琤担忧地问:“旭惟,你说要和我结婚,那你爸爸那边……” 她很清楚,敖志衡是绝不可能同意让他娶她的。 “我已经向我爸爸禀明我的心意,令人意外的是,他居然答应了。”敖旭惟眉飞色舞的宣布。 “这怎么可能?”唐亚琤不敢置信地问:“他真的同意了?” “没错。” **** 敖旭惟还记得去见父亲那天,他脸上的表情。 “我一直以为,那丫头和你在一起,只是贪图敖家的财富,没想到她居然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敖志衡感佩的说。 那天的情况,他也看得一清二楚,唐亚琤和赵郁馨两人,究竟谁真心爱著他的儿子,不必问也知道。 他虽看重权势,但并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旭惟是他的亲生儿子,他终究还是疼爱他、希望他快乐的。 如果和唐亚琤在一起,真的能让儿子感到快乐,那么他也愿意尝试去接纳这个媳妇。 敖旭惟又说:“我除了向父亲禀明我想娶你的心意,同时还把我心里真正的想法告诉他。我坦白告诉他,我对政治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我真正想做的是程序设计的工作,我请求他别逼我从政,让我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当然!鲍司的部分,我还是会像从前那样帮忙打理,但我已决心不再涉足政坛,希望他能谅解。” “那他怎么说?”唐亚琤屏息问。 “或许是因为你的缘故,他似乎体认到,人生在世重要的东西不单只有权势,还有更深刻、真挚的情感,以后他不会再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望著她,充满柔情的说:“谢谢你,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你!” “哪里……”她脸红了。“是你父亲自己想开了,我……没什么功劳。” 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可是……赵小姐那边呢?你要怎么告诉她取消婚约的事?” “关于这点,我已经登门道过歉。”他利用这几天,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统统解决了。 “那赵家的人怎么说?” “他们当然很不高兴。赵家夫妇那边,我用最真诚的歉意和一些利益好处,终于让他们同意取消婚约。至于赵郁馨那里,就比较难缠了。” “喔?她提出什么要求了吗?”唐亚琤紧张地望著他。 “她要求我跪地磕头赔罪不说,还要求由赵家先行宣布取消婚约,不但如此,她还要求我们在两年内不得结婚。” “什么?那你怎么处理?” “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当然不可能当真跪下来向她磕头,我已经很诚恳的表达我的歉意了,如果她还是不能接受,那我也没有办法。至于两年内不得结婚的要求——那更是笑话!我为什么要为了她两年内不结婚?我可以同意由赵家宣布取消婚约,他们要编派什么理由来抹黑我都可以,但要我两年后再娶你,办不到!”敖旭惟说得忿忿然。 唐亚琤却有不同的见解。“我想,赵小姐是为了顾全她的面子吧。”她平静说:“你想想,赵小姐可是有头有脸的千金小姐,如果由赵小姐宣布取消婚约,你却马上跟我结婚的话,这样大家都会知道赵小姐被你抛弃了,她会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的。” “是这样吗?”这点敖旭惟倒没仔细深思过。 “所以我想——我们就听从赵小姐的要求,两年后再结婚好不好?反正只要我们真心相爱,就算两年内不能结婚,也没什么关系吧?这是我们欠赵小姐的。” 敖旭惟想了想,也有道理,便点头同意了。 “好吧!我会再打电话告诉赵郁馨。” “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唐亚琤撒娇的拉拉他的手。 “还有什么事?”她的问题还真不是普通的多。 “我想请你帮忙找律师,看能不能帮那个伤了我的人打官司,我想帮他减轻一些刑责。” “你说什么?!”敖旭惟忍不住大叫。“他差点害你没命,你还要我帮他?” “他虽然伤了我,但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况且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他却必须坐牢。他还有妻子和孩子要照顾,如果他不能被放出来,那他的妻儿该怎么办?所以我求你,帮帮他好不好?” 敖旭惟盯著她哀求的表情,叹息著说:“好吧!既然我未来的老婆心地这么好,我要是还像以前那样罔顾人情,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我看我得学学你,多做做好事,将来才会有好报。” 他假装惋惜的猛摇头。“啧啧,看看你多幸运,老天将我送到你面前,这是多少人挤破头抢著要的?却让你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 “你少臭美了!”他骄傲的表情让唐亚琤真想扁他。 “对,是我臭美。这一切都该感谢亲爱的你,是你将我从痛苦的地狱中拯救出来,你让我尝到人世间最极致的幸福,你是我的救世主。”敖旭惟肉麻地诉说腻死人的甜言蜜语。 “其实……也没那么伟大啦!”他一夸她,她反倒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她腼腆的表情,逗得敖旭惟哈哈大笑。 “你真可爱,我爱你!”他用力吻了下她的唇,然后小心地避开伤处,轻轻将她搂入怀中。 “那你会爱我多久?”她噘著唇问。 他望著她的眼,说出心底最真诚的誓言。 “永远!” 尾声 两年后 为了遵守对赵郁馨的承诺,敖旭惟和唐亚琤一直没结婚,直到两年后的今天,才正式举行婚礼。 唐亚琤穿著敖旭惟特地请人为她订做的礼服,美丽得不可方物。 可惜她的礼服好像稍嫌大了些,腰部的曲线几乎看不见。 其实不是礼服设计不良,而是她特地请设计师把礼服的腰围加宽,只为了让肚子里的宝宝能够睡得舒适些。 没错,她已怀有将近四个月的身孕了。 “宝宝还好吧?”敖旭惟走到她身旁,关心地模模她微鼓的月复部。 “宝宝很好,但是妈妈不好,妈妈好累!”她嘟著嘴撒娇。 怀了孕的她,没什么胃口,而且非常容易疲累,婚宴才刚刚开始,她已经快体力透支了。 “不然我先扶你进去休息,反正这是自助式的餐宴,就算你临时缺席应该也无所谓。”敖旭惟心疼道。 “没关系,我还可以再撑一下。” 她转动美眸,四处梭巡了下,忽然惊喜地睁大眼,直扯丈夫的袖子喊道: “旭惟,我看到子悠了!你可不可以过去帮我请她过来?” “行!”敖旭惟欣然同意。 他穿过庭院,来到刚进门的江子悠及夫婿身旁,礼貌的请他们过来。 “姐!”江子悠见到姐姐,立即高兴地上前拉住姐姐的手。“抱歉我来迟了,恭喜你!” “我们刚从国外回来,一下飞机就马上赶过来了。”江子悠的丈夫解释道。 “没关系!你们来,我已经很高兴了。”唐亚琤欣慰地含笑注视妹妹。 两年前她因枪伤住院的时候,她同父异母的妹妹子悠,竟出乎她意料的到医院探望她,虽然两人从婚约事件后,就知道彼此的存在,但却因为一份莫名的心结,不曾相往来。 但那次的意外受伤,却触动了天性中的那份亲情,她们姐妹俩促膝长谈了一整天,终于解开桎梏她多年的误会。 原来妹妹并不如她所想象的,一直过著无忧无虑的美满生活,生活上她或许不虞匮乏,但实际上她也是父亲利用的工具,丝毫没有自由可言。 想到父亲,唐亚琤不由得感慨的轻叹一声。 一生追名逐利、攀炎附势的他,在一年多前被人检举涉嫌伪造文书、逃漏税和贿赂,最后依多项罪名被起诉,判了十五年徒刑。 承受不了打击的他,入狱不到半年就因心脏病死在牢中。 虽然他从没善待过她们姐妹俩,但她们还是秉持为人子女的孝心,送他最后一程。 饼去的风风雨雨,似乎也随著他的死去而结束了。 如今她们各自有幸福的归宿,不再竖起利刺、也不再冷漠防卫,经历了爱情的滋润之后,她们更加懂得珍惜身边所拥有的一切—— 不管是自己最亲匿的丈夫,或是对待唯一的血亲姐妹,她们都愿意付出更多爱与关怀。 暴风雨过后,一切已雨过天晴。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买卖1:买来的弃妇 买卖2:贱卖的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