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童话变奏曲》 序文 ~By君影草 在认识皑银之前,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耐力如此之惊人。 当她开始无限期拖稿时,咬牙切齿、死命忍住拿刀砍她的冲动…… 当她肠枯思竭时,想不出如何虐待--呃,安排--主角的时候,在旁边娱乐刺激她的灵感…… 当她偶尔--非常非常少的偶尔,兴之所致开始振笔疾书的时候,却又很没志气地跟在她旁边摇旗吶喊,顺带击鼓助威,以期她珍贵的灵感可以长久延续下去…… 一晃眼几年已过,回想这一路走来含泪等着她给笔下主角们一个痛快……呃……好吧,一个圆满的结局,我依然不能够确定,认识这个“能写”、“善拖”又“会赖”的银子,到底算是幸还是不幸? 不过,我还是要在此郑重向银子喊话:快点把罗绍的故事生出来吧,我先在此替妳诏告天下了,写吧! 变身喷火食人草,追杀银子去也。 楔子 有些人会说,十月的纽约像是一块色彩斑斓的大画布。 天气已经渐渐转冷,羊毛衣和薄外套开始取代单衫。可是,还没有到树枝都光秃一片的苍白冬季,公路旁成片成片的树林中,繁茂亮丽的各色树叶缀满枝头,彷佛是在竭力展示着凋零前最后的辉煌。 秋风刮过,风中有鲜红和金黄的色彩乱舞。 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欣赏着两旁飞速倒退的景致,任楚楚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心满意足的笑容,明亮的大眼因此微微弯了起来。那一头乌亮的黑发不听话地从银色安全帽底下钻了出来,随风飞扬。 “少辰,你家到底住在哪里啊?”微微倾身,她问载着自己的高大男孩,声音几乎被风的呼啸声给掩没。 “快到了。”男孩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才不过一个小时,已经坐不住了吗?” “不是,只是对你家很好奇。”她摇了摇头,揽在他腰上的双手悄悄收紧了些,享受彼此身体贴近的亲昵感觉。 他们,是纽约名校c大学企管系的学生。林少辰活跃于学校的棒球队和篮球队,是风靡校园的运动健将;任楚楚闲暇时间则热中公益,是许多男生加入学校社团的秘密原因。同样出色的外表和良好的人缘,使他们成为企管系公认的一对金童玉女。 而此时,林少辰正利用假期,载着任楚楚前往参观他位于纽约上州的家。用他的话来形容,那是一栋“大得见鬼的英国式古堡”。也因此,引起了任楚楚强烈的好奇心。 “楚楚,到了。” 林少辰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抬起头,只见他已经离开了公路,驾着摩托车熟练地街上山坡。在一个转弯之后,两扇巨大的雕花铁门出现在她眼前;在那后面,是大片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和花园,以及一栋气势宏伟的……城堡。 “天哪,原来你不是开玩笑……”任楚楚喃喃自语,可以想象此时自己脸上目瞪口呆的表情。 真的是古堡!白色砖墙上爬满长春藤;一排排落地长窗后面垂着厚重的窗帘,玻璃在阳光下晶晶闪亮;再加上尖顶、古钟、大门口的喷泉和雕像……以为只有在欧洲观光手册里才能看到的建筑,此时竟傲然耸立在她眼前。 林少辰只是淡淡耸了耸肩,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薄小精巧的遥控器,按下按钮,沉重的铁门便悄无声息地朝两边缓缓开启,容两人通过。 林少辰载着她绕了半圈,来到豪宅侧边的巨大车库前。 任楚楚跳下车,摘下头盔,甩了甩长发。看着林少辰熄火,将哈雷推进车库,她也好奇地跟了进去。 “哇……”顿时,一声惊叹不由自主地逸出喉头。环顾四周,任楚楚低低吹了一声口哨。“少辰,原来你比我想象中还有钱。” 那比她整个家还大的车库里,停满了bmw、奥迪、朋驰等各国各款的崭新名车,约有二十多辆,足够办一个小型豪华车展。 扁是这些车的价钱,少说就值好几百万美金,而她甚至还没踏进他的家门半步。 听见她的话,林少辰只是淡淡地耸了耸肩。“有钱的那个人不是我。别忘了,这些是白家的钱,我姓林。” “怎么说得这么……生疏?”任楚楚微微皱眉,脸上闪过关心。“他们对你不好吗?” 交往五个月,她已经知道林少辰从母姓,是个私生子。可是她一直以为,既然住在白家,就代表他已经被父亲这边的人所接受…… 难道不是这样吗? 林少辰没有马上回答,把摩托车停在墙角后,拉起了任楚楚的手。 “来,我带妳参观一下。” 并肩走在幽静的小径上,看着两旁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灌木,林少辰这才低声说道:“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他已经完全接受了我。可是,他始终没有让我改姓白……我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白家正统的继承人竭力反对。” “你是说,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是的,白少凡。”林少辰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变得极冷。“他也是c大学的学生,比我们大两岁。也许妳见过他?” 任楚楚蹙眉想了想,摇头。“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那妳应该感到庆幸。妳不会想要认识他的;他是个冷血、自大、傲慢的--”林少辰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 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克制住情绪,缓缓摇头。“算了,不说他,说了破坏心情。”一丝淡淡的笑容回到他脸上,让本就阳光朝气的脸添上几分孩子气。“今天是带妳来玩的,我们不提这些让人没胃口的事。” 任楚楚也跟着笑了,挑了挑眉。“他也住在这里,不是吗?我们不会碰到他?” “不会。他很少在家,而且躲我像躲瘟疫,不到晚上是不会回来的。” 林少辰捏了捏她的手,咧嘴笑道:“不然我也不会带妳来玩了。” “没关系。如果哪天不车碰到他的话,我相信你会当我的屠龙骑士。” 任楚楚说着,神情突然露出几分促狭,歪头瞅着他。“不过,如果那白少凡真像你所说的是个猪头,或许应该说你是我的杀猪骑士?” “妳为什么不干脆叫我屠夫就好了?”林少辰朝她翻了个白眼,堆起满脸无奈的表情。 任楚楚咯咯地笑起来。林少辰看着,唇角也不由得跟着微微扬起。 掏出钥匙打开大门,他牵着任楚楚踏进玄关,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由好奇转为惊叹,樱唇微启,彷佛突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踏进这栋豪宅时也是这样的反应,简直和她如出一辙。 扁滑如镜的橡木地板,晶莹剔透的巨型七层水晶吊灯,宽得足够八人并肩同行的螺旋形楼梯,占领一整面墙壁的古董油画…… 这里,是“白氏企业”继承人居住的地方,代表着这个尊贵家族的一切权力、荣耀和财富。 而这所有的豪华,是他可以看得见、模得到,却永远无法拥有的。因为,他那同父异母的兄长拒绝让他得到父亲的姓氏,自私地将一切独揽。 他血管里流着的也是白家的血啊,受到的待遇却天差地远……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他不愉快的思绪。林少辰抬起头,只见一个身上穿着旗袍的臃肿身影穿过长廊,正朝大门这边快步走来。他一皱眉,突然拉着任楚楚闪进玄关左侧的大壁橱里,然后轻轻拉上门,在她耳边低语:“嘘,别出声。” 任楚楚困惑地挑眉,随即耸了耸肩,决定客随主便。谁知道,也许有钱人家就是奇怪的规矩特别多。 沉重的脚步声蹬蹬地靠近,一个接近耳顺之年的声音有些气喘吁吁地响起:“咦!人呢?明明看见林少爷从车库走出来的……” 女人自言自语着,在玄关前徘徊了好半晌,仍是看不到半个人影,最后终于无奈地走开了。 侧耳倾听,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林少辰这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放开任楚楚的手腕。 “少辰,可以解释一下,我们现在为什么要躲在你家的壁橱里吗?” 黑暗中,任楚楚声音甜甜,相当平静地问。 他轻笑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头发。“对不起。刚才那个是管家黄太太……我今天没吃早餐就溜出门,还骑摩托车,如果被她撞见,一定又要念到我耳朵长茧。” “林少辰!”她戏谑地双手扠腰,故作正经地数落:“你知不知道,这样夹着尾巴玩捉迷藏,基本上是小学生幼稚的行为?” “什么夹着尾巴?我又不是类人猿。”林少辰抗议,“再说,我还有另一个目的……” “哦?什么目的?” “看我在漆黑的地方,是不是也能一次吻到妳的唇。” 话音未落,温热的唇瓣轻轻刷过她的鼻尖,痒痒的感觉让任楚楚皱了皱鼻子,轻笑。“你吻错地方了。” “没关系,这是个很容易纠正的错误。”他低语,微笑着覆上她的唇。 任楚楚本能地闭上眼睛,薄唇微启,迎接他舌尖的侵入。黑暗中,两人都变得大胆了些,他的手钻进她衣料底下,轻抚她光滑温暖的背,而她的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唰啦”一声,壁橱的门被拉开,光线顿时渗透黑暗的空间,惊得两人微微一跳,慌忙分开。任楚楚在林少辰怀中转头,顿时对上一双她所见过最为冷沉锐利的眼睛。 站在玄关口的男子极高,比林少辰还高出一个头,在无形中给人巨大的压迫感。他的身材瘦削,一头乌亮的黑发留长及肩,但是因为五官刚毅俊美,看起来并不显得阴柔,反倒增添了一丝贵族般的优雅。 此时,他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两人,彷佛在玄关的衣橱里看到他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左手中提着件灰色的长大衣,他伸出右手取下个衣架,淡淡地开口:“林少辰,这里不是你的房间。” 任楚楚明显地感到林少辰的身体变得僵硬,可是他开口回答时,声音却是一如以往的轻快,“我知道,只是没想到你会现在回来。” 耸了耸肩,他拉着任楚楚的手。“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白少凡。大哥,她是我的女朋友任楚楚。” “你好。”虽然在这种情况下被人撞见,让任楚楚从脸颊红到了耳根,但她还是力持镇定,礼貌地点了点头。 白少凡没有回答,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一眼,修长的手指仔细地将大衣挂上衣架,他转头望向林少辰,终于淡淡地开口:“我想应该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想要成为白家人的话,以后最好不要和这种女人在玄关的衣橱里做这种事……弟弟。”充满嘲讽地吐出最后那两个字,他转过身,从容不迫地离开,留下任楚楚张口结舌地望着他的背影。 什么叫“这种女人”?那个口气自大狂妄的家伙,到底把她当作“哪种女人”?素昧平生,竟用如此轻蔑的态度冷嘲热讽,他……好过分! “刚才那个『礼数周到』的混蛋就是白少凡?”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她转头问林少辰,声音平静得找不到一丝起伏,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可是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只有在真正动怒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林少辰的脸色刷白,显然也正竭力压抑着怒火。他点了点头,紧紧地抿着嘴唇。 突然,一个温暖的身体紧紧地贴上他的。他有些惊讶地低头,只见任楚楚拥抱着他,轻轻将头抵在他的胸膛上。 “可怜的少辰,居然要天天面对这样一个混蛋。”她喃喃低语,“这种人大摇大摆地活到现在,居然没被人一刀砍死,也算是天大的奇迹吧。” 林少辰忍不住轻笑出声,紧绷的肌肉微微松弛下来,反手搂住任楚楚的纤腰,将下巴抵在她头顶,让她发间散发的清香平息他的怒气。 盯着白少凡冷傲背影消失的地方,他的眼睛微微瞇起,在心底对自己发誓: 总有一天,他要夺回他应得的所有。 第一章 五月明媚的阳光普照,纽约名校c大学的校园里,随处可见一张张愉快而充满活力与朝气的笑脸。 本来嘛,熬过期末考试的荼毒之后,其他的学生早就四散离去,开始了丰富多彩的暑假生活;还留在校园里的,就只剩下这一群“苦尽笆来”的应届毕业生而已。 通往学校餐厅的林荫大道上,三个东方面孔的女孩并肩而行,低声谈笑着。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洒在她们身上,三人各有特色的美丽吸引了不少目光。 “所以,林少辰是决定要到英国去了?”娇小可爱的卢心悦侧头问道,乌亮的大眼中闪过同情。 “嗯。”任楚楚点了点头,拂开散落额前的一绺长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剑桥大学答应给他全额奖学金。虽然他们的mba课程不如哈佛名气响亮,可是两年下来,能省一大笔钱呢。” “好啦,开心一点,至少他是自力更生的,没有要靠妳养活。”看出她微笑里藏不住的失落,走在另一边的言馨拍了拍她的肩膀。三人之中,她是长得最修长帅气的一个,个性也最粗枝大叶。“再说,分隔两地谈恋爱,其实也很浪漫啊,就像那个……罗密欧和茱丽叶嘛。” “那一对不算是分隔两地吧?很蠢地就挂了倒是真的。”任楚楚微微挑眉,朝她翻了个白眼。 “妳要原谅阿馨,她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胸无点墨。”卢心悦叹了口气,以非常惋惜的语气说道。 “妳找死是不是?!” “我不过比较诚实了一点,妳这么凶干嘛?”卢心悦吐了吐舌头,不理会言馨的威胁,接着问任楚楚:“那么,林少辰他什么时候动身?” “八月底开学,他说要先去找房子安顿下来……所以,大概八月初就会过去吧。”她轻声说着:心里已经感到依依不舍。 “那么,只剩下两个月的时间了?好好把握吧。”卢心悦顿了一下,微微耸肩。“其实呢,阿馨倒是说对了一点……分隔两地,未尝不是培养感情的一种办法。不然怎么叫小别胜新婚呢?” “对嘛!”完全忘了刚才自己还很有气魄的要和卢心悦势不两立,言馨连连点头,“谁规定谈恋爱一定要像那些小说里一样,成天你抱我、我抱妳,抱成一团的?拜托,又不是澳洲特产的无尾熊。” 噗哧一声,任楚楚忍不住笑出了声,斜睨了言馨一眼。“这么说来,原来妳一直都把我和少辰当成是无尾熊?” “妳现在才知道啊!”言馨和卢心悦互望了一眼,异口同声。 “喂!”任楚楚双手扠腰,故意装出气结的表情。“妳们这两个--” “好啦,注意一下形象。”言馨推了她一把,朝左前方点了点头,笑得有点贼。“快看,妳的公熊就在那边耶。” “去妳的!”任楚楚笑着啐道,这时也已经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形。她白了偷笑的好友一眼,正要走去林少辰身边,却又猛然停下了脚步。因为,此刻林少辰脸上的表情绝对和愉快扯不上一点边,而和他面对面站着的男子一头黑发及肩,那修长的背影有些眼熟…… 微微皱眉,任楚楚用眼神示意两个好友别出声,绕了半个圈,终于看清楚了林少辰对面的人是谁。 顿时,一声不由自主的申吟逸出喉头。 “那个……就是白少凡吗?”卢心悦反应机敏,看到林少辰强抑怒气的脸,又看看任楚楚的表情,立刻猜到了陌生男子的身分。虽然素未谋面,可是对这位仁兄的“光辉事迹”,早就从任楚楚那里听到不少。 “嗯。”任楚楚点了点头,颇有些无语问苍天的感觉。 真是天晓得为什么!以前从未注意到学校里还有白少凡这一号人物,可自从上次在他家见过面之后,眼前便常常晃过那高大得碍眼的身影:而且每次匆匆一瞥,白少凡脸上的傲慢似乎也愈加明显,让她总是手痒痒地想挥一拳过去,打歪他那挺直的鼻梁。 “这家伙长得还算人模人样的嘛……算是个帅哥。”卢心悦在她身边评论道,语气中颇有惋惜之意。 言馨一脸正经地点了点头,接着道:“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衣冠禽兽。” “阿馨……”任楚楚半是佩服半是怀疑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挑眉。“妳确定将来要做客服这一行吗?”这么一张可以气死活人的嘴巴,不当律师实在是浪费了大好人才。 稍远处,白少凡和林少辰的身形都显得僵直,还在低声争执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任楚楚等三人的存在。 只见白少凡双手抱胸,斜睨着林少辰,冷冷地说了些什么。林少辰愤怒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双手也在身侧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他咬着牙瞪了同父异母的兄长半晌,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突然一言不发地掉头就走。 “少辰……”任楚楚忍不住开口唤道,朝他离开的方向跨出一步。林少辰却没有听见她的声音,脚步匆匆,片刻之后,身影已经消失在校园的人群中。 “楚楚。”卢心悦突然捏了一下她的手臂,轻声唤道。任楚楚调回视线,顿时发现白少凡正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看见她站在那里,他似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变得比刚才更冷漠,避开了她的视线,摆明了对她视而不见,就要从她身边走过;只是刚好对面有一群人迎面走来,白少凡侧身让过,无可避免的撞了任楚楚的肩头一下。 他不发一语,继续走下去。 “喂!”任楚楚霍然转身面对他的背影,冷冷质问:“撞到了人,你都不会道歉吗?” 听见她的声音,白少凡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回身面对她,挑了挑眉。“对不起。还有,请妳下次不要小题大作。” “你!”她顿时气结,望着他隐含讥诮的眼神,又想起刚才林少辰惨白又愤怒的脸色,忍不住一阵火大,冲口而出:“白少凡,不要以为你有钱就很了不起!又不是靠自己的本事赚来的,你得意什么!” “……”听见她的指责,白少凡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只是片刻又恢复冷然。他打量了她一眼,终于淡淡说道:“任楚楚,想管别人的闲事前,还是先把自己的事情管好再说吧。” 她微微瞇眼,虽然知道他一定没好话,却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少辰身边,妳这种女人我看得多了。”他轻哼了一声,“如果想指望他的钱,光找我的碴是没用的,还是先想想怎么确保自己的地位吧。” “你这个--”任楚楚还没反应过来,言馨已经忍不住挽起袖子,就想冲上去奉送一对黑眼圈给他当作见面礼。 “阿馨。”任楚楚平板地开口,伸手拦下冲动的好友。此刻她脸上反而一点发火的迹象也没有,甚至还微微笑着。可是言馨和卢心悦对望了一眼,已经明白这是任楚楚气到了极点、忍无可忍时才会出现的表情;于是,两人很有默契地后退了一步,等着看白少凡会有什么下场。 “多谢你的忠告。”任楚楚一改刚才冷淡的语气,非常有礼貌地对白少凡说道:“请问,我是不是也可以送你一句临别赠言?” 白少凡怀疑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似乎不想理会她,可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淡淡地问道:“妳想说什么?” “你的mba课程都修完了吧?所以,过了明天的毕业典礼,我们是不大可能会再见面了。”任楚楚一边以聊天的口气说着,一边缓缓朝他走过去,“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你,今天不说的话,怕将来就没机会了。” 终于,在他面前一尺之距的地方停下脚步,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虽然其实没见过几次面,可是,我真的觉得……”脸上那礼貌而甜美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晶亮的大眼中闪过积怨已久的火光。“白少凡!你他妈的--是--个--混--蛋!” 她的声音大到在校园里回响,引来四周所有人的注目礼,虽然他们大多数听不懂中文,可是那些惊讶又好奇、混合着幸灾乐祸的表情却是一致的,有两个金发男生甚至还满脸佩服的低低吹了一声口哨;因为,任楚楚已经完全证明了人类的潜能无限,尽避身材娇小,肺活量一样可以很惊人。 第二章 三年后纽约华尔街 还能清楚地记得,毕业前一天在校园大庭广众之下,冲着白少凡的脸大骂混蛋,然后和林少辰、言馨等人一起到酒吧庆祝大学生涯的结束,吵吵闹闹地狂欢了一夜,直到天空开始泛白,方才返回宿舍。 大学,或许是人一生中最恣意轻狂的一段岁月。从少年走到成人,尽情地哭歌笑闹,彷佛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 直到出了社会,开始工作,才渐渐明白,原来校园外面的世界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多彩多姿。 罢毕业时那份想要撼动整个金融界的雄心壮志,如今已经成为遥远的记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轻狂的梦想逐渐被现实消磨,最终只好认命于一份平凡、稳定又百般无聊的工作。 而曾经以为会相伴一生的那个人,也在远赴英国留学后爱上另一个女孩,终于导致两人分道扬镳。 林少辰…… 坐在办公桌前轻啜咖啡,隔窗望着曼哈顿繁华林立的摩天大楼,任楚楚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分手两年了,刚失恋时那痛彻心肺的感觉如今早就化为淡然,只是有时还是会不经意地想起他。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学成归来后,是否终于如愿以偿成为白氏企业的一分子? 不知道那个白少凡的鼻子是不是还仰得那么高,用蔑视的眼光看待周围的一切? 想起前任男友那位同父异母的兄长,任楚楚唇角微扬,轻轻地对自己摇了摇头。 那天一时冲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冲着他的脸大骂他混蛋,虽然当时感觉爽得可以,事后想起来却不免有点心虚。从小到大,不管处境如何让她生气,她从不曾那样无礼地当面吼过任何人……白少凡是唯一的例外。 虽然,她很怀疑她的话会伤到了白少凡那颗和“敏感脆弱”沾不上任何边的冷酷心肠。 虽然,他的确是个混蛋没错…… 手边电话机上红色的灯闪了起来,显示有内线切入,打断了任楚楚的思绪。叹了口气,她机械化地接起电话。“依利丝,任。请讲。” “依利丝,是我!”话筒那头传来总机小姐安妮有些慌张的声音。“m公司的德瑞克先生打电话来找老板,很凶的样子……我应付不了他。” “我们替他们炒股票,光上一季就输掉三十万美金,他不想砍人才怪。”任楚楚翻了个白眼,叹息。“好啦,转到我这边来吧。” “好的,马上。”安妮如释重负地将烫手山芋丢给她。 任楚楚深深地吸了口气,默数到三,然后-- “嗨,德瑞克先生,我是贝肯先生的秘书依利丝,早安。” 用最轻快的声音打过招呼,她飞快又从容地将话筒移开耳朵三公分,避免遭受那头咆哮的茶毒。“嗯,对,是的……对不起,贝肯先生现在正在布鲁伦医院的看护中心接受二十四小时的心电图观察。” 把玩着手中的铅笔,她翻了下桌历,确定记忆中的台词无误,才继续说道:“不不,您没有听错。贝肯先生曾经因为心肌保塞而动过动脉搭桥手术,最近因为压力太大,所以有复发的征兆。他的家庭医生说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一边背诵着搪塞之词,一边在心里暗叹老板实在厉害,竟能未卜先知,且还能将谎话编得这般天衣无缝。 对方满腔的气急败坏显然被“心肌保塞”那四个大字给堵住了,无处发泄,只好讪讪地问:“贝肯先生什么时候回来上班?他的手机呢?为什么打不通?” “估计要到下个星期才能出院,一切还要等观察报告出来后,听医生的诊断再说。院方指示观察室里要保持绝对安静,所以不准贝肯先生用手机,连我也联络不到他……真是十分抱歉。” 她的老板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说的谎话当然也是滴水不漏。任楚楚偷偷打了个呵欠,冷眼看对方还能怎么做垂死挣扎。 就算再怎么亏了几十几百万,毕竟还是不好意思当面诅咒人家一命归阴。可怜的德瑞克先生只好生硬地支吾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无奈地挂了电话。 任楚楚耸了耸肩,伸了一个懒腰,望向墙上的时钟。 才只早上十点半而已……这一天还长得很。 小口啜着咖啡,她有些心不在焉地翻阅着昨天刚整理完毕的卷宗,思考着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人生已变得如此……重复? 七点半起床,八点十分出门,八点四十分走出地铁,在街角的小贩那里买一个价廉物美的面包;然后在八点五十分踏进公司的大门,到休息室泡一杯咖啡,和同事们聊上几句,九点整走进办公室。 然后,便是一整天坐在电脑前,做任何老板丢给她的工作,包括在他当缩头乌龟时,充当他的炮灰。 接着等待下班、等待一觉醒来后,另一天的周而复始…… 彷佛老旧唱机里损坏的碟片,拨针永远卡在同一个地方,于是一遍遍重复着相同的旋律,那样枯燥又空洞…… “依利丝,又有一通很……嗜血的电话要找老板。这次是l事务所的安东尼律师。”内线再次响起安妮那带着几分同情的声音。 “接过来吧。”任楚楚认命地叹了口气,打起精神备战。 “安东尼律师吗?您好,我是贝肯先生的秘书依利丝。对不起,老板他的心脏病……” 也许,是她该考虑换个工作的时候了。 ***独家制作***bbs.*** 宽敞的办公室里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红褐色的木板墙上挂满昂贵的油画,有条不紊的办公桌上摆着巨大的地球仪,整个地方给人十分温暖、舒适的感觉。 唯一破坏这和谐气氛的,是坐在真皮办公椅上的男人。此刻,他的浓眉不悦地拧起,目光冷得足以冻死人。 “不要告诉我,她甚至没胆子亲自把这个交给我。”扬了扬手中的那封辞呈,白少凡缓缓说道,语气相当不悦。 只可惜,站在他对面的金发男子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地耸了耸肩。“你的脾气臭成这样,当然谁都觉得愈少跟你碰面愈好。” 见白少凡不发一语,只是紧抿薄唇地瞪着他,男子头痛地用手揉了揉额角。“罗伦斯,大老板,她已经是你的第五个秘书了。你不觉得有必要检讨一下吗?” 白少凡微微皱眉。“我对她们一向都很公平。” “是的,公平;但也冷漠、挑剔,严肃得好像刚参加完葬礼回来,老是用一对死鱼眼瞪人。”男子口无遮拦地说道,翻了翻眼睛,“还好你没有结婚,不然的话,一定会以同样的方式收到一张离婚协议书。” “艾瑞克,我雇用你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展示口才。”白少凡细长的眼微微瞇起,语气冷得彷佛要把他冻去一层皮。 只可惜,名叫艾瑞克的金发男子依然嘻皮笑脸。“这是当然的啦!不过咧……” “罗伦斯哥哥!” 软软的童音带着哭腔,打断了两个大男人的对话。只见一个还不及桌子高的小不点冲进办公室里,直扑白少凡,牢牢地抱住了他的腿。 “小柳。”他叹出一口气,模了模埋在他膝盖上的头,问道:“妳在这里做什么?”声音依然是那样平淡,可是,语气中却没有一丝冷酷或不耐。 “咪咪不见了……”小女孩泫然欲泣,蹭着他的膝盖,弄皱了原本烫得一丝不苟的昂贵衣料。 眼前的情景显然时常发生,因为艾瑞克只是见怪不怪地翻了翻眼睛,接着便递上桌角的面纸盒。 白少凡立刻抽了张面纸塞到小女孩手中,说道:“把脸擦一擦。”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让小女孩不由自主地服从了,一边擦眼泪,一边委屈地揉着鼻子。“罗伦斯哥哥,小柳要咪咪回来……” 白少凡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要他如何向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她的咪咪只是一只没有生命的长毛玩具狗?孩子的世界,有时是那样让成人无法理解,充满了圣诞老人、神仙教母、会说话的玩偶……以及无所不能的他。 而他,每次只要看到小小脸上那充满期盼的神情,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心软,不忍拒绝任何尚在合理范围之内的要求。 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再一次投降,答应了小女孩无声的请求。“回房间去等我。我帮妳找咪咪。” “耶!”小柳立刻破涕为笑,欢呼一声,兴奋地拉起他的手。“现在吗?” “等我和艾瑞克说完话。” “可是……” “小柳乖,回房间去。”他的语气柔和,但坚决不容辩驳。 小柳听从了,离开他的膝盖,快乐地抱了他一下。“谢谢罗伦斯哥哥!艾瑞克叔叔再见。” 彷佛到此刻才意识到艾瑞克的存在,她甜甜地朝他丢下一句问候,随即蹦蹦跳眺地跑了出去。 望着她消失在门外,艾瑞克苦笑。“明明差不多年纪,为什么你是哥哥,我却已经升级成为叔叔?” “因为你看起来比较老。”白少凡干涩地回他一句,轻轻耸了耸肩,说道:“别转移话题。” “是是,我们继续谈公事……我早点滚蛋,你才可以早点趴到地上、跷着去找那一只玩具狗。”不理会白少凡警告的眼神,他继续说道:“老板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对所有人都有你对孩子们的一半客气,就不会一口气吓跑五个秘书,留下这种辉煌纪录了。” “我没有要你来讨论我的态度问题。”对于不屑或不想回答的话,白少凡永远都是这么一种比房门还扁平的声音。 艾瑞克长长地叹了口气,满脸无言问苍天的表情,喃喃自语:“我小时候一定是一脚踩死了上帝最心爱的蚂蚁,长大后才会遭到这种报应……” “艾瑞克。” “好好,我知道了。明天我会登报,征新的秘书。”他认命地摇了摇头。“可是算我求求你,不要再这么迫不及待地吓跑人家了。” 白少凡耸了耸肩,显然不愿做任何保证。他随手将那尚未拆封的辞呈丢入废纸篓,随后起身朝门外走去,表明了谈话到此结束。 望着他的背影,艾瑞克只能无奈地摇头。这就是他的老板,罗伦斯·白,响誉国际的著名钢琴演奏家、白氏企业的第三代领导人,以及“瑞娅儿童音乐学院”的理事长。 谁会想得到,素来被人形容为严肃、寡言、冰冷无情的他,对孩子们居然会有如此的爱心?若是传出去,一定会跌碎一地眼镜。 摇了摇头,艾瑞克毫不客气地一坐上白少凡昂贵的办公椅,开始撰写征人的登报广告。 ***独家制作***bbs.*** “我想换个工作。”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任楚楚对两个好友宣布道。 三年的时间,生命中的许多人和事都改变了,可是她和言馨、卢心悦之间的友谊却始终不曾变过。每周一次的聚会,像学生时代那样没有保留地畅所欲言、肆无忌惮地笑闹,是三人都十分珍惜的时光。 “妳要换工作?为什么?”言馨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意外。“我以为那个老头对妳还算不错。” “薪水的确不错,可是最近我觉得很……厌倦。” “也对。像妳那本桌历就好精采,说哪套台词还得看是星期几。”卢心悦吐了吐舌头。 “所以才想换个工作啊。不然的话,总是这样漫天扯谎,我看我迟早会得妄想症。”任楚楚叹了口气,将报纸丢给两个好友。“来,帮忙看看吧。” “楚楚,妳想要找什么样的工作?还是当秘书吗?” “嗯。可是想换个环境,不要再像是证券交易所、投资经纪商之类的地方了。”她打了个哆嗦。 每天接到的电话,十有八九不是气急败坏,就是威胁要放火、跳楼、打官司……久而久之,谁的心情会好? “嗯,环境幽雅、安静的地方……”卢心悦歪着头想了想,建议道:“博物馆?图书馆?” “殡仪馆?”狠的那个当然是言馨。 一个枕头破空飞过,不偏不倚地砸在她脸上。 “好啦楚楚,谅解她一下。”卢心悦拍了拍任楚楚的肩膀,凉凉地说道:“在微软客服部混饭吃的人,难怪她见人就想往殡仪馆送。” “去妳的!”枕头显然是个实用的武器,随着一声笑骂,又从言馨手中飞到了卢心悦脸上。 打打闹闹中,言馨快速浏览着报纸,目光突然被其中一则广告吸引。“楚楚,看看这个怎么样?妳不是很喜欢小狈小猫的吗?小孩也一样吧?” “我怎么觉得妳这种逻辑很有问题……”任楚楚一边说,一边却还是从言馨手中接过了那张报纸。 瞟了一眼言馨所指的那一则征人广告,任楚楚眨了眨眼。“儿童音乐学院?呃……阿馨,我对那方面根本一窍不通。” 言馨翻了翻眼睛。“人家征的是理事长秘书,不是老师。虽然妳唱歌的那个魔音,实在不在正常人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任楚楚白了她一眼。“不找机会侮辱一下我的音乐细胞,妳日子就很难过是不是?” “妳有任何音乐细胞吗?” “妳!” “唉呀,反正重点是,”言馨在她发飙前举起一手,抢着道:“我真的觉得这个工作满适合妳的,考虑一下吧。” 任楚楚又仔细看了一遍广告。“唔,待遇的确不错,条件好像也不是那么苛刻。” “咦!妳们在说哪里?”听见两人的讨论,卢心悦抬头问道。 “看看这个。阿馨说我应该去试一下。”任楚楚将报纸推到她面前。“不过,我不知道这个『瑞娅音乐学院』到底在哪里。” “瑞娅?!”卢心悦快速看了一眼广告,叫了起来。“妳居然不知道瑞娅是什么地方?!” 言馨看了她一眼。“那是什么很了不起的地方吗?我也没听过。” “我败给妳们了!”卢心悦夸张地一拍额头。“瑞娅的理事长罗伦斯今年只有二十八岁,却已经拿到五个国际钢琴演奏赛的大奖,第一个还是在他十岁时拿到的。他创办的瑞娅儿童音乐学院是全美国最顶尖的音乐学院之一,每年报名的人都挤破头。那边出来的小孩好多都像天才一样,经常上电视……妳们两个到底看不看新闻啊?” 任楚楚耸了耸肩。“我只看娱乐版。” “还有政客八卦。”言馨补充道,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好吧,我放弃。”这种肤浅的话,亏她们两个好意思说得出口。卢心悦揉了揉额角,有气无力地说道:“总之,听说那个学校很漂亮,周围环境也不错,是值得考虑一下。” “而且,在音乐学校上班,应该不会像妳现在这么累,每天还要受一堆冤枉气。”言馨补充道。 “嗯,那我把履历寄去试试看好了。”任楚楚点了点头,决定听从两个好友的意见。突然,她想起一个问题,好奇地望向卢心悦。“对了,妳说瑞娅的理事长叫罗伦斯……他姓什么?” “呃……我忘了耶……”卢心悦抓了抓头。“他的作风挺低调的,不常出现在新闻里。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是个东方人哟。” “是吗?”任楚楚有些意外,咬了咬嘴唇。“这么说,应该会比较容易相处吧?” 虽然已在纽约定居多年,但毕竟还是身在异乡。自身的经历告诉她,若是有相同背景的话,多少会比较容易沟通,感觉也亲近些。 当然,如果她知道白少凡的英文名字正是罗伦斯·白的话,也许就不会如此断言,更不会在第二天就送出履历表了。 第三章 “瑞娅儿童音乐学院”位于长岛靠海的东北岸,离纽约市中心约有一个小时的车程。那里是有钱人居住的区域,每栋房子都有百万甚至上千万美金的市价。在那里,人们听不到曼哈顿嘈杂的车水马龙,空气也清爽许多。 第一眼看见“瑞娅”的校舍时,任楚楚就忍不住爱上了这栋古老而美丽的红砖建筑。四周大片的树林和草坪使整个地方显得宁静又平和,没有丝毫城市中高楼林立的压迫感。 进入大门,向柜台小姐说明来意后,她被带到一间小而雅致的会客室中;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的金发男子迎了上来,朝她伸出手。“任小姐是吗?妳好,我叫艾瑞克,很高兴认识妳。” “彼此。”任楚楚露出礼貌的笑容,和他握了握手。 短暂寒暄之后,两人面对面坐下,导入正题。任楚楚立刻就看出,虽然艾瑞克的态度轻松随便,其实是个非常精明的人;他友善的目光中藏着锐利,问的问题都是一针见血,切中要害。 幸好她的经验和能力显然都符合艾瑞克的理想。最后,他飞快地在记事本中写了几句话,然后合上本子。“好了,任小姐,刚才我问了妳一堆话,现在轮到妳了。” 她挑了挑眉。“轮到我?” “嗯。我对妳的才能和经验都十分满意,但不知道妳对这里的感觉如何?”艾瑞克咧嘴一笑。“有什么问题就尽避问吧,别客气。” “嗯。”任楚楚想了想,说道:“你提出的待遇我觉得很满意,但是坦白说,我没有任何音乐方面的背景,所以对『瑞娅』并不大熟悉。是不是可以请你简单介绍一下这所学校的经营呢?” “当然可以。”艾瑞克微笑着站起身来,朝她点了点头。“这样吧,我带妳四处参观一下。” 两人离开会客室,穿过大厅时,艾瑞克停下问柜台小姐:“理事长在他的办公室吗?” “是的。” “好,谢谢。”艾瑞克道过谢,带着任楚楚继续走下去。“等下如果妳确定想要在这里工作,我再带妳去见罗伦斯--这所学校的理事长。现在,我们先去看看教室吧。” 木质的地板光亮如镜,随着他们走过,脚步声回荡在长廊中。任楚楚能够隐约地听见一缕乐声,可是除此之外,整个地方相当安静。 转过头,她刚想要发问,艾瑞克已经主动开口为她解惑。“瑞娅的招生非常严格。虽然这个地方很大,但总共才只有三十二个学生,都是罗伦斯亲自挑选认可的。” 说着,他随手打开一扇门,让任楚楚看到窗明几净的小小房间,一架钢琴和几个五线谱架静静地摆放在角落。“一楼除了会客室、厨房和一间藏书室之外,都是像这样的房间,让学生们可以不受干扰地独自练习。二楼是教室和老师们的办公室。三楼是理事长办公室和他私人的起居地方……” “理事长他住在这里?”任楚楚惊讶地打断了他的话。 “嗯,是的。如果不是公事缠身的话,通常他会住在这里。他说他比较喜欢这里的环境。”艾瑞克耸了耸肩。 “公事?”任楚楚有些困惑地皱眉。“你是说除了这里之外,他还有其它的事业?” “啊,忘了告诉妳,罗伦斯的家族企业其实非常大,瑞娅是他自己创办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艾瑞克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不过呢,他偏好在这里指挥大局,而外面大部分掺七杂八的琐事,就交给他那绝对聪明、绝对能干、又绝对任劳任怨的经纪人--也就是本人我,来处理了。” 任楚楚瞪了他半晌,唇角微扬,缓缓问道:“请问,你有没有做过推销员?”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哪天你想要改行的话,不妨考虑一下。我相信凭你的口才和脸皮厚度,在那一行一定可以大展鸿图。”任楚楚眼中闪过顽皮的光芒,忍不住损了他一句。 幸好艾瑞克似乎挺欣赏她的幽默感,大笑起来。“多谢夸奖,我会考虑妳的建议。” 带着她走上二楼,他偏头想了一下。“嗯,简的管弦乐器班现在应该在上课……我带妳去那里看一下吧。” 彷佛是在印证他的话,一阵悠扬的乐声从走廊尽头飘了过来。跟随艾瑞克循着乐声走去,任楚楚看到了一幅美丽的画面。 教室靠窗的地方放着四把椅子,围成一个半圆。一个黑发、东方脸孔的小女孩坐在左侧,娴熟地吹着长笛。中间那两把椅子上分别坐着一男一女两个金发碧眼的孩子,专注地拉着小提琴。从他们相似的面容和配合无间的默契来看,显然是一对双胞眙。最后的那把椅子上,一个年纪稍长,约有十来岁的棕发女孩侧身端坐,优雅地拨弄着一架竖琴。 房间另一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带着两个孩子静静地站着观看。女老师不时弯腰,在那两个孩子耳边低语着什么,似乎在评论、讲解着那一首长笛协奏曲的技巧。 阳光透过高大明亮的玻璃窗照入室内,在所有人的发梢和金属乐器上跳动,使这一切美得不似真实。 任楚楚屏息看着眼前的一切,赞叹于这不比专业演奏会逊色的美妙音乐。直到一曲终了,女老师拍了拍手,甜美的声音打破了魔咒-- “好,非常好。我可以听得出你们都照我说的用心去练习了。从下星期开始,我会教你们新的技巧和曲子。” 说完这些话,她才转过身来,将注意力放在门口的两人身上,露出微笑。“艾瑞克、有什么是我可以效劳的吗?” “没事。”艾瑞克微微一笑,带任楚楚走进教室。“简,不好意思,打扰妳的课程了。这位是依利丝小姐,我带她来参观一下。” “欢迎!”女老师的声音相当友善,立刻朝她伸出手。“妳好,依利丝,很高兴认识妳。” “妳好。”她的笑容让任楚楚感到亲切,不由自主地说道:“刚才的曲子很好听,妳真厉害!” “不,这都是孩子们的资质优秀。”简谦虚地说道,不过,她显然很高兴听到任楚楚由衷的称赞,脸微微红了。 “大姐姐。” 一个稚女敕的声音打断两人的对话。任楚楚讶异地低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刚才吹长笛的小女孩已经来到她身边,小手抓着她的裤管轻轻扯着,深褐色的大眼一瞬不瞬地瞅着她。 好可爱的小不点呀…… 她蹲子,轻轻将皱了的衣料从小小拳头里解放出来,眼中带笑,柔声问道:“怎么了?有事吗?” “大姐姐,妳的头发和小柳一样黑哟。”小女孩歪着头,甜甜地笑,似乎那是什么了不起的发现似。 “妳叫小柳?” “嗯。”那用力点头的模样煞是讨人喜欢,让任楚楚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微笑着说道:“妳好,小柳,我叫依利丝。” “依利丝姐姐……妳和罗伦斯哥哥好像!” 没头没脑蹦出的一句话,让任楚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询问地望向艾瑞克。 “小柳是个孤儿。在这里,除了她,另外还有三个孩子是东方人。”艾瑞克耸了耸肩。“我想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觉得妳和罗伦斯长得很像吧。” 这么可爱又有天赋的孩子,却是个孤儿……任楚楚心里顿生同情,忍不住轻柔地搂住了小柳的肩膀。 “依利丝姐姐,妳认识罗伦斯哥哥吗?”小柳歪着头,期待地问道。 “不,我不认识他。” “那妳以后还会不会来?” “嗯,也许吧……” “来陪小柳玩?” 她顿了顿,微笑着反问:“妳想玩什么?” “捉迷藏,还有跳棋,还有……” 看任楚楚蹲在地上,嘴角含笑,耐心地回答小柳似乎永无止境的问话,艾瑞克突然意识到,也许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白少凡满意的人选了。眼前的女子也许不是他见过最能干或最具才华的人,可是她开朗、活泼、友善,又带着一份显而易见的爱心,容易让人在和她相处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卸下心防…… “告诉我,妳对这里的感觉如何?”课程结束后,艾瑞克尾随简和孩子们走出教室,问身边的任楚楚。 “我想,我会很喜欢在这里工作。”望着小柳和其他孩子们抱着乐器蹦蹦跳跳地离开,任楚楚含笑回答。 “太好了!那么,我现在就带妳去见罗伦斯。” ***独家制作***bbs.*** 走上三楼,来到一扇厚实的楠木门前,艾瑞克敲了敲门。“罗伦斯,我带了个合适的人选来。”说着,不等回答就推门而入。 苞在他身后,任楚楚眼角突然瞥见门上金色的牌子。那上面的一行字是理事长办公室,下面则是名字:罗伦斯·白。 她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白?艾瑞克说他拥有庞大的家族事业……天哪!他该不会是-- 还来不及想完这个猜测,她已经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的男子。倏然对上那一双细长锐利的黑眸,她忍不住月兑口而出: “白少凡!” “你们认识?”艾瑞克惊讶地问道。他虽然听不懂中文,但至少可以从任楚楚的表情和语气猜出端倪。 “她就是你过滤过的人选?艾瑞克,你的能力让我愈来愈刮目相看了。”白少凡的反应不似任楚楚那样激烈,只是淡淡地说道。如果不是一边剑眉微微扬起,根本看不出那嘲讽之意。 “呃……”艾瑞克抓了抓头。即使是能言善道如他,在这种一头雾水的情况下,也只能落得无言以对。 “你去忙吧,让我和任小姐谈谈。”不等他有任何反应,白少凡静静说道。 看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张口结舌的小女人身上,抿了抿嘴唇。“那么,任小姐,有什么是我能为妳效劳的吗?”过分礼貌的语气,和他冷淡的眼神成强烈对比。 “你是瑞娅的理事长?”任楚楚显然还没有恢复过来,眼前的事实一个比一个让她惊讶。“你……你就是那个『天才音乐家』罗伦斯?!” “我看起来不像吗?” 她依然死瞪着他,摇了摇头。 “啊,是的,我记起来了。”白少凡唇角微扬,故作沉思状地缓缓说道:“根据妳的意见,我只是一个『他妈的混蛋』。” 任楚楚刷地胀红了脸,可是同时,眼中也激起了一丝挑战的光芒。 “不,你当然不只是一个混蛋。”加重语气在“只是”二字上,她抿了抿嘴唇,学他摆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只是没想到你是个音乐家……你看起来比较像杀人不眨眼的黑道老大,或者军火商。” 白少凡的眼睛微微瞇了起来,冷声说道:“我以为妳是来这里应征工作的,任楚楚?” “拜托!你把我当白痴吗?”她翻了翻眼睛。“既然这里的理事长是你,我想我没必要应征了。因为你不会雇用我,而我也不想替你工作。” “真是有骨气啊。”他冷眼看着她,嘲讽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平板的声音和细长眼中的讥嘲之色,总是能轻易地让她感到火冒三丈。若再不赶快离开,祇怕又会像毕业前一天那样,上演什么惊人之举。 “放心,我还没到为了骨气而饿死自己的地步,只是想换一份比较喜欢的工作。”她逼迫自己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并深深地吸了口气。“不过,既然这里的老板是你,我想就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后会无期,白少凡。” “林……林少辰他最近怎么样?” 背后那一句轻描淡写的问话是如此突兀,让任楚楚的手僵在了门把上。霍然转身,她愣愣地看着他,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你说什么?” “林少辰,他最近过得怎么样?”白少凡的声音还是那样冷淡,可是那宛如石雕般俊美的脸上,竟突然出现了一丝……不自在? “我和他已经分手两年多了,你不知道吗?”任楚楚无暇去思考他那异常的表情为何而来,只是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就算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而且显然一点也不亲近,可是……连这也不知道?太离谱了吧? “白少凡,你至少知道他已经从英国回来了吧?”瞇了瞇眼,她克制不了自己,有些嘲讽地加了一句:“你知道他去过英国吧?” “……”白少凡湛亮的黑眸深处突然闪过一些她无法辨认的情绪。他看起来有些迟疑,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 可是,那毕竟只是一瞬间。在下一秒钟,他的眼神又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疏远,冷冷说道:“妳不是要走了吗?不送。” 任楚楚轻嗤了一声。明明是他唤住她的,现在听他那口气,却好像是她赖着不走一般……真是! 有些过分粗鲁地拉开门,立刻差点和一个小小的人影撞个满怀。她下意识地弯腰扶了一把,稳住那冒失的孩子。 “依利丝姐姐!” 任楚楚讶异地眨了眨眼。“小柳?” 小柳咧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注意力却已经转移到房间里另一个人的身上。 “罗伦斯哥哥!”对两个大人之间的暗潮汹涌浑然不觉,她咯咯笑着绕过任楚楚,蹦蹦跳跳地跑到白少凡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腿。“谢谢罗伦斯哥哥教小柳『春之声』,小柳学会了,简老师说小柳吹得很好。” 任楚楚愣住了,几乎是张口结舌地看着白少凡微微倾身,模了模小柳的头。“很好,我很高兴。”他简单地说道,冷漠的眼神倏然柔和下来,声音里听不见一丝刚才和她说话时的针锋相对。 彷佛是感觉到她的目光,白少凡突然抬头望向她,挑了挑眉,唇角微微扬起。“妳不是要走了吗?还是要我送妳出去?” 任楚楚这才发现,自己正乱没形象地盯着他猛看,顿时胀红了脸。她哼了一声,收起惊讶的表情,不发一语,再次转身离开。 “依利丝姐姐,妳要走了?”小柳软软的声音让她停下脚步,回过头,她挤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 “嗯。再见了,小柳。” “妳还会回来吗?”小柳突然放开白少凡,跑到她身边,仰起头满脸期盼地望着她。 这孩子……正像艾瑞克所说,平时太少看见和她同种肤色的人,所以才会对初次见面的她这么依依不舍吧? 任楚楚垂下了目光,有些遗憾。“对不起,小柳。我想……我以后是不会回来这里了。” “为什么?”她噘嘴问道,那心形的小脸上满是失望。 让她说什么好呢?任楚楚下意识地朝白少凡望去,顿时,她讶异地发现尽避他的表情仍是平淡,可是黝黑的眼底却闪过了一丝类似……担心的神情? 很明显地,他不愿小柳对他生气、对他的行为有任何抗议。 任楚楚知道,此刻的她应该是充满胜利感的。她应该模仿他那高高在上的样子,给他一抹挑衅的笑容,然后告诉小柳,她不会再回来是因为她的“罗伦斯哥哥”是个喜欢侮辱人的混蛋。 可是她没有。 在片刻沉默之后,任楚楚模了模小柳的头,轻声说道:“因为姐姐很忙,住得很远,所以,以后大概都没空来看妳了。” 毕业已经三年了,满身的锐角早就被现实磨得圆滑,渐渐明白凡事不该做得太绝。既然将来可能后会有期,她又何必试图去改变小柳对他的看法呢? “哦……”小柳满脸失望。可是,她显然有良好的教养,没有任何吵闹,只是乖巧、甜甜地说道:“那么,依利丝姐姐再见。” “再见了。”她点头微微一笑,没有再看白少凡一眼,径自朝门外走去。 “等等。”背后突然响起白少凡低沉的声音,留住了她的脚步。回过头,只见他目光炯炯地望着她,黑眸深处盛满了评估的神色。 “还有什么事吗?”她冷淡地问道。 “小柳,妳先出去一下,我要和任……依利丝说几句话。”见小柳似乎不情不愿的样子,他补充了一句:“艾瑞克会给妳糖吃。” 至于莫名其妙被拖下水的艾瑞克要从哪里变出糖果来,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好的!”小孩子果然很好骗,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厚重的楠木门再度关上,留下两人对看。白少凡没有立即开口,只是继续用他那双亮得让人不敢逼视的眼睛打量着她,不知在心里酝酿着什么。 饼了几秒钟,任楚楚终于忍无可忍地出声:“我的肚子开始饿了。” “什么?”白少凡似乎微愕。 “意思是,请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几乎是不可察地,他的一边唇角微微扬起。“还是这么直接,嗯?任楚楚。”不等她反应过来,他继续说道:“就像艾瑞克告诉妳的,当我的秘书年薪是五万三,一年有两个星期的假期和两天事假、十天病假。头三个月是试用期,期间没有假期,妳请假的话要扣薪。” “你……”任楚楚张口结舌地望着他,怀疑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白少凡,你要雇用我?” 五万三千美金一年,就算在物价昂贵的纽约也算是高薪了。而他想把这份好差事送给一个曾经当着他的面大骂他混蛋的人?他是哪根筋搭错了地方? 白少凡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俊美得宛如雕像的脸上闪过一丝她无法辨识的情绪。他突兀地站起身来,走到窗口背对着她。“不想接受的话,妳可以走了。” “等等!”她几乎是本能地月兑口而出,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咬着嘴唇衡量片刻,任楚楚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我接受。” “很好。”白少凡淡淡地说道,转身面对她,淡漠的脸上依然看不出喜怒。“我给妳两个礼拜的时间结束妳现在的工作。两个礼拜后的星期一,请到这里报到。” “……好。”有些彷佛置身梦境的感觉,任楚楚愣愣地点了点头,再次打开门,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那么,再见。” “任楚楚。”在她踏出门外前,白少凡突然唤住了她。 “嗯?” 直视着她的眼睛,他沉声说道:“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容易相处的人,但是……我也不是一个混蛋。希望妳记得。” ***独家制作***bbs.*** 星期天的纽约中国城是个人潮汹涌的地方。价廉物美的“兴隆超市”名副其实地生意兴隆,被挤了个水泄不通。 一手提着个菜篮,任楚楚把脑袋抵在卢心悦肩上,有气无力地申吟:“我真想买块豆腐一头撞死……” “强烈向妳推荐山水牌日本女敕豆腐!”一只手倏然伸到她面前,言馨中气十足地以推销员的口气介绍:“两块钱三盒,五块钱八盒,包妳撞到爽!” “白痴啊妳!”任楚楚没好气地推开她的手。“我明天就要正式去向老板大人报到了,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怎么说呢,楚楚……”言馨把手中的豆腐丢回货架上,搭上她的肩膀。“通常我都觉得一脚踩到狗屎的人很无辜也很可怜,可是妳呢,却是明明知道眼前有一坨狗屎,还兴高采烈地叭一脚踩下去,实在让我泛滥的同情细胞死在当场。” 噗哧一声,任楚楚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摇了摇头。“被妳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我心甘情愿踩在狗屎上……” “说真的,楚楚,妳为什么要答应当白少凡的秘书?”卢心悦歪头问道,随意的语气掩不住眼中浓浓的好奇。虽然任楚楚和林少辰的校园恋情早就不了了之,但她记得楚楚对白少凡的厌恶从未因此而改变分毫。突然听说她要去当那家伙的秘书,实在让人吃惊不小。 任楚楚白了她一眼。“如果我知道的话,还会想要撞豆腐吗?” 言馨挑了挑眉。“这么说来,那个老是用一对死鱼眼把人看得很扁的家伙,是一点没变喽?这种人会开什么儿童音乐学院,倒实在让人想不到。” “呜……别提这个!白少凡居然就是天才音乐家罗伦斯,这年头果然连猪也会爬树!”卢心悦一脸被踩到痛处的表情。“事实证明,盲目地崇拜偶像,果然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事。” 任楚楚咬了咬嘴唇,迟疑地开口:“其实白少凡他……好像也没真的混蛋到哪里去。” “哦?怎么说?” “我……我不知道。”那个男人和她记忆中一样冷漠、一样尖锐,也一样高高在上。可是在他弯下腰对小柳说话的时候,她却从他的动作语气中捕捉到了一丝和那周身冰霜格格不入的……温柔。 在那剎那间,她突然发现,过去她和白少凡间也只匆匆见过几次面,且每次都因为林少辰而和他针锋相对。他的态度固然恶劣,她自己却也没好到哪里去。对他,她的了解能有多少?又能有多深? 也许,好奇才是她接受这份工作的真正原因。她想要知道,为什么一个看起来那样冷酷又无礼的人,会是小柳嘴里叫得那么亲热的“罗伦斯哥哥”? 任楚楚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着两个好友。“不管怎么说,我已经答应去上班了。我是真的喜欢那里的环境,而且,那天临走时白少凡也还满有礼貌的……谁知道,也许当他的秘书没那么糟糕。” “唔,也对啦。”卢心悦顿了片刻,点了点头。“他好歹是瑞娅的理事长,那个天才音乐家耶!就算骨子里真的是没人性没气质也没修养,至少应该装得出来吧?” 任楚楚咬了咬嘴唇,若有所思。“也许他不是在装。妳们没看到他对小孩子好有耐心的样子……” “有没有想过?也许他只是恋童癖。”当头一盆冷水淋下,向来都是言馨的拿手好戏。 “阿馨!”超市最大的好处,就是走到门口才要付钱,所以任楚楚不假思索地顺手就奉送烂青菜一把。 “喂,很脏耶!”言馨皱眉。“楚楚,妳愈来愈暴力了。” “唔,那也没什么不好……起码可以拿来对付白少凡嘛。”卢心悦说着,突然摆出个非常“孔武有力”的架式。“对了,楚楚,妳应该学一下这招,我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跆拳道黑带帅哥说如果力气用得对,一掌就可以劈断三根肋骨。” “……”任楚楚望着两个好友,无语问苍天地长长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看来,也只有时间才能证明,她接受这份工作到底是不是个明智的决定了…… 因为,她实在不想把任何人的肋骨劈断三根。 第四章 艾瑞克是怎么说的?他终年摆着一张臭脸,所以才一口气吓跑了五个秘书? 骗鬼去吧!如果他真的有这么恐怖,那为什么他的脸愈黑,任楚楚就愈不把他放在眼里? 才来不到一个月,这里上至管家黄太太,下至那一群小不点,全都被她收服得彻彻底底,害他如今想摆个“老子心情不爽”的脸色,都还要注意时间地点,免得被人说他欺负那个……鸡婆的女人。 想起那一群对他倒戈相向的“叛徒”,白少凡长长地叹了口气。 首先为任楚楚撑腰的,是已经在白家待了三十多年的管家黄太太。似乎从任楚楚还是林少辰女朋友的时候,黄太太对她就已经颇有好感,所以在她来上班后的第二天,白少凡立刻就被老人家耳提面命,不可以对那个“好乖巧的妹妹”凶,免得把她给吓跑了。 面对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人家,他除了乖乖答应之外,还能怎么样?虽然他一点也看不出任楚楚身上有哪根骨头“很乖巧”了。 接着被她收买的,是在这里上课的一群贪玩小表。任楚楚是个十分好动的人,而且不怎么把他这个老板放在眼里,更秉持着“我事情做完了,模鱼又有什么不可以”的理念,老是不务正业地充当孩子王,一会和男孩们在草坪上踢球,一会和女孩们荡秋千扮家家酒,玩得不亦乐乎。 从她来了之后,学校里的笑声愈来愈多;而他,也愈来愈难找到她的人。 一声高八度的“依利丝姐姐!”帮助他把搜寻划上句点。顺着声音,他快步来到一楼东侧的走廊,差点在转角处被三个小型火箭撞翻在地。 “罗伦斯哥哥,对不起!”三个脸蛋红通通的小不点异口同声,让他想发火也难。 “白少凡!到处都是小孩子,走路不要这么快!”十步之外,双手扠腰对着他数落的,不正是他那个秘书大小姐? 他叹了口气,等到孩子们嘻笑着跑开后,方才冷冷地斜睨她一眼。“如果某人尽职地待在她位子上的话,我根本就不需要走下来。” “你交代的事情我不是都做完了?”她微微挑眉,满脸理所当然的模样,一边用手指梳理长发,绑起松月兑的马尾,一边问道:“我在桌上留了张便条,你没看到吗?” 听她这么说,他想起刚才匆匆一瞥,似乎真有张纸搁在那一堆文件上……白少凡微微皱眉。“以后有事当面交代。” “知道了。”她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他沉默地奉送死光一道。 “我的意思是,是的,理事长,以后我一定当面报告。”她立刻改口说道,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只差没给他来个立正敬礼。 看看!这个女人哪里“乖巧”了? 他轻哼了一声,懒得继续和她磨嘴皮子。想起自己找人的目的,于是导入正题:“七点我要到曼哈顿的javitz会议中心参加晚宴,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是。黄太太已经为你准备了西装,我把你的公文包一起给她了,都放在你卧室里。刚才主办单位打电话来,他们五点半派人来接。” 他微微点头。“刚才安排的明天要面试的新学生呢?” “我打电话确认过。明天早上九点,他母亲会带他过来。资料我都整理过了,放在你桌子右手边,那个红色的档案夹里。” “好。还有……周末那两个rsvp的餐会回复了没?” “嗯,照你说的谢绝了。不过……”任楚楚咬着唇角,强忍住笑意。“罗氏基金会的凯斯先生说,既然你对于不能出席感到『非常遗憾』,那么他们下个月还有一个活动,他会马上把请帖寄过来。” “见鬼的……”一次推辞可说是遗憾,两次便是无礼了。下个月又多了一项让他头痛的应酬。 “白少凡,你实在应该学着控制一下你的脾气。”她唇角微扬,朝他挑了挑眉。 “而妳应该少幸灾乐祸。”他冷冷说道,随后抬腕看了眼手表。“快五点了,妳可以走了。” 说完,不等她作任何回答,他已经转身离开,直到快走出她的视线外,他才突然转过头,丢下一句:“还有,谢谢。” “道谢大声点你会死吗?”任楚楚嘀咕了一声,朝他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心里却不以为意。将近一个月的相处,她已经习惯了白少凡那张对她永远没什么好气的冷脸。 当他的秘书……其实没有她一开始想象的那么糟糕。他是个冷漠的人,但也是个非常负责的人,把手底下的所有事业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不会像她前任老板那样,需要用她当挡箭牌,编造各种谎言来搪塞人。 包何况,每天总有一些点点滴滴的小事悄悄地改变她对白少凡的看法,直到她突然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在心里把他和“那个冷酷的混蛋”划上等号。因为以前有太多、太多的事是她所不知道的。 她从不知道,“瑞娅”不但是个音乐学院,更可以算是个孤儿院。有六个像小柳那样无家可归的孩子,监护人都是白少凡。对待这些孩子,他从不吝啬,提供给他们最好的成长环境。 她从不知道,在白少凡那双冷漠的眼睛背后,藏着的竟是一份静静、温暖的关怀。不论是在哪个孩子面前,他都有那样无尽的耐心;回答他们的各种疑问,眼神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 在所有孩子们的心里,“罗伦斯哥哥”是无可取代、天神般的人物。 所以,不管是什么造成了当初他和林少辰之间的隔阂,她都不想去在乎。因为和他相处这些日子来,他已经赢得了她的……尊敬。 走廊尽头的老式挂钟敲了五下,回荡的钟声提醒她:正如白少凡所说的,下班时间到了。 到这里上班之后,时间好像比以前过得快了许多……对自己耸了耸肩,任楚楚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依利丝姐姐!”身边空荡荡的教室里突然冒出一声急促、怯生生的叫唤,吓了她好大一跳。探头朝教室黑暗的角落望去,努力想要辨识站在那里的小小人影。“小柳,妳在这里做什么?” “嘘……依利丝姐姐,快过来。”小家伙跑过来牵着她的手,将她拖到藏身的角落里,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在玩捉迷藏。” “捉迷藏?”任楚楚微笑着蹲下,平视她的眼睛。 “嗯。”小柳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在和凯罗儿、麦可他们玩捉迷藏,可是……我怕黑……” 任楚楚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只见深秋的天黑得早,此刻的天空已经灰沉一片,再加上教室里没有灯光,难怪会让小家伙感到害怕。 微微一笑,她侧头问道:“那妳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因为他们都知道我怕黑,一定以为我躲在上面。我在这里,他们就找不到我……”小柳咬了咬嘴唇,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她,央求地紧紧拉住她的手。“依利丝姐姐,妳陪我好不好?” 唔,这孩子虽然只有四岁,却已经很鬼灵精了;等她再长大些,想必会让白少凡、黄太太他们很头痛吧?任楚楚摇了摇头,却无法拒绝那满是期盼的眼神。 也罢,反正自己那狗窝似的公寓里冷冷清清,她根本不急着回家。蹲,抱着小柳藏身在教室黑暗的角落,她悄声笑道:“好吧,我陪妳。” “真的?谢谢依利丝姐姐!” “嘘。”她轻轻点了下小柳的嘴唇,眼里出现一抹顽皮的神色。“我们可不要让他们找到,嗯?” 看小柳用力点头的样子,她唇角的弧度也随之扩大。 在来到这里之前,已经好久不曾纵容过自己的童心了……和孩子们接触得多,生活不再一成不变,人也变得精神起来。 她,其实真的很喜欢在“瑞娅”的这份工作。 ***独家制作***bbs.*** 豪华的房车飞快地驰过雨中的公路,扬起一片水雾。黑云翻滚的夜空偶尔划过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倚在后座,白少凡望着自己的脸映在布满水珠的车窗上,冷漠的眼中藏着一抹深思的神色。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的思绪总在不经意中,一次又一次绕到任楚楚身上;眼前时常出现她微笑的脸、她工作时沉思专注的神情,以及她对他扠腰数落时,眼底流动的倔强火光。 而每次想起她,总是难免会想到另一个人--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林少辰。 在心底深处其实知道,他对待林少辰的态度并不公平。可是,他终究只是个凡人,母亲的去世是他心头最深的伤口,时时刻刻刺痛,让他无法理智地面对林少辰。他的弟弟或许无辜,可是对他来说,却象征着父亲的背叛和母亲走上绝路的原因,让他忍不住排斥、迁怒。 包何况,从来都有几分少年老成的他,总是看不惯林少辰的玩世不恭而出言讥嘲,使两人之间本就剑拔弩张的关系日渐恶化。 也因此,毕业典礼的前一天,任楚楚在校园大庭广众之下,冲着他大骂混蛋…… 白少凡的唇角微扬,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浅笑,摇了摇头。她实在是个出人意表的女子,平时的一言一行都那么甜,发火的时候嗓门却大得吓人。真不明白那么娇小的身体里,为什么好像藏着无穷的精力,每天和孩子们玩成一片,却不会累。 有时候会好奇,是什么原因导致她和林少辰分手。他希望不是因为林少辰那风流不定的花心毁了这一段感情,因为,任楚楚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女孩…… 甩了甩头,想要厘清思绪,却发现车速渐缓,蒙蒙细雨中,“瑞娅”的雕花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就停在这里吧。”他命令司机。 “白先生?” “停在这里就好。”他重复道,“今晚天气不错,我想散个步。” “哦。”司机忍不住透过密密的雨雾,看了一眼乌云翻滚的夜空。天气不错?散步?人哪,还真是愈有钱愈秀逗…… 耸了耸肩,他停下车,打开后车厢取出一把雨伞递给白少凡。“那么晚安,白先生。请慢走。” “谢谢,晚安。” 看着房车渐渐驰远,消失在雨雾中,他打着伞穿过校园大门,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新鲜空气。想起刚才司机那看疯子似的表情,忍不住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纽约忙碌的节奏像是个大漩涡,彷佛要把人的灵魂整个吸入。有太多人一意追求着物质的享受,却忘了去静静欣赏周围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 生命中,有太多东西是很容易便失去、错过的。 走过草地旁那一排停车位时,突然看见任楚楚那辆陈旧不起眼的丰田小轿车还静静地停在雨中。他抬腕看了看表,微微皱眉,加快了脚步走进校舍。 大厅里空荡荡的看不见人影,白少凡挂起微湿的大衣,放轻脚步朝楼上走去。一直到他走上三楼时,才看见管家黄太太熟悉的身影匆匆迎了上来。“少爷,你回来了。” “嗯。我吵醒妳了吗?对不起。” “没有,我才刚要去睡。刚替任小姐准备了一些消夜……她还没回去呢。” 白少凡皱眉,点了点头,问道:“她人呢?怎么还在这里?” “还不都是麦可那个小表,玩捉迷藏也就算了,偏要扮鬼吓人。”黄太太叹了口气,摇着头。“凯罗儿又刚好躲在地下室那边,被他吓得不轻,整个晚上都在哭闹,硬说房间里有怪物,结果连小柳也开始害怕,两个一起吵着不肯睡觉……任小姐没办法,只好留下来陪她们一起睡。” “那……她现在还在她们的房间?” “是啊。也真难为她,整个晚上就哄着那两个小鲍主,连饭都没怎么吃。我怕她半夜醒来会饿,所以先做了些东西放在冰箱……啊,我还没告诉她。”黄太太说着,急匆匆地就要往回走。 “不急,都快十二点了,妳先去睡吧。”白少凡拦下她,低声说道。“我会到她们的房间去看一下,如果任小姐没睡着的话,我会帮她拿吃的。” 黄太太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好吧。少爷,你也早点休息。” “我知道了。”白少凡微微颔首。“晚安。” 瑞娅招收学生以天赋为第一准则,不管出生背景,所以他收留了六个资质极佳的孤儿。四个男孩和两个女孩分三间房,和他一起住在三楼,尽情享受着黄太太精妙的厨艺和无尽的宠溺。 小柳和凯罗儿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紧贴着他的房间,因为那两个小女孩一样胆小,老是被彼此的鬼故事吓到泪眼汪汪,半夜跑来敲他的门。 可是既然都会害怕,为什么偏又喜欢讲鬼故事呢?真是搞不懂…… 摇了摇头,他轻轻推开那两个小家伙的房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不自觉地为之一愣,手在门把上停顿了几秒钟。 房间的一边床铺空着,另一边的小床上,任楚楚和两个孩子抱成一团,睡得正沉。小台灯晕黄的光将她乌亮的长发染成了金褐色,一半披散在枕头上,一半几乎垂到了地上。 平时她总喜欢扎起马尾,他倒是从来不曾注意到,原来她的头发有这么长……白少凡静静地走到床边,低头俯视任楚楚平静的睡脸。 两个孩子睡在里面,占去了大半床位,被她双臂保护性地环着。她的身体紧贴着床边,看起来几乎就要掉下床去,唇角却还是挂着一抹笑容,沉睡的表情显得那么无欲无求。 为什么……她总是有办法在不知不觉中,让人觉得她的存在很重要?黄太太虽然是个充满爱心的管家,到底已逐渐年迈,面对六个月兑缰野马股的小表,根本是疲于应付。是任楚楚来了之后,陪着一群孩子玩耍戏闹,才让她感到轻松不少。而他自己,也已经开始依赖她绝佳的记忆力和应变能力,帮助他厘清繁琐的行程。 她是个称职得力的秘书,这一点无庸质疑。但更重要的,她是孩子们心中那个充满了阳光和笑容的“依利丝姐姐”。 最近渐渐开始感到庆幸,那天看到她对小柳温柔的模样,及时留下了她……因为,在白家大宅初见面那次,他误以为她只是另一个和林少辰鬼混的肤浅女子,对她的印象错得离谱。 默默在床边站了片刻,白少凡细心地将凯罗儿和小柳身上松月兑的被子拉高了一些,随即关掉台灯,走出门外,慢慢地将门关上。 他的动作是那样轻柔,让床上沉睡的三个人始终一无所觉。 ***独家制作***bbs.*** 清晨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渗入,照亮了昏暗的卧室,也照在任楚楚长长的睫毛上,将她从睡梦中唤醒过来。 缓缓睁开眼,只觉得口干舌燥,而且全身的骨头都在酸痛。任楚楚低低地申吟了一声,缓缓撑起半个身子,转头望向床边的时钟。 六点四十分……天哪,她还真的在这里睡了一夜!摇了摇头,她轻轻地滑下床,伸了个懒腰,猛揉眼睛。 到底是二十五岁的“高龄”了,想当年大学时整夜狂欢都没事,现在在小床上睡一个晚上就累得像什么似的,腰还差点直不起来。 看来,她最好趁两个小家伙还在睡的时候先偷偷溜出去,到自己的破车上去稍微梳理一下,顺便打个瞌睡。用脚趾想也知道,她现在的脸色一定像鬼一样凄惨,说不定会吓到人…… 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外,朝楼梯走去。边走边打呵欠,没看着前面,猛地就撞上一堵温暖结实的墙。 “哇啊!”被吓了一跳,她惊魂未定地抬头,立刻对上一张没有表情的俊脸。“白……呃,白……” “白少凡。”他伸手扶了她一把,稳住她的身子,淡淡地接上。 “老板,我知道你的名字……”任楚楚委屈地揉着眼睛,企图驱除浓浓的睡意。 不能怪她啊,大清早的,脸没洗,咖啡也没喝,大脑还没开始正常运作,什么都以第一直觉为准,她没月兑口叫他扑克牌脸、棺材板,已经很不错了。 白少凡看了她片刻,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回走。“妳跟我来。” “干、干什么?喂,白少凡。”她还想溜回自己破车上去补眠,时间宝贵耶。 想起孩子们都还在睡觉,任楚楚不敢大声叫,只是扭动着手腕,徒劳地企图挣月兑他的钳制。“非礼勿动你没听过吗?喂,你就不怕我告你性骚扰哦?” “妳的话真多。”望着喋喋不休在跳脚的她,他唇角微扬,眼中有一丝深藏的戏谑跳动。“别把嘴张那么大,妳还没刷牙。” “你--” 白少凡不理她那快气炸的表情,径自拉着她走到一扇门前,轻轻将她往里面推。“到这里睡一会吧,妳的脸色有点差。” 任楚楚满肚子的火气瞬时消失无踪。她讶异地打量着那整洁得一尘不染的客房,再回头看白少凡,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白少凡只是耸了耸肩。“浴室的玻璃橱里有新的牙刷和牙膏。如果妳想洗澡的话,架子上也有干净的毛巾。黄太太昨天晚上帮妳做了些消夜,不过如果妳不是很饿,我建议妳先睡一下,再下去吃新鲜的早餐。” “哦,谢、谢谢……”她喃喃说道,低着头不敢看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把人家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混蛋。 白少凡微微颔首。“那妳自便。九点到我办公室报到。” “嗯,好。”她傻傻地答应,看着他转身走出门外,轻轻地替她将房门关上,留下她独处。 房间中央的大床此刻看起来好诱人……这个大冰山似的老板,其实对她真的还不错嘛。 耸了耸肩,她没力气去想太多,伸了个懒腰,将闹钟拨到两小时之后,便老实不客气地爬到床上,倒头继续昏睡。 二十多年规律不变的生活,使白少凡鲜少有赖床的习惯。将任楚楚带到客房之后,他换上休闲服,依惯例出门慢跑了一个小时。当瑞娅校舍中其他人开始起床时,他已经神清气爽地坐在满是阳光的餐厅,浅啜着香浓的咖啡。 有些心不在焉地看完了报纸,时钟指向八点四十分,白少凡正准备起身收拾残局,眼角突然瞥见一个人影。 任楚楚定进厨房,脸上挂着一个满满的微笑,早些时的疲惫已经不复在。在他对面坐下,她毫不客气地将吐司盘往自己面前拉。“老板,早。” 白少凡点了点头算是招呼,顺便将咖啡壶推到她面前,免得她一个不小心,因为狼吞虎咽而噎死了。 “谢谢。”她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加了些女乃精和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端起凑到唇边。 唔,当有钱人真好,连咖啡都是高级品……任楚楚心满意足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让那温暖的液体流下咽喉,嚼着吐司,舒服得好像整个人都快要融化在椅子上。 “妳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小熊维尼。”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任楚楚微瞇起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几乎摔下椅子。不是因为他把她比作一头贪吃蜂蜜的熊,而是因为-- “小熊维尼?白少凡,你什么时候返老还童了?” “我很老吗?”他立刻瞪了她一眼,奉送死光一道。 她无动于衷地耸了耸肩。“是老到不应该满脑子都是迪士尼卡通了。小熊维尼……我还米老鼠咧!”想象着眼前这座大冰山蹲在电视前聚精会神看卡通的模样,愈想愈好笑,最后干脆笑不可抑地趴在桌子上。 白少凡冷冷地瞪了她半晌,得不到任何效果,最后只得叹了口气,放弃了。该死的,那个说他瞪起人来很可怕的骗子艾瑞克应该去跳楼! “我先到楼上去。”抬腕看了看手表,他努力挽回最后的威严。“妳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吃完妳的早餐。” “遵命,老板。”任楚楚不怎么在乎地朝他点了点头,脸上依然挂着个大大的笑容。 白少凡抿了抿嘴唇,站起身来,想要一句话也不说地走开,假装他没有被自己的秘书光明正大地嘲笑;可是,早晨温暖的阳光正从厨房的玻璃窗渗入,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黄中。 在她发梢跳动的亮色,让他想起了昨夜晕黄的台灯下,她搂着两个小女孩沉睡的模样…… “楼上的那间房间,以后是妳的了。”在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前,话已经月兑口而出。 “嗯?”她讶然抬起头来。 “楼上的那间房间,以后是妳的了。”他重复道,脸上依旧漠然没有表情,可是声音却比平时温和了几分,而且深邃的眼里带了一丝……犹豫?“谢谢妳昨晚陪着小柳和凯罗儿。以后任何时候妳想要留在这里过夜,都可以睡在那里。” 任楚楚只是愣愣地看着他,手里那块咬了一半的吐司看起来快要掉回盘中。 有必要表现得这么惊讶吗?白少凡顿时微感狼狈,直觉地要找台阶下。“当然,如果妳以后不可能因为他们而留下来,那……” “不,我想……我以后有时还是会留下的。谢谢你。”任楚楚突然打断了他,仰望着他的心形脸上,笑容灿烂得可比那一室阳光。 “……不谢。”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深邃的眼中似乎有一丝欲言又止的情绪,却在一闪而逝后,沉淀在一贯的冷淡中。简单地朝她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出厨房。 任楚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有些困惑于他不寻常的举止,却无意去深究。这些日子来的相处,她已经清楚地知道,白少凡是个不多话的人,习惯把一切情绪都藏在心里,所以,她只能透过一些日常细微的琐事,慢慢去发掘他个性中她不曾触及到的层面…… 虽然她死都不会承认这发掘的过程,已经成为她每天上班时心里暗自期待的一部分。 对自己摇了摇头,任楚楚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开始继续进攻她的早餐。放松的在温暖阳光下轻啜咖啡,让那一抹满足的笑容在唇角逗留了许久…… 第五章 星期一的早上,是所有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共同的噩梦,任楚楚居住的大楼当然也不例外。一房一厅的小鲍寓隔着门,依然可以听到邻居a匆忙吆喝小孩上学的大嗓门,以及邻居b锁了门,才发现忘记拿车钥匙,那一连串不雅的诅咒声。 “相亲?妈,拜托!都什么年代了,我又不是四、五十岁的老处女!”卧室里,任楚楚对着电话大吼。 手指梳过略显凌乱的长发,她一边听着电话那头母亲的抱怨,一边无奈地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对,那个陈先生是很好……可是他头发都秃一片了……什么叫那有什么关系?妈,妳女儿我今年才二十五,和那种光芒万丈的人一起上街,别人还以为我是纽约版的大和拜金女咧!” 不等电话那头有机会再训话,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终于找到逃月兑的最佳借口。“好了,妈,八点二十,我要出门了,不然上班会迟到……什么?好,我明天再打电话给妳。ok,拜拜。” 币上电话,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人却依然倚在床头,没有挪动分毫。事实上,此刻她身上还穿着睡衣,丝毫没有粉领上班族的模样。 瞪着静静躺在小茶几上的轻巧手机,任楚楚迟疑地咬着嘴唇。 怎么办?实在不想对白少凡解释为什么她突然不能去上班。天知道,虽然她那大冰山似的老板其实人还不错,但是她毕竟连三个月的试用期都没过耶!现在却突然要请至少一个礼拜的假,而这两天又刚好是白氏企业要召开董事会,她几乎可以想象白少凡接到电话后跳脚的模样…… 可是,寸步难行的她,实在没什么其它的选择。 算了,俗话说得好,早死早超生。眼看已经拖过了八点半,只怕愈晚他会愈火大。深深地吸了口气,她终于拿起手机,拨了白少凡的专线。 铃没响几下就被接起,那头传来白少凡低沉的声音:“罗伦斯·白。” “呃,白少凡,是我。”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想制止头皮发麻的感觉。 “任楚楚?什么事?” “我……我扭到脚,所以今天……呃,还有以后的几天都不能去上班。那个……对不起啦……” 电话那头静默了三秒钟,当白少凡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中的不悦显而易见。“为什么要一个礼拜?妳知不知道这两天我要到白氏总部去开会,妳不在的话这里就没人做决定了?” “可是我……” “任楚楚,妳只是扭到脚,对吧?”他顿了顿,命令道:“今天休息一天,明天我开车去接妳来上班。这样总可以了吧?” “我是两只脚都扭到了啦!”要不然的话,她也不至于这么凄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一对肿得馒头大的脚踝,靠在床上动弹不得。任楚楚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你想要我在那边像乌龟一样爬来爬去,被人当笑话看吗?” “妳两只脚都扭到了?”白少凡显然十分意外。“怎么弄的?” “我……”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她顿时心虚了起来,咬了咬嘴唇,努力想要掰出借口,“我在浴室里摔了一跤,扭到左脚。然、然后……站起来的时候又摔了一跤,扭到右脚。呃……就是这样。” “任楚楚。”白少凡的声音听来平淡,却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分明没被她那超级唬烂的说词骗到。 她静默了三秒钟,终于投降。“好啦!我……我是昨天和朋友去唱卡拉0k,脑子秀逗想要模仿布兰妮,站到桌上跳舞,结果被麦克风的电线绊了一跤,扭到了左脚……”脸上发烫,她委屈地招出事实。“为了不让我整个人摔到那堆喇叭音响上,阿馨拉了我一把,结果……我失去平衡,摔得更重,把右脚也扭了。” “妳……”白少凡似乎有片刻怔愣,随即进出一串闷笑。 原来棺材板也会笑。任楚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老板,你好像很愉快,是不是?” “任楚楚,我从来不知道妳会这么天才到无可救药。”白少凡对她的语气不以为意,毫不掩饰声音里的笑意。 “那不是我的错!”她咬牙切齿地低吼,“我哪知道会有那么多该死的电线绊脚!” 白少凡勉强止住了笑声,恢复比较正常的声音问道:“所以,妳现在完全不能行动?” “一下地就很痛,差不多完全用爬的。”任楚楚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要跟你请一个礼拜的假……不好意思。” “有人在那里照顾妳吗?”他的语气难得地透露出一丝关切。 “呃……我一个人住。不过阿馨说她每天下班后会帮我带便当来。”这种丢脸的事愈少人知道愈好,她才不会跟家人说。至于言馨,为她送饭也是理所当然,谁叫她拉的那一把太用力,才把她搞成暂时的残废。 “妳不是说妳动弹不得吗?怎么还是一个人住,只每天有人给妳送便当?”白少凡顿了顿,突然命令道:“妳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接妳过来住。” “啊?可是……喂!白少凡!白少凡!”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显然白少凡已经挂断了电话。任楚楚放下手机,愣了半晌,最后只能满脸无奈地望向墙上的钟。 他还真是个习惯发号施令的家伙……其实,平心而论,他的主意还不错。暂时搬到“瑞娅”去住的话,她可以待在自己的房间帮白少凡处理一些文书工作,又有黄太太的爱心照顾。可是…… 环顾四周,目光触及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蕾丝,和凌乱堆放在柜子上的小裤裤,忍不住将头埋在掌心,哀号了一声。 她现在可是个连路都无法走的人耶!要她如何在半个小时内,把这一团乱清理干净? ***独家制作***bbs.*** 事实证明,白少凡不但是个天才音乐家,更是个天生的飚车好手。到“瑞娅”的那段路她每天至少要开半个小时,他却在挂断电话后二十分钟就已经站在她门外,按起门铃。 “来了,来了!”任楚楚扶着墙壁和家具,龇牙咧嘴地将自己拖到大门旁,艰难地打开门,手忙脚乱中一个重心不稳,立刻往前栽了出去。 一声惊喘,她只能眼睁睁地对着站在门口的白少凡投怀送抱。 “妳一向是这么欢迎客人的吗?”他及时伸手稳住她,让她不至于摔倒在地。低头看了看她那双肿得可怜的脚踝,他微皱眉,干脆打横将她抱了起来,跨进门槛。 “你不知道在这种时候打扰人家,是很不道德的吗?”惊魂甫定,她嘴硬地说道,却忍不住蜷缩在他怀里,顺势将头抵在他胸膛。 好累哦!罢才那一番折腾磨掉了她大半的力气,更别提她的脚因为接触地面而痛得厉害。 “我是为妳好。”白少凡简单地说道,轻轻将她放在沙发上,打量着她略显疲惫的脸,摇了摇头。“唱个歌也能搞成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妳有没有去看过医生?” “看过了。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只是要多休息。”她闷声回答。 昨天那一番折腾,根本是她一生中最丢脸的经历。因为言馨和卢心悦一边向她道歉一边狂笑到医院,然后又一路笑回来……活生生两个没同情心的混蛋。 白少凡看着她那委屈的模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问道:“妳需要收拾些什么东西吗?” “不用了。我已经收拾好一个袋子,在里面的床上。” “那好。我去帮妳拿来,妳先穿大衣。”他起身,从衣架上取下她的黑色长大衣递给她,然后朝里面的卧室走去。 任楚楚点了点头,暗自祈祷他不会看到她匆忙间塞到床底下的那一堆内衣。 片刻之后,白少凡提着她的旅行袋走了出来。从他脸上的表情看来,显然他没发现她的秘密。 “妳的脚肿成这样,没办法穿鞋子了,我抱妳下去。”他就事论事地说道,将旅行袋斜背在肩上,弯下腰抱她。 “谢、谢谢……”她嗫嚅道。虽然这些日子的相处,让她了解白少凡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可是平时习惯了他的冷脸,面对他体贴的一面,仍然觉得很不适应。 白少凡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抱着她走了出去,再帮她锁上门,随即踏进电梯里。 随着电梯缓缓下降,任楚楚突然觉得有些头晕。 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电梯里的空间,好像比平时缩小了许多?突然之间,她意识到此刻白少凡的左手正架在她膝盖下,右手则紧紧地揽着她的腰背,而她的双手则紧抱着他的脖子,整个人窝在他的怀中,感官被他身上那淡淡古龙水的味道所充塞。 彼此的距离是那么近……近到她可以感觉到他衣料下肌肉的牵动,和每一次呼吸时他胸膛的起伏。修长的他,身材其实真的很棒,精练又匀称,几乎可以想象那衣料下…… 唔!想、想象她个大头鬼啦!她想到哪里去了!猛然回过神来,任楚楚倒抽了一口冷气,不安地扭动了一体。 真是的!她只是扭到脚,又不是摔坏了脑子,怎么会突然对自己的老板产生这种幻想? 呜,觉得自己好像哦。 “任楚楚,妳不舒服吗?”感觉到她在自己怀中挣动,白少凡皱了皱眉头,低头看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生怕自己施力过重,弄痛了她。 “呃,没什么,我……”她干笑了一声,低下头,唯恐那双湛亮的锐眼看透了她的想法。“呃,我会不会太重啊?最近吃了很多蛋糕,又没注意减肥,真是不好意思。呃,哈哈……” 白少凡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随即非常诚实地回答道:“和那一群小孩比起来,妳当然是有够重。不过也还算好,就好像抱了一大麻袋的番薯。” 一大麻袋的番薯?任楚楚愣了一下,感觉好像被当头敲了一记,完全清醒了过来。就说嘛,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眼前这位可不是什么言情小说里蹦出来的温柔帅哥,而是她那个将“狠”之一字发挥得淋漓尽致的老板耶。她在这边想入非非,他却把她比成番薯! 唉,回魂吧。和林少辰分手也快两年了,也许她应该听从母亲大人的意见去相亲,努力寻找第二春,免得饥不择食、神经错乱,开始对眼前这块大冰山产生妄想。 轻轻叹了口气,她任白少凡抱着坐进他的车子,随口问道:“你怎么来得这么快?这段路我平时起码要开半个多小时。” “我超速的。”白少凡坐进驾驶座,说得非常理所当然。 “呃……那是多快?”她扫上安全带,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概一百四十多吧。”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听见她倒抽一口冷气,转头微微挑眉。“怎么了?” 任楚楚的脸色略显苍白,手指紧抓着安全带。“老板……请你注意交通安全。” “放心,我不会被警察抓到。” “那不是重点!”她低吼道。 身边突然响起一阵低沉悦耳的笑声,让她顿时忘记了自己的胆颤心惊,讶然转头望去。 白少凡……在笑。不是平时那种几乎不能察觉的微微淡笑,而是真真正正在笑,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连深邃的眼也微微弯了起来。 “任楚楚,有没有人告诉过妳,妳认真的时候实在很好玩?”他问道,眼底有抹愉悦的神情在跳动。 “……”她还处在震惊状态,回不过神来,没空对他跳脚抗议。 “放心吧,不会玩死人的。”发动了引擎,他唇角的笑容犹在,流畅地将车倒出停车位,驶上了公路。 事实证明,白少凡的确是飚车的一流好手,快而平稳,又是在二十分钟内到达目的地。被他一路从车库抱上三楼的房间,她受到黄太太热情的欢迎;显然,她现在这副可怜兮兮的惨样激起了老管家无限的母爱。 不得不承认,有人张罗、关爱的感觉真好,强过一个人动弹不得地困在家里啃便当,心里对白少凡很是感激,却是死也说不出口,只好提出要帮他处理文书当作报答。 “妳以为我坚持要妳来是为什么?我这两天要开会,这里就归妳管了。”他理所当然地说道,一边将手提电脑放在她床边的桌子上。 “就是你上个星期五给我的那几份文件是吗?我今天晚上会准备好。一任楚楚信手翻着手中的一迭邀请函,看到每一张上面白少凡那简洁的草书,微微皱起下眉头。“咦!你要拒绝这个周末的一切活动?” “对。”白少凡点了点头。“如果还有谁打电话来邀请的话,也帮我一概回绝。” “为什么?”她不假思索地问道,有些讶异。她这位老板虽然是个孤僻的家伙,但是身为知名音乐学校的理事长,又是白氏企业的总裁,应酬总是难免的事,她还没碰过一个他完全没有任何活动的周末。 白少凡眼里闪过了一丝她无法辨认的情绪,他似乎在思索着要对她说什么,最后仍是摇了摇头。“这个周末我有事,不要给我安排任何活动。” “是什么……” “我要赶去白氏总部开会了,妳好好休息。”他淡淡地丢下一句,不让她有机会追问,转身朝门外走去。 任楚楚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半晌回不过神来。 罢才……发生了什么事吗?不过半个小时前,看他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怎么转眼问又换成这一号闲人勿近的表情…… 真是的!辞典里“喜怒无常”的注解旁,应该放他老人家的照片当补充说明才对。 摇了摇头,她开始翻阅手边的书信,决定不去理会白少凡那难以捉模的情绪化,先把他交代的事完成再说。 ***独家制作***bbs.***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到周末了。星期六下午,任楚楚窝在房间舒适的单人沙发上,有些心不在焉地翻看着当天的报纸。 虽然星期一的时候还异常凄掺,被白少凡当沙袋一样抱来抱去的,但是,她毕竟只是扭到脚而已。在黄太太细心的看护下,她的双脚已渐渐消肿,一天天好了起来,现在走路时虽然仍免不了一瘸一拐,但至少已经可以自己走动了。 而白少凡,却随着一天天变得愈来愈冷淡沉默。和一贯的疏离不一样,这几天他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拒绝了一切社交活动,却不肯告诉她原因是什么。就连麦克、小柳等一群活蹦乱跳的孩子们,彷佛也察觉到了他不寻常的郁闷,全都乖乖的不敢给他添麻烦。 星期四的时候,久违了的艾瑞克曾来过几个小时,和白少凡讨论那次在白氏总部的董事会结果,以及上一季的营运进度。他似乎知道白少凡表现反常的原因,却也是守口如瓶,只神秘兮兮地说白少凡拒绝一切应酬是因为周末有重要的事,叫她自己去问他。 说得好像她真的敢缠着她那块大冰山刨根问底似的,她又不是铁达尼号。 叹了口气,任楚楚放下报纸,望向窗外细雨蒙蒙的灰暗天空。 纽约的冬天其实一点也不浪漫,总是充满了冰雨、寒风和泥泞的雪。像现在这场雨,从昨天不到现在一直都没停过,冷风不知吹落了多少枝头的残留枯叶。 在这样的鬼天气里,白少凡却还是一大早就出门了,直到现在仍然不见踪影。今天到底是什么重要的日子,竟让他消失了一整天? 咬了咬嘴唇,任楚楚抬头望向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五点,如果她预料得没错的话,黄太太应该会在厨房准备晚餐。 也许……热心的老管家会告诉她白少凡去了哪里。就算她不肯,自己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下去帮忙也好。 将自己从沙发上撑起来,任楚楚伸了个懒腰,重新绑好凌乱的马尾,慢慢地朝楼下走去。 “楚楚,妳的脚还没好,怎么下来了?”黄太太果然在厨房忙着,一看到她,立刻放下手中的盘子迎了上来。 “我没事的,现在只有一点点痛而已。”她笑着安抚紧张的老人家,在炉灶旁的椅子上坐下来。“黄妈妈在做什么?好香哦!” “哦,烤了些橘皮饼干给孩子们,凯罗儿吵着要吃,已经好几天了。”黄太太摇了摇头,宠溺的表情里带着一丝无奈。 任楚楚会意地点了点头。这两天那几个小不点都不敢去缠白少凡,看来是直接来找黄太太撒娇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她四处张望,问道。 “不用了。我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等会下锅就好。” “哦……”任楚楚好奇地看着桌上的那些材料,微微侧头。“咦!黄妈妈在烧咕咾肉和糖醋鱼?白少凡不是不喜欢甜酸的口味吗?” “没关系的,少爷今天不回来吃饭。” 连晚餐也不回来吃?任楚楚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犹豫片刻后,她轻声问道:“黄妈妈,白少凡到底去了哪里?” “楚楚……” “可不可以告诉我?”她央求道,虽然想装成漫不经心,语气中却有一丝难以掩藏的委屈。“我问过白少凡好几次,他都不肯说,只是拚命瞪我。” 黄太太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她停顿了片刻,终于说道:“不要怪少爷这几天脾气不好。今天是夫人的忌日。” “啊?白少凡的妈妈?”任楚楚讶然低叫。这个答案是她完全没想到的。 黄太太点了点头。“每年夫人的忌日,少爷一定会在墓园待上一整天,哪怕天冷也好,下雪也好,不到晚上他是不会回来的。” 任楚楚点了点头,依然有些回不过神来。她转头看着外面灰沉的天空,眼里闪过一丝同情,低声问道:“他……一定很爱他妈妈,是吗?” “嗯。老爷一直都很忙,常常不在家,所以从小他们母子的感情就特别好。一开始的时候,是夫人教少爷弹钢琴的。那时候少爷才刚满三岁,母子俩成天坐在钢琴旁……”黄太太说着,眼眶有些发红。“夫人去世的时候,少爷才只有十六岁。那时候,他受的打击很大,一连好几个礼拜都不和任何人说话,尤其不肯跟老爷--” 她的话声突然顿住,犹豫了一下,便没有再说下去,显然不想透露太多白氏家族的隐私。但是,任楚楚毕竟曾是林少辰的女朋友,能猜到造成白少凡父子关系那样紧张的原因何在。 脸上带着了悟,她垂下了眼,轻声问道:“是不是……因为少辰妈妈的缘故?” “这……” “黄妈妈,妳能不能告诉我……是不是因为白少凡很爱他妈妈,所以才一直那么讨厌少辰?”任楚楚追问,突然很想知道答案。想要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在白家大宅见到白少凡时,他的眼神竟是那样冷酷又充满了不屑…… 黄太太张口欲言,可是迟疑了半晌,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这些事,我们做下人的不该多话,妳还是自己去问少爷比较好。” “可是……” “楚楚,给少爷一个机会。”黄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脸上满是慈蔼,温声打断她的抗议。“少爷虽然不爱说话,但是我想,如果妳问他的话,他还是会告诉妳的。” 真的吗?任楚楚对此暗自感到怀疑。但她可以理解为什么黄太太不愿告诉她太多。这些,毕竟是白少凡的私事。 叹了口气,她无奈地点了点头,正想要转移话题,厨房里却突然闯进两个小小的人影。 “依利丝姐姐!” 童稚的声音响起,适时打破了沉滞的气氛。任楚楚抬头,脸上立刻绽出了一抹笑容,唤道:“小柳,凯罗儿。” 两个小女孩跑到她身边,一左一右地抱住她的膝盖,仰起的小脸上有着如出一辙的期盼。“依利丝姐姐,妳的脚好些了吗?” “嗯,”她笑着点了点头。“好多了。” “那可不可以陪我们玩?我们想跳橡皮筋,可是没人……” “小柳,”黄太太适时插手,为任楚楚解围,“少爷不是告诉过妳们,这几天不要缠着依利丝姐姐吗?她现在还只能慢慢走路而已。” 原来白少凡曾这么说过?难怪这几天小家伙们都特别乖,没有缠着她吵闹过什么,让她可以安静休息。 心里不经意地流过一道暖流,让她脸颊上也染上淡淡红晕。也许,她真的应该试着对他多了解一些,或者至少,今晚在厨房留一盏灯,等他回来…… 在他母亲的忌日,他不该是独自一人。 缓缓地站起身来,她牵起两个小女孩的手,温言道:“姐姐今天还不能陪妳们跳橡皮筋。妳们要不要听故事?我可以继续念哈利波特的故事给妳们听。” “好!” 不傀是世界上最畅销的童书,到底有其特殊的魅力,让两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立刻放弃了原本的计画,迭声说好。任楚楚忍不住笑了。“那,我们到楼上去,不要再打扰黄妈妈了,嗯?” 知道黄太太最怕小孩子在她的厨房里东模西碰,她对老管家点了点头,牵着小柳和凯罗儿朝楼上走去。 和两个小女孩说说笑笑,没有看到背后黄太太静静地目送她离开,那饱经风霜的脸上除了若有所思,还有一抹明显的……期盼。 第六章 深夜,大门开启的声音在长廊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厨房里,任楚楚轻轻地放下书本,站起身来。 时钟已经敲过午夜,桌上的那杯热可可也凉了大半,可是此刻的她却依然毫无睡意。整个晚上坐在这里等待白少凡回来,随着时间悄然流逝,心里逐渐升起的感觉并非不耐,而是深深的同情。 母亲去世的伤害到底有多深?竟让他在十多年后的忌日,依然需要在外徘徊许久,迟迟不愿回来…… 默默地穿过长廊,原以为会听见他上楼的声音,却不料他的脚步声离她愈来愈远,朝着东侧的那一片教室走去。 困惑地微微皱眉,任楚楚静静地跟了上去,轻软的拖鞋并末在坚固的橡木地板上发出一点点声音。 白少凡并没有定进任何一间教室,而是来到走廊尽头,那间收集了许多乐谱教材的藏书室。没有开灯,他径自走到面对落地长窗的沙发前坐下,疲惫地叹了口气,手指耙过略显凌乱的头发。 任楚楚站在门口,犹豫地望着他那被沙发挡去大半的背影,终于轻声开口唤道:“白少凡?” 他显然不知道她站在身后,整个人被吓得震了一下,立刻转头看她。借着走廊微弱的灯光认出她的身影,他呼出一口气,微微瞇起了眼睛。“任楚楚,妳想吓死我?” “对不起……”她慢慢地走进黑暗的房间里。“我刚才在厨房,听到你回来,所以……” “妳的脚好些了吗?坐下吧。”白少凡叹了口气,伸手扶她在他身边坐下,顺口问道:“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我……其实我是在等你回来。” “哦?”他微微挑眉。 任楚楚咬了咬嘴唇,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扭绞的手,迟疑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开口:“我知道今天是你母亲的忌日……对不起。” 白少凡霍然抬头,身形顿时变得有些僵硬,沙哑问道:“谁告诉妳的?” “黄太太。” 他长长地叹息,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突然显得有些无奈。“我就知道。” “你……生气吗?”她望着他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 白少凡立刻摇头。“当然不会。其实,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的眉头微蹙,似乎在挣扎着,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任楚楚,我只是……” “只是觉得这是私事,所以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想要自己一个人面对,是吧?”她的大眼中闪过了然,静静地插口:“我明白的。” 白少凡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妳……” “我大学的好朋友言馨,你见过几次,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任楚楚微微一笑,垂下了头,低声说道:“她的个性其实跟你很像,以前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肯告诉我们,只是一个人藏在心里,自己去解决。虽然身为她最好的朋友,可是还是有很多事是在发生很久之后,我们才知道的。” 想起好友的固执,她忍不住摇了摇头,重新抬头篁向白少凡,诚挚地望进他的眼底。“我知道,她经历过的事可能没有你那样深刻,可是我想……有些感觉还是一样的吧。” “……”白少凡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因为,她的确是清楚描述了他的感受。 不想要她的怜悯,也或许,只是害怕面对她的任何反应,所以整整一个礼拜都固执地回避着她的问题。可是现在,在外面徘徊了一天之后,回来看到她温暖的眼神,他突然有股冲动想要告诉她……很多事。 他短暂的沉默,在任楚楚看来却显得那样漫长。以为他的无言是拒绝,她移开了视线,尴尬地清了清喉咙。“如果你不想说话也没关系,我只是……只是想确定你没事。呃……记得睡觉前先喝点热的东西,别着凉了。” “别走。”他的大手突然按上她的膝盖,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任楚楚愣了一下,缓缓地重新坐下。 白少凡收回了手,低声说道:“谢谢妳。妳……陪我坐一会儿,可以吗?” “嗯。”她的眼神顿时柔和下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和他并肩而坐,望着落地窗外那一片没有星子的夜空。蒙蒙细雨已经停了,天空却依然显得沉重。 好半晌,白少凡突然低沉开口:“我今天不光是到墓园,还去了白家大宅。记得吗?林少辰带妳去过那里。” 难怪他会留到这么晚才回来……想起那栋初见时让她惊叹不已的“城堡”,任楚楚轻轻地点了点头,问道:“你现在已经完全不住那里了吗?” “我不能住在那里,那里有太多、太多回忆了。”他摇了摇头,唇边似乎带着一抹落寞的苦笑,轻叹道:“好的,坏的,失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光……那个地方现在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我窒息……” 任楚楚咬了咬嘴唇,低下了头,心因为他语气中的失落而悄悄抽痛着。 白少凡停顿了片刻,突然甩了甩头,问道:“妳和林少辰现在完全没有联系了吗?” 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任楚楚愣了一下,才摇头回答:“嗯,快两年没有联络了。” “如果妳不介意我问,你们……是怎么会分手的?”白少凡的声音听来似乎有些犹豫,和他平时的冷硬果决显得格格不入。 怎么会分手的?任楚楚的唇角出现一丝苦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在英国认识了一个女生,他们恋爱了,所以我退出了。” “就这样?”他似乎有些意外。“妳没有……试着去挽回吗?” “还挽回什么呢?相隔了一个海峡,要维持一段感情本就很难,他又总是那么忙……有些时候,与其死缠烂打,还不如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任楚楚淡淡地苦笑。是啊,她和林少辰的分手是理智而客气的,的确算是好聚好散,尽避她一直不愿承认,那时被他的见异思迁伤得好深,度过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白少凡沉默了片刻,最后摇了摇头。“这么说来,他还是老样子。我曾经希望,大学毕业后他会变得认真起来。” “白少凡……” “任楚楚,也许妳不会相信,但其实,我真的不恨林少辰。”他叹了口气。“我只是……无法理智地面对他。” “是因为你的母亲吗?”她鼓起勇气,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白少凡点了点头,似乎在挣扎着想要厘清思绪,最后才缓缓开口:“妳知道吗?其实林少辰的母亲也是个苦命人。她一生都没有嫁过人,和林少辰两个都靠我父亲给的钱过活,而且,她死得比我母亲更早。可是,不管她的遭遇多可怜,我就是没办法同情她,因为我知道,真的知道,她的存在让我母亲多么痛苦。”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从大约十岁的时候就知道了……因为,我偷看过母亲的日记。” “你……” “我知道我不应该那么做。可是,那时我只有十岁,好奇心比什么都强。我想知道为什么妈妈一直不快乐,所以,那天她午睡的时候,我把她的日记偷出来看……” 白少凡的声音里依稀带着一丝罪恶感,任楚楚几乎可以想象他那时的模样。那个明知不该、却抵不住诱惑的小男孩,偷偷翻开了母亲伤心的日记,就好像打开潘朵拉的宝盒一样…… “你母亲她……一定很爱你父亲吧?”她轻声问道,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是的,她很爱父亲。他们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两家门当户对,从小就说要把他们凑成一对,所以,她一直都喜欢着我的父亲,没有别人。可是父亲他……” 她随着他的叹息而黯然,垂下了目光。是啊,身为他们这一代,又生活在风气开放的美国,有时几乎不能体会,上一辈的经历有多么不同。一个像白夫人那样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除了自己的丈夫,祇怕真的没和几个男子深入接触过。所以自始至终,一生的心酸爱恋、全部的期待和梦,都系在一人身上…… 而他的父亲,身为白氏企业的董事长,想必交游广阔,周旋在上层名流的社交圈,认识许多鲜明回异的女子。 白少凡沉默了片刻,彷佛也陷在那令人神伤的回忆中。等他再度开口时,却是她不曾听过的哀伤声音,“虽然一直都知道父亲在外面有个女人,可是我从来都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妈妈也一直都不知道林少辰的存在……直到那个女人死去后。” “是你父亲要把少辰接回白家的,是吗?”任楚楚低声问道。记得当年常常听林少辰说起他的遭遇;那时只为了白少凡的冷酷而愤愤不平,现在,她终于听到了故事的另一面。 “父亲觉得林少辰一个人在世上很可怜,所以终于和母亲摊牌了。而那天……变成了我母亲的忌日。” 任楚楚的手飞快地摀上嘴唇,阻止一声惊喘逸出喉头。她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白少凡。 他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反应,只是直直地望着窗外,目光变得空洞而迷离。“那天也很冷,气温降到了零下,一直飘着大雪。我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告诉母亲的,只知道他们在房间里待了好久,隐约听得见争吵声……妈妈在哭,我从来没听她哭那么大声过……然后,门突然打开了,她哭着跑出来,奔向车库。等父亲追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开着车出去了。” 任楚楚倒抽了一口冷气。大雪天,又是在那样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开车,岂不是很危险? “那天我们找了很久,怎么都找不到她。一直到第二天下午……警察在离家六十多公里的一个公园里,发现了她的尸体。她……她溺死在湖里……” “天哪……”任楚楚喃喃低语,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震惊地望着他。 白少凡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开口时,每个字都说得那么缓慢又辛苦。“警察说,她很可能是不知道湖上的冰那么薄,踩碎了冰,失足落进水里。可是妈妈她……她根本不会游泳,从来不肯离水太近……所以,没有人知道……”他咬了咬牙,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起来,用力到指节都变得惨白。“没有人知道,那天她到底是失足还是……” 双肩明显地因为激动而颤抖着,他突然垂下头向着地面,急促地喘息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忘了他是自己的老板,忘了他平时总是那样冷淡疏离,任楚楚不假思索地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颐长的身子。 “我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泪水滚落脸颊,她哽咽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在她的双臂中,白少凡的身体几乎完全僵硬。可是慢慢地,他呼出一口气,开始放松下来,渐渐融入她的拥抱。片刻之后,终于抬起手揽住了她的肩头,牢牢地,将她的温暖圈在了怀中。 好半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任楚楚将头抵在白少凡胸膛,隔着温暖的衣料,感觉到他的呼吸和心跳已逐渐平缓。他那修长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轻轻梳理着她散落肩头的长发。 “对不起。”他突然开口,打破了满室的沉默。 “嗯?”她微微抬头。 “对不起。”他重复道,低沉的嗓音依然沙哑。“当年第一次看到妳的时候,对妳很不礼貌……我真的试过接受林少辰,可是我……” 她点了点头,低声插口道:“我明白的。” “妳真的能明白吗?楚楚。”白少凡深深地望着她的眼里,彷佛想要看透她的心思。“不管我怎么告诉自己,林少辰其实也很可怜,但我就是无法容许他冠上白家的姓,也没办法好声好气地对待他。因为……我总觉得如果这么做,就背叛了我的母亲。” 他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可是,这么对待林少辰的确不公平。也许,我的确是个混蛋……” “不,你不是!” 有谁能责怪一个儿子爱护母亲的心?有谁能责怪白少凡,为了母亲而无法接受同父异母的弟弟……任楚楚摇了摇头,脸上微微发烫。“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那时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那样说你……”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伸手捏了捏他微凉的手掌,将脸贴在他胸口低语:“你只是……爱着你所爱的人。那不需要对任何人抱歉。” 白少凡顿了片刻,终于哑声问道:“妳真的这么认为吗?” “嗯。”她立刻肯定地点了点头,声音里不带丝毫犹豫。“我是这么认为。” “谢谢妳。”环着她肩膀的手臂收紧了一些,白少凡将脸埋在她柔软的长发里,低声说道。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闭起了眼睛。 就这样,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额头轻抵在白少凡肩上,感觉他的手臂环绕,任楚楚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迸人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果然是至理名言。当初的她是太单纯了些,小心眼地计较着初见面时白少凡那傲慢无礼的态度,于是把他想成是十恶不赦的坏蛋。她完全忘了该去考虑一个独生子突然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能说白少凡当初的态度完全没有错;事实上,像他这种成天不苟言笑的家伙,被人误会也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理所当然。只是,频繁的接触,让她看到了他个性中稳重温柔的一面,所以学会了尊重,也学会了体谅。 三年前毕业的前一天,冲着他的臭脸大骂混蛋时,是怎么也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地步的。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还真是奇妙的东西。 白少凡动了一下,缓缓坐直了身子,垂下手臂。借着外面路灯微暗的晕光,望着他深刻如雕像的五官,任楚楚深深地吸了口气。 也罢……就把这当作是告别初恋的回忆,斩断她和林少辰之间最后的一丝关联吧。 “白少凡。”她坚定地向眼前的男子伸出手,声音轻柔,却没有一丝动摇。“我希望你知道,我不只当你是老板,也当你是朋友……任何时候你想找人说话,我都愿意听。” 片刻的停顿之后,白少凡缓缓覆住她的手,牢牢地握了一下。 ***独家制作***bbs.*** 又是一个星期一的早上,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天空阴沉得彷佛在嘲笑所有上班族的无奈。可是这一整个上午,艾瑞克都蠢蠢欲动,考虑着要不要冒雨冲出去买乐透。因为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毕竟还是有奇迹存在的。 爱情,果然是天底下最伟大的东西。有谁会想得到,一向表现得好像没有七情六欲的白少凡居然恋爱了! 唔……也许“恋爱”并不是最正确的形容词。毕竟,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那两个人各占一角,并没有什么天雷勾动地火的香辣情节上演。可是还是可以感觉得到,有些东西明显地不一样了。 白少凡脸上不再是平时那副被倒了三百万、奇臭无比的表情。此刻他眼中的神情是异常平静的,彷佛终于开始学会相信任楚楚,而不知不觉地在她身边放松下来,融化了周身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墙。 至于任楚楚……说实话,他和这娇小又活力充沛的女子也就见过这么几次面,对她所知有限得很,没办法下什么结论。可是,根据他一个上午下遗余力的观察,她的目光时常像被磁铁吸引一般,偷偷地飘向白少凡,而且唇角总带着一抹柔柔的浅笑,彷佛带着许多暗藏的情愫…… 好吧,到底是不是“暗藏的情愫”还有待考证。也许他只是等待白少凡批公文等得太无聊,才开始想入非非。 叹了口气,艾瑞克对自己微微摇头,却阻止不了好奇的眼光在两人之间转动。实在很想知道,周末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带来这些微妙的改变! “楚楚,请妳帮我拿一下摩根财团去年发表的市场调查。”白少凡的声音打断艾瑞克的思绪,让他立刻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翻看着最新一期的投资杂志。 “喔。在哪里?”正在电脑前打字的任楚楚立刻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合身的粉红色毛衣向上卷,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肚皮。 “书柜的最上一层。” 望着任楚楚走到书柜下,开始踩上小梯子,艾瑞克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虽然他的计画很可能使他头上多出几个包,或者脸上添一个黑眼圈,但是只要能看到白少凡的反应,也算是值得了。 “依利丝……”嘻皮笑脸地站起身来,从眼角瞥见白少凡那锐利的目光转到了自己身上,他视而不见,大模大样地朝踮脚站在梯子上的美女靠近。“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她心不在焉地回答,努力搜索着柜子最上层的那么一排书本。记得那本市场调查好像是蓝色的封皮?唔,人太矮,字又太小,看得好辛苦…… “确定不用帮忙吗?”他又悄悄往前移了三公尺,用最无辜的声音问道,而眼角那道修长的身影,也终于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 “楚楚。”终于找到了那本市场调查,手指刚碰到封皮,旁边却响起白少凡的声音。微微侧头,只见他正快步朝她走来,说道:“妳先下来吧,书我自己拿。” “呃?”她微愣,不明就里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白少凡的眼睛微瞇,声音倏然冷了下来,直逼零下温度。“妳身后有个混蛋想死。” “嗄?”她扭头望向身后,立刻对上艾瑞克那张笑容灿烂、而且离她臀部只有五公分距离的俊脸。 “啊!”任楚楚发出一声尖叫,不假思索地转身踹了过去。“!” 她的脚准确地踹中他的小肮,艾瑞克闷哼一声,倒退了几步。而任楚楚也因此失去平衡,惊叫一声,从梯子上摔落。 一双坚实的手臂及时抱住她的腰,阻止了她亲吻地面的命运。任楚楚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少凡一尘不染的衬衫,鼻中闻到的是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顿时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没事吧?”他低声问道,缓缓放她下地,扶着她站稳脚了,一双手却仍然置于她腰间,没有放开。 任楚楚点了点头,不自觉地将额头抵在他胸膛,企图平缓加速的心跳。 “依利丝,妳以前练过中国功夫是吗?我好像内出血了……” 背后那可怜兮兮的声音让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瞪向一手摀着肚子、龇牙哪嘴的艾瑞克。 “你!”任楚楚眼中闪过火光,挣月兑白少凡的扶持,逼近艾瑞克低吼:“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依、依利丝……开个小玩笑,别介意……”艾瑞克连忙干笑着摇手,不由自主地退了好几步。 “开玩笑?你害我差点从梯子上跌下来!我摔断腿谁负责?!”她用力戳着他的胸膛。“下次再开这种没营养的玩笑,当心我改踹你肚子下面的那块地方,让你这辈子断子绝孙!” “对不起,我不敢了,不敢了……”听到她简洁有力的威胁,艾瑞克的脸色有些发白。而早就亲身体验过她那狮吼功的白少凡唇角露出了一丝淡笑,双手抱胸,饶富兴味地望着人高马大的艾瑞克被足足矮了两个头的任楚楚戳着胸膛,逼到角落里。 “哼,最好记得。”她冷哼,终于放过了他。 惊吓过了,火气也就消了。她知道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金发男子并非猥琐之辈,只是不懂他突然哪根筋搭错线,竟跑来和她开这种没水准的玩笑。 唉……八成是压力太大,更年期提早到来吧? 耸了耸肩,她转身望向白少凡。“老板,我到厨房去一下。”吼完人,她肚子也有些饿了,需要补充水分和营养。 白少凡微微点头。“吃完东西帮我跑一趟超市,可以吗?黄太太说拌沙拉的调味酱用完了。老黄今天在修一楼漏水的水管,没空去采购。” “喔,好。”她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我去问黄太太要购物单。不过,给罗斯福基金会的那封信,晚点打出来没关系吧?” “没关系。”白少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对了,妳可以开黄太太时;常开的那辆福特,钥匙就在车库左手边的架子上。” “不能开你的法拉利吗?”已经走到门口的任楚楚转回身来,堆起满脸失望,眼中却有调侃的神色在闪动。 白少凡翻了下眼睛,叹气,随即干涩地回答:“如果妳非常想要,那也没什么不可以。” “谢了,我看我还是识相一点比较好。你那辆法拉利要是碰一点撞一下,我可得给你作牛作马一年来赔。”她吐了吐舌头,朝他挥手。“待会见。” 望着任楚楚关上门,将她的背影阻断在视线之外,白少凡顿了片刻,转头望向艾瑞克,挑了挑眉。“你在搞什么花样?” 艾瑞克无辜地摊了摊手。“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不行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你开这样的玩笑是在m集团女继承人艾莲娜小姐的生日派对上。”白少凡挑了挑眉,“你喝醉了,要向她展现『芬兰民族热情的本性』,结果换来一个被打歪的鼻梁。” “啊是的,我记得。谁会想到,漂亮的艾莲娜小姐居然有那么厉害的左勾拳。”艾瑞克说着,忍不住伸手模了模鼻子。 白少凡锐利的眼睛微瞇。“如果那次血淋淋的教训还不足以让你收敛些,那你也实在是笨得可以。告诉我,我为什么要雇用这样的笨蛋?” “因为我很可爱?”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人彻底领教了什么叫做脸皮比城墙还厚。 白少凡不语,只是冷眼瞪着他那自称很可爱的经纪人。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艾瑞克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证实一件事。” “什么事?” “罗伦斯,你喜欢依利丝,是吧?”带笑的蓝眼里闪过一抹锐利。 白少凡的身形明显地一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对她的态度和对待别人不一样,你知道吗?”艾瑞克脸上的表情是难得的认真,低声说道:“以前你至少还会瞪她两眼装装样子,可是现在,你连脸色都不会对她摆一个……不过也难怪,换了这么多秘书,她还是第一个没有把这个位置当成跳板,想要打进白氏企业的人。” 当初抱怨归抱怨,其实他知道,接连换了五个秘书,不完全是白少凡的错。 “……”面对艾瑞克彷佛洞悉他心思的目光,白少凡不知该怎么回答。片刻的停顿之后,摇了摇头。“对她客气,不能证明我喜欢她。” “的确。所以伟大的我才冒着生命危险,孜孜不倦地去追求真理。”艾瑞克半开玩笑地说道,翻了个白眼。“你应该知道我只是在和依利丝开玩笑。以前碰到这种状况,你都只会站在一旁等着看我挨揍,可是刚才……你知道你那是什么表情吗?你那副模样,好像我若碰到她一丁点的话,你就要亲自送我下地狱。” “我……”湛冷的锐眼不再是深潭死水般沉寂,而是出现了复杂微妙的波动。 “罗伦斯,你为什么不肯承认你喜欢依利丝?” 是啊,为什么呢?因为她曾经是林少辰的女朋友?白少凡对自己摇了摇头。不,那一点也不重要。也许……他只是没有想过自己对她的感觉已渐渐在改变。 从聘请她当自己的秘书,到那天晚上看见她搂着小柳和凯罗儿沉睡的样子,再到深夜并肩而坐,告诉她心里最深的伤口……对她的感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从单纯的信赖变得更深、更重要。 可是,他该怎么去面对这些改变? “我……不知道。”叹了口气,他耙了一下浓密的头发,低声承认:“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但是,我从来没对其他任何人有过这样的感觉。只有她--” “那你应该花点时间好好厘清自己的想法。”艾瑞克打断了他的话,简单直接地建议道:“如果你喜欢她,就要有所表示。毕竟,机会是不会等人的。” 见白少凡沉默不语,艾瑞克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罗伦斯,不要忘记,所谓的上流社会,我混得比你还多还久。你有没有想过,像你这样背景的人,要找一段真心的爱情其实有多么困难?” 白少凡脸上闪过片刻意外,随即是认同。他耸了耸肩,再开口的时候,语气中渗进了淡淡的嘲讽之意。“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笨蛋,会不知道?有时候,我真怀疑那些女人看我的时候,是看到我这个人,还是我口袋里的支票簿。” 艾瑞克点了点头。“我见过太多这个圈子里的人因为找不到真正的爱情,于是干脆把婚姻当成了交易,卖给一个和自己同等地位、同等身价的人,图个两不吃亏。然后当新鲜感褪去,再也无法忍受彼此的时候,就各自在外寻找刺激,甚至包养情妇、情夫来满足的--”他顿了顿,微微叹息。“这……其实是多么可悲的事。” 白少凡垂下目光,忍不住想起了过世的父母。是啊……结了婚却并非两情相悦,的确是最可悲的事。 默然半晌,他终于低声开口:“依利丝却不是势利的人。” “她不是。”艾瑞克点头同意。“一个人可以将谎言说得天花乱坠,但是肢体语言却通常骗不了人。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她看着你的时候,脑子里想的绝对不是你的支票簿。” 是的,他知道。任楚楚如果势利,一开始就不会为了林少辰而处处和他针锋相对;如果她看中的是他的名声和钱,那天晚上在他最脆弱孤独的时候,只怕也不会只是默默地倾听安慰。 他可以想象,若是换成平时常见的那些交际名花们,十有八九会虚言几句,然后趁机勾引他上床。 相比之下,任楚楚那样不计较回报的付出,比任何动听的言词更让人感动。 “我……想要更进一步了解她。”最后,他终于缓缓抬头,征询艾瑞克的意见。“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艾瑞克咧嘴笑了,走到他的办公桌前,从那一迭信件里翻出一张精美的邀请函递给他。“你忘了现在是什么季节吗?我看,今年你应该带你的秘书小姐一起出席。” 白少凡看清邀请函上的字,剑眉微扬。“维也纳新年音乐会?” “嗯。带依利丝到音乐之都玩几天,就你们两个单独相处,是互相了解的好机会。” “可是……她会答应吗?”像那样的交际应酬,是完全没必要带秘书出席的,尤其是大老远跑到欧洲去。若他提出要她同行,任楚楚会怎么想? 艾瑞克耸了耸肩,简单地反问:“你问过她不就知道了?” 白少凡沉默片刻,最后终于从艾瑞克手中拿过邀请函,点了点头。 ***独家制作***bbs.*** “维也纳?好棒哦!楚楚,怎么被妳骗到的?” 每个星期六的上午,是言馨、任楚楚和卢心悦三个死党例行聚会的日子。虽然天气已经变得寒冷,外面还飘着细雪,三个人却还是很准时地聚在一起了。 坐在装潢雅致的咖啡馆里,任楚楚用吸管搅拌着面前那一杯香气四溢的热可可,瞪了言馨一眼,抗议道:“妳以为我和妳一样,到处骗吃骗喝吗?是白少凡主动提出的。” “我哪有到处骗吃骗喝!身为微软的客服代表,那叫建立良好的公共关系。”言馨脸不红气不喘地回了她一句,随即挑了挑眉。“看来,那个姓白的家伙对妳真的不错嘛。” “嗯……”任楚楚点了点头,明亮的大眼中有一丝近乎困惑的神色,彷佛正面对着什么难解的谜题似。“他真的还满不错的,说新年音乐会可以带一个人,就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说得好轻松!”卢心悦满脸不敢置信地瞪她。“楚楚,妳到底知不知道维也纳金色大厅的新年音乐会,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盛大演奏?最惨的是全场两千个座位,倒有一半是预留给音乐界著名人士的。像我们这种平民老百姓,有钱还买不到一张票,搞不好要提早个两、三年预订,才有可能跑去看一场。” “这么夸张?”任楚楚颇感意外,咬了咬嘴唇。“可是白少凡……” “不要忘了,他被称为天才音乐家,又是『瑞娅』的理事长,待遇当然不一样了。那些预留的座位里面,总会有他的份。”卢心悦不假思索地说道。 “咦!妳什么时候变成白少凡的亲卫队了?”言馨转头看了她一眼,奇道。 “楚楚都已经说他人不坏了,难不成我还要继续叫他混蛋?”卢心悦白了言馨一眼,微微摇头。“再说,妳们都没学钢琴,没听过他的独奏……” “他真的有那么厉害吗?”任楚楚好奇地问。和白少凡相处这几个月来,她只看见过他偶尔指导学生,却从来不曾听他弹过琴。 “嗯。”卢心悦侧头回忆着,“听说以前他在林肯中心开演奏会时,完全是座无虚席的盛况。虽然我没去听过,但我的钢琴老师让我听过他的cd。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的音乐真的和别人不一样……后来他突然离开音乐界,引起了好大的震撼。” “我想,他突然放弃音乐去学商,是因为父母去世的关系。妳们知道吗?瑞娅是白少凡母亲的英文名字。他在事业有成后,创办了这所学校来纪念他的母亲,因为,是她教会他弹钢琴的……”任楚楚垂下了眼,低声说道。 言馨偷偷和卢心悦交换了一个眼神,挑眉问道:“这些都是他告诉妳的?” “嗯。”任楚楚点了点头,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的吸管,神情有些黯淡,“其实,他和少辰真的谁也没有错,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在那样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和平相处的……” 真的很可惜。因为如果情况不是这样的话,内敛又充满耐心的白少凡绝对会是一个很好的兄长…… “楚楚,妳有没有想过,白少凡可能喜欢妳?” “什么?!”卢心悦天外飞来一笔的一句话,让任楚楚心头猛地一震,手中的吸管不小心从指尖滑落,掉在桌上。 “有必要这么惊讶吗?”卢心悦朝她翻了下眼睛。“如果他不喜欢妳,又怎么会邀请妳陪他去维也纳?” “我们……我们只是朋友。”任楚楚咬着嘴唇,有几分不知所措。 白少凡喜欢她?可能吗? 他掌握白氏企业,身价数亿,而她连住的公寓都还是租来的;他长相俊美,虽然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却依然令人念念不忘,而她最多只能算是可爱;他被人誉为天才音乐家,她却连唱个童谣都会走音…… 相差这么远,他真的会喜欢她? “只是朋友?”言馨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那率性的好友此刻正用彷佛看白痴的眼神对着她,缓缓说道:“楚楚,我们也是朋友,但是如果妳约我去那样的浪漫二人行,我绝对会把妳当成同性恋。” “什么浪漫二人行!”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虽然下意识地抗议,心里却悄然起了一阵涟漪。 “其实呢,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楚楚,妳喜不喜欢白少凡?”卢心悦不理她,插口问道。 “我……” 想要干脆地否认,可是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对那个孤傲男子的感觉,早就和几个月前不一样了。从担任他的秘书开始,每一天都有一些新的事情让她渐渐发掘他细心体贴的一面。像她脚扭伤的那次,他接她到学校住,每天毫无怨言地抱着她走来走去。虽然他习惯用那张没温度也没表情的冷脸对她,可是,到底她还是真切感受到了他的关怀。 而她……喜欢那样的感觉。在瑞娅上班的这几个月来,愈来愈享受和白少凡斗嘴、对黄太太撒娇、带着一群小不点戏闹,以至于白少凡给她的那间房间,成了她的第二个家。有时就算孩子们不需要她照顾,她还是会留在那里。而白少凡对她的白吃白住,也从来没说过一句话。 想着这些天来发生的点点滴滴,任楚楚脸上的神情渐渐转为困惑,垂下眼喃喃说道:“我……我不知道。那天他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维也纳,我以为他只是怕我留守在学校会无聊,也没想那么多……” “看吧,就是有妳这种反应慢了三十年的家伙,所以那时林少辰在英国另结新欢,妳却要等炸弹丢过来了才发现不对。”书馨朝她翻了个大白眼,毫不留情地数落着。 “这又关少辰什么事了?”任楚楚虚弱地抗议。话题老在那两兄弟之间打转,让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肥皂剧的主角。 “楚楚,当初就是因为妳太迟钝,才会一点都没发现林少辰温度冷却。等人家和妳摊牌的时候,可就什么都完了。”卢心悦接口说道,那教训的口吻并没有比言馨婉转多少。“所以,如果妳喜欢白少凡的话,这次一定要主动出击。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嘛……先抢到先机再说。” “抢先机?心悦,妳是在教我怎么和伊拉克打仗吗?”任楚楚吐了吐舌头,想化解尴尬的感觉,却换来冷飕飕的一道死光。 “和妳说认真的啦!”卢心悦喝了口卡布奇诺润嗓子,随即双手扠腰呈茶壶状,认真地晓以大义,“当初如果不是我主动争取,罗绍现在还不知那个……花落谁家呢。” “罗大帅哥知不知道妳把他说成三十男人一枝花?”任楚楚挑了挑眉,干涩地问道。 “不要转移话题!”卢心悦瞪着她。“妳以为老天爷欣赏妳的幽默感,就会掉下一个白马王子给妳吗?妳到底是要白少凡,还是妳妈给妳安排的那一堆忠厚老实男?” “我……”任楚楚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一想到母亲一次又一次的相亲计画,和那一个又一个或呆板,或木讷,或长相爱国的男人,便让她觉得浑身没力。 算来……也已经两年多了。自从和林少辰分手后,她就没有交过别的男友。被人误会她是情伤未愈、无法忘情,其实……只是没遇到另一个让她心动的人而已。纽约是个太繁忙、太拥挤又太多变的城市,在那一片灯红酒绿中,想找一个性情相投又能吸引她的异性,并不容易。 她……是否有可能会爱上白少凡? 不经意地,脑海中浮现那天晚上他诉说往事时那哀伤的面容。当时她的心也跟着狠狠地揪痛了,所以突然发现自己是在乎他的感受的……那么在乎,那么想要做些什么,好抹去他眼中的失落。于是从那天起,在她心中,白少凡从“老板”变成了“朋友”。 说不出此刻自己对他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可是…… 有一点是无庸置疑的。在她心中,他早就占了一席之地。 “我不知道我对白少凡是不是有感觉,可是我想……我会很期待这次的维也纳之行。”最后,任楚楚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言馨和卢心悦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笑了。到底是多年的朋友了,有时候,本就比当事人更了解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就对了嘛!”言馨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里有戏谑的光芒在跳动。“虽然是免费的欧洲之旅,但妳也应该多开窍些,留心那些重要的事,不要老想着吃。” “去妳的,妳当我和妳一样是猪啊!”任楚楚立刻回嘴,笑骂着捶了她一记。 在打打闹闹中,三人之间的气氛又恢复到二贝的活泼。只是任楚楚的眼底,不经意地,添加了一抹若有所思的神采。 不知是不是因为言馨和卢心悦的那一番话,在她心里突然升起了某种奇怪的直觉,理智告诉她白少凡对她应该没有特别的感情,提醒她不该自作多情;可是尽避如此,她却还是隐约又肯定地觉得,这次的维也纳之行,真的有些重要的事情会改变。 第七章 “各位乘客,感谢您搭乘联航8873次班机。我们已经安全降落维也纳国际机场,现在是当地时间十二月三十一日早上八点零三分。天气晴,气温摄氏九度。谨代表联航随机的全体员工,欢迎您来到维也纳……” 下了飞机后,空姐那动听的声音似乎仍一直在耳边回响着。任楚楚坐在计程车里,侧头面对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古老城市,终于明白什么是所谓的“欧洲风味”。晨曦中,这个历史悠久的音乐之都充满了灰色尖顶的教堂、传统别致的小店铺,以及狭窄的石砖路,和高楼林立的纽约都会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她心底此刻才充满了七上八下的感觉?陌生的环境,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在这里,她认识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坐在身边的白少凡。一想到这里,纷乱的心绪便怎么都厘不清。 似乎,前些日子被耶诞节那愉快温馨的气氛感染,忙着为好友采购礼物、和学校的孩子们一起布置教室、和家人共度平安夜……心里除了兴奋就是期待,容不下其它的情绪。直到上了飞机后,才真正开始意识到,未来的这几天,她将会和白少凡单独相处。 结果,那天聚会时被勾起的奇怪感觉回来了,而且来得既快且猛,让她在飞机上十多个小时一直浑身不自在,只要和他的视线对上,就会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得好像快跃出喉咙…… “楚楚?”白少凡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连忙转过头,只见他正微微挑眉望着她,低声说道:“我们到了。” “……喔!”果然,不知在什么时候,计程车已经停在市中心豪华的lemeridien大饭店门口,而她只顾着发呆,居然没发现。任楚楚觉得脸上更烫了,连忙跟着白少凡下车,走进气派辉煌的大厅。 虽然外面那大片白砖墙和长春藤给人古典的感觉,饭店里面的装潢却是一整片玻璃和霓虹,色彩鲜艳,现代感十分强烈。被别具一格的设计所吸引,任楚楚暂时忘了尴尬,好奇地东张西望着,跟随白少凡到柜台领了钥匙后,便直接来到楼上的套房。 放下行李,她一边打量着客厅那雅洁的布置,一边忍不住转头望向身边的男子。“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你会说德语?”刚才在楼下时,他用德语和柜台小姐交谈了几句,才转成她听得懂的英文,让她刮目相看。 “我的德语水准,大概和艾瑞克的中文差不多,除了你好、谢谢之外,挤不出几个字来。”白少凡耸了耸肩。“我比较擅长的是法文。” “唔,上流社会的语言,嗯?”她有些揶揄地说道,暗自羡慕他的涉猎广泛,不愧是堂堂白氏企业的继承人,虽然在音乐领域造诣非凡,其它方面的教育依然严谨,哪像她这种标准小康家庭出身的人,唯一“傲人”的成就是能用中英韩日语骂人白痴。 “其实,美国人不大理会所谓上流社会那一套。不过,会讲法文,在法国就方便很多,他们明显歧视其它国家的人。”白少凡随口说道,抬腕看了一眼手表。“现在维也纳的时间才九点多。妳想要休息一下,还是先到街上去逛?” “嗯……我想先洗个澡,然后睡几个小时调一下时差。”她咬了咬嘴唇。“你呢?” 他点了点头同意。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俊脸上也有一丝倦意。“这样也好。休息几个小时,我们可以等下午再到街上走走。” “那……我睡右面那间房好不好?”任楚楚别开了视线,心跳不听话地有些加快。以前明明经常留在瑞娅过夜,也不是没见过白少凡穿家居便服的样子,可是如今换了个地方,只剩下他们两人,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月兑离了老板和秘书的工作环境,彼此之间少了一层隔阂,让她觉得很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彷佛又回到青涩初恋时的第一次约会,心里乱纷纷地荡起一阵涟漪。 “楚楚?”白少凡轻声唤道。 “嗯?”回过头,顿时被他深邃的目光所俘掳。他的神情看起来那么认真,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彷佛想要看到她心底深处。“如果妳想要的话,我可以为妳另外订一间房间。” “我……什么?”她有点反应不过来,傻傻地问道。 “如果妳觉得不自在,就不要为难自己。妳不用……”白少凡顿了顿,别开了视线,似乎挣扎着想要表达自己的意思。“我是说,在这里我不是妳的老板,我没有权利要求妳什么。” 看着他俊脸上尴尬的表情,任楚楚感到自己的紧张感奇妙地消失了。真是的!她只顾着自己暗自慌乱,却让他误会了。原来……原来,他和她是一样不确定啊。 眼前的他看起来那么诚挚,又掩不去湛眸深处的一抹失落,使她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再次看到他唇角微笑的弧线。 “白少凡,”她轻唤着他的名字,脸上愈加发烫,低着头说道:“是我自己想和你到维也纳来玩的。” 他点了点头,神情仍是一片不自在,犹豫地继续说道:“楚楚,我希望妳知道……我不会……不会要求妳回报什么,所以……” 话音渐渐消失,他回避着她的目光,抿紧的唇角若有似无地,藏着一丝脆弱。 素来冷静而果敢的他,何时竟变得如此犹豫不定,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心里蓦然流过一道暖流,任楚楚不再抑制自己的情感,快步走到他面前,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化为无形。 “我知道的。再说,我们认识也不是第一天了,我像是那种会被牵着鼻子走的人吗?”站在他面前,她柔柔地抬头望着他,触及他深邃的目光,脸上绽出了灿烂的笑容。“真的,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白少凡定定地望了她片刻,彷佛在她眼中寻找着什么。终于,坚毅的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她熟悉的淡笑。他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先休息一下吧,我们午餐后再出去逛。” “嗯。”任楚楚微笑着点头,视线默默地和他交会了片刻,随后朝右面的卧房走去。“那么,一会儿见。” 转头看了他一眼,她关上房门,深深地吸了口气。 白少凡……或许真的如好友们所说,是喜欢她的吧?最起码,对于目前月兑离了工作关系的处境,他和她一样感到无措。 所以,她又何必患得患失,猜测自己又猜着他的心思,将两人之间的气氛弄得愈加尴尬?一切……就顺其自然吧。 走到窗边,顿时发现她的房间朝东,正面对着缓缓升起的朝阳。任楚楚望着晨曦笼罩下陌生的欧洲古城,脸上缓缓绽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明天就是元旦了…… 新的一年,本就该有个新的开始。 ***独家制作***bbs.*** 在舒适的套房里睡了几个小时,醒来后感觉神清气爽许多。在楼下餐厅吃了顿简单而美味的德国菜,她和白少凡商量片刻,便根据当地人的指点,前往参观维也纳最出名的建筑:美泉宫。 那座昔日奥地利皇后茜茜公主所珍爱的夏宫,拥有一千多个巴洛克式的华丽房间、优雅壮观的海神喷泉,以及规模宏大的皇家温室及花园,不论什么季节,历来都是游客们的最爱。 走过一个个充满了镀金装饰、拥有巨型水晶吊灯和名贵油画的房间,皇家生活的奢华尽现眼前。触目所及,每一件摆设都是那么精致,每一个壁炉上的石刻都是那样栩栩如生,默默地见证着奥匈帝国曾经的辉煌。 停留在舞厅巨大的玻璃窗前,望着周围水晶和玻璃的折影,任楚楚不禁有些出神了。这,是否就是所谓“千年繁华一夜梦”最好的写照?今月的奥地利,在欧洲只是一个贫穷的小柄家。当年曾经居住此地的弗兰兹国王和茜茜皇后,在一片金碧辉煌的笼罩之下,眼睁睁看着奥匈帝国从强盛走向衰弱,是否也会有身在梦境中的感觉? “在想什么?”白少凡走到她身边,静静问道,打断了她的思绪。 “哦,没什么……”任楚楚回头朝他一笑,不愿沉浸在自己有些伤怀的思绪里。甩了甩头,她转移话题,“小时候看过茜茜公主的电影,里面有很多场面是在这里取景的。那时只觉得这地方好漂亮,像是童话世界一样。倒是没想到,有一天真会到这里来玩。” “妳看过茜茜公主?”白少凡挑了挑眉,眼中似有些许揶揄之意,“罗蜜·施奈德主演的那套经典三部曲?” “喂!我除了仰慕布莱德彼特之外,也是懂得欣赏古董的。比如马龙白兰度,还有茜茜公主里面演弗兰兹国王的那个帅哥。”任楚楚故作正经地说道,吐了吐舌头,“再说,现在的电影老是靠明星月兑衣服来赚钱,很少能看到那种唯美浪漫的爱情故事了。” 白少凡点了点头,似乎颇有同感。可是过了片刻之后,他突然说道:“其实真正的茜茜公主,她的生活并没有电影里那么幸福,妳知道么?” “哦?这么说来,现实中并没有帅哥美女一见钟情的场面喽?”任楚楚有些失望,不过倒也不是太意外。在她心目中,王子公主的童话早就被英国那个马脸的查尔斯王子给破坏得很彻底。 “……”白少凡似乎想说什么,可是看了看周围熙攘的游客,微微皱眉,突然问道:“妳想不想到花园去看看?我们边走边说。” “好。”任楚楚也觉得看腻了富丽堂皇的重重房间,便欣然同意。 因为是冬天"所以尽避皇家花园里种满了长青的松柏,依然少有游客光顾。也许是前些天刚下过一场雪,石块和松针尖端都还能看到闪亮的一层薄霜。可是对习惯了纽约寒冷的两人来说,树梢的这一点积雪,根本是家常便饭。 缓步走在幽静的花园里,白少凡呼出一口气,低声开口:“其实妳没有说错。就像电影里拍的那样,当年弗兰兹国王对茜茜公主的确是一见钟情。” “所以,历史上茜茜公主的姊姊,的确是原本内定的皇后人选?” “对。本来,皇太后是要让弗兰兹国王迎娶巴伐利亚公爵的长女埃莱娜公主,可是相亲的那天,他没有看上盛装打扮的大公主,反而立刻被穿着便装、十五岁的茜茜公主所吸引。”白少凡说着,微微摇头,“年轻的国王一时冲动,情不自禁地把手中的花束献给了她,于是,皇后的人选就这样变成了茜茜公主。” “那后来呢?”任楚楚迫不及待地追问。这故事的开头听来浪漫,简直就和电影中演的如出一辙,但为何他却说那广受民众爱戴的美貌皇后过得不幸福? 白少凡似乎在思索着要如何叙述那位传奇美人的一生,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茜茜公主答应国王求婚的时候,才只有十五岁……十五岁的小鲍主,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在父母的溺爱下,又哪懂什么才是爱情?糊里糊涂地便嫁入规矩繁琐又严谨的奥地利王室成为皇后,对她来说等于被锁进了一个华丽的笼子。那场盛大的童话式婚礼,其实是她一生悲剧的开始。” “……”任楚楚听着白少凡低沉的嗓音诉说那一段史事,心里不禁恻然。记得电影里的茜茜公主成为皇后后,经常和丈夫在美丽的皇家花园里散步,笑得那么甜美,在鲜花簇拥下,彷佛天使降临人间。 可是,那毕竟只是电影。当一片片百花争艳的花坛和美丽的绿草坪被严冬的积雪所取代,现实中的茜茜公主顶着头上沉重的后冠,面对着一片寂寞的松柏和白雪,却又是怎么样的心情? 彷佛读懂了她眼中的神情,白少凡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婚后不久,茜茜公主便患上了严重的忧郁症。单纯的她不能适应复杂的宫廷生活,皇太后鄙视她无能,丈夫又不了解她,让她终日以泪洗面。她和弗兰兹国王虽然生了三个孩子,却始终过着貌合神离的夫妻生活。” “貌合神离?就是说……”任楚楚的心悄悄为那香逝已久的女子而揪痛了。 “弗兰兹国王身边一直情妇不断,而茜茜公主……她选择到处旅行来逃避,最后则孤独地死在异乡。”白少凡哑声说道,那深邃的五官,此刻看起来格外哀伤。 “白少凡……”望着他似乎蒙上了一层薄雾的眼睛,任楚楚突然明白了。让他声音变得如此沙哑的,其实并非那位一生传奇却命运悲哀的奥地利皇后…… 而是他自己的母亲。 教出了一位“天才音乐家”的白夫人,想来当年也是个多才多艺又天真烂漫的千金小姐吧?嫁入豪门后的日子看来舒适,却因为得不到向往的爱情而日渐憔悴,加上贵妇的生活弥补不了心灵的空虚,最后终于走上绝路…… 这样的遭遇,和茜茜公主其实是那么相似。难怪说起这一段故事,白少凡的眼中隐约含着泪光…… 不假思索地,任楚楚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楚楚?” “虽然茜茜公主已经去世很久,可是透过电影,她的名字变成了美的化身,会一直流传下去,就像……”她直视着他深湛的眼,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就像学音乐的人都会知道『瑞娅』这个名字--你母亲的名字。” “楚楚……”白少凡蓦然停下了脚步,讶异地转头,没想到她竟如此轻易便猜透了他的心思。看见她脸上温暖关切的神情,他心头一震,反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柔荑,复杂的情绪交错,一时说不出话来。 任楚楚只是浅浅笑着,被他看得脸上发烫,垂下了眼睛。 于是,在这座充满了历史和传奇的皇家花园中,她与他十指交握,默默地并肩站立了片刻,看着彼此的呼吸在冷风中凝结成雾气,扩散又交融在一起。最后,白少凡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对不起,我……” “不。我说过,你不需要因为爱着你的母亲,而对任何人抱歉。”任楚楚立刻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白少凡微微颔首。想起她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的情景,深邃的眼神微柔。 停顿片刻后,任楚楚咬了咬嘴唇,低声说道:“我记得很久以前听过一句话,说只要你还记得一个人,她就会在你心里一直活下去……” “嗯,我也听过。”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眼神中有些看遍冷暖的无奈。“人死不能复生,大概也只能这么想了吧。” 任楚楚耸了耸肩。“也许是有点太过梦幻的想法,可是……既然一样都要活下去,我会宁愿这么相信。”她捏了捏他修长的手指,轻柔的语气中有着坚定,“所以……所以,我会陪你一起记得。” 记得白家大宅尘封的那段过去,记得“瑞娅”两字所代表的那份思念,记得在下着冰雨的那个夜晚,他低沉诉说的那个故事…… 陪他一起记得,是什么造就了今天的他。 闻言,白少凡顽长的身形微微一震,霍然低头看她。任楚楚却已经尴尬地别开了视线,只有脸颊上藏不住的嫣红,告诉他刚才听到的话并非他的想象。 缓缓地,他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将她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随即和她一起沿着碎石小路继续走下去。 虽然两人都没再说话,可是在旁人看来,他们的步伐是那么和谐一致,早就是一对情侣的模样。 ***独家制作***bbs.**** 维也纳的新年音乐会与众不同,是在元旦早上举行的。因为当地人都相信,一月一日的早上才是新年来临的时刻。于是,当外面阳光普照的时候,任楚楚终于在名闻遐迩的金色大厅中,听到了那一场举世瞩目的演奏会。 不管别人的叙述如何动人,有些事情是非得要亲自经历,才能真正体会的。之前任楚楚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卢心悦在听说她要去观看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时,会露出那样羡慕的表情。 可是如今坐在场中,她顿时觉得,就算要她像普通人那样等个两三年才买到那一张入场券,她也愿意。因为,这实在是一场激动人心、珍贵又少见的演奏会。尽避她对音乐可说是一窍不通,却还是情不自禁地被那优美的旋律和澎湃的气势所俘掳,浑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散场后,她随着其他的观众一起站立,兴奋地拚命鼓掌。那激动的模样,看得白少凡眼中闪过莞尔,唇角也随之微微扬起。 两人之间和谐的气氛,最终是在相携走出会场时,被一阵镁光灯的闪亮所打破。 “白少凡?”突兀的一阵强光闪烁刺得她眼花缭乱,任楚楚愕然之下,忍不住抓住了白少凡的手臂,往他身边靠拢了一些。 “不要理他们,不要朝他们看,也不要说话。”他侧头低声说道,声音有些紧绷,挽着她的手臂快步朝外面走去。 任楚楚点了点头,学他的样子,对两旁的相机和询问视若无睹,沉默地走到了场外,和白少凡一起坐进等待着的房车中。只是,她毕竟从未见过这种场面,等车子开动之后,还频频回头望向后车窗外。 “放心吧,他们不会跟上来的。那些只是普通记者,不是狗仔队。”白少凡淡淡地说道。 “哦……”任楚楚这时方才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些许调侃之意,“想不到,原来你还是位焦点公众人物唷!真是失敬失敬。” 他轻嗤了一声。“别把我当明星。也只有在这一年一度的音乐会上,还会有人记得我……算是谢天谢地。” 任楚楚微微皱眉,对他那冷漠的语气感到有些意外。毕竟,白少凡已经很久没在她面前端出这副寒天脸色了。她咬了咬嘴唇,看了前方驾驶的司机一眼,便没再说什么。 沈默地回到旅馆,在房间里换上闪亮的礼服后,任楚楚打开门,轻轻地走到客厅,立刻看见白少凡站在窗边。他双手抱胸,默默地俯视下方的车水马龙,轮廓深刻的侧脸显得冷然。 静静地看了片刻,她走到他身边,犹豫地开口:“你……很讨厌记者吗?”从音乐会散场后,他眼中就一直有着阴郁。 他微微一愣,似是被她的问话打断了思绪,随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下了双臂。“我只是不喜欢受到媒体的注意。那让我觉得很没有隐私权。” 她点了点头。“心悦之前说过,你作风低调,很不喜欢曝光,所以她只知道瑞娅的理事长是罗伦斯,却记不起姓什么长什么样子,更不知道那就是你。”她轻笑一声,耸了耸肩。“要不是那样,当初我怎么也不会去应征当你的秘书。” 白少凡的脸色略缓,声音里透出了淡淡的笑意。“哦?这么说来,多亏我一直对媒体避如蛇蝎,不然的话,到现在我在妳眼中还是混蛋一个。” “白少凡!”她尴尬地跺了跺脚抗议,脸上微微发烫。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终于转过身面对着她。“楚楚,别介意我刚才面对记者的态度,我只是--”他顿了顿,显然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脸色又沉了下来,最后才低声说道,“我母亲……还有后来父亲去世的时候,一直有小报记者守在我家门外,让我对他们很反感。” “嗯。”任楚楚点了点头,可以想见当时白少凡的心情。望着他此刻脸上复杂的神情,她心头没来由地一震,突然清楚地明白,让白少凡和林少辰之间关系如此恶化的,还有外界的因素。 白夫人突然死去,林少辰接着便入住白家,想必……被小报渲染得十分不堪吧?而当时因为丧母而悲恸不已的白少凡,看到那样的报导,心里又是怎样的气愤和难堪? 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任楚楚低下头咬了咬嘴唇。不愿看见他沉溺在过去的悲伤中,竭力想要说些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眼角突然触及墙角那架一尘不染、漆木光滑如镜的钢琴,她灵机一动,月兑口而出:“你……能不能弹首曲子给我听?” 她突兀的要求让白少凡有些错愕,皱眉问道:“为什么?” 任楚楚朝他翻了下眼睛,随即指向墙角的钢琴,摆出理所当然的脸色。“什么为什么?你当年好歹被人称作天才音乐家耶,在音乐之都维也纳待了快一个星期,却连琴盖都没打开过一下。” 白少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那架显然价值不菲的梨木钢琴,眼神悄然闪了一下,有她无法读解的情绪在酝酿。 他缓缓地走到墙角,手指轻轻抚过光滑如镜的琴盖,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问道:“那么,妳想听什么曲子?” “唔……”她只是随口问问,转移他的注意力,倒是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偏头努力想了一下,才想到了一个曲目,“贝多芬的月光曲,好不好?” 闻言,白少凡的身形陡然一僵!停顿了片刻,才转过身望着她,锐利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妳喜欢月光曲?” “嗯。”任楚楚点了点头,看见他脸上奇怪的表情,立刻气恼地跺脚,“不要用那种看到外星人的表情好不好?虽然我不常听古典音乐,可不代表我一点也不懂得欣赏。” “我不是……”他摇了摇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可是停顿了一下,最后却只是问道:“能不能告诉我,妳为什么会喜欢这首曲子?” 想起往事,任楚楚微微笑了。“我爸是个古典音乐迷。以前我们家里有一个贝多芬的石雕头像。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有一天,我指着雕像问爸爸那个人是谁,他就开始跟我说贝多芬的故事。”她抿了抿嘴唇,“那时的我什么也不懂,却记住了月光曲这个名宇,因为我觉得它听起来很美。” 白少凡微微挑眉。“所以,妳就想听这首曲子?” “嗯。”她耸了耸肩,轻笑。“说来也奇怪,我爸收集了很多贝多芬的作品,可是里面偏偏没有月光曲。就是这样,我才更加好奇,吵着一定要听。终于,有一次他带我去一个朋友家里作客,我才如愿以偿地听到了这首大名鼎鼎的钢琴鸣奏曲。” 说着,她的微笑变得愈加柔和,眼神也有些遥远。“当时,我才不过四、五岁左右的年纪吧,可是我到现在都还清楚地记得,那天在他朋友家吃过晚餐,天已经黑了,他的朋友开始播放cd,爸爸把我抱上窗台,让我站在上面,边听音乐边看外面刚升上树梢的月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样,当时我就觉得,那是我听过最优美、最柔和的旋律……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很固执地喜欢着月光曲。” “……”白少凡静静地听着她的诉说,脸上接连闪过几种复杂的表情,湛亮的眼是那样深邃,让她无从解读。 以为他终究是因为她兴之所至的要求而为难着,任楚楚垂下了眼,有些失望地耸了耸肩。“算了,当我没说过。其实我也不懂音乐……” 话还没说完,白少凡突然坐上琴凳,熟练地打开了琴盖,修长的手指轻敲黑白分明的琴键,顿时几个悦耳的音符在跳动,回荡满室。 “这架钢琴的音色调得很完美……”他沉声说道,随即深深地吸了口气,便低头弹奏起来。 缓缓地,任楚楚在沙发上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优雅的侧面轮廓。此刻他的神情是那样专注,而从他指尖流泻满室的旋律…… 好美,好美…… 那样如泉水般流动的音符,美得让她无法形容心里的感觉,一如幼时仰头面对树梢皎月,第一次听月光曲的感觉一样。 眼前,白少凡俊美的脸变得蒙眬起来。任楚楚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因为唯有这样,才能真正融入那明澈而幽深的旋律中,仔细去捕捉连绵激昂的音符背后,那一缕淡淡、寂寞的低诉…… 在她周围,时间的流动彷佛渐渐变得凝滞,终至完全停止、消失。现实在缓缓退去,最后只留下苍茫的天与地之间,一片银色的月光晃动如水。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一个激昂的音符也归于寂静,时间和现实才如同奔腾的潮水般,急速涌回她身边。 深深地吸了口气,睁开眼睛,只见白少凡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边,正低头默默地望着她。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心悦说你弹的钢琴和别人不一样。”对上他的目光,她轻声说道:“刚才……感觉就像站在无人的海滩上,看着月亮在海面上升起。” 白少凡深邃的眼中闪过意外,随即变成了罕见的柔和。 “像月亮在海面上升起,嗯?”他低声重复,缓缓地在她面前蹲下,温柔地平视她明亮的眼睛。 楚楚知不知道,她说的,正是每次他在弹奏月光曲时,脑海里所想象的画面?她知不知道,刚才是他在退出音乐界后,第一次弹奏出心里所想象的海潮和月光?她知不知道,这对他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她知不知道,这都是因为她…… “谁说妳不懂音乐?妳……懂我的。”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彷佛是在触碰珍贵的瓷器。 “白少凡……”贴在她脸上的修长手指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可是从他指尖传来的温暖,却直直地渗透进她心底。任楚楚的声音微颤,几乎忘记了呼吸,宛如置身梦境中,看着他的俊脸缓缓凑近,她微启唇瓣,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比她想象中更柔软……却在她身体里燃起一片火花。情不自禁地抬手环上他的脖子,她的手指绕进他及肩的黑发里,仔细品尝属于他的味道。 谁会想得到?平时看起来如同月光一般遥远淡漠的白少凡,此刻竟是这般温柔…… 许久之后两人方才分开,满室寂静中只听见呼吸声。两人静静地对望着,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丝讶异和不确定。 真的跨过这条界线了……就这样,让一个吻改变了一切。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朋友,更不可能回到老板和秘书的纯工作关系。 不禁要问:这个不属于礼貌、不属于友谊的吻,该如何去定义?未来,他们又该如何相处? 深深地望着她,白少凡湛亮的眼神微闪,似乎下了某种决定。他抿了抿嘴唇,坐到她身边,默默地朝她张开双臂。 任楚楚不自觉地呼出一口气,轻轻依偎进他坚实的怀中,感受到他的温暖,她缓缓地露出了一抹笑容,甜美得一如晴朗夜空下,跳跃在浪花上的月光。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在胸口,嗅着她发丝间的清香,在她头顶深深地印下一吻,随后闭上了眼睛。 暂时,就让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八章 冬季的早晨,天空有些灰蒙蒙的,任楚楚熟练地开着车驶在拥挤的长岛公路上,克制不住心里混合了期待和紧张及一丝蠢蠢欲动,虽然,在瑞娅工作已有半年多,每天上下班这条路也不知走了多少次,可是…… 今天毕竟是不大一样的。维也纳之行终于彻底改变了两人之间的关系,现在的白少凡,是她的……男朋友。 眼前突然浮现他眼眸低垂、专注弹奏钢琴的俊脸。任楚楚不由得一愣,抿了抿嘴唇,轻笑出声。 男朋友……用这个词形容白少凡,似乎有点怪怪的,感觉近乎幼稚,和他浑身的贵族气息格格不入。可是,他的确是她的“男朋友”了,不是吗?昨天从维也纳回来,出了机场,他送她回家时的那个晚安吻,让她到现在还有些飘在云端的感觉…… 换道出了高速公路,拐进熟悉的小路,片刻之后便驶进“瑞娅”的雕花铜门。缓缓将车停进她专用的车位,任楚楚熄了引擎,拔下钥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停顿片刻后,终于打开车门,走进那栋美丽的红砖楼中。 穿过长廊,一路微笑着和遇见的孩子们打招呼,笔直上了三楼。她在白少凡的办公室门口停顿了片刻,若有所思地咬了咬嘴唇。 以后,她这个秘书会不会显得有点不称职?毕竟,在他面前她再也不可能摆出那种唯命是从的专业态度来……虽然,平心而论,从被他雇用开始,自始至终她也没怎么听他的话就是了。 忍不住露出一抹有些淘气的笑容,她对自己吐了吐舌头,轻轻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而入。“白少凡……” 唤着他的名字,一抬头,才猛然发现他并不是独自一人。和白少凡隔着办公桌对面而坐的男子闻声转过头来,和她的视线对个正着。 瞬时,任楚楚感觉被冻在了原地。望着眼前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声音凝结在喉头,好半晌,才终于挤出一声招呼:“少……辰?” “楚楚,好久不见。”林少辰站起身来,面对着她,脸上缓缓绽露出一个笑容。 两年多了……他和她记忆中几乎还是一个模样,意气风发的脸上也依然带着一丝孩子气。任楚楚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白少凡,大脑好不容易才重新开始运转,犹豫地问道:“少辰,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看看大哥啊。”林少辰似是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那一声大哥叫得顺口,眼中却暗潮汹涌。“毕竟,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如果不是昨天刚巧翻了一下报纸,我还不知道原来妳在替大哥工作。” 报纸?任楚楚微微一愣,恍然明白是音乐会那天散场时,被记者拍到的照片曝了光。她咬了咬嘴唇,垂下眼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有一丝近似心虚的感觉。毕竟,她和他分手已经很久了啊,是他先移情别恋,她并不欠他什么…… 虽然,一步步,她渐渐爱上了那个他最痛恨的人。 “楚楚,”林少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他缓缓走到她面前,低头望她的眼神中,竟似有着和当年一样的宠溺。“找个时间,一起喝咖啡好吗?我们好久没见了……我想和妳聊聊。” “我--” “拜托。”他打断她的话,轻轻说道。 听见他央求的语气,她不由得软化了,终于点了点头:“……好。” “太好了!”林少辰露出欣慰的笑容。“妳的手机号码有没有变过?” “没有。”她咬着嘴唇,轻轻摇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打电话给妳。”他抬腕看了看手表。“大哥,楚楚,我要赶去上班,先走一步了。楚楚,我们明天再聊。” 说完,他对始终默然不语的白少凡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门外,轻轻地关上门,隔起一室的沉寂。 好半晌,任楚楚终于轻声开口:“白少凡……” “妳还在这里做什么?不追出去吗?”他冷冷问道。 任楚楚的心猛地一震!“你……你说什么?” “我说,妳不追出去吗?”他咬着牙缓缓重复,低垂着眼,下颔紧绷着,“既然要叙旧,不如就跟着去叙个痛快,不来上班也没关系。” “你……我只是和他喝个咖啡而已!”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心平气和地解释,“我知道你对他的感觉,可是,我毕竟和他……” “妳是说,妳和他就要旧情复燃了,是吧?”他双手抱陶斜睨她一眼,打断她的话。 “白少凡!”她气得吼了起来。“我和他分手都两年多了!你说什么鬼话……” “那为什么妳开口就叫他少辰,而我在妳口中还只是『白少凡』?!”他冷漠的伪装终于扭曲,低吼出声,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我……”任楚楚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怒气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咬了咬嘴唇,走到他面前。 白少凡别过了头,拒绝看她。 “别这样。”她轻柔地说道,抬起一手轻抚他的脸颊,强迫他面对她的目光。“那只是习惯,不代表什么。我早就不再爱他了……少凡。” “楚楚……”望进她眼眸深处,看见她的真诚,白少凡冷漠的脸色略缓,抿了抿嘴唇,终于伸手将她搂进怀中,低声说道:“对不起。我只是……林少辰在向我示威,妳知道吗?” “……”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是的,她知道。刚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立刻就感觉得到,林少辰突然出现、邀请她喝咖啡叙旧,分明是在对白少凡下战书。 少辰他……还是和过去一样好胜哪!只是,分手已经两年多了,他亦另有所爱,这般举动究竟是想要证明什么? 将脸颊贴在白少凡的胸膛,任楚楚秀眉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终于缓缓说道:“那时候林少辰在英国爱上了他的同学,和我摊牌,要求我成全他们。我对他说……我祝福他们,并且希望有一天,我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她淡淡地笑了,乌亮的大眼因为记忆而显得有些蒙眬。“其实,那时的我觉得很痛、很不甘心。之所以对他那样说,只是努力想要装出潇洒,想要输得漂亮。”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却没有想到……现在,那已经变成了我的真心话。” “楚楚……” “我祝福他。可是,我不会回头了,我的未来也不在他身上。”她摇了摇头,抬起头锁住他的视线,低声说道:“不管他的用意是什么,对我来说那只是单纯的叙旧而已,不会有别的意思……相信我。” 白少凡点了点头,默默地将她的话思量了片刻,终于一扫眼中的阴郁。他低下头,温柔地覆上她的唇瓣,将所有不擅用言辞表达的感情,都投注在这一个深浓而细密的吻中。 唇舌交缠许久,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方才分开。任楚楚只觉得唇上的酥麻彷佛传遍了全身,让她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只能抱着他的腰,攀附在他怀中。 白少凡修长的手指缓缓梳过她的头发,让她忍不住满足地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温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边,伴着他磁性低沉的声音:“我是认真的,楚楚。” 任楚楚微微一震,脸色蓦然亮了起来,唇角甜蜜的弧线随之扩大,将他的腰抱得更紧,轻声回答: “我知道。我也是,少凡。” ***独家制作***bbs.*** 街角的小咖啡馆中,爵士轻音乐悠悠地飘荡在空气中。宽敞的单人沙发,磨砂玻璃的咖啡桌,以及透过大玻璃窗照进来的柔和冬阳,制造出一个幽静恬淡的世界,和外面的车水马龙形成了强烈对比。 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任楚楚轻轻搅拌着手边香浓的蓝山咖啡,看了一眼窗外匆匆来去的人群,随即将视线转到了对面的林少辰身上。 记得大学时,也有很多次是这样坐在咖啡馆中和他说说笑笑,天南地北的聊天。没想到,如今毕业了三年多,一切竟改变得如此彻底。 人变了,心境变了,爱着的人也变了…… “楚楚,最近过得好不好?”林少辰率先打破了沉默,黝黑的眼中,神情已经不再是她能轻易解读。“我们真的很久没联络了。” “我过得还不错。”她轻声回答,“你呢?我只知道你从英国回来,都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些什么。” “mba毕业的人,还能做些什么呢?我现在在一家贸易公司当经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耸了耸肩,随即突兀地转移了话题,“楚楚,妳是什么时候开始当白少凡的秘书的?” 丙然,他的固执一点都没变,对于想要知道的事情,还是刨根问底,不会放过。任楚楚的双肩微垮,老实说道:“大约半年多以前吧。” “为什么会替他工作?我以为……”林少辰眼睛微瞇,终于有一丝深藏的不悦情绪泄露。 “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瑞娅的理事长就是他。那时候,只是对以前的工作感到很厌烦,想要换个环境,觉得音乐学校听起来不错,就去应征了。”任楚楚想起自己得知白少凡就是“天才音乐家”罗伦斯时的反应,忍不住暗自莞尔,却错过了林少辰眼中的风雨欲来。 她顿了顿,啜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其实,到现在我还是不知道那天白少凡为什么会选择雇用我,毕竟,我那时根本没给他好脸色看。可是……在音乐学校当秘书,真的比在投资公司好多了。” “妳喜欢的,不只是工作环境而已吧?”林少辰突然插口,语气中的锐利让任楚楚有些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捧在手中的咖啡杯随之晃动。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小心地将杯子放回桌上,咬了咬嘴唇,终于缓缓说道:“少辰,你和他之间的过节,我没权利说什么,可是我--” “楚楚!”林少辰咬着牙打断了她的话,双手牢牢地紧握成拳。“妳真的完全忘了是不是?因为他,我到现在还只能替人打工,哈腰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他是高高在上的白家太少,我却什么也得不到!” “他也失去了很多!”她低声喊了回去,声音里被逼出了一丝尖锐。“不要……不要逼我说什么,少辰。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这个外人没有资格挤在中间。我不能,也不想这么做。” 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固执地将世情分成黑与白的女孩了。那时的她还不明白,这世界上其实有很多灰色地带,是外人根本无法踏入的,也不需要谁去充当正义使者。 “不要逼妳选择?”林少辰紧盯着她,抿了抿嘴唇。“可是,妳分明已经站在白少凡那一边了,不是吗?” “少辰……” “楚楚,妳有没有想过……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爱上一个自己深恶痛绝的人,是什么滋味?!” 任楚楚愕愣当场,怎么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这样的一句话,一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沉默片刻后,才终于找回声音,轻轻问道:“那么罗娜呢?她才是你的女朋友,记得吗?” “我和她已经分手了。”林少辰摇了摇头,淡淡的表情里似乎没有太多遗憾。他抿着嘴唇,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低沉而急切地说道:--她不是妳,楚楚,我……我最爱的人还是妳。” “少辰……”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望着她的目光里写满了期盼。 任楚楚下意识地抽回手,垂下了眼睛。曾经,刚分手时心痛到不能自己,有多少次,作梦都只盼望着能听到这一句话?可是现在……她的感觉却不是喜悦或感动,而是五味陈杂。 虽然不想质疑他的话,然而…… 她垂下视线,低声开口:“原谅我这么问,可是……你是真的还喜欢我,还是因为白少凡的缘故?” 林少辰的神情明显地一僵!突然之间,两人的距离彷佛隔开了一条鸿沟那么远,而她的话在突然笼罩的沉默中,静静地悬在中间。 “都有。”最后,林少辰终于叹了口气,沉声说道。他缓缓抬起头来,注视着她的眼睛。“我的确不甘心输给白少凡,可是……我刚才说的,也都是真话。楚楚,我还是喜欢妳;虽然,绕了一大圈我才终于开始明白……” “少辰……” “楚楚,忘了白少凡,好不好?他那个人太冷也太傲了,不适合妳!”林少辰微微倾身,急促地说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发誓一定好好待妳,不会再让妳伤心了!我们……我们可以很好的,记得吗?就回到以前那样……” 眼前蓦然变得模糊,任楚楚眼中凝蓄的泪水终于滑落面颊。 这……就是和回忆告别的感觉吗?真的从未想过,竟会是这样的场合,来得又是这样突然。 “我很抱歉,少辰……”她的声音好轻好轻,拾手揉了揉眼睛,咬着嘴唇,终于颤抖地说道:“可是,我们都回不到过去的。” 回不去啊!也许因为心里有了别人的影子,也许只是两年的时光改变了太多东西;可是此刻面对林少辰,她突然那样清楚地明白,自己和他的缘分早已经到了尽头。时光是无法倒流的,人的一生,毕竟只会有一次“初恋”。 逝去的单纯,记忆中的青涩,是永远不会再重现的。 “楚楚……” “我……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不愿再面对他脸上的盼望,她低声说着,放下咖啡的钱,有些匆忙地站起身来,穿上大衣。蒙眬的眼中,还有泪水不断滑落脸颊。“再见了,少辰……” 直到她娇小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林少辰依然表情木然地独自坐在位子上。片刻后,身边人影晃过,一个瘦长的男子站在了他身边。 “你都拍到了?”他淡淡地问道,并未抬头。 “是的。”对方立刻回答。 “那走吧,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林少辰站起身来命令道,笔直地朝门口走去,只是在拉开门的一剎那,他脸上似有一抹失落闪过,低声自语:“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也许,的确是这样吧?楚楚……” 他的同伴没有说什么,只有挂在脖子上的相机随着主人的步伐而微微晃动着。 第九章 “麦可,你比凯罗儿大两岁,是个大哥哥了,所以,就应该有做大哥哥的风度,对不对?”课间休息的时候,楼下隐约传来孩子们戏闹的声音。三楼的办公室里,任楚楚蹲在地上,平视着小男孩的眼睛。“来,跟凯罗儿说声对不起。” 男孩咬了咬嘴唇,终于低下头,望着地面小声地说道:“凯罗儿,对不起。” “好吧,这次我原谅你。”那人小表大的口气,完全像个被宠坏的公主。 “凯罗儿!”任楚楚哭笑不得地轻斥。 “我……我也对不起嘛。”看到她责备的表情,凯罗儿心虚地低下头,认错了。 任楚楚微微一笑,拉起两个人的小手迭在一起。“好啦,大家都道歉了,那就握握手,言归于好,嗯?”见两人点头,她重新站起身来,模了模他们的头。“快回教室去吧。下一堂课快要开始了。” “依利丝姐姐,待会见。”两个小不点平时吵吵闹闹,对于课程倒还是很认真,各自抱了她一下,转身朝楼下跑去。 任楚楚目送他们离开,轻笑着摇了摇头,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暗飘雪的天空。 在纽约已经住了许多年了,早已习惯这里的寒冷冬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下雪的天气,看着外面的银霜满天,心里总会浮现一些落寞的感觉。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显得好生寂寞…… “这么出神,在想什么?”背后突然响起低沉的声音。玻璃窗上,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任楚楚脸上露出笑容,转身面对白少凡。“你这两天不是在忙着什么重要的合约吗?今天不用去白氏总部?” “和客户都谈得差不多了。我们已经有把握可以接到这份订单。”白少凡耸了耸肩。“剩下的那些杂事,交给艾瑞克打理就好了。” 她微微挑眉,眼中闪过调侃。“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艾瑞克老是说他像菲佣一样被虐待,也不完全是胡说。” “他自己喜欢社交,老是拉人出去吹牛吃饭,还有脸把自己说这么凄惨?”白少凡干涩地问道,随即转移了话题。“对了,刚才看到麦可和凯罗儿从这里跑出来……他们又吵架了?” “是啊,又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任楚楚翻了翻眼皮,有些无奈,“不知道麦可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他老是爱找凯罗儿的麻烦,是因为喜欢她?” 表灵精的小柳在一旁已看出端倪,男主角自己却还是傻傻地蒙在鼓里,真是有些丢人哪。 “那个小表才只有八岁,凯罗儿还比他小两岁,他胡闹什么……”白少凡的浓眉打了一个死结,脸上酸酸的神情让任楚楚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他知不知道,此刻他的样子活像个打翻醋坛的老爸?而麦可甚至还是他收养的“儿子”……真不敢想象,等凯罗儿和小柳长大,有了追求者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你现在就开始紧张,也太早了吧?”她笑着睨他。“再过个十年八年,等那两个小鲍主真的有男生追了,你要怎么办?” “我把她们锁到高塔里。”白少凡半是认真地说道,惹得她咯咯笑了起来。顿了片刻,他的脸色略见缓和,开口道:“不过,楚楚,我在想……” “什么?” “他们几个也不能就一直在学校住下去,等他们再长大一些,是不是应该……把上州的那栋房子打扫一下,给他们住?” “你说白家大宅?”她有些讶异地望着他。 “嗯。”白少凡点了点头,深邃的湛眸微闪,低声说道:“那里……已经很久没有笑声了。” 任楚楚点了点头,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那栋墙上爬满长春藤的美丽大宅时:心里的震撼。若是有了孩子们的笑声,那个地方的回忆,应该不会再让他感到喘不过气来…… 她握住白少凡的手,轻轻说道:“我想,这是个好主意。” 白少凡捏了捏她的手指,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让两人都是一愣。他皱了皱眉,转身唤道:“进来。” “罗伦斯……啊!依利丝妳也在这里。我没打扰到什么吧?” “艾瑞克?”白少凡颇是意外。“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不要用这种冷脸对着你劳苦功高的经纪人嘛!我会伤心的。”艾瑞克嘻皮笑脸地走进来。“罗伦斯,我要和你商量些事情。今天出了个小小的……意外状况。” “怎么了?”白少凡立刻问道。虽然艾瑞克看起来一脸轻松,但他清楚地知道,若非发生了大事,这家伙根本不会在这里出现。 “切斯登公司的那份订单,我们的竞标没有预期中顺利……”艾瑞克耸了耸肩,顿了一下,突然转向任楚楚,露出满脸笑容。“依利丝,能不能麻烦妳去告诉黄太太,请她帮我做个三明治?我一个早上忙得团团转,快饿扁了。” “你怎么每次来都只知道吃?”任楚楚朝他翻了下眼睛,却还是立刻打开门朝楼下走去。那两个大男人要谈公事,她本就不爱听。 来到厨房,一眼就看到桌上此刻堆满了超市的塑胶袋,显然黄太太刚采购回来。任楚楚露出微笑,走到老人家身边。“黄妈妈,今天买了什么好吃的?” “喏,都在这里,自己看吧。”黄太太回头瞅了她一眼,笑得宠溺。“妳怎么现在有空下来?” “我当跑腿的。艾瑞克在楼上,他说他饿了,请黄妈妈帮他做个三明治。”任楚楚吐了吐舌头,开始帮忙把桌上的东西整理放进冰箱。“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每次来一开口就嚷着要吃的……咦!黄妈妈买了报纸?为什么要买两份?” “哦,那是超市送的。他们在办什么特赠回馈。不过也真好笑,买得多就不会送点别的东西,我要这一大堆的报纸做什……楚楚?” 突然发现任楚楚变得很安静,黄太太困惑地回头,立刻发现她僵立在桌子旁,牢牢盯着随手翻开的报纸,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这是……”她喃喃低语,脸色在瞬间失去了血色。 “楚楚,怎么了?”黄太太连忙放下手边的东西,快步走到她身边。“妳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要吓我!” “我……”任楚楚眼睛飞掠过眼前的文章,突然踉跄倒退了一步,紧紧捏着手中的报纸,拚命摇头。“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楚楚!” 她呜咽了一声,突然摀着嘴,飞快地转身朝楼上跑去,手中犹自捏着早皱成一团的报纸,只留下黄太太在厨房,满脸担心又困惑地望着她消失的背影。 一口气街上三楼,她顾不得敲门,别地推门闯入,让正急促讨论着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她。 “这不是真的!”她微微喘息着,紧紧捏着那份报纸,泪眼迷蒙地望着白少凡。“我没有……我根本不知道少辰是在你对手的旗下工作!那天他拉我的手,也只是几秒钟的时间而已,为什么被说成那样……” “楚楚……”白少凡朝前跨了一步,可是她还是一径摇头,眼前彷佛只看见报纸上那张显得亲密的照片,不断放大……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说得这么不堪!”被人扭曲得那么暧昧,还放在报纸上昭告天下,害她此刻无法面对白少凡…… 哽咽地挤出一句话,她转身匆匆离开,手中的报纸落在了地上。 “楚楚!”白少凡想立刻追出去,却被艾瑞克伸手拦下。 “让依利丝冷静一下。”他沉声说道,一改平时的嘻皮笑脸。“而且,目前你应该赶快回公司,想办法摆平董事会的那些老家伙,不然,小道消息只会愈传愈难听。” 白少凡顿了一下,终于叹息一声,点了点头,缓缓拾起任楚楚掉落的报纸。他浏览了一下内容,抿紧了嘴唇,眼中闪现火光。“这是哪个混帐写的东西?依利丝没有面对媒体的经验,难怪她……” 被说成是周旋在他和林少辰之间的花蝴蝶,偷窃了白氏的机密文件去讨好旧情人,哪怕是习惯了媒体风言风语的人,面对这样的尖酸刻薄也会受不了,更何况是从来就不是公众人物的任楚楚。 艾瑞克望着他愤怒的脸色,微微挑眉。“这么说,你相信依利丝是无辜的?” “不要问这种白痴的问题,艾瑞克!”白少凡下耐烦地瞪了他一眼。“她从来不碰任何和瑞娅无关的东西,当然更不会知道这次我们竞标的具体内容,而去泄露给林少辰。” “可是,这次对手竞标的内容居然和我们的一模一样,只是把报价压低了一点,硬是抢走了这份订单……若是巧合的话,我剃光头做和尚去。”艾瑞克撇了撇嘴。“这和依利丝没有关系,但是企业里面的确出了间谍,而且,让他太接近核心了,才会白白丢了这份订单。” “丢了订单倒也没什么,白氏又不是靠那一笔生意养活的。”白少凡手指耙过头发,叹了口气。“现在比较头痛的,是怎么样才能抓出内奸,把这场风波平息下去。” “先回公司再说吧,罗伦斯。”艾瑞克摇了摇头。“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董事会的那一群老废物都在等着,要你给他们一个交代。” “真是个令人愉快的念头。”白少凡嘲讽地说道,翻了翻眼睛,随即神情转为正经,带着一丝犹豫。“我……我先去看看依利丝。” “不。”艾瑞克立刻开口阻止,虽然他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幽默。“你这个恋爱中的家伙,我还不清楚?依利丝没经历过这种事情,现在情绪太激动了,你和她说话一定会没完没了。还是让她冷静一下吧。你呢,就专心对付你的董事会去。” 白少凡衡量片刻,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那我准备一下,先去车库。你……去和黄太太说一声,拜托她照顾依利丝。” “好。” 在厨房和黄太太说了几句话,顺便要了一个营养美味的三明治,艾瑞克边吃边朝门口走去,默默思索着要怎么帮助白少凡应付董事会那些已经气急败坏的股东。 “艾瑞克。”经过拐角时,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叫唤,吓得他手中的三明治差点掉在地上。 “依利丝!”艾瑞克拍了拍胸口。“即使对我有所不满也不要用这种方式报复嘛!心脏病发时如果嘴里还塞着老大一个三明治,会被当成饭桶的。” 任楚楚被他逗得露出了浅浅笑意,可惜一闪即逝,脸色依然显得惨淡。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哭了一场,望着他低声说道:“我没有把白氏的机密泄露出去。” “我和罗伦斯都知道的,依利丝。”艾瑞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了,去洗个脸,休息一下,报纸上的流言罗伦斯会摆平的。” “他……他在哪里?” “我们现在就回白氏总部,他在车库等我。呃……因为我是真的肚子饿……”真是的!早知道这样,就让罗伦斯先安慰一下依利丝再说了。她的反应比他预料中冷静许多,只是眼中盛满了受伤的神情,看了让人不忍。 “喔。那……再见。”任楚楚咬了咬嘴唇,望着他转身离去,突然低声开口:“艾瑞克?” “嗯?” “切斯登公司的合约被对手抢走,对白氏其实并不算是什么太大的打击,对不对?”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严重的,在于核心地方竟然出了间谍。” 艾瑞克一愣,随即想起她当年和白少凡、林少辰兄弟是同一所名校毕业的,洞察事情的能力自然非同一般。在这里当秘书是因为她喜欢这样的环境,并非因为她的能力仅限于此。 “嗯。”他点了点头,坦白说道:“其实董事会现在最在乎的,是怎么确保以后不会再有公司机密被泄露出去。” “他们……会逼罗伦斯把我换掉,是不是?”她咬了咬嘴唇:心里忍不住狠狠抽痛。想不到少辰居然是这样的人,翻脸便好生无情…… “罗伦斯若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就不是罗伦斯了。”艾瑞克耸了耸肩,语气恢复了轻松。“别胡思乱想,依利丝。等他回来再说吧。”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目送艾瑞克离开,任楚楚咬了咬嘴唇,在原地伫立半晌,突然扭头朝楼上走去。 ***独家制作***bbs.*** 林少辰这次做得太狠了些……可是这么想的同时,心底却有一丝细微的声音在自问,走到这样的局面,难道他就没有错? 董事会那一群老家伙吼来吼去,正如预料中一样,并没有多少实质的结果,只是白白浪费了四个半小时的时间。会议不欢而散后,他和艾瑞克商量着应付的对策,多少做了一些实际的安排。 等终于回到学校,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任楚楚并没有离开,属于她的那间房门虚掩着,还有灯光透过门缝流泻出来。显然的,她正在等他回来。白少凡在她门口停留了片刻,终于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少凡……”任楚楚坐在床边,看见他进来,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随即犹豫地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白少凡轻轻关上门,走到她身边坐下,低声问道:“妳还好吗?” 任楚楚喉头一紧,热泪差点不听话地溢出眼眶。一整天疲于奔命,在收拾烂摊子的人分明是他,可是满脸倦累地回到这里后,他的第一句话竟是问她好不好。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不自觉地扭绞着双手。“我没事……不过,查出是谁做的了吗?” “没有。已经派了技术人员整理网路和电话的记录,不过要理出头绪来,恐怕还要好几天的时间。”白少凡耸了耸肩。“现在,只希望他们能发现一些有用的东西。” 任楚楚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对不起。” “楚楚……”白少凡摇了摇头,握住了她的手。“这根本不关妳的事,为什么道歉?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因为我,妳也不会受到这样的难堪。” 她垂下目光,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百感交集。是的,理智上她知道,不管这次林少辰有没有找上她,间谍还是存在,机密还是会泄露到竞争对手那里,一切都不会改变。可是…… “少辰他……真的变了很多。还是,我根本不曾了解过他?我完全不知道他在你的对手旗下工作,他却……”任楚楚黯然垂下目光,心里很清楚,报上那伤人的文章是自己初恋男友一手安排的。 否则,为什么他握住她手的那几秒钟,刚好被捕捉得那么完美?为什么早上白氏才刚输掉竞标,三角关系的流言就已经上了报? 白少凡叹了口气。不愿在任楚楚面前数落林少辰的不是,所以他无言以对。 沉默了片刻,任楚楚突然问道:“董事会的人是不是要你开除我?” “……”知道骗不过她,白少凡只有点头承认,沉声说道:“他们是有这个意思,不过妳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摆平的。” “可是,只要一天找不到真正的间谍,他们就会不断向你施压,要开除我来杜绝对白氏不利的传言吧?”任楚楚低声问道,终于缓缓地转头看他。“少凡,你希望我辞职,离开一段时间吗?” 白少凡倒抽了一口气,放开了她的手。他抿了抿嘴唇,才哑声反问:“妳希望这么做?” 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片刻,终于轻声开口:“你知道吗?今天下午我写好了一份辞呈,可是看着它,却怎么也没有办法把它放上你的桌子。”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眶微红。“虽然那是摆平流言最快的方法,可以减轻你很多压力,可是这么一来,要避开外界的耳目,最近就都不能见面了。我不能到这里来,也不能……” 闭了闭眼睛,她的双拳紧紧握了起来,声音亦微微颤抖。“我不希望那样。在这里的这段时光,是我记忆里最……最真实、最快乐的日子,我不甘心就这样轻易放弃……而且,这是我们两人的事,我又凭什么独自做出决定。” “楚楚……”白少凡俊脸上有一丝意外,深湛的眼中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任楚楚笔直迎上他的目光,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所以,我希望知道你的想法。少凡,你是希望我辞职,还是希望我留下?” 白少凡望着她写满坚决的脸,唇边的弧线渐渐扩大,终于轻笑出声。“楚楚,我爱上的,就是妳这样的性子啊,不管是什么事,妳都不会轻易退让……”他摇了摇头,抬手轻抚她的脸颊,一字一字清楚地说道:“不,我不要妳离开。不管外面传些什么,我们自己知道真相就好。” 斑高悬吊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她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眼中却有感动的泪光闪烁。“这会让董事会的那些人气坏吧?你不在乎?” 白少凡微微一笑,沉默了片刻,突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低声说道:“楚楚,我告诉妳一个故事,好不好?” “呃?”她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冒出这样一句话。可是他声音里的认真,让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好。” “知道吗?我两岁开始学钢琴的,五岁第一次得奖,十岁时获得了国际演奏赛的大奖,开始被人称作天才音乐家。”白少凡面对着窗外,缓缓地说道,声音显得平淡又有些遥远。“这些,是许多人追求一生的荣誉。可是……也许得来太容易,我始终不觉得会弹钢琴有什么了不起。” 他的双手支撑在窗台上,低下头,突然迸出一串苦涩的轻笑。“我是那么、那么傻……从来不曾发现音乐对我的意义,直到我无法再弹奏出一个有生命的音符。” 他终于转回身面对她,脸上那饱含哀伤和悔恨的神情让任楚楚心中猛然一震--“少凡……”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定情绪,继续说道:“林少辰到自家后不久,我父亲因为一场车祸而去世了,白氏企业的责任一下子落到了我身上。那时候我大学刚毕业,以为扩展家族事业该是我此后人生的目标……于是,我放弃了音乐,放弃了一切,全心扑了进去。” “所以,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是白氏的总裁?”难怪那时就觉得他有着她所见过,最冷沉锐利的一双眼睛。若非不同寻常的历炼,身上又怎会存在这种气势? 白少凡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些迷离。“是啊……到现在,算来也已经六年了。看着事业愈做愈大,我却感觉愈来愈烦闷不安。工作的压力让我觉得喘不过气来,于是我又开始弹琴……可是却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我已经失去了真正宝贵的东西,因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低沉的声音因为太多的情绪而变得沙哑。“因为,这双手所创造的音符,变成了我自己也感到陌生的东西。” “少凡……”任楚楚伸手摀上了嘴,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模糊了她的视线。那天当她激动地对林少辰低吼,说白少凡也失去了许多的时候,却没想到,自己的话原来这么准确…… “楚楚,妳能了解那种感觉吗?那样的失落、痛苦,好像在不知不觉中遗失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从此不再完整……”白少凡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眼望着她的时候,深邃的眸中竟赫然有泪光闪烁。“我愿意付出一切,去换回那一份联系、那一份共鸣。可是,不论我怎么努力,却再也不一样了。” “所以你创办了瑞娅?”她心痛难言,低声问道。 “是的。”白少凡点了点头。“那时白氏已经走上轨道,不需要我时时在旁监督,让我有了些自由。我……喜欢这里为我带来的平静感,可是这些年来,我始终无法找回当初对音乐的共鸣……直到有妳。” “我?”突然的话语让她意外地睁大了眼睛。 “楚楚,妳记不记得,维也纳音乐会的那天,妳让我弹了什么曲子?” “月光曲……”她轻声回答,声音低得彷佛耳语。 “贝多芬的月光曲……妳小时候执着要听的曲子,恰巧是我母亲生前的最爱。”白少凡微微一笑,牢牢地锁着她的视线,缓缓说道:“妳知道吗?从她去世后……那天,是我第一次完整地弹完那首曲子。第一次……重新见到记忆中的月光和海潮。” “我……” 白少凡缓缓走到床边,在她面前蹲下,温柔地低声说道:“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知道我是真的爱上了妳。” “少凡……”眼前蓦然一片模糊,热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滑落面颊。任楚楚伸手环住他的肩膀,紧紧地抱住了他。这个让她不由自主深深爱上的男子啊,素来沉默寡言的他,原来对她已经用情至深…… 白少凡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在她耳边低语:“妳问我要不要妳离开?不,楚楚。那么久……我终于明白什么对我才是重要的,所以,外面说什么都随他们,董事会的那群老饭桶也可以见鬼去。只要妳愿意留下,我怎么也不会放妳走。” “嗯!”她泪眼迷蒙地微笑,轻抚他俊美的脸颊。“我也爱你,少凡,很爱很爱……” 主动吻上他的唇,温柔地品尝那只属于他的味道,她放开了所有的顾忌,亲密地抚模他宽阔的背,任两人之间的吻变得激情、狂烈…… 是真的爱上了他,所以,决定把自己都交付给他。包括人,包括心。没有犹豫,也不会回头。 第十章 早晨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入卧室,使任楚楚披散枕间的长发看起来宛如闪亮的黑缎。也不知是不是贪睡的习惯使然,她背对着窗,下意识地将脸埋在白少凡胸膛,那姿态宛如慵懒的幼猫。 将她搂在怀中,低头望着她沉睡的娇颜,他心里充满了已经多时不曾有过的平静与满足。脑海中,有一个念头在渐渐成形…… 怀中纤柔的身子蠕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微颤,使他唇角的弧线渐渐扩大。抚模着她柔软的发丝,他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低声问道:“醒了?” “嗯。”她模糊地咕哝了一声,随即眨了眨眼,渐渐清醒过来。抬眼迎上他的视线,脸上立刻发烫起来,唇角却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妳……还好吗?”他有些不自在地低声问道,轻咳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却依然怜爱地缠在她发间。 任楚楚脸变得更红,索性整个埋进他怀中。 很微妙的感觉。生平第一次和男人如此接近,却已经喜欢腻在他身边,只是心里难免羞涩,有些不知如何自处的慌乱…… “我很好。”她呢喃着说道,想要缓释暧昧的气氛,连忙转移话题问道:“今天……你什么时候要去白氏?” 话一出口,细眉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猛然发现自己其实很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和那一大堆不愉快的牵扯。 白少凡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若有所思。停顿了片刻,突然低声说道:“楚楚,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以解决这次白氏的风波。” “是什么?” “我可以把白氏的主控权交给林少辰。” “你……”任楚楚惊讶地抬起头来,哑然半晌,终于找回声音,“把白氏交给他?你真的要这么做?为什么?” “只是觉得,也许白氏是该换个人当总裁了。”白少凡深邃的目光闪动,显然这么说并非一时兴起。“我本就不喜欢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把白氏交给林少辰的话,他就不会再做出这种无聊的举动,我也可以专心经营瑞娅。” 任楚楚默默地听着,咬了咬嘴唇,踌躇不语。 “楚楚?”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低声问道:“妳不希望我交出白氏?” “不是的,只是……”她终于开口,迎上他询问的目光,缓缓说道:“我希望,做出这个决定是为了你自己,而不是为了……任何其它。” “楚楚?”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低头看了半晌,轻声说道:“我只是个很普通的人,少凡。家境很一般,也没拥有过豪宅名车。我不知道如果放弃白氏,你会放弃多少,我只知道那是我几辈子也赚不到的钱。所以……若是要那么做的话,为你自己,好吗?” 看见白少凡脸上闪过了然,她露出了微笑,抬手轻抚他的脸颊,柔声道:“你明白的,对不对?若是……若是你这么做是为了我,这件事就会一直在我心上。我会怕,将来若是有一天……” “别说了。”白少凡轻点她的唇,淡淡一笑。“我明白妳的意思,楚楚。我想要放弃白氏,虽然和这次的事有点关系,但的确是为了我自己。所以……” 捏了捏她纤细的手指,他慎重地许下承诺:“我向妳保证,将来不管我们是不是在一起,我永远都不会把自己的决定推到妳身上。” 是的,他是真的明白她的意思。因为爱就是爱,又要人拿什么去衡量?能左右爱情的,本就该只是两个人的心,无关欠债和偿还。把这样的决定加诸在对方身上,从此便会留下一道阴影,对彼此都不公平。 任楚楚甜甜地笑了,将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低声说道:“谢谢你。” 白少凡紧紧地搂住了她,低头轻吻她的唇瓣,唇角亦噙着一抹笑意。明明做出的是那样重大的决定,心里却比什么都轻松,彷佛卸下了一道沉重的枷锁。 对楚楚说的话都是真的。他不愿让林少辰的怨恨阻隔在两人中间,不愿将来有一天后悔自己不曾更好地对待她、保护她免受舆论伤害。可是更重要的…… 他不愿再活在过去。 这些年来,他已经为那份家族的责任感、为双亲伤痛的记忆而牺牲了太多、放弃了太多。而人,毕竟不能一辈子只为了记忆中的事物而存在。所以,从今以后,他想要重新开始,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 以及自己想要的幸福。 ***独家制作***bbs.*** 和同父异母的兄长对面而坐,第一次,林少辰心里除了震惊之外没有别的情绪,张口结舌地瞪着眼前厚厚的一迭文件。“你……要把白氏让给我?” “我会保留百分之五的股权和董事会里的位置,避免外界的不良猜测。”白少凡耸了耸肩。“但是,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手中握有的百分之六十股份,以及白氏的主控权,以后就是你的了。” “你疯了吗?!”听他那淡漠的语气,彷佛要拱手让人的只是一堆破烂,而不是价值好几十亿的财产。林少辰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他,“把这些都给我,那你还剩下什么?” “别说得好像没有了白氏,我就养不活自己。”白少凡淡淡地说道,唇角微扬,挑了挑眉。“怎么了?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 “我……”是的,眼前这份文件所包含的,是他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东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心里却充满了犹豫。也许是因为从未想过,他那素来冷酷傲慢的兄长竟然会-- “只是为了她,值得吗?”来不及阻止自己,话已经月兑口而出。 白少凡的眼神闪了一下,微微摇头,纠正道:“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 这是他对楚楚的承诺,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对于高高在上的“白氏总裁”这个头衔已经感到疲累又厌倦,只是……从小生活在私生子阴影下的林少辰,也许无法体会吧? “为你自己?”林少辰一愣之后,垂下了眼,低低地嗤笑出声。“把庞大的事业拱手让人,这是你『为了自己』的定义吗……大哥?” 白少凡耸了耸肩。沉默片刻后,终于说道:“你就当是人各有志吧。也许,这本就是我欠你的……” “说什么胡话!”林少辰突兀地打断了他,语气的激烈让两人都是一愣。对视了片刻,林少辰率先别开目光,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心里也一直有个解不开的枷锁,固执地把所有都怪罪在白少凡身上,也许,只是不愿面对心底深处的那份罪恶感…… 不愿去承认,白夫人的死和他的出现有间接的关联。若非知道了他的存在,白少凡那位高贵又寂寞的母亲也不会在大雪天开车出去,溺死在冰冷的湖中…… 上一辈的纠缠,这一代的恩怨……多少难以释怀的影子,多少伤人的回忆,这一切的一切啊。 终于,林少辰伸出手按在那一迭文件上,低声说道:“你放心,我会好好打理白氏。我也知道混在白氏的间谍是谁,三天之内,我会对董事会、对媒体做出一个让他们满意的答复。” “我拭目以待。”白少凡静静说道,站起身来。 “大哥。”在他离开之前,林少辰突然出声唤住了他。第一次,他在叫大哥的时候并无讽刺之意。顿了片刻,终于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说道:“请你转告楚楚,就告诉她……对不起。” 白少凡转回身来,微微点了点头,兄弟俩的眼神交会良久,默默地达成了共识。有太多过去的阴影卡在中间,这一辈子,他们都不可能产生什么手足之情的…… 可是更少,以后不会再是针锋相对。 目送白少凡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林少辰低头望着桌上那雪白的一迭文件,许久都没有移动分毫。 他赢了。这一生最梦寐以求的东西,此刻正静静躺在他的面前。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他终于得到了白氏那可观的财富和权势。 那么为什么,此刻他心里却突然感到一丝空虚,彷佛……刚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尾声 大雪纷飞,将美丽的宅子和环绕周围的树林都笼罩在一片银妆之下。虽然这个平安夜的纽约异常寒冷,室外的气温早就已经降到了零下,但从屋子里透出的灯光却显得异常明亮温暖。 曾经被尘封的白家大宅,如今因为住进一群孩子而变得充满了生气。 时钟已经敲过了九点。宽大的客厅里,窗上和墙上挂着许多精致的装饰品,美丽的圣诞树下也堆满了礼物,为迎接第二天的来临做好了准备。任楚楚缩着腿坐在壁炉前汲取炉火的温暖,轻啜一杯香浓的热可可,慵懒地翻着报纸。 社会新闻的头版正刊登着美国年度十大杰出企业家的丰功伟绩,随文附上的照片里,林少辰一身昂贵的笔挺西装,手臂上挽着个风情万种的金发名模。 平心而论,他的确比白少凡更适合执掌白氏。带着蓬勃的野心和几分不择手段,再加上天生的社交手腕,他在商场上几乎所向披靡,短短几年,已经将白氏的资产翻了一倍有余,成为身价上百亿的富豪。当年白少凡的“退位让贤”,也因此而被盛赞为将白氏推向顶峰的决策。 只是,很多人到现在依然不解,身为天之骄子的白少凡,为何竟甘愿将家传事业托付给父亲在外面私生的弟弟…… “在看什么?”身后响起低沉的嗓音,一只温暖的大手搭上她的肩头。 “少凡,”任楚楚脸上露出微笑,仰头望向他。“白氏被纽约时报评为年度十大杰出企业之一呢,你看。” “唔。”他淡淡地扫了一眼,深眸中闪过些许诧异,问道:“林少辰又换女伴了?我以为他和那个义大利的女继承人已经论及婚嫁了。” “可能最后还是不适合吧?分隔两地谈恋爱,就算有私人飞机,还是很累的。”任楚楚耸了耸肩,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戏谑。“不过他这个女伴更漂亮呢。羡慕吗?当初如果你没有放弃白氏,这会儿享尽艳福的就是你了。” 白少凡微微挑眉,眼中亦闪过一丝促狭。“妳这么问是为我感到遗憾呢,还是想听赞美自己的话?” “你就不会偶尔说些好听的话哄我一下吗?没情趣的家伙。”任楚楚朝他吐了吐舌头,眼中却有笑意闪动。 他低低笑了,弯下腰捏了捏她的鼻尖,随即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不管林少辰身边有什么样的美女都是他的事,我有妳就好。”微微抬头,他深湛的眼中有温柔的笑意闪动。“这么说,妳满意了吧?” 她的唇角甜蜜地扬起,笑而下答,只是拉着他的手臂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顺势偎进他温暖的怀中。 白少凡搂着她,与她一起望着壁炉中跳动的火焰,享受这一份宁馨的亲密。半晌后,他突然静静开口:“不知道……现在的这一切,对林少辰来说算不算如他所愿?” 任楚楚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望着报纸上林少辰那锋芒毕露的照片,没有说话。 是的,现在的他纵横商场、呼风唤雨,应该算是如愿以偿吧?可是在这同时,却也因为沉重的压力和抽烟酗酒而弄垮了身体。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却已经被肾结石、高血压等疾病所困,鬓边出现白发,女友也换了一个又一个…… 有得必有失啊!想要得到些什么,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没有人可以例外。至于快乐不快乐,只是付出的代价是否值得而已……而这代价对林少辰来说是否值得,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摇了摇头,她将头枕在白少凡宽阔的胸膛上,终于低声回答:“不管他是不是如愿以偿……我很高兴你没有后悔,少凡。” “我不是说过吗,楚楚,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他低下头,与她的视线相交,彼此会心一笑。 不知不觉,在一起已经有五年了。这五年来,他们之间不是没有过争执和误会,可是每次发生冲突,白少凡都信守承诺,从不指责她亏欠他什么,不把放弃白氏那价值上百亿的股份,说成是为她而做出的牺牲。 所以,她也更努力地维持着这段感情,与他一起学习付出、学习忍让……学习专属于他们俩的爱情,所包含的一切。 手悄然放上小肮,任楚楚的唇角沾染了一丝神秘而期待的笑容。等过了节去看医生,证实她的猜测,也许……他们两人就要踏上一段崭新的旅程。 “时间不早了,我们去楼上吧,看看麦可、小柳他们有没有乖乖睡觉。”转头望向白少凡,她轻声说道。 他点了点头,拨熄了壁炉里的火苗,与她一起朝楼上走去。 四个男孩子玩闹了一天,早就累坏了,都已经沉沉睡去。小柳和凯罗儿房中的灯却还亮着,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任楚楚好奇地和白少凡对望了一眼,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一眼就看见两个小女孩趴在地上,不知在弄些什么。任楚楚困惑地皱了皱眉。“小柳,凯罗儿,妳们在干什么?” “啊!罗伦斯哥哥,依利丝姐姐。” 白少凡点了点头,温言说道:“时间不早了,该睡了吧?” “我们是要睡了,正在做准备。” “准备?”任楚楚踏进房中,好奇地弯下腰,想要看个究竟。 “嗯。”小柳认真地点了点头,“书上说的,平安夜睡觉之前,要把鞋子放在床的两侧,在左边的鞋子里放迷迭香,右边的鞋子里放百里香。妳看,像这里画的这样。” “这么做的话,今天晚上就可以梦见将来要娶我的王子了。”凯罗儿补充道,满脸老气横秋的神情,彷佛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我要看看他长什么样子。如果他很丑的话,我要告诉他,我长大后不要嫁给他。” “是这样吗?”任楚楚忍不住轻笑起来,终于记起有这个在欧美盛行的习俗。早些时候看见两个小家伙缠着黄太太在厨房找香料,原来就是为了这个。模了模两人的头发,她笑着说道:“不用担心,我相信要娶妳们的,都是很英俊的白马王子。” “真的?依利丝姐姐,妳也试过吗?” 任楚楚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顽趣,回头朝白少凡看了一眼,摆出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嗯。” “那妳梦见妳的王子了吗?”小柳迫不及待地追问,九岁的心里已经充满对浪漫的纯真憧憬。 她低头望着无名指上闪亮的婚戒,唇角的微笑悄悄扩大。“是的。” “他长什么样子?” “他……长得很高大、很帅。”感受到背后注视着她的目光,任楚楚的眼里有温柔的光采在流动,容许自己沉浸在孩子们单纯的爱恋幻想中,轻声说道:“虽然他的脸看起来有些严肃,却有一双我见过,最明亮最温暖的眼睛。” “我知道了!”凯罗儿低呼一声,兴奋地拉着她的手,眼睛都在发光,“依利丝姐姐,妳梦见的是罗伦斯哥哥,对不对?” “嗯。”她笑了,回头望向含笑站立身后的白少凡,伸手拉住了他温暖的大手,缓缓地柔声说道: “是的……我总是会梦见罗伦斯哥哥。” 童话,不管是真是假,都是靠人来创造的。只要有勇气,愿意努力,幸福便可期。 全书完 后记 什么叫做冥顽不灵?本人就是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我要写现代!”某天心血来潮,在msn上如是昭告一群损友。 损友a:“写现代稿?不要吧……妳写的古代比较好看耶!” 损友b:“妳不是说妳写一本现代就被退一次吗?” 损友c:“……妳脑子进水啦?” 本人雄心万丈,怎肯就此罢休,犹作垂死挣扎。“可是不出一本现代的书宝宝,我不甘心啊……我这次一定要生一本现代的出来!” 损友b:“小姐,不是没做过的事就一定要做,ok?妳也没在大街上果奔过,要不要试试看?” “……” 不理会一群冷嘲热讽的家伙,我开始了这项半点也不伟大、却着实万分艰辛的工程。 在纽约生活了十多年,中英混杂早就是家常便饭,经常会不小心把三分之二说成二分之三,掺七杂八,不胜枚举。写古代小说时,还可以把“小说”和“现实”分开,写现代故事却老是想不起那些日常用语,十万火急地到处求救:“啊,问你哦,那个字的中文是什么?” 有时间到了还是举棋不定。“你确定吗?我怎么记得好像不是这么翻译的……” 烦得一票人几乎失去耐心,直接拿本字典往我脸上摔。 最无奈的是,有时候工作忙碌起来,整颗脑袋就被榨得空空如也,回到家只能对着电脑干瞪眼。想到梦里找灵感吧……以前偶尔还会梦见个古装少女在满天花雨中舞剑,绝美浪漫…… 可是那天,我居然梦见英俊帅气的男主角在金城发超市买菜! 堂堂一个气宇轩昂的帅哥竟沦落至此!醒来后欲哭无泪,无言再无言,差点没在壁橱门上一头撞死。 总之,断断续绩地写了一年多,这本小说总算是写完了。得到飞田的过稿通知时,心里那份欣喜若狂,简直难以形容。 傻笑半晌,然后跑到msn上昭告天下:“我的小说过稿了耶!哇哈哈,对自己写现代的信心突然大增,下一本我要写黑帮!” 什么叫做冥顽不灵?本人就是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