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锦》 第一章 聚有时,散也有时。 屈指一算,韦丝丝被江南第一织造“千绣阁”的老板君员外从杭州的绣坊调来南京有半载多了,如今君家二小姐要出阁了,她也该功成身退。 其实她的任务早就完成了,只是因为二小姐喜欢她的陪伴,她的归期便延宕至今,她想念父母,还有七个童心未泯的弟弟妹妹们,不知道他们是否一切安好?虽然老爷曾派人帮她送了书信回家报安,爹爹也捎来家书说明近况,可是没见着面,心里头就是不踏实。 “若是妳可以一直陪伴在我身边,跟着我进云门山庄,那该有多好!”君翡翠忧心忡忡的叹了声气,想到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身边又没有知心的朋友,她的心情难免沉重。 “我虽然不能跟二小姐一起进云门山庄,可是一路上我陪在二小姐身边,我会让二小姐开开心心的嫁过去的。” “想到以后再也不能任性耍赖,受了气还不能随心所欲的跑回娘家,我怎么开心得起来?”她是不清楚温州位于何处,但肯定不是靠她这两只绣花脚可以走到而不会累死人的地方,否则她这个新嫁娘干么不是上花轿,而是坐马车? “二小姐这么讨人喜欢,谁舍得让妳受气?”她们相处的这段日子,她发现每个人都很喜欢二小姐,二小姐生性大而化之,不像君家大小姐处处爱与人计较,莫怪她们两姊妹合不来,不过,也正因为她们姊妹两个总是互不相让,她和苏州绣坊的秦绸儿才会来到此地,她们分别为二小姐和大小姐绣嫁妆。 微蹙的娥眉顿时舒展开来,君翡翠娇嗔的睨了她一眼,“妳这个鬼灵精还真懂得逗人开心。” 撇撇嘴,韦丝丝好无辜的说:“这是真心话,我相信二小姐很快就会习惯云门山庄的日子,说不定过些时日,二小姐就把我忘了。” “我是这种没良心的人吗?”君翡翠不悦的噘着嘴。 噗哧一笑,她撒娇的用手肘撞了一下君翡翠,“二小姐别生气,我只是跟二小姐开个小玩笑。” “我都快担心死了,妳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 敛住笑意,她实在想不明白,“天下第一庄云门山庄的少庄主乃是英雄豪杰,二小姐有什么好担心?” “妳怎么知道他是英雄豪杰?”因为两家的当家主母是金兰之交,小时候她曾见过云褚昊,她记得那家伙不爱说话,看起来就是一副不太讨人喜欢的模样,当她得知他们从小就订了亲,她还跟爹娘呕了好几天的气,为什么不是姊姊呢?听说,当初是他娘一时兴起要结为亲家,请他在两姊妹当中选一个当未来的妻子,他可能是看她比较好欺负,便挑了她。 “云门山庄的镖局和武馆遍及江南各地,这儿不是也有吗?像是在我们杭州,他的事迹可是市井小民津津乐道的话题,据说山贼盗匪一听见他的名字就吓得屁滚尿流,所以也让云门山庄底下的镖局和武馆生意兴隆,想想,二小姐能够嫁给这样的英雄豪杰,不是很神气吗?” “街头巷尾的传闻可以当真吗?”君翡翠确实有耳闻过,可是传言总爱夸大其词,否则哪能吸引听众? “老爷这么疼爱二小姐,怎么可能让二小姐受委屈呢?二小姐就别再胡思乱想了,好好睡上一宿,养足了精神,明儿个欢欢喜喜的穿戴上凤冠霞帔。” “妳不会懂我的心情。” 韦丝丝的确是不太懂,像她这种平凡人家的女儿,若是能够嫁个好人家,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睡着了都还会偷笑,谁会担心这个那个?不过,二小姐恐怕也不会理解她的念头,她们的身份不同,忧心苦恼的事当然也不同。 “我有个好主意,二小姐若是受了气,可以上杭州找我,我一定帮二小姐讨回公道。这会儿二小姐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这话当然是出于安慰,可是对君翡翠来说却非常受用,她觉得自己不再是无依无靠,“这还差不多。” “二小姐该安置了,我也得回房收拾行李。” “妳再陪我聊聊嘛!” 从早到晚,她们已经聊了一整天了,难道还不够吗?她好困了,眼皮都快阖起来了,“明儿个上路,我们就可以尽情说个够,二小姐千万别嫌我话太多哦!” 显然很不愿意,可是君翡翠还是叹了声气,道:“好呗!” 送走了韦丝丝,再度掩上房门,她折回椅子坐下,一只手撑着案面顶着下巴,一只手轻轻的抚着摆在案上的嫁衣,热情的鸳鸯戏水诉说着美丽的爱情,可是她跟云褚昊既无情也无爱,着实枉费了丝丝一片心意。 不想了,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苦庸人自扰,走着瞧呗! 扯下盖巾,取下凤冠,君翡翠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我快闷坏了!” “……二小姐,这样好吗?”韦丝丝奉命约束君翡翠的一举一动,老爷太清楚这个宝贝女儿了,二小姐向来率性而为,她脑子里面没有礼教规范,也没有门户之见,这正是她容易与人亲近的地方。 “难道要我一路闷到温州吗?那可不,我还想骑在马上欣赏沿途风光呢!” 灵活的水眸一瞪,她心惊肉颤的道:“二小姐是说着玩呗!” 沉吟了片刻,君翡翠抓开车帘的一角,一脸兴致勃勃的看着窗外的景色,“新郎官没来,妳说这儿有谁管得了本姑娘吗?” “妳别想了,这怎么可以?”这会儿可管不了她们的身份,韦丝丝猛然扑过去拉下车帘,阻止她不该存有的妄想,然而有个不祥的预感开始在她心底发酵,二小姐毕竟是被宠大的,她是不懂得妥协。 丙然,君翡翠的倔脾气出现了,“我说可以就可以。” 见风转舵是她的本领,她的口气马上变得又软又柔,“虽然二小姐不怕人家说三道四,可是二小姐这身吉服真的太过醒目了,我想,二小姐总不希望自个儿成为千古奇闻呗!” 微蹙着眉,君翡翠懊恼的看着自己一身的嫁衣,这倒是有点小麻烦,不过,那又如何?想个法子摆平不就好了吗? “二小姐最开明了,当然不在乎自个儿的面子,可是,总得替老爷想想啊!我说一些有趣的事给二小姐解闷,如何?” “丝丝,我有个主意。” 脑中警铃大响,她觉得天要崩了,地要裂了,“什么主意?” 嘻!君翡翠突然笑得好灿烂,“我们交换一下如何?” “……交换?”脸上的表情微微僵硬,这应该不是她想的那回事呗! “妳当君翡翠,我当韦丝丝。” “不行!”她同时摇头否决。 “我说可以。”口气听起来很温和,君翡翠的态度却很强硬。 “若是教云门山庄的人见着了二小姐的面貌,恐怕不妥。”虽说新郎官没有亲自迎娶,可是却派来了大批人马护送,说起来二小姐嫁得很威风了。 “当他们知道我的身份,那已经事过境迁了。” “二小姐若是非要出去外头透透气,小杏会比我适合。”小杏是君翡翠的贴身丫头,原本应该是她待在君翡翠身边伺候,可是君翡翠坚持到达杭州之前由韦丝丝代替她的职责,她便落个轻松坐到马车头。 “妳跟小杏也相处了一段日子,难道妳还不清楚她生性莽撞,搞砸事情的本领没人比得上吗?” 呃……有这么夸张吗?不过,她真的无言反驳,那个丫头的确是冲动型的人,可是,这还不是因为主子没有树立好榜样。 “我又不是教妳代替我嫁进云门山庄,妳紧张个什么劲?” “二小姐,妳越说越没分寸了。” “不说了,我急着出去透透气。”君翡翠动作利落的月兑下喜服。 韦丝丝犹豫不决的皱着眉,这可怎么办?难道真的跟二小姐玩这种交换身份的游戏吗?不安,有如投掷在湖面的石子,撩起一波接着一波迅速向外扩张的涟漪。 “快一点,妳别拖拖拉拉的。” 顿了顿,纤纤五指开始动作,有一下没一下的解下外衣,她不放弃最后的挣扎,“若是让老爷知道了,老爷一定会把我辞退,我们家还得靠我刺绣养活。” “我爹胆敢辞退妳,妳来找我,我一定为妳主持公道。”君翡翠一把抢过她月兑下的衣裳换上,顿觉通体舒畅,全身筋骨都活过来了。 “二小姐说得可真轻松。”这根本是在寻她开心,她若想前往温州向二小姐申诉,那也得先筹到一笔上路的盘缠。 “别愁眉苦脸了,天塌下来我也会帮妳顶着。” 豪爽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君翡翠悄悄掀开车帘,一把扯进愣头愣脑的小杏塞给韦丝丝处置,她则欢天喜地的窜到马车头逍遥快活,还好韦丝丝很机灵,及时摀住小杏的嘴巴解释状况,否则势必引来一场骚动。 还没学会走路,她就懂得针线活儿,爹说这是上天赋予她的才能,所以虽然性喜热闹,总是无法静静的待在一处,可是手一拿着针线,她就会忘我的投入其中,换言之,除了刺绣,她是受不了一丁点沉闷。 还好,她韦丝丝倒也认命,既然身份低人家一等,这点沉闷她就咬牙忍下,可是听见二小姐吱吱喳喳的笑声,那可就不得了了,二小姐恐怕早把自个儿的身份抛到九霄云外,这种情况下,她还能置之不理吗? 不过,最令她困扰的是那股徘徊不去的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而且是一场大灾难。 派遣小杏出去调换君翡翠回来,韦丝丝这一次的态度非常强硬,“二小姐,无论如何,今儿个开始妳得乖乖的当个新娘子。” “别急,我们到杭州再换回来。”爱说笑,她玩得正起劲,怎可能挑在这个时候鸣金收兵? 这个意思是说,这一路上她都得装扮新嫁娘吗?“这怎么成呢?二小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们快到杭州了,妳再受罪最多不出一天的时日,有必要急在这一时吗?” 没想到这么快,她快回到家了,可是……“我觉得很不安。” “妳老觉得我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当然会感到不安啊!” “不是这么一回事。” “我知道妳也想出去透透气,回到杭州,妳天天都可以出门透气,可是我就不一样了,进了云门山庄,说不定连一年看一次外头的世界都有困难,妳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闻言,她又怎么忍心再逼她换回身份?然而就在此时,马车像是突然受到惊吓似的停了下来,马儿发出嘶叫声。 “发生什么事?”君翡翠好奇的想掀开车帘一探究竟,韦丝丝连忙阻止她。 “别轻举妄动,我们可能遇到山贼了。”她听说过这一带常有山贼出没,不过山贼若是知道这队迎亲的来头,用不着动手,他们马上溜得不见踪影。 听到山贼,君翡翠可兴奋了,“我从来没看过山贼长什么样子……” “二小姐,知道山贼长什么样并不是一件好事。”她不能不泼冷水,她以为这是在看杂耍团表演吗? “看一眼也不行吗?” “二小姐想活命吗?” 张着嘴巴半晌,君翡翠还是乖乖的把话咽回肚子,她当然想活命。 但情况显然出乎韦丝丝的预料,很快的,她们就听见打斗声,紧接着车门被打了开来,仓皇失色的小杏随着一名侍卫出现。 “少夫人,前面有山贼挡路,属下护送少夫人从另外一条路离开。” 虽然有满月复的疑问,可是这会儿逃命要紧,三名姑娘匆匆忙忙的随侍卫逃命,然而山贼的目标显然是新娘子,立刻有人突破重围追过来。 “少夫人,属下留在这儿挡他们,妳们从这儿一路往前走,千万别回头,我们已经放出求救信号,云门山庄杭州镖局的人很快就会前来救援。” “喔,你自己保重。”君翡翠赶紧拉着韦丝丝和小杏没命似的往前奔跑,可是没多久…… “我们可以歇会儿吗?我不行了。”君翡翠毕竟是养尊处优的金枝玉叶,跑了一小段路程之后,她已经气喘如牛。 逃命的路上,韦丝丝想清楚了,再这样子下去,她们三个都会没命,她不得不面对现实的作出决定,“二小姐,我们分开走。” “分开?!妳想丢下我不管吗?”君翡翠这会儿才知道自己有多怕死。 “我身上的吉服太醒目了,妳们跟我走在一起反而凶多吉少,我看,还是由我来引开他们……二小姐,什么都别说,妳一定要活下来,还有,请二小姐代我照顾家人。”她紧紧握住君翡翠的手,其实她还有好多话想说,可是来不及了,深呼吸了口气,她松开手转向小杏,“妳要尽全力保护二小姐。” “我知道。” “妳们先走。”她用力推了她们一把。 这一别,说不定再也没有相见的一天,君翡翠依依不舍的频频回首,好几次她不忍的想跑回韦丝丝身边,她怎么可以让丝丝为自己赔上性命?可是小杏牢牢的抓着她往前跑,一步一步的消失在彼此的眼前。 半晌,韦丝丝听见追兵的脚步声,她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而去,她不敢回头,只是不停的往前奔跑,唯有如此,她才有活命的机会,可是没想到,老天爷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竟然跑到了悬崖边,这下子没死在追兵的手上,也会粉身碎骨一命呜呼。 “你们别过来,有话好说嘛!我想过了,我与你们无怨无仇,你们用不着非要我这条小命啊!”这算不算是垂死前的挣扎?不管有没有用处,总是比直接往悬崖一跳来得有希望呗! “妳要怪就怪云褚昊,他跟我们有仇,妳是他的妻子,妳就替他纳命来!”站在最前面的大汉举起手上的刀,一副准备向她冲过去的态势。 冤枉啊!她连忙举起双手申诉,“误会了,我没有跟任何人成亲,我跟云褚昊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可以发誓,天地为证!” “少废话,妳要是死不瞑目,妳就去找云褚昊算帐。” “你们真的误会了,你们听我解释……啊!”慌乱之中,韦丝丝不知不觉一步一步往后倒退,终究失足跌落悬崖。 几个大汉立刻冲到悬崖边查看,从这儿望去,瞧不见谷底,可是死要见尸。 “我们下去搜!” 此时,一阵马蹄声响起,有人赶来通风报信,“二当家,大事不好了,云门山庄的救兵到了,大当家要大伙儿立刻撤退。” 这种情况还能怎么办?二当家总要自我安慰一下,“悬崖这么深,我看是活不了了,我们撤退。” 算命先生说她会活得长长久久,没有一百,也有九十,而且既富又贵,可是,她为什么会摔下悬崖一命鸣呼……等等,她真的呜呼了吗?为何她可以感觉到身子的酸痛?难道她还活着吗? 动动手指头,再弯弯脚指头,她确实好端端的活着……咦?她是不是被送回家了?除了韦家,还有哪儿会围着一群人在她耳边吱吱喳喳个不停?可是,韦家那几个小不点的声音有这么尖锐刺耳吗?他们有着最悦耳动听的童音,也许吵杂了点,却是可爱极了! 悄悄的睁开一只眼睛,韦丝丝透过小小的缝隙窥探那些模糊的身影,倾听那些一张一阖没完没了的唇瓣说了什么。 “她还要睡多久?” “她会不会永远醒不过来?” “妳去探一下她的气息,她还活着吗?” “呸呸呸!妳们别胡说八道,大夫说过了,她很快就会醒过来。” “可是,这么久了,她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啊!” “说得也是,她好歹翻个身,别睡得像个死人一样。” “我们是不是应该再请大夫过来帮她把个脉?” “打扰一下,请问妳们是谁?”越来越胡涂,韦丝丝干脆堂而皇之的坐起身。 吓!众人同时惊愕的往后一跳。 这是什么表情?好像见到鬼似的。“我长得很可怕吗?” “不可怕,妳美得像仙女下凡。”这位嘴甜的女人是云门山庄庄主的二房。 她知道自个儿有一张花容月貌,可是仙女下凡……真的有这么美吗?改明儿她要照照镜子瞧个仔细。 “我还没介绍,我是云门山庄的二夫人,这位是三夫人,这位是四夫人,这位是五夫人,这两个是伺候妳的丫头,小桃儿、小燕儿。” “云门山庄?”那好长一串的介绍词里面她只听进这四个字,她刚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昏昏沉沉,她怎么会在云门山庄? “还好云门山庄杭州镖局派去的救兵及时赶到,他们在悬崖下找到妳,请大夫为妳诊治后,立刻连夜把妳送回云门山庄。” “我真的没有摔死?”这不是废话吗?否则她哪会躺在这儿被一群女人围观,可是确实难以置信,那种情况下没摔死也会吓死。 “妳福星高照。” “嘻!从小,人家就说我是一个很有福气的人。”算命先生果然没有骗她,否则她拆了他的招牌……慢着,若她真的翘辫子了,还能拆他的招牌吗? “小桃儿,妳赶快去通知大夫人,让她知道少夫人醒了。” “是。” “等一下!有一件事我还是先跟妳们说清楚比较好,我不是君翡翠,我叫韦丝丝。”她的脑子总算正常运作了,虽然她还头昏脑胀的不太清楚状况。 这一次,她们全吓傻了,每个人瞪着她的眼神好像她是个怪物似的。 “我没有睡昏了,我脑子很清楚,我真的叫韦丝丝。”不过,她似乎越解释越糟糕,众人不由得怀疑她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 “妳们干啥不说话?”一个人说话的感觉很怪。 “妳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其实二夫人想问她的是──她会不会觉得头疼? 虽然不太明白这个问题用意何在,可是卑微的身份让她很自然的回答,“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我当然是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我去请大夫过来帮妳把个脉。” “不用了,命能够捡回来就好了,其它的都是小事。”因为排行老大,从小她就得帮助娘亲照顾弟弟妹妹们,几个小萝卜头老爱打成一团,她身上经常“伤痕累累”,不是这个妹妹不小心抓伤,就是那个弟弟调皮捣蛋害她跌跤。 “是吗?” “我真的没事了,可以请妳们送我回杭州吗?”她不是没意识到众人越来越僵硬的表情,只是单纯的以为大伙儿在为她担心。 “这会儿妳的身子还很虚,妳最好先在这儿好好休养,我会将妳的情况禀报大夫人,大夫人自会安排。” “我的身子好得很,我用不着休养了,只是……”肚子很有默契的发出咕噜咕噜的饥饿声响,她对着众人漾出腼觍的一笑。 “我都忘了,妳这么多天没吃东西,这会儿一定饿坏了,我立刻请膳房帮妳准备吃的。小桃儿、小燕儿,妳们小心伺候少夫人,别让少夫人有任何闪失。” “是。” “我不是少夫人。”韦丝丝忍不住提出纠正,可是几位夫人已经逃命似的走人,这是怎么回事?睡一觉醒来,她的脑子好像变迟钝了,真的想不通…… 算了,她已经饿得四肢无力,待会儿饱餐一顿再想呗! “她是不是撞坏脑子?” “这还用得着说吗?她不是君翡翠,谁是君翡翠?” “这该怎么办?未来的当家主母是个傻子,这事若传出去会教人笑话!” “难道要退婚吗?” “我们已经把人迎娶进门了,怎么退婚?” “休妻不就得了吗?” “这可是会坏了两家的关系,不妥呗!” “事到如今,还管得了那么多吗?” “就是嘛,我们云门山庄的颜面比较重要。” 几个女人凑在一起绝不可能有片刻安宁,何况三姑六婆是她们的专长,难得今儿有个话题落在她们的手上,她们怎么可以轻易放过? “够了,妳们就不能少说几句吗?”云门山庄的当家主母大夫人终于开口了,其它四位夫人立刻噤声,她们最敬重这位大姊了,虽然她很威严,却宽容大度,从来不跟她们计较,这正是她们大伙儿可以相处融洽的原因。 半晌,大夫人转向一旁的婢女,“妳去瞧瞧大少爷来了吗?” “是。” 不过,婢女刚刚走到门边,云褚昊就风采翩翩的出现了。 “娘,各位夫人,今儿可好?”云褚昊总是面带着优雅的笑,可深知他的人都知道,这张温文儒雅的笑脸只是一个面具,事实上他是个难缠的狠角色,只是人们很容易受到外表左右。 “昊儿,你都听说了吗?”大夫人这会儿终于流露出忧虑的神情。 “是的,翡翠把大伙儿吓坏了,孩儿代她向众人赔个不是。” “你认为她是故意吓我们的?” “孩儿还记得翡翠是一个很倔强,很骄傲的姑娘,因此孩儿斗胆的猜想,她是在跟孩儿呕气,若是孩儿亲自到南京迎亲,她也不会遭到山贼惊吓,还差一点丢了性命,这会儿她难免想趁机捉弄我们。” 这番见解倒是合情合理,“若是单纯想吓吓我们,就由着她发泄一下心里的怒气,不过,就怕她真的撞坏了脑子,那我们得先想个法子医治她,否则君家的人来这儿看她,为娘的如何向他们交代?” “请娘放心,孩儿会请城里最好的大夫帮她把脉诊治。” 大夫人总算安心的点点头,“翡翠受了那么大的惊吓,这会儿身心都很疲惫,总不好教她立刻跟你拜堂成亲,我看过些日子再挑个黄道吉日,你想如何?” “孩儿也正有此意,总是要让翡翠先把身子调理好。” “是啊,不过,你也别忘了多花些心思陪陪她,不管怎么说,这事说起来是你理亏,知道吗?” “孩儿知道。” “好了,记得过去瞧瞧,若是跟你呕气,你就说几句好话消她心头之气。” “是,不过,孩儿觉得还是等她心情稍微平静下来再过去瞧瞧。” “你自个儿看着办,别教人家受到委屈就是了。” “孩儿明白,娘好好照顾自个儿的身子比较重要,其它的事就别操心了,”云褚昊状似不经意的瞥了其它几位夫人一眼,其实是在暗示她们不要老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跑来这儿骚扰他娘,他娘的身子不好,怎么受得了她们惊扰? 显然收到他的指示,她们一个个瑟缩的把头垂得低低的。 “好,娘就等着你们拜堂成亲,生个胖女圭女圭。” 第二章 一会儿走到门边瞧瞧,一会儿坐回椅上托着腮帮子沉思,韦丝丝此刻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面的狮子,片刻静不下心来。 这家人是什么意思?他们就这么把她搁着不闻不问吗?还有,二小姐是不是也跟她一样获救了?她都没事,二小姐一定也会安然无恙,可是,二小姐此刻又是身在何处?当然,二小姐不在云门山庄,否则她也不会被误认为是“君翡翠”,那二小姐到底上哪儿去了? 不管怎么说,她都已经表明自己不是君翡翠,他们究竟想如何处置她?对他们而言,送她回杭州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而且她这个人不贪心,也不会趁机向他们索讨盘缠,他们有必要躲得不见人影吗?说什么派两个丫头伺候她,其实是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走到哪儿都寸步不离的跟在身后,他们到底在担心什么? 烦死人了,谁来回答她一肚子的问题呢? “少夫人。”距离五步之处,小桃儿就停下脚步不敢再前进,虽然她和小燕儿都是少夫人的贴身丫头,可是小燕儿的责任是保护少夫人的安危,而她则是负责少夫人的生活起居,所以跟少夫人周旋的差事自然落在她头上。 当然,她已经听说少夫人是为了少庄主没有亲自迎亲一事在闹脾气,并不是真的撞坏脑子,但她还是喜欢保持距离,免得少夫人有机会抓着她说个没完没了。 白眼一翻,韦丝丝真的想一拳打醒这些冥顽不灵的人。勉强按捺住性子,坚持发挥她的奴性──再多的委屈也要咬牙吞下,“我说了,我不是什么少夫人,妳们叫我丝丝就可以了。” “可是……” “妳是嫌丝丝这名字不好听吗?”说真格的,她也不太喜欢自个儿的名字,听起来就是柔柔弱弱,一点骨气也没有……呃,她这个人好像是没什么骨气,不过,至少是个有羞耻心的人,不是她的,她绝不会贪求。 “不是……” “妳用不着安慰我,我自个儿也渴望换个名字,可是又不想惹我爹难过。”爹说,她一生下来就对丝线特别着迷,于是取名叫“丝丝”,如今她的刺绣受到达官富商的喜爱,爹还自夸这名字取得贴切极了,她又怎么好意思向他抱怨呢? 摇着头,小桃儿已经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虽然名字不好听,可是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人怎么可以忘本呢?” 张着嘴,小桃儿压根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 灵活的水眸溜啊溜的转了一下,韦丝丝笑嘻嘻的道:“我们来打个商量好吗?” “嗄?” “我知道当奴婢的身不由己,妳和小燕儿在大伙儿面前如何叫我都无所谓,可是私底下妳们得叫我丝丝。” “呃,可是少庄主若是怪罪下来……” “有什么事我来承担,我绝对不会牵连妳,这样可以吗?” “……是,少夫人……丝丝小姐。” “对了,小桃儿,我有一件事情想麻烦妳,妳可以带我去见少庄主吗?”想来想去,她觉得自己还是直接找他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比较好,毕竟二小姐要嫁的人是他,他应该会比任何人都关心即将成亲的对象是谁。 终于松了一口气,小桃儿总算可以把没机会说的事全盘说出,“我就是来告诉少夫人,少庄主想见少夫人。” 少夫人、少夫人……真是的,她费了那么多口舌,怎么又转回原点?算了,难得这家人总算想到她的存在,这事暂且搁到一旁,“云褚昊为什么要见我?” 顿了一下,小桃儿觉得好迷惑的问:“少夫人不是也想见少庄主吗?” “我想见他,当然是因为我有事找他,那他想见我又是为了什么事?” “这……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行事。”小桃儿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无力感,这个少夫人还真个小麻烦! 这儿的丫头怎么一点都不机灵呢?“罢了,我还是自个儿问他好了。” “少夫人请跟我来。” 又来了,这丫头怎么一点也不懂得变通呢!不管了,一旦真相大白,她就是苦苦哀求人家叫她一声少夫人,她们还会嘲笑她痴心妄想呢! 风采翩翩,笑容可掬──韦丝丝见到云褚昊的那一剎那,忽然心生一股释然,他并非她想象中那种剽悍威猛的英雄豪杰,而是亲切迷人的贵公子,可想而知,他绝对不是那种唯我独尊、霸道蛮横之人。 “不知道少庄主见我有何指教?”她恭敬的行礼。 唇角掠过似有似无的冷笑,云褚昊的口气好像她是个三岁的小娃儿,“妳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是君翡翠吗?” 微蹙娥眉,她怎么有一种被嘲弄的感觉?“我本来就不是君翡翠,怎么可以硬说自己是君翡翠?冒名顶替太无耻了,我可干不来。” “妳是在怪我没有亲自到南京迎娶吗?” “这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何必怪你?不过,我也没听二小姐对这件事有什么埋怨。”二小姐说不定觉得很开心,否则她哪能交换身份? “妳不认为玩这种把戏是很幼稚可笑的行为吗?” “我没有玩把戏啊!” 优雅的笑容从他脸上淡去,他显然没有耐性陪她兜圈子了,“我不管妳在闹什么脾气,我只要妳明白一件事,妳再装模作样也无济于事,对云门山庄来说,妳是君翡翠,过些日子我们就会拜堂成亲。” 他变脸,她也恼火了,“我真的不是君翡翠,你要我怎么说才会相信?” “妳若不是君翡翠,那又为何身着吉服?” “那是因为我们两个交换身份……”她叽哩呱啦道出事情的经过,这下子误会全解开了,他总该认清楚状况了呗! 笑靥重回俊颜,可是任谁都瞧得出来他笑中有刺,“真没想到,君二小姐也是个说书高手,不过,虽然妳的故事编得有模有样,却难以取信于人。” “你不相信?”虽然他已经说得很明白,她还是想再求证一次,她又不是在卖艺讨赏银,干啥编故事骗人? “我为何要相信妳?”云褚昊很客气的反问。 “呃……因为我说的是事实啊!” “是吗?可惜的是,这会儿恐怕没有人可以证明妳说的是事实,除了妳,所有的人都死在山贼的手中。” 身子一颤,韦丝丝咽了口口水,惊慌害怕的问:“你说什么?” “因为妳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原本是想过些日子再告诉妳,杭州镖局的救兵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若非有人撑着最后一口气指示妳的下落,妳恐怕会变成狼群的食物。” 不,二小姐不会有事的,像二小姐那么好的人,老天爷怎么可能对她如此残酷?“那些人呢?他们在哪儿?” “人都死了,岂有不埋葬立碑的道理?” “那……二小姐,我是说,其中是不是有两位姑娘?” “妳以为故弄玄虚我就会信了妳的故事吗?就我所知,妳应该只有一位陪嫁的丫头,非常遗憾,她的尸首也在其中。” 这么说来,还有一个存活下来,她相信一定是二小姐,她知道小杏会拚死保护二小姐,可是二小姐上哪儿去了?二小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若非深陷困境,二小姐怎么可能不来云门山庄? “你听好,我真的不是君翡翠,我只是『千绣阁』的一名绣女,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是我有半句谎言,我会遭天打雷劈,死得面目全非!”她慎重的举起手道。 “我若是信了妳的话,老天爷会笑我胡涂。” “你……你这个人怎么如此冥顽不灵?”韦丝丝不曾这么生气过,这个少庄主到底有没有脑子?试问,谁愿意自贬身份?其实,她也很乐意在这儿吃香喝辣,最好连她的家人全都一起接过来这儿享福,可是,她不能这么卑鄙无耻啊! “妳还是别再胡言乱语了,否则我真要相信大伙儿说的话,妳在摔下悬崖的同时也把脑子撞坏了。” 有一瞬间,她脑子一片空白,眨了眨眼睛,她渐渐回过神来,她终于搞懂了,她们用那种怪里怪气的表情看着她,还有她们急于逃离她,两位丫头甚至寸步不离的监视着她……原来这一切的起因全是──她们以为她的脑子撞坏了。 “我们拜堂成亲之前,妳就安安份份的把身子养好,最好别再让我听见妳装疯卖傻的言论,否则我会把妳当成疯子关在房里。”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令人生气的人?“你别太欺负人了,我没有撞坏脑子,我也没有装疯卖傻,我说的都是事实,你若是不相信我的话,你一定会后悔!” “若是妳敢跟我作对,妳也一定会后悔。”云褚昊礼尚往来的奉送回去。 “我瞧你文采风流,还以为你是个明理人,看样子我错了,你根本是个愚蠢无知的野蛮人!”她真是大错特错,错得一塌糊涂,他根本是个唯我独尊的蛮子! “妳怎么说都无妨,就是别再让云门山庄的人饱受惊吓。” 怒火染红了双颊,韦丝丝气呼呼的瞪着他,真正饱受惊吓的人应该是她呗! “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我希望妳早早习惯云门山庄的一切。” 别开玩笑了,她的家人怎么办?虽然前去南京的时候,老爷给了她一笔丰厚的安家费,不过那些银子顶多维持一年的吃用,往后的日子还是得靠她帮忙挣钱。还有,二小姐怎么办?凭她一己之力是找不到二小姐的,寻人的事非得仰赖云门山庄不可,无论如何,她得想个法子逼云褚昊跟她妥协。 他已经说得那么明白,那个丫头绝对不敢再作怪了,可是,有时候姑娘家别扭起来,没有闹到鸡犬不宁,哪肯轻易说罢手?为能防患未然,他还是吩咐伺候她的丫头们注意她的一言一行,天天都来向他报告。 “她是不是老调重弹,又对妳们不停的嚷嚷她不是君翡翠?”连续听了两天,云褚昊已经认定她玩不出什么新花样,注意力还是兜着鸟笼里面的绿绣眼打转,牠们啾啾唧咿的叫着,他彷佛听见“君翡翠”不肯死心的说着那句话,他忍不住伸出手指逗着笼中的鸟儿。 “少庄主,今儿个变了。”小桃儿的口气好像天要塌下来了。 “变了?” “少夫人今儿个静悄悄的什么话也不说。” 静悄悄的?这倒是稀奇,他的视线终于离开鸟儿,“这不是很好吗?” “一开始是很好,可是一整天都不言不语,奴婢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会有事,她是故意装模作样想试探妳们的反应。”成天说个不停的人突然闷不吭声,这其中肯定有鬼,他倒是挺好奇她的小脑袋瓜装了什么玩意儿。 “可是,奴婢真的很担心,少夫人看起来像个傻子似的,无论我们怎么叫她、逗她,她都不理我们。” “她不想说话,妳们就别为难她,过两天她就沉不住气了。” “可是……” “放心,不会有事,还有,以后少夫人若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妳用不着再向我禀报。”手一甩,示意她退下,他又转身逗弄笼中的鸟儿。 片刻沉静之后,云褚昊最得力的左右手之一陆风充满疑惑的问:“有一件事我实在想不明白,少夫人为何非要坚持她不是君家二小姐?” “姑娘家闹起别扭的时候,谁也搞不懂她们的心思。” “可是,又何苦跟大伙儿唱反调?这对少夫人毫无益处啊!” “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就是喜欢耍性子,她哪懂得深思熟虑计较得失?”在他的记忆中,君家两位千金成天吵个不停,你来我往,比谁的嘴巴尖锐,比谁的气焰凌人,她们从来没想过自个儿的行为是否合宜。 “我仔细观察过少夫人,实在瞧不出来她是个喜欢耍性子的人。” “我也有同感。”童霄是云褚昊另一位得力的左右手。 终于停止逗鸟的动作,云褚昊不以为意的转身道:“日久见人心,你们慢慢的就会瞧出她的真面目。” 沉吟片刻,陆风觉得此事绝非如此简单,“就是耍性子,也要有个理由啊!” 童霄深表同意的点头附和,“就是啊,其实少庄主不妨直接找少夫人问清楚,她究竟想要什么?省得丫头们成天为她提心吊胆。” “我不是说了吗?她就是想跟我闹别扭,理由很简单──她不想嫁给我。” “这怎么可能?”两人同时惊呼。 左边眉峰微微上扬,他好笑的道:“你们以为每个姑娘都抢着要嫁给我吗?” “若是有幸被选上了,哪个姑娘不愿意嫁给云门山庄的少庄主?”陆风觉得换个角度问比较适当。 “这个姑娘正是君翡翠。” “君二小姐若是不想嫁给少庄主,又何必凤冠霞帔的上花轿?” “这门亲事岂容得了她作主?她是逼不得已,再加上遭受盗贼惊吓,这会儿她当然要耍耍性子消消气。” 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是──“少庄主怎么会知道她不想嫁到云门山庄?” “我自有根据。”他一直有个秘密藏在心里,君翡翠因为不想嫁给他,曾经修了一封书信给他,这封信他至今还留着呢! “其实,少庄主若能多关心一下少夫人,相信少夫人很快就会气消了。”童霄虽然长得粗犷高壮,可却是个温柔体贴的人,他在云门山庄比陆风还受姑娘倾心。 “我有不同的见解,还不如由着她,等到没戏唱了,她自然会消气。”他可没兴趣讨好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 “就不知道气消之前,庄里会不会搞得乌烟瘴气?”陆风一脸忧心忡忡,这位少夫人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真不知道她还会干出什么事。 “我倒想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 “既然少庄主认为此事无关紧要,属下也没有什么好担心。” “一个女娃儿想乱,也乱不出云门山庄的大门,可是庄里若出了内奸,那是会祸及千里,这件事你们要加紧脚步查个水落石出。”几次押送官银差一点被劫,他就怀疑庄里出了内奸,然而他总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当中,万万没想到,因为他的掉以轻心,迎亲队伍给了那些山贼报复的好机会。 云门山庄也因此失去了许多弟兄,他再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一定要揪出躲在暗处的“家贼”,用那叛徒的血祭拜死去的弟兄们。 “少庄主请放心,我和童霄正分头暗中查探,一个调查庄内,一个调查庄外,也许很快就有眉目了。” “时候不早了,你们都去歇着了。” “是,少庄主。” 一会儿后,书房恢复宁静,可是云褚昊的思绪却不得平静,看样子,他的日子越来越热闹了。 何谓积非成是?当别人都说是,即使不是这么回事,也会变成这么回事。 “少夫人,有什么不开心妳就说出来,别闷不吭声。”小桃儿实在没办法坐视不管,伺候好主子原本就是身为奴才的责任。 不理她,韦丝丝依然静悄悄的躲在自己的小天地里面。 “少夫人,妳这么闷闷不乐,小桃儿看了真的很难过,妳何苦为难自己?我不是在替少庄主说话,若非庄里出了一些事,少庄主不会没亲自前往南京迎亲,妳就别再怪少庄主了。” 半晌,她终于抬起那双充满迷惑的眼眸,无比认真的瞅着小桃儿,“我真的是君翡翠吗?” 怔住了,小桃儿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反过来问她。 “我记得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韦丝丝,怎么会变成君翡翠呢?难道我真的把脑子撞坏了吗?”韦丝丝看起来真的很苦恼。 “呃……”这教她如何回答呢? 用力拍打着脑袋瓜,韦丝丝想得头疼得快要爆炸开来,“我怎么会对君翡翠一点记忆也没有?我真的把脑子撞坏了吗?” 吓坏了的小桃儿慌张的道:“少夫人别急,妳再慢慢的想一想,也许很快妳就会想起来了。” “我想了,睁着眼睛的时候想,闭上眼睛的时候也想,无时无刻不在想,可是我知道韦丝丝从小到大的每一件事,就是不知道君翡翠的事,这是怎么回事?”她长长的叹了声气。 “这……”小桃儿听得头昏脑胀,真的不知道如何替她解答。 “我一定是把脑子撞坏了,否则我怎么老想别人的事,就是想不起来自个儿的事?”韦丝丝突然又发疯似的用拳头打着脑袋瓜,“我的脑子究竟是哪儿出了差错?” “少夫人,妳冷静点!”小桃儿胆战心惊的扑过去抓住她的手。 “小桃儿,我是不是疯了?”她茫然无助的模样教人看了心生怜惜。 “少夫人别瞎说,少夫人不会有事,少庄主会为少夫人请最好的大夫。” 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似的推开小桃儿,她害怕的摇着头,“我不要,我的脑子没有撞坏了,我不要看大夫。” “好好好,不看大夫。” 缓缓平静下来,可是没一会儿工夫,她又慌张的抓着小桃儿,“不行不行,我要看大夫,万一我的脑子真的撞坏了怎么办?” “好好好,看大夫。”小桃儿觉得自己更需要大夫,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蓦地,双肩垂了下来,韦丝丝一脸深思的模样,眉头都打结了,“可是,我怎么会是君翡翠呢?” 一颗颗的冷汗布满额头,小桃儿不能不怀疑眼前这语无伦次的少夫人发疯了,“少夫人,妳别再想了,我看妳好像累了,妳要不要先躺下来歇会儿?” “我看起来像累了吗?” “是啊!” “……我是很累很累了。”她像缕游魂似的从炕上飘了下来。 小心翼翼伺候韦丝丝躺上床,小桃儿这才松了一口气的“逃”了出去。 房门一掩上,韦丝丝便笑咯咯的坐起身子,“可怜的小桃儿,她真的被我吓坏了。” 这样对小桃儿好像有点过意不去,虽然小桃儿一直当她脑子不正常,可是伺候她的时候却不存一丝丝轻蔑…… “哎呀!这也不能怪我,这都是云褚昊的错,谁教他说本姑娘让云门山庄的人饱受惊吓,我当然要好好表现一下,否则岂不是教他失望呢?” 做了一个鬼脸,她眼珠子贼溜溜的一转,“云褚昊,你等着瞧,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会让更多人尝尝这种滋味,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妥协!” 不到一天的光景,韦丝丝的语无伦次已经在下人之间掀起一场骚动,少夫人是不是疯了?小桃儿一直琢磨着是否要将此事禀报少庄主,少夫人的举止在她看来,恐怕病得很严重了,可是对少庄主来说,她可能太大惊小敝了,这该如何是好? 就在小桃儿还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云褚昊已经听到了纷纷扰扰的议论,他立刻传唤小桃儿问清楚状况。 他很确定这是她在装疯卖傻,可是完全置之不理,又如何终止庄里沸沸扬扬的耳语?不得已,他还是亲自前来瞧瞧,终于明白大伙儿为何如此慌张,任谁看了眼前这种画面都会觉得她脑子乱了,不过,他打心底不相信她。 韦丝丝双手支着下巴,很严肃的对着笼子里面的小鸟说话,“我问你话,你怎么都不回答我呢?他们是不是都在骗我?撞坏脑子的是他们,不是我对不对?” 退下所有的下人,云褚昊立刻换上冷漠的面孔,“装疯卖傻不嫌累吗?” 彷佛没听见似的,她继续对着鸟儿喃喃自语,“我真的撞坏脑子吗?我真的是君翡翠吗?” “妳非要搞得大伙儿不得安宁吗?” 她还是不理他,谁教他口气这么令人讨厌。 “妳再继续跟我装聋作哑,我就把妳关在这儿三天不准吃饭。” 终于抬起眼眸注视他,她皮笑肉不笑的道:“少庄主,小女子无知,实在想不明白,我若不是撞坏脑子,又怎么会从韦丝丝变成君翡翠?” 左眉峰轻轻往上一挑,他语带挑衅的反问:“我也想不明白,妳为何不干脆承认自个儿是君翡翠?” “我说你是当今的皇上,你愿意承认吗?” 怔了一下,他唇角微微上扬,她的反应倒是挺机灵的嘛! 白眼一翻,她老气横秋的道:“你又不是三岁小娃儿,难道还要我来教你吗?我们做人要公道一点,你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当今的皇上,本姑娘当然也可以不承认自己是君翡翠啊!” “妳别以为耍耍嘴皮子就可以否认自己的身份。” “我是在跟你讲道理。” “我没听见道理,倒是听见了歪理。” 这个家伙真的很令人生气!“我爹告诉过我一个故事,秦帝国二世的时候有个叫赵高的丞相,这家伙指鹿为马,本来我怎么也不相信世上有这么专擅的人,可是见到你之后,我终于相信了。” “我就是专擅,妳若能认清楚状况,安份守己过日子,这是再好不过。” “我很想安份守己过日子,可是你不让我回家,我怎么安份守己呢?” “妳非要逼我把妳当成疯子关起来吗?” “你就是把我关起来,我也不会收敛自己的行为,而且你欺负一个弱女子,这对于你的名声也不好,不如,我们来打个商量,谁也别为难谁,你立刻派人找出君翡翠的下落,我就还给你们安静的日子,怎么样?” “原来妳想跟我谈判。”这是云褚昊第一次认真打量她,她远远超出他的记忆,那年他八岁,他随着娘回南京省亲,因此认识了君家两位千金,亲事是如何定下来的,他已经模糊不清了,脑海唯一留有的印象是,这对姊妹一碰面就吵嘴斗气,想想两个小女娃彼此叫嚣的场面,真是教人瞠目结舌。 “我宁可说这是一笔买卖,我们互蒙其利,谁也不吃亏,如何?”韦丝丝讨好的对他咧嘴笑。 “买卖也好,谈判也行,不过很可惜,我不跟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谈生意,等妳成了亲,生了娃儿当了娘,我再考虑看看。” 愤怒之火烧红了双颊,她受不了的咬牙切齿道:“云褚昊,你别太欺负人了!” 他很优雅的对着她咧嘴一笑,慢条斯理的说:“我就是欺负人,妳又能如何?” “你……我能如何,你看着呗!” “妳又想玩什么把戏了?” “你又没把我放在眼里,何必担心我玩什么把戏?” “我是想劝妳别白费工夫。” “白费工夫又如何?反正日子太无聊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当是替自个儿找乐趣嘛!”嘻!她寻衅似的对他咧嘴一笑,她这个人本来很识相,见风转舵是她最擅长的本领,可是这一回她决定反了,要跟这个家伙耗上! “我拭目以待,不过,若是教我逮到理由把妳关起来,妳可别怪我哦!” 必起来就不可以作乱吗?他也未免太小看她了,她这颗脑袋瓜最多的就是馊主意,她若不闹得他弃甲投降,她的名字就倒过来念! 第三章 坐在树上,俯视着庄里的下人慌慌张张的四处寻找她的踪迹,这种感觉真的很有趣,奇怪,他们怎么没想过抬头往上瞧一眼呢?看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韦丝丝实在过意不去,可谁教他们把她当成撞坏脑子的疯子,这口窝囊气她还没消呢! 再说,她也不是闲着没事干爬到树上纳凉,这是逼云褚昊就范的手段,没有达到目的,她是不会收手的。 夕阳渐渐西沉,晚霞为天际染上一道道的嫣红,层层迭迭的黑暗即将布满天色,惨了,若他们一直没发现她,她岂不是要待在这儿过夜? 别开玩笑了,虽然时值夏日,入了夜还是有些凉意,何况她穿得如此单薄,不染上风寒才怪! 抖了一下,她摩擦着两只手臂,试着增加一些暖意。 不行不行,她得赶紧想个法子吸引他们注意,否则她真要步上诸葛孔明的后尘──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么一来就真的没戏唱了。 眼珠子溜啊溜的转了一圈,她开始轻轻的摇晃着双脚,踢呀踢的,不小心把一只鞋履给踢飞了……咚!正好砸到小桃儿的脑袋瓜。 糟了!韦丝丝很识相的立刻摆出无辜的嘴脸,静待小桃儿发现她的存在。 啊……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小桃儿终于找到她了,可是也吓得心脏无力,很快的,经过口耳相传,四周的下人全都聚集过来。 “少夫人,妳怎么会爬到树上呢?那儿很危险,妳赶紧下来啊!”小桃儿已经四肢发软快要昏倒了。 “少夫人,妳还是别乱动,我上去救妳下来。”小燕儿毕竟是练武之人,性情比较冷静,让少夫人从那么高的地方爬下来,万一摔得头破血流怎么办?她的责任是保护少夫人,绝不能让少夫人受伤。 “慢着,谁都不准上来,否则我就从这儿跳下去,当场死在你们面前。” 这会儿全部的人都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一下。 嘻!没想到她的威胁这么管用,再接再厉!“你们听着,我再也受不了了,我快要疯掉了,我不想活了!” “少夫人,妳冷静点,千万别乱来。”小桃儿也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我脑子都撞坏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少夫人别胡思乱想就没事了。” “妳怎么会明白我的心情?与其关在云门山庄,我还不如一了百了从这儿跳下去。”她越说越激动,似乎下一刻就会纵身一跳,此时此刻,连她都为自个儿的演技佩服得五体投地。 “妳敢跳下来吗?” 这是哪个王八蛋说的话,这种时候怎么可以刺激一个神智不太正常的人呢?大家有志一同的用责备的目光射向说话的人──少庄主? 韦丝丝也看见他了,她就是在等他,“你认为我不敢吗?” “妳没跳,我又怎么知道妳是否有这般胆量?” 众人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少庄主是不是也疯了? “笑话,我都不想活了,有什么不敢跳的?”她慷慨激昂的气势教大伙儿刮目相看,她说什么也不能教他瞧扁她,可惜现实很残酷,虚有其表是乐不了多久,临阵那一刻她忍不住往回一缩,还好她脑子够灵活,使出拖延战术,“不过,在我死之前,我有一些话得先跟你说清楚。” “妳说。” “你得帮我照顾家人,他们住在……” “我明白妳此刻的心情,妳何不坦白承认自个儿没胆子跳?我很乐意上去抱妳下来,妳放心,我会很小心,不会把妳摔着。” 可恶!即使事实如此,他也不应该公然嘲笑,这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蛮子! 虽然韦丝丝知道赌气很愚蠢,可是这一次她一定要咬牙跟他赌一口气,否则唱了那么久的戏,不但白费工夫,还成了笑柄,再搞不好,以后没人把她的戏当真,她还能跟他斗吗? “本姑娘什么本领都没有,就是胆子大,你等着,我跳!”闭上眼睛,她豁出去的纵身一跳,她有一种感觉,她恐怕还没摔死就先活活吓死了,她会不会就此香消玉殒?她真的不想那么早死,她还有很多美好的人生可以拥有……呜!她怎么如此薄命? 这种时候应该惊呼声连连,可是她什么也没听见,难道她没有摔断美丽的脖子吗?奇怪,她感受不到任何疼痛的感觉,她甚至觉得自个儿飞在半空中……倏然睁开眼睛,她正好对上云褚昊充满戏谑的眸子,原来,他及时接住她。 “我可不想抱着妳的牌位成亲。” 太好了,她得救了!两眼一闭,韦丝丝松了口气的昏过去。 守在韦丝丝身边,云褚昊不由得唇角上扬,他越看她越觉得她很有意思,这个丫头的花招还真不少,自从她来到这里,他的生活就变得很热闹,也许,他决定娶她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原本,他无意履行这门婚约,可是娘说,这是他亲自挑选的新娘子,他也只能认了,万万没想到她会如此有趣好玩,其实没什么胆量,却很懂得装模作样,她的小脑袋瓜里究竟装了什么? 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韦丝丝虚弱的睁开眼睛……云褚昊?双眼连忙一闭,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想到自己竟然吓昏了,这实在是太丢脸了! “我知道妳醒了。”他优雅的声调含着戏谑的笑意。 不理他,装死……呸呸呸,她还活得好端端的,装睡啦! “妳想装睡也可以,不过别把心里的念头说出声,否则会露出马脚哦!” 忙不迭的摀住嘴巴,她刚刚有说什么吗? 隐忍不住了,云褚昊放声哈哈大笑,这个丫头太好玩了! 恨恨的睁开双眼,韦丝丝坐起身瞪着他,“笑什么笑,你没笑过是不是?” “妳这个丫头真可爱。” 虽然他的口气像是在夸奖小孩子,她还是不由自主的羞红了脸,怦怦怦的心跳声变得又急又乱,“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有一件事,我想还是亲自提醒妳,妳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伺候妳的丫头们就遭殃了,妳最好保重自己别牵连无辜。” “你在威胁我?” “这是云门山庄的规矩。” “这是什么规矩?简直没有人性嘛!”这下子再也不能玩这种寻死的把戏了。 “我还是第一回听见有人抱怨这个规矩没有人性。” “你懂奴才的生存之道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脑子要机灵,心思要敏捷,嘴巴要灵巧,你是云门山庄尊贵无比的少庄主,大伙儿讨好你都来不及了,有谁敢向你抱怨?” 瞧她说得这么溜,好像很有经验似的,他好笑的反问:“我不懂,妳懂吗?” “我是个身份卑微的绣女,我怎么会不懂呢?” 顿了一下,云褚昊一脸嘲弄的挑了挑眉,“妳成天装模作样,难道不觉得自个儿很可笑吗?” “我没有装模作样,你看我像是那么笨的人吗?我会不想当千金小姐吗?当君翡翠可以吃香的喝辣的,还有婢女伺候,多好啊,可惜我不是那种命。” 哀着下巴略一思忖,他得到了一个结论,“看样子,我不得不相信妳真的把脑子撞坏了,我还是请个大夫来帮妳把脉瞧瞧。” “我的脑子好得很,我是住在杭州的……” “我看妳口渴了,妳要不要喝杯水?” 这个家伙真的很令人生气!韦丝丝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云褚昊,你别故意岔开话题,今儿个我们两个把话说清楚……” “妳成天说个不停,还说得不够清楚吗?我说,妳还是省点力气,刚刚受了惊吓,现在应该好好休养。” 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刚刚会受到惊吓,还不是他逼出来的! 看着她的脸儿由白皙渐渐涨红,两眼燃起熊熊的怒火,好像没把他碎尸万段,誓不为人,云褚昊很识趣的脚底抹油,除非他准备跟她来一场口水大战,“我看妳精神已经恢复了,这儿没我的事了,我不打扰。” “喂……云褚昊……”这个可恶的家伙!为什么他就是不相信她呢?她看起来像个骗子吗?若她是个骗子,他倒说说她在图谋什么?她真的快被搞胡涂了,这件事再不做个了结,她没疯了才怪呢! 这儿是温州最大的酒肆──“四海升平”,每天都热闹滚滚,吵杂得连左邻右舍的谈话都听得不清不楚,可是二楼的雅座却相当清静,屏风相隔,竹帘充当门扇,空着的时候,竹帘高高卷起,宾客一上座,竹帘低低落下,杜绝外边的窥探。 闲着没事干的时候,云远山就会窝在这儿,他总是选择最角落的雅座,因为这儿也是他和虎山寨大当家石虎会面的地方,最明目张胆的地方,也是最不容易引人怀疑的地方。 “你不想活了吗?云褚昊已经在城里城外布下眼线,随时等着你送上门,你还挑这个时候进城,你想找我麻烦是不是?”云远山美其名是云门山庄庄主的手足,可是他在云门山庄的权力连个总管都不如。 懦弱怕死的他成天只想窝在庄里安居乐业,轮到他押镖的时候,他经常装病躲在房里,长久下来,连奴才们都瞧不起他,不过碍于他的身份,大伙儿还是得尊称他一声“二爷”。 “我这个样子谁会认得出来?”石虎每次进城一定会伪装,这一回是老人,下一回是妇人,他不是莽撞没大脑的山寨寨主。 “这一次因为你死了那么多弟兄,你就是化成灰他们也认得。” “少废话,那个丫头真的没死吗?” “那个丫头这会儿活蹦乱跳的在云门山庄作怪。” “可恶!” “你是怎么办事的?怎么连个乳臭未干的丫头都解决不了?” “这一次是她好狗命,不过下一次,我一定会亲自送她去见阎罗王。” 闻言一惊,云远山不安的问:“你还想对她下手?” “她该死。” 是他自个儿没本事,动不了云褚昊一根寒毛,只好对个弱女子下手,不过,这些话云远山可不敢说出口。“她成天关在云门山庄,你想动她恐怕没这么容易。” “她总有踏出云门山庄的一天,我一定会有下手的机会,当然,这事还得靠你提供消息成全。” “我担心你还没碰到她一根手指头,就已经落在云褚昊的手上,依我看,你干脆把寨里的弟兄全部解散,带着几名亲近的弟兄到京城做个买卖重新过日子,我会给你一笔银子。” 眼神变得凶狠无比,石虎杀气腾腾的说:“怎么,害怕了?你以为把我打发到京城,你的丑事就永远没有人知道吗?” “小声点,你想害死我吗?”云远山紧张兮兮的转头望向屏风,其实另一边的雅座石虎早安排自己的人占着,不过,做贼的人就是比较容易心虚。 “你别忘了,我们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出了事,我没有好处,同样的道理,你敢扯我后腿,你也别想高枕无忧。” “你别急,我们谁也离不开谁,我怎么会扯你后腿?我只是要你收敛一点,自从迎亲队伍出了事,庄里的气氛就变得很谨慎,最近那小子竟然不让我参与庄里的议事,他说不定已经对我起了疑心。” 回想起来,云远山就一肚子火,当初云褚昊硬是要他押镖,没想到那趟镖根本是虚有其事,虎山寨那批山贼发现他押送的货物竟然是一堆石头,一怒之下绑架他要求赎金,岂知那小子狠了心置之不理,若非他急中生智,以充当内奸换回一命,他早就死在虎山寨了。他会沦落到今日这种局面,说起来都是那个小子的错! “是吗?” “我没必要骗你,我在云门山庄的日子真的越来越难过,若不是还有几个亲信帮我张罗,我连马房新进了几匹骏马都打听不到。” “我知道了,最近没重要的事我不会找你。”石虎并不想搞得两败俱伤,云远山还有很大的用处,哪一趟镖值得劫,哪一趟镖云门山庄没有抢到生意,这些消息都是靠他提供。 “对了,有一件事很奇怪,那个丫头竟然说她不是君翡翠,你去查查看这是怎么回事。” “有这种事?好,我会派人去南京弄清楚,这儿的事就靠你了。” “你放心,一有机会我会立刻通知你。”云远山实在恨不得好好挫挫那小子的锐气,自从那小子掌握云门山庄一半的权力之后,他的地位一天不如一天,奴才们都在背后笑话他,若能出口鸟气,他心里头会舒坦一些。 为什么她会陷入这种惨境里面?装疯卖傻行不通,寻死不能用了,这会儿除了把自己变成真正的疯子,还有什么法子?她的命运未免太坎坷了呗! 扯乱了头发,插上花儿和杂草,接着为粉女敕的脸儿抹上几道烂泥巴,然后再用剪刀把衣裳弄得破破烂烂…… 完成杰作,韦丝丝凑到铜镜面前欣赏自己创造出来的效果……失声尖叫,她惊吓的连退了三步,这是哪来的乞丐……等等,这不就是她吗?可是,她不是要当疯婆子吗?怎么把自己变成了乞丐? 哎呀!不管了,疯婆子也好,乞丐也行,反正都不违背她的目的,不过,虽说逼不得已,可是这副德行连她自个儿看了都会作恶梦,出去吓人她是有些于心不忍。 怎么办呢?不用这一招,再想想其它的法子?还是换个模样? “啊──”恐怖的尖叫声可以把人吓得三魂七魄飞走一半,韦丝丝当场怔在原地回不了神。 “妳……妳妳妳妳……是哪来的乞丐?”小桃儿抖了半晌总算把话挤出口。 来不及了,这会儿她不想吓人也不行了,她还是硬着头皮演戏呗!“嘻……我是疯子……嘻……妳是疯子……” 小桃儿两眼瞪得像铜铃似的,“少、少夫人?” “嘻……我是疯子……嘻……妳是疯子……”蹦蹦跳跳,她一会儿晃到这儿,一会儿又晃到那儿,最后干脆唱起歌来,装模作样扮疯子真的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少夫人,妳别吓我啊!”小桃儿看得两眼发直,一个时辰之前,少夫人不是还好端端的吗? “小桃儿,出了什么事?”远远就听见尖叫声,小燕儿一路跑了进来。 像是受到惊吓似的,韦丝丝突然缩成一团躲到角落,用害怕的眼神看着她们,“不要打我……我会乖乖听话……” “……少夫人是不是疯了?”小燕儿好不容易把话吐出来。 “我不知道。”小桃儿和小燕儿还处在惊吓状态没有回过神,脑袋里一片空白没法子思考。 “……怎么办?” “我不知道。”可以的话,她这会儿只想两眼一闭昏过去算了。 忽地,韦丝丝又跳了起来,一把举起花几上的花瓶作势砸人,“坏人……妳们别想欺负我……走开,否则我打死妳们……” 这是什么情况?小桃儿和小燕儿妳看我、我看妳的,她们可以大声喊救命吗?谁来救救她们?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奇怪的感觉,突然想起一个人,双脚不知不觉就往她这儿走来,他是怎么了?因为她把大伙儿搞得头昏脑胀,他也跟着糊里胡涂了吗?仔细想想,她只会作怪,唯恐天下不乱,这样的姑娘有什么地方值得他伤神? 她迟早要嫁给他,天天同床共眠,他说不定没几天就瞧得生厌…… 云褚昊自嘲的一哂,这会儿都还没摆平她,他就想到成亲以后的事,会不会太可笑了? 其实,他何必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自寻烦恼?他想去看她,不过是基于未婚夫的身份,再说安静了两天,她也应该有所行动了,他最好亲自前去关心,免得她又搞得整个山庄鸡飞狗跳。 奇怪,这儿怎么这么热闹?一阵寒意袭来,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个丫头出招了,而且这一招恐怕是惊天地泣鬼神。 无声无息的靠过去,不过,若是想在不惊动众人的情况下突破围观的人群,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还是光明正大的面对现实。 “这儿出了什么事?”温文儒雅的声音真是悦耳极了,不过却教众人惊慌。 “少庄主……”一个一个先后转过身来,然后一个一个先后找借口溜之大吉,没一会儿的工夫,闲杂人等全部清得干干净净。 “少庄主,少夫人疯了!”见到救星,小桃儿和小燕儿激动的冲了出来。 疯了?这个指控会不会太严厉了?放眼一瞧,云褚昊看到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趴在几案上边傻笑边喃喃自语,“我是疯子……妳是疯子……” 若没有仔细打量,还真看不出来这个女人是谁,可除了她,云门山庄有哪个家伙会把自个儿搞得如此乱七八糟?他忍不住微蹙着眉,“妳们都退下。” “是,少庄主。”两个丫头飞也似的逃离现场。 “观众都散了,妳的戏是不是也应该结束了?”他真服了她! 韦丝丝动也不动,然而,也不再疯言疯语说个不停,那双灵活的水眸无比哀怨的瞅着他。 “闹得还不过瘾吗?”这是云褚昊第一次注意到她有一双晶莹生动的眸子,那一瞬间,他的心湖掠过一阵涟漪,虽然很轻很轻,却是一种不曾有过的波动,有一些事情正在悄悄的改变。 “你没有吓到?”她的口气像在指控,又像在抱怨,她那么卖命的演出,他怎么可以连一点点响应都没有呢? “还好我没吓到,否则谁来收拾残局。” 坐直身子,她迫不及待的把两人推上谈判桌,“你不帮我找出君翡翠,我还会继续闹下去,说不定弄假成真,我真会变成疯子。” “我可以把妳关起来。” 满不在乎的耸耸肩,韦丝丝笑盈盈的反问:“你可以关我一辈子吗?” 怔了半晌,他笑了,她的反应真的很敏捷,他确实不能关她一辈子,不过,他怎么可以如此轻易栽在她手上?他又要出题考她了,这一次她想过关恐怕没这么容易哦!“妳说妳不是君翡翠,那君翡翠究竟长什么模样?” “这个嘛……我画给你看吧!” “妳会画?”太出乎他意料了。 咦?半瞇着眼,她狐疑的瞅着他,“你好像很希望我不善于丹青?” “我只是有点讶异。”他又打错如意算盘了。 “我看,你根本是瞧不起我,认为我没什么本事。”其实,她爹爹不但饱读诗书,而且善丹青,可惜家道中落,没银子赴京赶考,娶了她娘之后,孩子更是一个接一个蹦出来,他靠私塾教书赚来的微薄收入,连养活孩子都很困难,求取宝名也就更是遥不可及了。 爹自知难有指望重振家门,于是把希望放在孩子身上,不管儿子女儿都是一样,排行老大,她受到爹爹的教导自然是最多。 “我可不敢小看妳。”他不能承认自己确实太低估她了。 他怎么看她都无所谓,她只想跟他说清楚,“我若是拿得出君翡翠的画像,你就答应找出她的下落是吗?” “我可以答应妳找出画中那位姑娘的下落,但是,至于她是不是君翡翠,这可不是妳说了算数。” “你答应找出她的下落,这就够了。”她最挂心的还是二小姐的安危,二小姐若是平安无事,还怕真相不能大白吗? “别急,妳也必须答应我,妳不会再继续胡闹作乱。” “这是当然,你都答应了,我怎么可能再为难大家?”成天把自个儿搞得疯疯癫癫的,这也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她也不想跟自己过不去。 “原来,妳也知道这是为难大家啊!” 撇撇嘴,韦丝丝没好气的做了一个鬼脸,“若是你肯早一点妥协的话,我还用得着这么辛苦吗?” 他妥协了吗?云褚昊莫测高深的一笑。 “你笑什么?”他的笑容令她浑身不自在。 “我笑,妳这副模样真的很滑稽,妳是不是应该先整理一下仪容?” 这才想起自己像个乞丐似的,她别扭的红了脸,“你、你在这儿,我怎么净脸更衣?” “失礼了,我不打扰妳了。” “等等,待会儿我把画像送过去给你。” “我拭目以待,不过,我好心的提醒妳,妳若是画得四不像,我想找出此人的下落可就很难哦!”笑声扬起,他潇洒的转身而去。 孩子气的朝他离去的身影吐了吐舌头,韦丝丝志气高昂的道:“你少瞧不起人了,本姑娘就是这双手巧得不得了,你等着看呗!” 看着摆在书案上的画像,脑海徘徊的倩影却是韦丝丝,云褚昊不得不承认她的画工很精细,她把这位姑娘的神韵表现得淋漓尽致,此人应该是位任性倔强的千金小姐……难道这位姑娘真的是君……他怎么一下子胡涂了起来?那个丫头弄张画像给他,他就信以为真,这也未免太荒唐了。 不过,她那颗脑袋瓜还真有意思,好像永远有耍不完的花招,这会儿若真的休兵了,他说不定还会想念她的鬼灵精。 “少庄主,这位姑娘会不会真的是君家二小姐?”陆风总觉得此事大有文章。 收回思绪,他懒洋洋的道:“你也见识到那丫头作乱的本领,你还相信她?” “我实在想不通,无中生有对少夫人有什么意义?至少,画中的姑娘应该是真有其人,否则少夫人也不会急着找到她的下落。” “我也相信画中之人是真有其人。” “少庄主要属下找出这位姑娘的下落吗?” “我可不想跟着她瞎起哄。”别怪他太狡猾了,若不藉此机会堵住她的嘴,她的胡闹还会没完没了,最后云门山庄的人都会被她搞疯。 “可是,万一此人真的是君家二小姐呢?” 无来由的,一股焦躁笼罩心头,他的口气显得有些尖锐,“如今在云门山庄的少夫人就是君翡翠,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怀疑她的身份。” “是。”虽然跟在少庄主身边有好几年了,陆风还是模不透少庄主的心思,只是这回隐隐约约之中,他可以感觉得到少庄主并非毫无疑惑,而是不想面对真相,这是为何?难道少庄主对……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云褚昊言不由衷的补了一句,“这件事牵连太大了,我会再仔细琢磨,你什么都别管,专心把心思放在庄里的事。” “是,少庄主。” 望着画像,云褚昊再度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万一画中人真的是君翡翠呢? 第四章 早在那个爱作乱的丫头出现的时候,他就发现她了,不过,他依然不动声色的看着各个镖局送来的账册,她不会比他有耐性,他就等着她自个儿说明来意,可是她那颗脑袋瓜在门边探了一次又一次,他都快眼花了,她还是不肯出声,看样子,他又一次低估她了。 “请问姑娘,妳准备在那儿晃到何时?”云褚昊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懊恼,脸上却盈满了笑意。 探头入内,韦丝丝咧嘴展露天真无邪的笑靥,“云褚昊,我可以打扰你吗?” “妳不是早就打扰到我吗?” “我又没发出声音。”她无辜的撇撇嘴,早知道他心有旁骛,她也用不着在这儿站那么久,不但害她两只脚都麻了,还差点扭到了脖子。 “我是个练武之人,妳就是不出声,我也感觉得到妳的气息。” “哇!这么厉害!”看样子,他并不是一无长处哦! 他又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她脸上的表情真是丰富,“妳想一直站在那儿吗?” 吧笑了几声,韦丝丝吐了吐舌头,像个小可怜似的说:“我脚麻了,走不动了。” 这个丫头真令人伤脑筋!他起身走过去将她抱进书房,往椅子上一放,谦谦君子的一问:“不知道姑娘造访在下有何贵干?” “我来问你事情进展得如何。” “什么事?” 眉头一皱,她不能不起疑心,“你有没有派人寻找君翡翠的下落?” 顿了顿,云褚昊恍然一悟的道:“妳说的应该是画上的姑娘呗!” 白眼一翻,她对他的冥顽不灵真要刮目相看,他显然不见棺材不掉泪……呃,这么说恰当吗?哎呀!无所谓,反正也差不了多少啦! “你怎么说都可以,事情究竟有没有眉目?” “妳以为凭一张画像就可以轻易找到此人吗?大海捞针是需要一些时日的。” “我们在哪儿遇到山贼,你就从哪儿找起,怎么会是大海捞针呢?”二小姐若是获救,贵人必定是那附近人家,或者是经常在那儿出没的人。 “我倒是没想到这一点。” 瞧他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真是教人放心不下,“你有没有认真找人?” 他状似头疼的揉着太阳穴,“妳会不会太过心急了?” “二小姐生死未卜,我怎么能不急呢?”当时,她若没有跟二小姐分开来,二小姐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云门山庄了。她真的很懊恼,她不应该把二小姐托给小杏照顾,小杏哪有她聪明机灵? 手一摊,云褚昊一副莫可奈何的说:“我就是出动云门山庄所有的人,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天内找到那位姑娘的下落。” “……这倒是。”昨儿才把画像给他,今儿就要他找到人,她的确强人所难。 “有了消息,我会立刻通知妳,妳就捺着性子慢慢等。” “不行不行,慢不得,二小姐这会儿也许正受到折磨,我们得尽快找到她。” “我知道了。”他的脸突然拉得又臭又长,一把无明火在胸口燃烧,可笑的是,他自个儿也不清楚这股怒气从何而来。 “你生气了?”她是真的很心急,又不是故意逼迫他。 “妳会担心我生气吗?” “当然担心,万一你一气之下改变主意不找二小姐了,我又要伤脑筋了。”韦丝丝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含在嘴里,他干啥用那么吓人的目光瞪她? “妳还有其它的事吗?” “没有了。” “没事请回。” 瞪着他,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刚刚还好端端的,怎么这会儿就闹脾气了?说他是蛮子,还真是一点也没错。 “妳准备赖在这儿不走吗?” 孩子气的朝他做了一个鬼脸,她跳下椅子,没好气的嘀咕着,“谁喜欢待在这儿,走就走咩!”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云褚昊懊恼的皱了皱眉头,他是怎么了?听着她老挂念着“二小姐”,他就觉得很不是滋味,也许,因为他根本无意寻找画中人,而她又不停催促着他,因此心生烦躁吧! 其实,他何必如此在意她?他可以把她的话当成耳边风,继续过着事不关己的日子……算了,他干啥不爽快的承认?她已经在无形中改变了许多事情,他再也无法回到对她无动于衷的过去。 等到真正的君翡翠来到云门山庄,就是她韦丝丝离开的时候,当初二小姐为了感谢她的陪伴,特地准备了许多礼物让她带回家,谁知道山贼半路杀出来作乱,所有的东西都没了,这会儿她只好靠自己了。 不管怎么说,总是不能两手空空回家,可是没银子怎么办事?想来想去,自己最拿手的是刺绣,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就做点绣品挣些盘缠。 她知道自己的绣品很受欢迎,可是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呢?她不过是绣个手绢问丫头们可以卖几个钱,生意就源源不绝的自己送上门,大伙儿争相买她的绣品,她的房门外总是挤得水泄不通,连她看了都会吓一跳,还好,她忙得没有多少时间注意外头的状况。 几天没见,云褚昊就想念那个精力充沛的俏人儿,少了她的作怪,什么事都变得不对劲,不知不觉,他脚下就往她这儿走来了。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这种盛况,她的房门外都是人,不过,这一次大伙儿静俏悄的,专注的目光不像在看热闹,而是在欣赏,这是怎么回事? 无法避免,他的靠近势必引来一场骚动,还是老样子,一个接着一个溜得无影无踪,不过,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他的突然造访,这回不再有往常的惊慌,很从容的清场,最后当然还是剩下小桃儿和小燕儿。 “少庄主。”她们两个很有默契的压低嗓门。 “这儿又出了什么事?” 妳看我、我看妳,两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手一甩,他还是直接找制造麻烦的当事者问清楚,“妳们两个都退下。” “是,少庄主。” 云褚昊的出现显然没有影响到韦丝丝,她忙碌的专心于手中的刺绣,直到他落坐,深沉的目光绕着她打转了半晌,她才不经意的微抬螓首,瞄见他。 吓!她惊愕的瞪着他,“你坐在这儿干啥不出个声音?” “我想瞧瞧妳又在玩什么把戏,不过,这回我真的看不懂,可否请妳解惑?” 这是什么话,他未免太瞧不起她!“我在刺绣挣钱,哪有空玩什么把戏?” “挣钱?” “回家总不能两手空空,我身上又没银子,当然要挣钱啊!” “回家?” 伤脑筋的皱着鼻子,真是的,他今儿个是哪儿不对劲,怎么老是重复她的话?“等到二小姐──也就是真正的君翡翠来了,我就得回杭州啊!” 不知道为何,她的话令他不悦,“妳又开始准备胡言乱语了是吗?” “我没有胡言乱语……算了,我不想再为了这件事吵吵闹闹没完没了,反正,你应该很快就会找到画中的人,是吗?” “我不知道,至今还没有消息。” 微蹙着眉,韦丝丝忍不住提出质疑,“你有没有认真在找?” “我迟早会给妳消息。” “你好像在敷衍我哦!”莫怪她多疑,他的口气听起来毫无诚意。 “妳认为我在敷衍妳,那我也没法子。” 偏着头想了想,他实在没必要骗她,不是吗?“看在你是云门山庄少庄主的份上,我就暂时相信你好了。” “妳说完了,这会儿该换我了,妳可是云门山庄未来的当家主母,妳最好注意自己的行为,什么刺绣挣钱,这不是妳该做的事。” “我需要银子。”不管是什么身份,没有银子就是寸步难行。 “我会交代账房,妳要银子可以到那儿支领。” “这样好吗?我又不是云门山庄的人。”虽然她很需要钱,可她又不是要饭的乞丐,怎么可以白白拿人家的银子? “虽然我们还没拜堂成亲,可是从妳离开君府,妳就是云门山庄的人。” “我又不是……不管,反正我要自己挣钱就是了。” 僵着脸,他实在搞不懂她脑子在想什么,“妳怎么老爱跟我过不去呢?” “我哪有跟你过不去?我只是不想用云门山庄的银子,这也不成吗?” “不成,不管妳是否愿意承认,今儿个妳是云门山庄的少夫人,妳就是云门山庄的一份子,妳必须服从这儿的规矩。” 张着嘴半晌,韦丝丝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干啥自讨无趣跟个专擅的蛮子争论呢?“随你高兴,记得以后别找本姑娘追讨就行了。” 虽然她妥协了,云褚昊却没有赢得胜利的喜悦之情,不安的种子已经悄悄在他心田播下。 他的心情坏透了! 自从她表示要回家,云褚昊就觉得胸口好像有一块石头压在那儿似的,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念头──他不要她离开他。 这不是很可笑吗?她怎么可以离开他?除非她不是君翡翠……万一,事情真如她所言,她是在因缘巧合之下变成了君翡翠呢? 越想,越是焦躁,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若说,还有一个真正的君翡翠,她又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不见?这说不通,他宁可相信这一切都是那个丫头编出来的故事,对她这个骄傲的千金小姐来说,他没有亲迎无疑是个污辱,她当然会存有回敬他的念头。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不允许她存有离开的念头,他必须改变她的态度,而最好的法子就是收买她的心,可是,怎么收买呢? “少庄主是不是有什么心烦的事?”陆风难得看见云褚昊如此沉重的表情。 他从来没有这种不知所措的感觉,叹了口气,他坦承面对自己的束手无策,“你有没有讨好过谁?” “我没有讨好过谁,不过我想,对一个人好就是投其所好。” “投其所好?” “她喜欢什么,少庄主就给她什么。”毫无疑问,陆风相信可以让少庄主如此伤透脑筋的一定是少夫人。 她喜欢什么?沉吟半晌,他想到除了制造麻烦,她好像没有其它的喜好。 “其实,少庄主若能多费些心思陪伴少夫人,了解少夫人的喜好,还怕没法子讨少夫人欢心吗?”糟了!他怎么一不小心就道破少庄主遮遮掩掩的苦恼? 脸色微变,云褚昊别扭的清了清喉咙,嗤之以笑,“我为何要讨那个丫头欢心?” “呃……少夫人一开心,就不会成天胡思乱想制造麻烦,而少庄主也就不必再为她伤神。”吓死他了,差点儿反应不过来。 “这倒是。” “最近山贼安份了不少,云门山庄各地的镖局押镖也都很顺利,少庄主可以陪着少夫人四处游玩,少夫人一定有兴趣瞧瞧我们温州的风光。” “庄里的叛徒还未现身之前,我哪有心思游玩?” “属下办事不力,虽然发现几个行径比较可疑的人,可是又没有十足的证据可以断言此人的真面目。” “这也不能怪你们,自从迎亲队伍出了事,庄里上上下下人人变得小心翼翼,敌人又怎么可能不谨言慎行?” “所以,这个时候少庄主若能轻轻松松的好像回到以往,相信敌人自然会松懈防备浮现出来。” 点了点头,他的看法也是如此,“越是提防,敌人就藏得越隐密,何况敌人还是我们的一份子,他跟我们一样清楚庄里的情形。” “属下会尽快找出害死那么多弟兄的罪魁祸首。” 略一思忖,他有一个念头,“也许,我们该想个法子逼他暴露身份。” “我不明白少庄主的意思。” “我们都很清楚,那些盗贼真正想除之而后快的人是我,若是有机会可以对我下手,敌人是不是也会现身?” 陆风忧虑的皱起眉头,“少庄主想要以身涉险?” “我不希望老是在猜忌谁是敌人,我想尽快找出真正的犯人。” “我不赞成少庄主冒险,万一有个差错……” “这儿城里城外都在我们的掌握当中,你不用担心会出乱子。” “这……” “你别想太多了,抛出诱饵,鱼儿也不见得会上勾。” “我还是觉得不妥。” “有了周详的计划,就没什么不妥。” “我想先跟童霄商量一下,说不定童霄那儿已经掌握到证据了。” “童霄那儿若有证据,他会立刻禀明,我们暂时不管他了,还是先计划如何安排比较不容易引人怀疑……好了,你什么都别说了,我决定了。” 天还没全亮,韦丝丝就在小桃儿半哄半拖之下起了床,漱口、净脸、更衣,她每一件事都是迷迷糊糊之中完成,直到云褚昊出现,强行拉着她往外走,她脑子总算可以运转了。 “你要带我去哪儿?”打着哈欠,她努力撑着沉重得快要掉下来的眼皮,虽然云褚昊不许她刺绣挣钱,她还是偷偷模模的进行,这几天她总是三更半夜才入睡,这会儿她还没养足精神。 “别急,待会儿妳就知道了。”陆风倒是说对了一件事,他应该多花些心思陪伴她,他想知道她的喜好,他想更接近她的心。 “早知晚知,反正都会知道,这会儿知道不行吗?”瞧他神秘兮兮的,看起来就像在玩什么把戏,她最好小心为妙。 “我想给妳一个惊喜。” “惊喜?不要,我不喜欢惊喜。”她老实承认,其实她胆小又怕事。 左眉一挑,云褚昊戏谑的笑道:“原来妳是个胆小表啊!” “这、这跟胆子大小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不喜欢措手不及。”她也希望自个儿可以胆大妄为,好像天塌下来了也不怕,可是她这种穷人家出身的孩子,睁开眼睛唯一的念头就是──今儿可以平平安安的度过,其它的哪敢多想? “不过,妳却很喜欢让别人措手不及。”他可是深受其害哦! “我……那是逼不得已,我最不喜欢为难别人了。”更正确的说法是,她绝不会自找麻烦,只有对他例外──根本是她人生中唯一的败笔。 “这么说,我自找麻烦是吗?” 吧笑了几声,韦丝丝吐了一下舌头,“你这么说也无妨。” “我跟妳就不同了,我最喜欢为难别人。” 赏了他一个白眼,这一点还用得着他说吗?她比他还清楚呢! “不过,这次妳可以放心,我不会为难妳。”云褚昊说得很坚定,只差没发誓。 可是,她还是半信半疑斜眼瞅着他,“你的话我可以相信吗?” “妳很快就会知道了。” 什么嘛,绕了一大圈,她还是不清楚他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就如同他所言,她没多久就得到答案了。 “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你要我坐在那么高的地方?”一看到高大的马儿,她惊吓的连退了好几步。 “妳不想试试看骑在马背上的滋味吗?” “我不想,我可不想摔死。” “这匹马很温驯,而且很有灵性,牠不但不会把妳摔下来,还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妳。”一个跨步,他轻轻一举就将她托上马背。 惊声一叫,她忙不迭的圈住马儿的脖子,“你不是说不会为难我吗?” 瞧她这副样子,他忍不住想逗她,“我又改变主意了,云门山庄每个人都会骑马,妳是未来的当家主母,怎么可以不会骑马?” “云褚昊,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你小心天打雷劈……” “妳别大呼小叫,惊吓到马儿,妳可真的会摔下来哦!” 嘴巴一闭,韦丝丝胆战心惊的瞪着双眼,她不要死啊! 跃上自己的骑乘,云褚昊戏谑的看着她狼狈的德行,“别慌张,我来为妳持缰,妳慢慢感觉马儿行走的律动,很快妳就会习惯了。” 这会儿应该怎么办呢?她还是认了,没有胆量下马,也只能服从指示了。 她有一种预感,今儿个肯定有灾难降临,等着瞧呗! 丙然!她就知道今天不会有好事,不过,至少她不是摔下马,她只是很倒霉的遇到一场大雨,淋湿的身子冷得直打哆嗦,随着雨势越来越大,最后他们不得不躲进山洞避雨。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冷,虽然云褚昊在一阵忙碌的张罗之后已经把火生起来了,她还是感受不到一丝丝暖意。 “妳也把衣服月兑下来。”云褚昊显然经常遇到这种情况,他马背上不透水的行囊里有一件干爽的披风。 两眼瞪得好大,她的牙齿冷得咯咯咯的打颤,“你、你你你……说什么?” “妳再不把湿衣裳月兑下来,妳会着凉。” 这时,韦丝丝赫然发现他光着身子,他的湿衣裳垂挂在撑起来的木架上,她苍白的脸儿顿时红通通的像涂上胭脂似的。 “妳用不着难为情,妳早晚是我的人,赶快把湿衣裳月兑了。” “我……不要。”别开玩笑了,她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手一摊,他毫不在意的说:“我不打紧,妳冷死了别怪我就行了。” 这怎么可以不怪他呢?她根本不想骑马,虽然她现在觉得坐在马背上的滋味还不错啦! 强忍着寒意,她坚持不月兑,可是湿衣裳贴着身子真是又冷又不舒服,没多久,她还是受不了的把湿衣裳月兑了,身上只剩下肚兜和亵裤。 “你、你转过头去,别往我这儿看。”她紧紧的把自个儿缩成一团。 没想到,他把她的湿衣裳晾在木架子上之后,转过来向她逼近。 “你、你想干什么?”韦丝丝想后退,但周身动弹不得,她大概是冻僵了。 “我想把妳吃了。”他看起来的确很像一只垂涎三尺的饿狼。 “你……你你你……你敢对我乱来,我把你宰了!”可是,她的威胁听起来一点气势也没有。 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云褚昊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用披风将两人围起来,“妳还是打消这种念头,我可舍不得让妳当寡妇。” 这会儿她完全说不出话来,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正将她团团锁住,他呼出来的气息在她耳边轻轻,她心跳得好快好快,她不禁怀疑会不会蹦出胸口。 “妳怎么变哑巴了?”似乎感觉出她的心慌意乱,他的声音充满了笑意。 “我、我不想说话不行吗?”她觉得自己好像快窒息了。 “妳当然可以不说话,可是我不太习惯妳这么安静。” “你是什么意思?我很聒噪吗?”事实上,她是一个很识相的人,不该说话的时候,她会把嘴巴缝上,轮到她开口的时候,她会展现自己的机灵。 “妳在云门山庄这些时日,好像一直吵吵闹闹,搞得大伙儿喘不过气来。” “那是因为……”算了呗,难道她想在这种情况下跟他争论不休吗?终有一天他会认清楚她不是君翡翠。 “怎么不说了?” “我累了,我懒得再说了。”沉默了半晌,韦丝丝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这种感觉好温暖,还有一种甜甜的像蜜一般的幸福滋味,她好想闭上眼睛倚偎在这片强壮的胸膛…… 垂下螓首凝视着她,她试图眨动眼皮保持清醒,最后还是敌不过睡意侵吞的两眼一闭,云褚昊唇边漾起一抹温柔的笑,然后将她更深的圈在自己的怀里,他觉得自己离她更近了,也陷得越深了。 敲着脑袋瓜,韦丝丝不停的命令自己别再想了,那种难为情的事应该早早抛到九霄云外,她干啥一直记着?她想忘了山洞里的一切,可是,那种亲密的感觉太令人悸动、太教人难以忘怀了……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她正一步一步的走进死胡同里面,她得赶紧回头,否则会把自己困住了…… 哎呀!她在胡思乱想什么?他是二小姐的夫君,他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再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离开这儿回到原来的生活,她还是那个为养家活口努力的韦丝丝,虽然日子有点辛苦,然而她会很快乐,因为家人会热热闹闹的围在她身边。 “妳在想什么?” 吓!瞪着突然占据她全部视线的俊颜,她慌张的往后一缩,“你干啥吓人?” “我吓到妳了吗?”云褚昊无辜的眨着眼睛。 装傻?她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你……算了,你来这儿有何贵干?” “我带妳上街瞧瞧这儿的风土民情。” 咦,上街?不知是否她太多疑了,他对她的态度变了,他好像在讨她欢心……“你在打什么主意?” 微蹙着眉,他一副很困惑的样子,“我不明白妳的意思,难道我不应该让妳欣赏一下这儿的风光吗?” “应该,不过,这会不会迟了些?我又不是刚刚来到这儿。” “妳刚来的时候身子不适,我认为那时妳应该好好休养。” 身子不适?她没好气的做了一个鬼脸,他是想说她脑子不正常吧! “这应该不算为难妳呗!” 这还用得着说吗?没有人喜欢成天闷在屋子里面,何况她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不过──“我会不会又遇到什么倒霉的事?” “今儿个天气很好,我想老天爷不会不作美。”他抓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没有天灾,说不定有人祸啊!”其实,韦丝丝还是觉得自己最好离他远一点,不知道为何,她彷佛听见脑海有个声音在告诉她,若是她不想万劫不复,她绝不可以让自己有机会亲近他。 回过头来,云褚昊像在宣告似的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会誓死保护妳。” 那一剎那,她的心房激荡的震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彷佛被一张网困住了,从此,她的心不能自由自在。 什么是“祸从口出”,她终于明白了! 咬着下唇,韦丝丝无助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云褚昊,她真是恨透自己这张嘴巴,她干啥说什么人祸?不敢相信,惨剧就这么在她眼前上演,几个蒙着面的大汉突然袭击他们。 原本,云褚昊对付那些人绰绰有余,偏偏多了她这个没出息的人在一旁增加他的负担,甚至还让他不惜牺牲自己为她挡下一刀,岂会知道,这一刀就可以要了他的命,因为刀上涂了剧毒,若非陆风和童霄及时出现,这会儿他们两个说不定都进了阴曹地府。 早知道,她就别跟他上街,这会儿她也不必为他心痛自责,为什么?他怎么可以不顾一切为她挡下刀子?他难道不知道这可能会害自己丧命吗? 她永远没办法忘掉那一刻,当她以为自个儿死定了,他竟然义无反顾的扑过来抱住她,她无法形容那一剎那的震撼,今生今世,她再也不属于她自己,她的命已经染上了他的血。 双手合十,她默默祈求上苍,他千万不可以死,否则她也不要活了…… “少夫人别担心,少庄主没事了。”见她泪水又兜着眼眶打转,童霄连忙上前安抚。 “我的命又没有他值钱,他干啥那么傻呢?” “少庄主保护自己的妻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妻子……”她真笨,因为他把她当成了君翡翠,他当然要为她拚命……为什么她觉得心酸酸的?她应该松了一口气,若不是他冥顽不灵的认定她是君翡翠,他也不必为她挨这一刀……她是怎么了?她觉得胸口好闷好闷,她快喘不过气来。 “少夫人,妳已经在这儿守了一天一夜了,还是请妳回房歇着呗!” “我要留在这儿照顾他。”不管如何,他是为她受伤,她不能丢下他不管。 “这……” “少庄主醒来一定急着见到少夫人,看看少夫人是否安好,我们还是让少夫人留在这儿。”陆风出声打断他。 “既然如此,这儿就辛苦少夫人了,我们会安排几个下人在外头伺候,少夫人有什么需要喊一声就行了。” 他们两个离开一会儿后,云褚昊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太好了,你总算醒了,你觉得如何?”她激动得差一点扑过去抱住他。 伸手模着她的脸,他一心挂念着她,“胆小表,他们有没有伤到妳?” “没有,我很好,不过,你干啥叫我胆小表?” 虚弱的咧着嘴笑,他反过来一问:“妳不是胆小表吗?” “我……哎呀!你怎么一醒过来就跟我过不去?” “我喜欢听见妳吵吵闹闹的声音。” “这是什么意思?”她困扰的皱着鼻子。 他没有回答她,眼睛一闭,马上又沉沉入睡。 怔了一下,韦丝丝缓缓的露出笑靥,他恐怕连睡着了都在担心她,对他来说,刚刚的清醒说不定是他在作梦;不管如何,这会儿她总算可以安心了。 第五章 云褚昊终于恢复意识了,不过他的身子还很虚弱,这一次他可真的吓坏了,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剎那间的恐惧,幸亏他来得及挡下那一刀,否则他就失去她了。 原来,她已经成为他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份,往后,他绝不允许她再涉险,若是她有个万一,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承受得住。 “少庄主,属下该死,属下太大意了!”陆风急着请罪。 “没事了,这原本就在我们的计划中不是吗?”其实,这要怪他自个儿错估情势,他认定自己是他们的目标,没想到他们更贪心,连他的未婚妻子也不放过,他因此分了心,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可是,若是我能早一步到达的话,少庄主也不会受伤。” “这点小伤不打紧,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目的。” 当他一生下来,注定他是云门山庄未来的主子,也就意味着他必须比别人更加勤奋辛苦,学问上如此,武艺上也是如此,他得成为一个可以让众人臣服的主子,而要达到这个目的,他就不能过养尊处优的日子。 每个人看见如今的他,总是羡慕他是天之骄子,好像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们服从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殊不知他在暗地里付出了多少的心血,他为了练出好身手,身上受过的伤早就数不清了,说他是在刀口下长大的孩子,一点也不为过。 “我们已经确定此人的身份了,可惜那些盗贼蒙着脸,我们还没法子模清楚底细,暂时也没办法搜到证据逼他认罪。” “知道叛徒,还怕查不出那些盗贼的底细吗?说,此人是谁?” “少庄主刚刚醒过来,不宜过度劳累,这事过几天再议暝!”童霄体贴的道。 “我说了,这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云褚昊的神情转为阴沉,“我已经准备好了,有话直说。” “二爷。”陆风干脆的答道。 丙然如他所料,云门山庄的弟兄个个都是铁铮铮的汉子,除了自己人,谁会沦落到勾结穷途末路的山贼? 见他没有意外之色,陆风好奇的问:“少庄主早就猜到了?” “能够参与庄里议事的人屈指可数,这当中有谁会出卖自己的人不难推断。”然而,他还是心存期望,叔叔毕竟是爹唯一的手足,虽然不怎么成材,倒也是个谨守分寸的人,不太可能勾结山贼背叛云门山庄。 “不过,我实在想不明白,二爷怎么有胆量做出这种事?”每个人都知道二爷是个懦弱怕死的人,正因为如此,他从来没怀疑到二爷头上,若非童霄在外头注意到一些事情,再配合少庄主抛出诱饵的计谋,这会儿恐怕还查不出叛徒是谁。 冷然一笑,云褚昊讽刺道:“当一个人身陷危险当中,他自然会生出胆量。” “我不明白少庄主的意思。” “叔叔没什么野心,他也清楚自个儿成不了大事,若说他贪图权力而跟外人勾结,这个可能性不大,我想他的胆量应该是受制于人,迫于无奈。” “难道二爷有什么把柄落在对方手上吗?” “不急,派人暗中盯着叔叔,我想他一个人恐怕没这么大的本事作乱,庄里必定有人在暗中支持他,你们得找出这些人,我要先铲除云门山庄的祸害。” “是,少庄主。” 沉吟片刻,他两眼陡然一亮,似乎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对了,你们别让少夫人知道我已经可以骑马驰骋了,告诉她,我还需要躺在床上好好调养身子。” 陆风若有所思的一笑,童霄一脸的迷惑,“这是为什么?” “看了就会明白了。” “可是,这样好吗?少夫人一定会很担心,少庄主昏迷的时候,少夫人都急哭了呢!” “是吗?”唇角微微往两边上扬,原来那个胆小表也会担心他,太好了! “少夫人对这件事一直很自责……” “偶尔让少夫人尝尝担心的滋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啊!”陆风凉飕飕的打断童霄,他真想拿根棍子敲醒他搞不清楚状况的脑子。 “这话怎么说?”童霄还是觉得很迷惑。 唉!这个家伙什么事都很体贴,唯独对感情这回事像个白痴似的,怪不得庄里有好几个丫头频频对他抛媚眼,他却一点感觉也没有,还以为人家眼睛不舒服,差点把人家姑娘活活气死。若没有少庄主作主,这家伙想娶妻生子──难啊! “如此一来,少夫人就会多花点心思在少庄主的身上啊!” “这么说也对,不过……” “我说,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陆风可不想再听他啰哩巴唆,“少庄主比谁都还舍不得见少夫人难过,这事少庄主自有主张,你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就行了。” “好了,这事我自有分寸,你们管好自己的嘴巴就是了。” “是的,少庄主。” 云褚昊相信,这是老天爷赐给他的机会,他可以亲近她,他可以时时刻刻看着她,很快的,她就不会吵着要回家了,她的人在这里,她的心也会在这里。 这几天,云褚昊天天笑得阖不拢嘴,事事有美人儿伺候的日子真是太幸福了,不知道可以一辈子都这样子过吗? “奇怪,这么多天了,你怎么还没好呢?”韦丝丝狐疑的看着他太过开心的笑颜,真是的,虽然他的伤因她而起,可是伺候他喝汤药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吃个葡萄她还得帮他剥皮? “我中了毒,身子比较虚弱。”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刻意把话说得有气无力,不过他的气色实在好得不太象话,除非白痴,没有人会相信他是个伤患。 头一歪,她评估似的打量他,“你是中了毒,可是我看你精神好得很。” “我是云门山庄的少庄主,就是病得快奄奄一息了,我也要咬牙保住尊严,绝不能教人瞧出我的软弱,妳自个儿想想,若不是身子很虚弱,我会愿意躺在这儿当个废人吗?”他一副很无奈的长声一叹。 略一思忖,韦丝丝灵活的水眸贼溜溜的一转,然后慎重其事的点头道:“这倒是,除非是懦夫,谁愿意当个废人?况且你是云门山庄的少庄主,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 这是在褒扬他吗?但为什么听起来好像拐个弯骂他?清了清喉咙,他最好转移她的注意力,“胆小表,妳是不是觉得伺候我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属实,她很用力的摇头,不过,她心里想的可不是这么回事,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人,他是不是故意奴役她?幸亏她吃苦吃惯了,做什么事都难不倒她,换成是二小姐,怎么吃得消呢?然而这些话可不能挑在这个时候从实招来,她不想落个狼心狗肺的恶名。 “算了,我知道妳根本不想待在这儿伺候我,妳也别为难自己了,这些事交给奴才就行了。”云褚昊越说越哀怨,好像他就快沦为弃妇似的,害得韦丝丝忍不住心生罪恶感。 “没这回事,我很喜欢待在这儿伺候你。”虽然他有奴役她的嫌疑,可是待在他身边,她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就是单单看着他,她也觉得很满足。奇怪,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一张令人着迷的俊颜?不过,每当陆风和童霄来这儿找他商议事情,她就会无聊得快要抓狂。 “妳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咦?她慌忙的摀住嘴巴,她又不小心说溜了嘴吗? 这个丫头难道没发现自己脸上的表情总是跟着心思转换吗?她用不着说出口,他也猜得到她在想些什么。“我自个儿都觉得很无聊了,妳当然也会有这种感觉,我想找点事情做,妳觉得如何?” 柳眉轻轻一挑,她语带嘲弄,“你不是身子还很虚吗?你能做什么?” “我不能纵马奔驰,但是我可以瞧瞧镖局的账册,做点靠脑子的事情啊!”这种日子很幸福没错啦,可是成天无所事事还真教人浑身不舒服。 如此一来,不就没有人陪她说话,那她岂不是更无聊吗?冷哼了一声,她没好气的问:“那我要干啥?” “妳可以为我作画啊!”他很想看看在她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唇角抽动了一下,韦丝丝皮笑肉不笑的道:“我对作画一点兴趣也没有。”这家伙未免太会打算盘了,伺候他还不够,还要为他作画,想得美呢! “那妳喜欢什么?” “我喜欢刺绣,不过刺绣的时候,我会全心全意的投入,绝不能有人在一旁扰乱我的思绪。”其实,她喜欢可以挣钱的事,只是她最拿手的是刺绣。 “这就奇怪了,上回我瞧见妳刺绣的时候,怎么妳房外全都是人?” “我只要求房里没有人,其它的地方我可管不着。” “除了刺绣,没有别的喜好吗?” “呃……有了有了,练字。”这当然也是跟挣钱有关,每逢过年的时候,她总会帮忙爹写一些春联上市集贩卖,所以不刺绣的时候,她就努力练字。 “练字?”这个喜好有一点奇怪。 “你不知道吗?若能写出一手好字是可以卖钱的。” “卖钱?” “过年的时候……哎呀!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你看账册,我练字,我们两个谁都不吃亏。”她懒得再为“韦丝丝”的事跟他争论不休。 “妳的字真的有卖过钱?”别怪他心存怀疑,记忆中,她的字好像不怎么样,若是真的值钱,恐怕也是人家给她做面子呗! “这是当然,你以为我是随便说说吗?”她写的春联可是很抢手的。 “不敢,不过,我还真想看看可以卖钱的字生得什么模样。”云褚昊的语气带有那么一点点挑衅的味道。 皱了皱鼻子,韦丝丝骄傲的抬起下巴,“你等着瞧,本姑娘这就去准备文房四宝,赏你一幅字画。” 走过来又走过去,云褚昊从来没有这么不平静过,当他看见那幅字画,他就意识到一件自己一直以来试图否认的事情──如今在云门山庄的君翡翠是个冒牌货。 再度走到书案前,他来来回回一次又一次看着摊在书案上的两张纸,他知道自己逃不了了,他必须正视私心漠视的事实,可是下意识里,他又忍不住想为眼前的状况找出可能的解答。 一个人的字迹会改变吗?也许会,经过一段苦练,他的字不就从刚硬变成了刚中带柔吗?有心修练,又岂会有办不到的事情?但是……一个纤细端正,一个行云流水,这笔锋、神韵分明出于不同的两个人,换言之,前者若是君翡翠,后者就不可能是君翡翠。 其实,他心里头是明白的,否则,他为何不愿意直呼她君翡翠?事到如今,他可以将错就错,他可以当她是君翡翠,可是……无论他有什么念头,无论他的意愿如何,他必须找到君翡翠。 说起来,她是因为他的关系而遭遇不测,他不能不问她的生死,不过,他还不准备惊动任何人,这一切都要暗中进行,所以这份差事只能交给陆风。 召来陆风,云褚昊拿出韦丝丝画的画像,“我要你去南京办件差事,你去弄清楚这幅画像的姑娘是不是君翡翠。” 奇怪,少庄主怎么会改变心意?“少庄主相信少夫人说的话了?” “经过查证后,真相就会大白。”换句话说,在事情未经证实以前,他还是会把此刻众人口中的少夫人当成是君翡翠,此事牵连太大了,他总是要小心翼翼的求证过,再说,也许当初君翡翠修来的书信乃是请人代笔,他不能因为此刻的字迹不同就断然下定论。 “若说,君家二小姐确实另有其人,属下应该如何处置?” “找出她的下落,不过先别惊动她。” “少庄主难道不把君二小姐接回云门山庄吗?” “这事恐怕由不得我作主。” “我不明白少庄主的意思。” “若是真正的君翡翠此刻流落在外,她至今没有出现,这是为什么?” 略微一思,陆风知道只有两种可能,“她没法子来,或者她不想来。” “正是如此,无论原因何在,她恐怕再也不是离开君家以前的君翡翠。”一个不可思议的巧合,一场不该有的相遇,他的生命有了截然不同的转变,他的心找到了归属,那君翡翠呢?她是不是也同他一样? “这倒是,可是少庄主总要给君家一个交代啊!” “没有得到答案之前,何必自寻烦恼?”若说画上的姑娘真的是君翡翠,可是事隔一个月了,她是生是死,都还是个未知数呢! “明白了,属下何时起程前往南京?” “你收拾一下行李,明儿个一早就带两名侍卫出发,快去快回。” “是,属下这就去收拾行李。”陆风拱手告退。 云褚昊再度陷入沉思,老天爷是在考验他,还是故意找他麻烦?当他认清楚自己不能失去她的时候,他却发现她不曾属于过他。 他多么希望,这只是老天爷开的玩笑,她自始至终都是他的妻子。 虽然还未得到证实,云褚昊却心知肚明,这儿的君翡翠是一个巧合之下的冒牌货,经过这些天朝夕相处,他对她有了全新的认识,她是一个习惯在困境中过日子的小老百姓,做起事来动作利落,好像对这些活儿早就熟稔了,他想,若是君家养尊处优的二小姐,说不定早就哭得淅沥哗啦。 他想了又想,已经有了决定,无论她是谁,他要的是她──这个带给他快乐的女人,这个他愿意用生命守护的女人。 原本,他是想慢慢来的,可是这会儿恐怕慢不得了,他必须快一点留住那个胆小表的心,否则真正的君翡翠一出现,他就没有理由强行留下她,她可以随心所欲的回杭州,从此走出他的生命。 夜深人静,云褚昊用一颗小石子打中窗子发出声响,硬是唤醒已经缩在被窝里的韦丝丝,专擅的抓着迷迷糊糊起身一探究竟的她一路直奔花园里的亭台。 “这么晚了,你拉我来这儿干啥?”虽然夜里的风儿带了些许的凉意,教人昏昏沉沉的脑子稍微清醒过来,她还是不客气的打了一个哈欠。 “妳有没有觉得今晚的月色很美?” 眨了眨眼睛,她仰首瞧了半晌,很认真的做出结论,“我觉得每天晚上的月色都很美。” 这个丫头还真懂得扫他的兴,不过,他岂是那么容易退缩的人?偏着头瞅着她,他的声音出奇的温柔,“可是,我觉得今晚的月色特别美。” 周身一颤,她感觉到他异样的目光,空气好像一下子变得很稀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这下子真的清醒了!“你、你高兴怎么说都行。” “妳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呃……什么感觉?”有啊,她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她会不会突然一口气提不上来──翘辫子呢? 云褚昊很想翻白眼,她是故意装傻,还是真的不懂?算了,他还是别跟她兜圈子,“我很高兴在我身边的人是妳。” “这、这是什么意思?”她觉得脑子好乱,她根本没法子思考了。 “因为在我身边的人是妳,今晚的夜色变得特别美。” 他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意,是不是?还是说,他是故意扰乱她的心,害她不知所措? “妳怎么不说话?”他的脸突然凑近到她眼前。 惊慌的往后一缩,韦丝丝又苦恼又委屈的咬着下唇,过了半晌,她才缓缓的挤出话来,“我要说什么?” “妳应该说,妳很开心可以陪我一起在这儿欣赏夜色。” “我……我是很开心,不过我想回房歇着了。”她很识相的顺着他的意思,不过,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情况好像会失控,她还是赶快溜比较妥当。 “胆小表,妳想溜了是不是?” 吓!她是不小心说溜了嘴,还是被他看穿了心思? “妳在害怕什么?害怕花前月下,妳的心会被我偷走?还是害怕我会趁着夜阑人静,起了色念对妳胡作非为?” 身子轻颤,她力持镇定的咽了口口水,“你、你少胡言乱语,我哪有害怕?” “妳确实不用害怕,我不会为难妳。”云褚昊笑得很温文儒雅,这对任何人都很有说服力,唯独她例外。 是吗?他好像一直在为难她。 “我只是很想跟妳携手漫步在花前月下。”他说得好诚恳。 打量了他一会儿,他看起来像个谦谦君子,真的没什么危险性。韦丝丝不自觉放松心情,殊不知看起来不危险才是真正的危险,而这正是云褚昊最厉害的地方。 “不过,看着妳,我突然对一件事感到好奇。” “什么事?” 歪着头,他一副轻松自在的说:“妳的唇尝起来是什么滋味?” “嗄?”她是不是听错了? 这一次,他直接用行动找答案比较省事,一把将她勾进自己的怀里,他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吻上那两片嫣红的唇瓣。 韦丝丝吓傻了,发生什么事?她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她只感觉到惊天动地的热情正甜甜蜜蜜的向她铺展而来,她的理智渐渐在他贪婪的掠夺下消失了,世俗离她越来越远…… 哀着唇瓣,上头似乎还留有他缠绵的温度,韦丝丝傻呼呼的笑了,她是不是在作梦?他吻了她,这是不是表示他喜欢她? “少夫人,妳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少夫人来了这么久,小桃儿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发自内心的笑靥;她猜,这一定跟少庄主有关,他们两个最近成天窝在一起,感情想必日益增进。 胭脂般的桃红在面颊上渲染了开来,韦丝丝小小声的说:“没有啊!” “真的没有吗?”小桃儿一脸的怀疑。 “我、我骗妳干什么?” “可是,我怎么听说昨儿个夜里少庄主和少夫人在花园欣赏夜色?” “……谁,哪个家伙胡说八道?”她心跳得好快,难道他们亲嘴的事也被人瞧见了? 偏着头把脸凑上前去,小桃儿嘴边含着笑,“真的没有这回事吗?她们说看得很清楚,绝对错不了,而且还听见少庄主对少夫人说……” “不会呗!”天啊!她好想伸手掩面,她还能见人吗? “她们真的听见少庄主很深情的对少夫人说……” “够了够了,就是有,那又如何?”这种情况下,她敢不识相的改变口供吗?不过,这些丫头们也未免太狠了,一个早上就传得众人皆知。真是的,她跟她们无怨无仇,她们就不能给她留点面子吗? “少夫人跟少庄主的感情真好。”小桃儿好羡慕的说。 “我,我是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所以跟他去花园欣赏夜色。”老天爷,我可不是故意撒谎骗人,实在是太难为情了,祢可别对本姑娘天打雷劈啊! “原来如此。”不过,小桃儿却忍俊不住的噗哧一笑。 虽然她的笑声很含蓄,韦丝丝还是觉得很刺耳,“妳笑什么?” “少夫人不老实哦!”小桃儿还真是坦白,自从少夫人不再疯疯癫癫,吓得人家不敢靠近,她就发现少夫人是个很容易亲近的人,她尤其喜欢跟大伙儿凑热闹,听着人家吱吱喳喳,她笑得比谁都还要开怀。 “我、我哪有不老实?”她的声音因为心虚几乎含在嘴里,她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少夫人跟少庄主恩恩爱爱,这是一件好事,少夫人何必害羞?” 闻言一惊,韦丝丝发觉自己好像在不经意之间越陷越深,“妳别胡说八道,我才不要跟他恩恩爱爱。” “少夫人不喜欢少庄主吗?” “我……”她不能喜欢他,他是二小姐的相公,她对他不能存有非份之想……她想骗自己吗?其实,她已经对他起了贪念不是吗?这是不对的,可是,她的心迷失了,她想管也管不住。 小桃儿懊恼的打了自己一巴掌,“我这张嘴巴真是笨死了,少夫人怎么会不喜欢少庄主呢?” 怎么办?她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小桃儿又是噗哧一笑,“我懂了,少夫人是不是觉得很难为情?那我不说就是了嘛!” “妳根本不懂。”她真的很讨厌这种有苦说不出来的滋味,她不想再继续顶着别人的名字过日子,真相究竟何时才会大白呢? “嗄?” “我说了,妳只会觉得我胡言乱语,我干脆什么都不说,总有一天妳自然会明白。” “明白什么?”小桃儿实在是越听越胡涂。 “捺着性子看下去就知道了。”聪明的话,她还是赶紧结束这个话题。韦丝丝起身将小桃儿推到房门外,“我想刺绣了,妳别在这儿吵我。” 总算送走了吵人的麻雀,她全身虚月兑的又缩回炕上,原本甜蜜蜜的心情这会儿可快乐不起来了,她到底把自个儿困入何种处境啊? 第六章 为了避免自己越陷越深,韦丝丝下定决心要跟云褚昊保持距离,他的伤势已经完全复元了,她再也不必成天待在他身边伺候,相信,她对他的情意慢慢的就会消失不见,等二小姐来了,她就可以若无其事的回杭州。 想到这儿,她觉得很心酸,她真的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虽然很挣扎,她还是努力抑制内心对他的贪念,不过,她很快就知道这种事根本不是她自个儿作得了主,他若执意跟她纠缠不清,她就是躲进被子里装睡,他也会坚持吵醒她,她不能不说,他真的很难缠。 继续下去,她的心一定会更乱,尤其每当他用那种热情如火的眼神直瞅着她,好像她是一道美味的佳肴,恨不得一口把她吃了,她觉得自个儿快化成一摊春泥,这太危险了,她必须阻止他。 “这几天你怎么老是往我这儿跑?” “难道我不应该多亲近我的未婚妻子吗?” 这种感觉真是讨厌极了!她根本不是他的未婚妻子!“别忘了,你是云门山庄的少庄主,我想应该有很多事情得靠你主持,不是吗?” “云门山庄每个人各司其职,不是什么事都得仰赖我。” “可是,你老是往我这儿跑,不怕人家看了笑话你吗?”堂堂云门山庄的少庄主怎么可以如此儿女情长? “庄里每个人都希望我们能多一些时间培养感情,没有人会笑话我。” 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她好像错估情势哦!好呗,当真如此,那也是大伙儿把她当成了君翡翠,等到真相大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他们说不定会骂她不要脸,说她想霸占少夫人的位子,谁也不会记得当初她是多么拚命的想让他们知道真相,甚至还因此被他们冠上“脑子撞坏”的罪名。 偏着头瞅着韦丝丝,他喜欢看她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总是教人目不暇给,有趣极了,“妳在想什么?” “我不是君翡翠,你不应该浪费心思在我身上。”虽然他不肯相信,她还是要重复事实。 “妳怎么老是记不得?眼下,妳是云门山庄的少夫人。” “真相总有一天……” “好了,我不喜欢听妳说这些。” “不说就不说嘛!”她这个人本来就很识时务,等他派出去的人找到二小姐,事情自然会水落石出。 目光专注的一沉,他的声音轻柔的着她身上的每一寸,“我不管妳脑子在想些什么,妳记着,我很乐意把心思花在妳身上。” 微微一颤,她不自在的咽了口口水,“你高兴就好。” 转眼间,云褚昊又若无其事的轻松了起来,“胆小表,我带妳去一个地方。” “你别老是叫我胆小表,若是教人听见了会笑我。”她好像没必要如此大惊小敝,这原本就是事实,可是每当他叫她胆小表,她就有一种很亲密的感觉,好像他呼唤的人不是君翡翠,而是她──韦丝丝。 “不必担心,没有人敢笑妳。” 她不以为然的吐了吐舌头,小桃儿每天都在取笑她,虽然是逗她开心,可是她总觉得不自在,她不敢想象真相大白那一天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以为『胆小表』很适合妳,还是,妳认为『君翡翠』比较悦耳?” 这分明跟她过不去,他还会不知道她不想跟“君翡翠”扯上关系吗?“你还是叫我胆小表好了。”不过,不知道为何,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好像不愿意把她当成君翡翠……这是她的错觉对不对? “我们走。” “我不去。”她已经吓坏了,他们每一次出去都没有好事。 “真的不去吗?那是个美得像诗像画一样的地方,潺潺淙淙的流水声不绝于耳,烟雾蒸腾缭绕彷佛身处山林高地,每当桃花如雪片般纷飞而落时,那更是美不胜收,而除非得到我的允许,没有人可以踏进那儿一步,那是属于我的世外桃源。” 世外桃源?这还真是教人好奇,可是,两个人待在那么隐密的地方,万一他对她起了色心,她岂不是名节不保了吗?况且……转头看了窗外一眼,蓝天白云已染上一层蒙眬的灰色,过会儿天色就暗了,这又更危险了。 “时候不早了,我哪儿也不想去。” 手一摊,云褚昊无所谓的道:“真是太可惜了,难得我今儿个有这般雅兴。” 想拐她?别开玩笑了,她正想趁这个机会送走他,怎么可能上他的当?“那你自个儿去啊!我肚子好饿,我想用膳了。” “妳不说,我都没注意到,我肚子也饿了,今晚我就陪妳用膳好了。” “什么?”他准备继续赖在这儿不走吗? “我这就让下人把晚膳端过来。”他起身走了出去。 怔了半晌,韦丝丝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她怎么老是认不清楚他有多难缠?他自个儿无意走人,谁也别想送走他! “你说,云门山庄的君翡翠确实是个冒牌货?”云远山瞪大了双眼,这个消息可真是令人振奋。 “错不了,老二说君家二小姐在南京是个名人,城里几乎每个人都认识她。”石虎说得很轻松,其实,虎山寨的二当家是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查出君翡翠的真面目,为免惊动云门山庄在那儿的镖局,此事不能太过张扬,行事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所以才会花了那么久的日子。 “哈!云褚昊若是娶了她,那岂不是成了笑话吗?” 云远山开心得好像干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这教石虎看了一肚子火,这个家伙太没出息了! “你想这样就算了吗?” “你又没本事要人家的命,还想怎么样?”有一些人就是认不清楚状况,像他,一向知道自己有多少本事,日子才能过得无忧无虑嘛! “我可以要君翡翠的命。” “经过你那么一闹,你这会儿连碰她一根寒毛都没机会。”云远山有那么点幸灾乐祸的泼他冷水,虽然自己没什么出息,可是看到别人无能,还是免不了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我说的是真正的君翡翠,不是云门山庄的冒牌货。” “她这会儿下落不明,云门山庄的人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你又何必非要为难她?”云远山毕竟不是以杀人越货维生的盗贼,当初,石虎不过是想破坏云褚昊的亲事,让云褚昊成为江湖上的笑话,如今却一头栽了进去,没有杀人就是不肯罢休,这可不是他乐意见到的情况,事情闹大了对他非常不利。 “我想为云褚昊准备一份贺礼。” “什么贺礼?” “云褚昊成亲的贺礼。” 云远山惊吓的瞪大眼睛,“你想干什么?” 阴险的一笑,石虎已经打好了如意算盘,“等到成亲那天,才发现自个儿娶错新娘,而真正的新娘已经变成一具尸首,你想云褚昊有何感受?” 闻言胆战心惊,他绝对不可以让他如此乱来,“你这是公然向云褚昊下战帖,他不会对你善罢罢休。” “他能拿我如何?”石虎当然清楚自个儿不是云褚昊的对手,不过,他以山为家,云褚昊想逮住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他一定会剿了虎山寨!” “他不敢冒险剿虎山寨,这对他的损失太大了。” “你不要太小看云褚昊了,他不是不敢冒险,他是在盘算值不值得冒险。”那小子有什么不敢做的事?他只是不做赔本生意。 “我不像你这么没出息,他敢来,老子就跟他拚了!”石虎激动的拿起右手边的刀子,眼中布满了令人惶恐的杀机。 咽了口口水,他转而小心翼翼的说:“你冷静点,这是意气用事,何苦呢?” 恶狠狠的瞪着他,石虎太清楚他在害怕什么,“你担心我把你抖了出来吗?” “不是,我只是不希望你太冲动了。” “我已经派人四处寻找君翡翠的下落,我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了。” “说不定君翡翠早就死了,否则她为什么不去云门山庄?” “死了更好,省得我动手。” “我想,你最好再……” “你少跟我啰唆,我已经下了追杀令,君翡翠只有死路一条!” 瑟缩的抖了一下,云远山觉得很不安,他最好有个准备,万一这个家伙真的闹事,他得出去避避风头。 “不要……二小姐快逃……”一声惊叫,韦丝丝猛然坐起身,一颗颗斗大的汗珠布满了娇颜,她是在作梦吗?她看见一名凶悍的大汉拿着大刀刺向二小姐……那种感觉太真实了,这会儿她都还可以感受到刀刺过来那一刻的惊惶。 “二小姐一定遇到危险,否则怎么会无缘无故作这种梦?”咬了咬下唇,她拉开锦被走下床,穿上外衣,快步走出房间步入夜色当中,她要找云褚昊问清楚,他究竟有没有找到二小姐的下落? 云褚昊房里一片漆黑,不过她还是在房门上敲了一回又一回,然而却完全没有响应。三更半夜,他上哪儿去了呢? 靠着房门坐了下来,她把身子缩成一团,决定在这儿等他好了。等待的时间里脑子乱纷纷的,她忍不住猜想他上哪儿去了,想来想去,除了寻花问柳,这么晚了还能干啥?这个念头令她觉得胸口好闷,他应该不是这种人…… 可她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吗?他看起来好像一个很简单的人,但又给人一种模不透的感觉,就像一潭水,看似清澈可以见底,其实却模不着尽头。 不知不觉当中,睡意渐渐笼罩她的意识,韦丝丝恍恍惚惚的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好像又作了一个梦,云褚昊回来见到睡得东倒西歪的她,他温柔的将她抱进房内的床上,然后他拥抱着她入睡,好幸福的感觉! 睡了好舒服的一觉,她伸了一个懒腰,睁开眼睛迎接新的一天……眨了眨眼睛,她眼花了吗?她怎么会瞧见云褚昊呢? “妳昨夜睡得可好?”云褚昊的笑容比房外的朝阳还要灿烂。 不死心,她又眨了一次眼睛,可是,那张刺眼的笑靥依然存在,就像她听见的声音一样,他是货真价实的近在眼前,请问,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有什么反应呢?她不知道,因为她脑子一片空白。 “妳是不是睡傻了?”他弯起手指轻轻叩了一下她脑门。 终于有了反应,她后知后觉的失声尖叫,“啊……” 他连忙伸手摀住她的嘴巴,“妳想惊动所有的人吗?” 这还用得着问吗?若是让大伙儿瞧见眼前的情景,她的名节还保得住吗?见她似乎弄清楚状况了,他伤脑筋的松开手道:“妳叫得这么惊天动地,人家还以为妳见鬼了。” “我是见鬼了,你怎么会在这儿?”她的嗓门还是很大,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人是很难保持冷静好哏! 眉一挑,他似笑非笑的瞅着她,“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请教妳吧!” 此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的脑子一时半刻还转不过来。 不懂吗?他就说得再明白一点好了,“妳来我这儿有何指教?” 轰!她脑子好像突然被炸了开来似的,这下子想起来了,她是为了二小姐来找他……嫣红迅速占满了娇容,她终于知道难为情了,“我、我当然是有很重要的事找你,可是,我明明待在房门外啊!” “我若是让妳在房门外待了一夜,妳这会儿已经着凉了。” 唇角抖了一下,韦丝丝很有礼貌的道:“所以我应该谢谢你的好意是吗?” “这倒不必,照顾妳、守护妳,这原本就是我的责任。” “不过,你有必要跟我这么靠近吗?”这种亲密的距离会害她无法好好呼吸。 彷佛这才意识到他正暧昧的把她压在身下,云褚昊一脸歉意的拉开距离坐直身子,“真是太失礼了!” 总算获得自由了,她当然赶紧起身离他远一点,但是这一动可不得了了,因为她发现── “你月兑了我的衣服?”她一把拉过锦被遮住仅着肚兜的身子。 “我瞧妳睡得很不安稳,所以把妳的衣裳和鞋子月兑了。”他只是在月兑下她衣裳的时候,忍不住闻着她留在上头的香味,可没有趁机对她胡来,虽然几度挣扎,可他终究展现了君子风度。 张着嘴半晌,她实在没有理由指责他的不是,她若不在他的房门前睡着,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不是吗? “我也是一片好意,妳不会怪我对不对?”云褚昊笑得像只哈巴狗似的。 “这次算了,以后可不会这么便宜你。” 他知道了,以后有机会的话,他会直接吃干抹净,不会再当个君子,反正都会挨骂。 “昨儿个夜里你去哪儿?”好奇心一月兑口而出,韦丝丝就后悔了,他们两个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干啥多管闲事? “妳想知道的话,今夜可以跟在我身边啊!”唇角往两边上扬,他喜欢她的多管闲事,这表示她在乎他。 “……无聊!”又困窘又懊恼,她真是个笨蛋,这么一来,她不就等于把自个儿的心思摊开在他面前吗? “若是妳愿意陪在我身边,我会很开心。” “你以为本姑娘闲着没事干吗?我还不是因为……”老天爷,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得一乾二净呢?顾不得自己的衣着不整,她扑过去扭住他的衣襟,“我梦见二小姐有危险了,你到底有没有她的消息?” 昨儿个夜里陆风回来了,他带回来的消息既是忧又是喜,画上的姑娘确实是君翡翠,而且也找到她的下落了,可是,她竟然成了别人的未婚妻子。他很满意这个结果,问题是其中有一些离奇难解的地方,陆风还没有完全掌握情况,所以,他原本是想暂时不让她知道这件事。 “我们是有画上姑娘的消息了,不过还不能确定她的身份。” “这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我真的不太清楚,还是等陆风弄明白了再说。”虽然陆风回来了,他还是教杭州镖局的总镖头继续调查掌握君翡翠的情况。 “可是,你至少可以告诉我,她此刻是否平安无事?” “她很安全,妳用不着替她担心。” 僵硬的身子软绵绵的垮了下来,她可以松口气了,二小姐平安无事比什么都重要。 深吸一口她身上的香气,云褚昊真希望这一刻可以直到永远,不过……清了清喉咙,他声音沙哑的说:“胆小表,我很喜欢妳抱着我的滋味,不过妳还是赶紧把衣服穿上,否则别怪我兽性大发。” 呃……她终于注意到因为一时的放松,她的面颊满足的贴在他的胸膛,双手柔弱无力的勾在他的腰际……轰!艳丽的桃红迅速在娇颜上蔓延开来,她像只滑溜的泥鳅立刻钻进被子里。 忍俊不住的放声大笑,她脸上变化多端的表情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好了好了,他就别再为难她了,“我先出去,妳慢慢着衣。” 啊!好丢脸好丢脸──韦丝丝半个时辰后才羞答答的走出房间,真是丢死人了! 君翡翠究竟流落何方? 杭州城有个跟君翡翠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可是她的名字叫夏儿,她是杭州大地主莫家大少爷的未婚妻子。 “夏儿姑娘,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当丫头的真是命苦,手上不能闲着也就算了,嘴巴还不能停下来,小婉觉得自个儿好像一只鹦鹉,一路说着同样的话,她都快受不了了。 “我肚子饿了,我想吃一碗豆腐脑。”难得今儿个可以出门,夏儿舍不得那么早回去。 “可是,大少爷说妳不可以在外头待太久。” “我吃完豆腐脑就乖乖跟妳回去。”她双手合十的摆出哀求的姿态。 “这……好呗!”不过,她们还来不及坐下来吃碗豆腐脑,几个面貌凶恶的大汉就将她们团团围住。 “你们想干什么?”小婉急忙伸手护卫夏儿,顾不得手上的东西掉了一地。 “妳想活命就滚到一边,我们要找的人是她。”说话的大汉正是虎山寨的二当家,他是奉命来杀君翡翠,虽然她如今名为“夏儿”。 “你们认识我?”夏儿好奇的将小婉推到一旁。 他阴森森的一笑,“我们不但认识妳,还要妳的命。” “我跟你们有仇吗?” “少废话,纳命来!”二当家举起大刀刺向她,夏儿机警的一闪,小婉惊吓的大声尖叫,街上顿时闹烘烘的乱成一片。 “你这个人很不讲理,不说清楚就要杀人,你当本姑娘那么好欺负吗?”夏儿一边叫嚣,一边像只灵活的猴子东闪西躲。 不过是个丫头,怎么老是砍不到呢?二当家越砍越火大,终于受不了的回头大吼,“你们几个还不过来帮忙?” 这下子惨了!一把大刀拿她没法子,可三、四把大刀齐砍,她再怎么有本事也来不及闪躲,眼看小命就要保不住了,突然,有人挥剑挡下无情的大刀,情势瞬眼逆转,同样是一对五,这回却是众不敌寡。 这也难怪,此人乃是睿王爷的贴身侍卫,名为铁汉,他足以享有京城第一武士的美名,几个乌合之众哪是他的对手?果然,没多久的工夫,他就逼得虎山寨的弟兄狼狈撤退。 “姑娘,妳还好吗?”一道温柔恬静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 长长吐了一口气,夏儿笑盈盈的站起身,“我没事,谢谢……” “二小姐?!”秦绸儿惊讶的瞪大眼睛。 “嗄?” “夏儿姑娘,妳没事呗?!”小婉受到惊吓的魂魄终于归位了,她急急忙忙的靠了过来,小姐出了事,她就惨了! “夏儿?”秦绸儿这会儿更胡涂了,眼前的女子明明是“千绣阁”君员外的二千金──君翡翠,而且她应该早就嫁到温州的云门山庄,不是吗? “绸儿,妳认识这位姑娘?”此人乃是当今皇上的亲手足睿王爷玄祯,皇上任命为钦差大臣,代皇上暗中巡视天下,体察民情。 “我也不知道,我认识一位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其实,睿王爷巡视天下首先来到杭州全是为了娇妻──秦绸儿,因为她想见第一个愿意向她伸出友谊之手的韦丝丝,可是韦丝丝没有回来,君翡翠却反而出现在这里。 两眼发亮,夏儿激动的握紧拳头,“妳真的认识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 “是。” “我叫什么名字……我是说,妳认识的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她叫君翡翠。” “君翡翠……”夏儿一遍又一遍的轻轻呢喃,虽然还是没有记忆,但是感觉很亲切,这真的是她的名字吗? “夏儿姑娘,妳别再想了,小心头又疼了。”小婉担心的搀扶着她。 “头疼?”秦绸儿脑海立即浮现一个念头──难道她忘了自己是谁? 推开小婉,夏儿按捺不住的上前抓住秦绸儿的手,“妳可以告诉我关于君翡翠的事吗?她住哪儿?她是什么样的人?” “这儿不宜谈话,我们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 “我住在莫府,你们跟我回去好了,而且,我还没答谢你们的救命之恩,若是不嫌弃,我想请你们用顿晚膳。” 看了玄祯一眼,见他点点头,秦绸儿答道:“我们就打扰了。” 罢刚进府,莫尹就听见夏儿在街上遭遇的事情,他一路飞奔冲进她的闺房,一见到她,激动的将她搂进怀里,“妳把我吓死了!” “莫尹,我知道自己是谁了,原来我叫君翡翠,我爹是南京首富。”夏儿开心的早把街上的惊魂记抛到九霄云外,虽然她还是没有过去的记忆,但是她终于觉得自己有家可归了。 身子微微一僵,他神情凝重的拉开她,“这些话是谁说的?” “秦绸儿,她曾经在君家的绣坊当过绣女。” “她的话可以信吗?” “我相信,而且绸儿愿意陪我去一趟温州。” “为什么要去温州?” “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何滚落山崖?绸儿说,我应该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嫁进云门山庄了,还有一位叫韦丝丝的姑娘,听说她是我的好朋友,她不见了,所以我要去云门山庄弄清楚这一切,也许,我可以找回失去的记忆。” 闻言一惊,莫尹不禁冲口道:“我不要妳去!” 夏儿微蹙着眉,他明明知道她一直很想找回真正的自己,“为什么?” 再度将她搂进怀里,他颤抖的声音藏不住内心的惶恐,“我已经习惯每天见到妳,妳不在我身边,我怎么过日子?” “我只是去那儿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又不是要永远离开这儿。” 然而,她的保证还是不能让他放宽心,“若说,妳真的是君翡翠,妳就必须留在云门山庄不是吗?” “我不想留在那儿,就没有人可以留下我。”她这个人可是很任性的哦! “也许,妳会想起过去的事情,妳会决定留在那儿。” “我真的希望自己能想起过去,但是我答应你,无论如何,我会回到这里。”不知为何,她就是有一种念头──这儿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地方。 当她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清醒过来,睁开双眸第一眼见到他,他就一直小心翼翼的守护着她,为了能让她在这儿过得无忧无虑,他甚至对外谎称他们从小订了亲,她是在投奔他的时候遭遇山贼袭击而忘了自己是谁,他为她所做的一切,她看得很清楚。 “我还是不放心。” 歪着头想了想,她有了一个主意,“这样子好了,你给我一个月的时日把这事办好,到时候若你还没见到我,你就去云门山庄把我带回来。” 她原本就不属于他,他可以带她回来吗?“妳让我考虑如何安排比较妥当。” “你还要安排什么?” “我必须确保云门山庄不会为难妳。”云门山庄恐怕丢不起这个脸,他相信他们不可能那么轻易放人。 “这一点你不必担心,绸儿身边有很厉害的高手,她说了,若是我不想待在云门山庄,他们会护送我回来。”夏儿虽不太清楚秦绸儿身边的人是何方神圣,但是他们看起来绝非泛泛之辈。 虽然莫尹十分不愿意,但是他知道自己没办法阻止她寻找过去的,“我想先见见这位绸儿姑娘和她身边的高手。” “他们住在城里最大的客栈,明儿个一早我就带你去见他们。” 第七章 原本得知君翡翠平安无事,韦丝丝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可是这几天云褚昊不再往她这儿跑,她又莫名其妙的感到失落;其实她心里很明白,这对她来说是好事,她不应该继续跟他纠缠不清,因此在房里闷了几天,她又说服自个儿打起精神到处凑热闹。 可是庄里每个人都很忙,她根本没机会跟大伙儿吱吱喳喳,而她也发现一幅非常奇怪的景象。 “小桃儿,这两天庄里好热闹,到处张灯结彩,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她实在不想管人家的闲事,不过,人难免会有好奇心嘛! 笑咯咯的掩着嘴,小桃儿直勾勾的瞅着她,却是什么话也不说。 莫名的抖了一下,她突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妳笑什么?” 摇着头,小桃儿还是笑而不语。 “妳不说是吗?”她咧着嘴嘿嘿嘿的笑得好阴森森,然后张牙舞爪的伸出她的魔掌,“那就别怪我搔妳的痒哦!” “不要!”惊慌的往后一跳,小桃儿赶紧乖乖的举白旗,“我是在笑少夫人真胡涂,竟然连自个儿快跟少庄主拜堂成亲了都不知道。” 怔了一下,韦丝丝挖了挖耳朵,“妳说什么?” “其实,若不是少夫人前些日子吵闹不休,少庄主和少夫人早就应该拜堂成亲了。”小桃儿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惊讶。 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似的,她昏晕的摇晃了一下,有没有搞错? “少夫人,妳怎么了?”小桃儿担心的扶住她。 “这是谁决定的事?” “这……当然是少庄主啊!” 跳了起来,她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他怎么可以这么做呢?” “嗄?”小桃儿真的是越看越迷惑,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我去找他问清楚!”丢下满脑子问号的小桃儿,韦丝丝一路横冲直撞的来到云褚昊的书房。 “你疯了是不是?”她像个泼妇似的扠着腰。 抬起头看着她,云褚昊气定神闲的说:“我想,我应该比妳正常,至少,我不会没头没脑的跑去问妳是不是疯了。” “你还想跟我装傻?若没有你的指示,谁敢自作主张让我们拜堂成亲?”这会儿庄里一片喜气洋洋,她这个外人都感觉到了,他岂有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道理? “原来是这件事啊!”他恍然大悟的道。 “二小姐还没有来之前,你怎么可以成亲?” “这是我娘决定的事。”他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好像他完全没有参与,事实果真如此吗?当然不是,云门山庄大大小小的事都得经过他同意,即使他爹也会事事征询他的意见,他在云门山庄已经跟个皇帝没什么两样了。 “你娘?大夫人吗?”但她听说过大夫人从不管事的。 “她听下人说我们很恩爱,于是迫不及待的选了黄道吉日准备让我们拜堂。” “你没告诉她,我根本不是君翡翠吗?” 摇了摇头,他神情严肃的道:“我娘身子不好,真相还没有确定之前,我绝不能惊扰她,免得她又要担心了。” “可是,难道你要跟我拜堂成亲吗?” “老天爷若执意如此安排,我们就顺从天意啊!”他说得很轻松,好像在谈一件买卖似的。 瞪大眼睛,韦丝丝鬼叫道:“云褚昊,这不是在开玩笑!”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而且,他像是在开玩笑吗?撇了撇嘴,他还是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妳别急,我们又不是明儿个就要拜堂成亲了。” “若是明儿个就要拜堂成亲,我就连夜逃跑。” 脸色倏然一沉,云褚昊的口气变得很凝重,“嫁给我有这么可怕吗?” “嗄?” “我还以为自个儿是姑娘眼中的如意郎君,妳对我究竟哪儿不满意?”他的态度越来越咄咄逼人,轻而易举的转劣势为优势。 “我、我没有不满意啊!”她一下子变成做错事的小孩,嗓门不自觉的压得又轻又低,这是什么情况?她被他搞胡涂了。 “既然如此,若是天意要妳当我的妻子,妳就接受。” 呃……事情不该如此,可是,她该如何响应?她觉得自个儿的脑子一下子全空白了,此时此刻她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 “妳若是想留下来陪我,我很乐意,不过,妳若是想待在这儿烦我,我可是不奉陪。” 这太好笑了,惹人心烦的是他呗!可是,韦丝丝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懊恼的扯着头发瞪着他。 不过,云褚昊显然很懂得视而不见,他自顾自的俯首处理事务,她就这么冷冷的被晾在一旁,直到终于忍不下去的气呼呼的走人,他才缓缓的抬起头来。 他不想再兜圈子了,对她而言,她的二小姐永远比他来得重要,他还是将错就错,直接把她娶进门比较省事。 越想,韦丝丝越觉得不妥,万一二小姐没来,她岂不是要冒名顶替嫁给云褚昊?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也就是说,她永远回不了家了…… 不行不行,当人家的替身还是小事,家里的人还得靠她吃饭,她必须逃走,这也是她对他的抗议,什么顺从天意,他以为事情这么简单吗? 既然要逃,当然得知道从哪儿逃,查遍云门山庄,她终于找到一处不会引人注意的逃亡路线起点,再弄来一把梯子,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可是,事情真有这么顺利吗? 韦丝丝还爬不到一半,她就体会到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恐惧,梯子摇摇晃晃,她恐怕还来不及翻过墙,就先摔死了。 这下要怎么办?前进行不通,那后退可以吗?没法子,硬着头皮干了,否则在这儿待上一夜,她也会冷死,秋夜的风儿可是一点也不留情。 屏气凝神,她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后退,不过,夜里视线不良,她一个踩空就摔了下来,忍不住惊天动地的尖叫出来──“啊……” 脚步声纷至沓来,转眼间,黑压压的一群人将她困住,火把的光芒瞬间将暗夜变成了白昼。 糟了!她可以挖个地洞钻进去吗?还是省省哏,这个法子费时又费力,不如直接用双手掩面比较容易。 “不要杀我,我不是坏人!”她说得可怜兮兮,盼望能博取同情。 “妳是谁?”领头侍卫试图从指缝间窥出她的面貌。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过这里的人都叫我少夫人。”她越说越委屈,好像饱受虐待似的,可是对她来说,情况就是如此。 “少夫人?!”惊呼声四起,每个人同时把眼睛睁到最大。 双手慢慢的下滑,韦丝丝咧着嘴嘿嘿嘿的笑得好天真又好傻气。 真的是少夫人!云门山庄几乎每个人都见过她,因为韦丝丝成天活蹦乱跳的到处转来转去,不过,少夫人干啥三更半夜不睡觉跑来这儿制造惊慌? “没事了,我可以回房了吗?”聪明的人总是懂得在紧要关头溜之大吉,否则等他们追问下去,她的麻烦就大了。 不过,云褚昊却挑在这个节骨眼出现,硬是打坏了她的如意算盘,“这儿出了什么乱子?” 这就是天崩地裂的滋味吗?韦丝丝不知所措的垂下螓首,脸儿都快要贴到地面上了,虽然无济于事,可是总比直接面对他比较好咩! “少庄主,是少夫人,少夫人好像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胆小表?云褚昊一眼就找到地上缩成一团的人儿,瞧她心虚的反应,他已经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儿没你们的事,你们退下。” “是,少庄主。” 侍卫们一离开,他随即步到她跟前,俯视着她,他皮笑肉不笑的道:“妳是要在这儿坐一个晚上,还是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半晌,韦丝丝才缓缓的抬起头来,又搬出那种天真又无邪的笑脸,“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伸手将她拉起来,一副真的想不明白的说:“真是稀奇,夜这么深了,妳怎么会跑到云门山庄最偏僻的地方来摔跤?” “呃……我不小心迷路了。”她忍不住揩了揩额上冒出来的冷汗,还好她把包袱斜绑在身后,这会儿有披风遮着,她只要硬着头皮装傻,他绝不会发现真相。 “妳会迷路?那我可要小心一点,免得把妳弄丢了。” 嘿……除了傻笑,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反应。 看着她,云褚昊是又气又好笑,她以为装胡涂就可以没事了吗?他一定要她知道,这儿不是她可以轻举妄动的地方。 “奇怪,这儿怎么会有梯子?” 她很快很急的道:“我不知道!”呃……这个反应会不会太激烈了点?好像有那么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明儿个我要总管把下人集合起来问清楚。” 这会儿她可笑不出来了,不会吧!“这么点小事用得着如此劳师动众吗?” “这怎么会是小事呢?万一给宵小可趁之机,那可怎么办?” “我又不是宵小。”韦丝丝无辜的轻声嘀咕。 “什么?” “呃……我是说,云门山庄戒备森严,宵小哪有本事在这儿作乱?” “这倒是,我还没听说过有哪个宵小耙在这儿作乱,因为这儿养了一只老虎,侍卫夜里会带牠出来散步,若是教牠看见不熟识的人,牠会咬人,所以,妳深夜还是别到处乱跑。” 打了一个冷颤,她敏捷利落的往他身上一跳,“真的吗?” “我这会儿就带妳去看看牠长什么样子。” “不用这么周到,我以后再也不会乱跑了,你背我回房好不好?”她紧张的东张西望,就怕那只老虎突然跑出来咬她,那种滋味肯定比摔死还可怕。 这个胆小表!隐忍着哈哈大笑的,他很有礼貌的问:“我为何要背妳?” “因为……我脚痛,你就好心的背我回房嘛!” 状似无奈的一叹,云褚昊一副很认命的说:“好,谁教妳是我未婚妻子,照顾妳是我的责任,我背妳就是了。” 韦丝丝怎么也没想到逃跑的戏码会演变成眼前的情景,靠着他的背,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眷恋这个强壮的肩膀,她好像离不开他了,怎么办? 心烦的时候怎么办?上花园欣赏秋意渐浓的景色好了,淡淡的花香掠过每一道呼吸,啾啾的鸟鸣回荡在树影之间,捡起小石子在水面撩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逗弄着池塘里的鱼儿,韦丝丝想,暂时忘记现实的一切应该不是难事,可是,这份美好却被两个甩不掉的跟屁虫给破坏了。 真的忍无可忍了!她恼怒的双手扠腰,转身兴师问罪,“妳们阴魂不散的跟着我是什么意思?” “我们怕少夫人一个人太无聊了。”小桃儿机灵的道。 “是啊,少夫人想找人说话,我们两个就在后头。”小燕儿点头附和。 “我走到哪儿都是人,还怕没有人陪我说话吗?”太好笑了,云门山庄最不缺的就是人,除了房里,每一个角落都听得见说话的声音,片刻不得安宁,偏偏她又不想待在房里。 “我们是专门伺候少夫人的丫头,少夫人有什么事对我们两个说就好了。”小桃儿已经有一种应付不来的无力感。 “有事对妳们两个说?”韦丝丝笑着点点头,“好啊,我想要一个人独处,请妳们别在这儿打扰我。” “呃……” 白眼一翻,她没好气的道:“妳们在担心什么?难不成我会消失不见吗?” “不是。” 这两个丫头回答得也未免太有默契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妳们放心,我不会消失不见,若是我没信守诺言,我就是乌龟,这总可以了呗!” “少夫人别为难我们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小桃儿抵挡不住的老实招来。 “云褚昊要妳们盯着我?” “不是,少庄主要我们好好照顾少夫人,免得少夫人又摔跤了。” 摔跤?好了,她懂了,他早就猜到她昨夜出现在那里的原因…… “少夫人,妳去哪儿?” 若不是小桃儿大呼小叫,韦丝丝还没意识到两只脚已经自作主张往云褚昊那儿走去,她实在太生气了,她要找他理论。“我去找那个无所不管的少庄主!” 这会儿还是识相的闭紧嘴巴,她们最重要的责任就是别把少夫人弄丢了,其它的事就交给少庄主自个儿去操心。 “云褚昊……你在哪儿……本姑娘有话跟你说,你给我出来……”她首先进了书房,见不到他的身影,她东翻西找好像他躲起来似的,可是他真的不在,接着,她当然是直闯他的寝房,她是见到人了,不过,他光着上身正接过贴身小厮递来的毛巾擦脸,一旁还站着另一个贴身小厮准备为他更衣。 怔了半晌,她心慌意乱的掩着脸,真是丢死人了! 唇角微微上扬,云褚昊轻快的声音毫不掩饰愉悦的心情,“这儿有少夫人伺候我就可以了,你们都退下。” “是,少庄主。” 房门一关,空气中似乎多了一股亲密的氛围,温度急遽向上攀升,卜通卜通的心跳声在彼此的耳边回荡,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失去理智。 为了压抑那股浮动的,他粗鲁的道:“妳还不过来伺候我更衣。” 炳!她忘了害羞的松开双手,“我为什么要伺候你更衣?” “我的小厮是因为妳的关系不得不离开。”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不过,韦丝丝还是乖乖的走过去帮他更衣,谁教她骨子里就是有那股奴性,可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手脚也有不灵活的时候,这都要怪他,他怎么可以如此英挺迷人?她好想触模他的肌肤,她好想一口把他吃了……她好像快喘不过气来。 “妳的小脑袋瓜这会儿在想什么?”云褚昊含笑的俊容突然凑到她眼前。 吓!心虚的往后一跳,她口干舌燥的舌忝了一下嘴唇,“我什么也没想。” “原来是我想太多了,妳对我连一丝丝色念也没有。”他好想大笑,这丫头脸上的表情真的好好玩! 轰!羞红瞬间淹没了白皙的脸庞,她是不是不小心对他流口水? “我们就快拜堂成亲了,妳想对我胡来也不打紧。”他对她可是非常慷慨。 说到拜堂成亲,她总算恢复冷静了,她找他是有更重要的事,“我不是三岁小娃儿,你用不着叫丫头们寸步不离盯着我。” “我怕妳又迷路了。” “我又飞不出去云门山庄,迷路了又怎么样?”连个墙都翻不过去,她想离开这儿,除非二小姐出现。 “云门山庄很大,迷路了也是很麻烦的事,我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免得大喜那一日找不到新娘子。”经过昨夜的事,他怎么可以再对她掉以轻心?这要怪她自己,谁教她花样那么多,他不防着点行吗? “你还没确定画上的姑娘是不是真正的君翡翠……” “不管妳是谁,我都要娶妳。”这是他的结论,很简单,她却陷入狂乱。 一会儿趴在案上,一会儿窝到炕上,一会儿爬上窗台,一会儿蒙进被子里……韦丝丝脑子快要爆炸了,他是什么意思?不管她是谁,他都要娶她,这是说,他已经知道她不是君翡翠了呢,还是说,其实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娶的是谁? 真是讨厌的家伙,干啥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他是不是存心扰乱她的心思? “少夫人,少庄主派人送了好多东西,有胭脂、妆粉、唇脂,还有珍珠、翡翠、羊脂玉……哎呀!好多好多,妳还是自个儿过来瞧喂!”小桃儿开心得好像这些东西是要送给她的。 彷佛没听见似的,韦丝丝继续跟她脑子里面的混乱战斗,难道说他娶的人不是君翡翠,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吗?因为小时候订了亲,他没见过二小姐,还是愿意娶二小姐,他根本不在乎二小姐长什么模样,如今她顶替二小姐的身份,对他来说当然没什么差别,可是,没有人愿意当别人的替身,无论她对他的情意有多深,她想要真正属于自己的幸福。 迟迟不见韦丝丝的回应,小桃儿转进内房,“少夫人,妳怎么了?” 神情转为凝重,她严肃的口气好像正在谈论的是生死大事,“小桃儿,妳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讨人喜欢吗?” “这还用得着问吗?每个人都很喜欢少夫人啊!” “假如,我不再是君翡翠,大家还是会一样喜欢我吗?” “少夫人,妳怎么又……” “我是说假如,可以请妳认真回答我吗?” “我还是很喜欢少夫人啊!” 皱着眉,韦丝丝觉得她的回答太过随便了,“真的吗?” “真的!”小桃儿强行推着她往外厅走去,“少夫人快一点过去瞧瞧,少庄主送了好多东西给少夫人。” “他为什么送东西给我?” 噗哧一笑,小桃儿觉得她的反应真好玩,“少庄主当然是因为疼爱少夫人,才会想送这么多东西给少夫人啊!” “是吗?”也许,他是担心大喜之日她想不开的跑去躲起来,他就没有新娘子了,所以,他想用这些东西来收买她。 “谁都瞧得出来少庄主很爱少夫人。” 有这回事吗?也许,他曾经不顾一切舍身救她,不过,那是因为他当她是“妻子”;也许,他曾经握着她的手一起漫步在花前月下,不过,那可能是因为睡不着闲着没事干……她真的能期望他爱她吗? “少夫人,妳在想什么?” “没事,我只是想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下这些东西。” “少庄主不过是送东西给心爱的未婚妻子,这跟有没有功劳有什么关系?”小桃儿实在搞不懂她的逻辑。 “呃……是哦,没关系哦!”小桃儿怎么会明白她的心情?她又不是君翡翠。 “我帮少夫人好好打扮一下,少夫人待会儿过去给少庄主瞧瞧。” “为什么?” “少夫人别问那么多,听我的话就是了。” 脑子已经很乱了,韦丝丝懒得跟她争论,她高兴干什么都由着她。 “你干啥一直盯着我?”韦丝丝真的搞不懂自己为何会坐在这里任云褚昊品头论足,小桃儿把她打扮完之后,就拉着她往这儿定,当时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正就是心神不宁,等她回过神来,自个就已陷入眼前这种场面。 “妳真的好美!” “我……这个用不着你来告诉我,我自个儿又不是没眼睛看。”不过她还是羞答答的晕红了脸。 “没想到我的胆小表一点也不懂得谦虚。” “谁是你的胆小表?”其实闻言,她心里头是甜得像吃了糖似的。 “我真想快一点把妳娶进门。”真希望明儿个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她怎么还有心情在这儿自我陶醉?她应该清醒,他更应该清醒!“等等,我们今儿个把话说清楚。” 云褚昊一脸天真无邪的眨着眼睛,“我有哪儿不清楚吗?” “你从头到尾都不清楚,这一次,你给我仔仔细细听着,我不是君翡翠,我叫韦丝丝,我家住在杭州,上有高堂,下有七个弟弟妹妹,他们还得靠我吃饭,我不能在这儿当一辈子的君翡翠,你明白吗?” 点着头,他很轻快的说:“我知道妳不是君翡翠。” “嗄?”他刚刚说了什么?她有没有耳背? “胆小表,对我而言,妳一直都是妳。”刚开始的时候,他看她是任性的君家二小姐,可是渐渐的,他对她有了更多更深的认识,她一点一滴在他眼里心里造就了一道鲜活的影像,这个影像从来不是君翡翠,而是她──韦丝丝,她有着机灵有趣的小脑袋瓜,她有着喜欢跟着心思转动的丰富表情,这个姑娘才是真正触动他身心的可人儿。 “我当然是我,我从来没变过啊!可是,这是什么意思?”她变笨了吗?她怎么被他搞得糊里胡涂的? “妳还不懂吗?我想娶的人是妳。” “我?韦丝丝?”她的脑子好像突然转不过来。 “妳叫韦丝丝,那就是韦丝丝。” 他刚刚说了些什么?他知道她不是君翡翠,他要娶的人是韦丝丝……老天爷,她会不会因为太开心了昏倒?可是──“二小姐怎么办?” “妳用不着担心她,她会过得很好。”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她?在这儿的人应该是她,不是我,而且,你如何向君老爷交代?你应该娶的人是他女儿。” “过些日子,我会亲自前去南京向君老爷说明白,至于君翡翠,她在杭州过得很快乐,我想,她不会来云门山庄了。”根据陆风打听到的消息指出,君翡翠在莫府可以说是受尽宠爱,当初,她若没有意外的嫁入云门山庄,恐怕无法像如今这般幸福,这一切都是天意。 “她在杭州?这么巧!我可以见她吗?”韦丝丝兴奋得两眼一亮,她想顺道送一些银子回家。 用不着她说清楚,他也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她写在脸上的表情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妳跟她见面有什么意义?” “对我来说,亲眼确定她平安无事比什么事都重要。”没见到二小姐,再当面问清楚她过得好不好,她是不可能真正心安。 若是见了君翡翠,她从此不再有牵挂,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可是为免节外生枝,说什么也要等到他们成亲以后再说。 “我会想法子安排,不过得过些日子,这会儿想见她一面并不容易。” “这是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发生什么事,莫府的人不太愿意让她见人,也许是想保护她。” “保护她?难道二小姐有危险吗?” “妳别胡思乱想,也许当初她身受重伤,如今身子骨不好,莫府的人才会小心翼翼的想保护她。”伸手轻轻遮住她的嘴巴,他不想再绕着这个话题打转了,“好了,妳什么都别担心,这事交给我,我会处理得妥妥当当。” 第八章 韦丝丝愿意拜堂成亲,最开心的莫过于云褚昊,他总算可以松口气,不必担心她会躲起来,可是,他的娶妻之路似乎特别坎坷,老天爷竟然在这个时候给他出了一道难题。 “你说,君翡翠忘了自己是谁?”这个震撼可真的不小! “是,我想莫府的大少爷很可能是为了保护她,才会声称他们从小订了亲。”陆风知道少庄主一定不想在这个时候听到这个消息,可是,既然得到消息,他就不能隐瞒不说。 此时,云褚昊的确很不愿意得知这个消息,这无疑推翻他先前为了安抚韦丝丝所说的话,最要紧的是,这意味着他不能对君翡翠置之不理……不,他要娶的人是韦丝丝,他不容许任何人破坏改变。 见他迟迟没有回应,陆风出声一唤,“少庄主!” “除此之外,杭州那儿还传来什么消息?” “还有一件事,虎山寨派人刺杀君姑娘,幸逢京城来的高手相救解围。” “虎山寨?”眼神一沉,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们大概以为在杭州可以无所顾忌,刺杀的时候并没有隐藏真面目,我想,当初袭击迎亲队伍的就是虎山寨,他们一定是从二爷那儿得知云门山庄的少夫人可能是个冒牌货。” 沉吟片刻,云褚昊终于想起自己为何对这三个字如此熟悉,“你还记得好几年前叔叔曾经被虎山寨掳走吗?” 点了点头,陆风当然不会忘了这件在云门山庄引起轩然大波的事,“当时虎山寨要求一万两赎金,少庄主不相信他们会信守承诺,认为他们拿到银子还是会杀人灭口,拒绝付给赎金。” “我爹还为了这件事跟我闹了几天的别扭。”爹认为要尽力处理,若还是出了事,内心才不会过意不去,然而,他却有不同的见解,他认为这只会种下祸根,这些盗贼尝了一次甜头,还会再来第二次、第三次……他们会成为永无止境的恶梦。 “可是过了几天,二爷却安然无恙回来了,他说他灵机一动放火烧了他们的柴房,趁机逃了出来。” “因为山贼都是乌合之众,我想叔叔烧了他们柴房应该不难,并没有怀疑。” “其实,二爷并不是放火烧了柴房趁机逃出来,而是跟他们交换条件。” “看样子,恐怕如此。”虽说他是考量情势不愿意付赎金,可是他也承认自个儿处置不当,他对叔叔难免心生亏欠,所以叔叔安然回来以后,他也不再企图改变他懦弱怕事的性子。 想了想,陆风实在不解,“可是,他们为什么非要杀君姑娘?” “也许是想给我难堪,也许是想向我下马威,他们杀不了我,也只能把矛头指向跟我关系最深的人,也就是君翡翠──我的未婚妻子。” “我们要不要派人保护君姑娘?” “这倒不必,经过这件事,莫府的人肯定会更小心翼翼的保护她,眼前最重要的是,我们得一劳永逸铲除掉虎山寨。”若是有一天,虎山寨的人得知君翡翠对他一点意义也没有,而他真正害怕失去的人是韦丝丝,他们把矛头对准她,他岂不是天天都要提心吊胆? “少庄主有何打算?” 略一思忖,云褚昊反问道:“查出庄里是谁在暗地里帮助叔叔了吗?” “查出来了,一切都在我们的掌握当中。” “很好,暂时盯着他们,这事我先跟我爹商量。” “我明白了。” “另外,你去杭州查一下韦丝丝的事,她家中有哪些人,还有,你把他们全邀请到这儿,暂时安顿在客栈。” “是的,我立刻去安排。”顿了顿,陆风还是忍不住要问:“韦丝丝就是此刻在云门山庄的少夫人吗?” “正是。” “少庄主还是要娶她?”他当然知道庄里已经在忙着办喜事了,可是,大伙儿都以为少庄主要娶的人是君翡翠。 “我想娶的人是她。” “可是,大夫人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这样妥当吗?” “时候到了,我自然会跟我娘说明白。” 其实,他早就猜到少庄主的如意算盘,这两天少庄主成天眉开眼笑,乐得想当新郎官,他就应该认清楚谁也别想阻止这门亲事,而且说起来,韦丝丝完全是无辜卷入其中,她从来没有承认自己是君翡翠,大夫人不能责怪她强占少夫人的位子,只是…… “君姑娘怎么办?” “她连自己的过去都忘了,更不可能嫁给我。”再说,就算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她也不见得想嫁给他。 “也许是,可是属下斗胆说句话,属下以为这事得她亲口说了,少庄主不应该先遗弃她。” “她已经忘了过去,连这门亲事都忘了,她想说也没法子说。”云褚昊知道陆风说得没错,可是这种情况下,就算没有丝丝的存在,他也不能娶君翡翠啊! “她是没法子说,但少庄主至少应该在成亲前见她一面。” 顿了顿,他很不乐意的做出小小的让步,“这事我再想想。”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心慌,他们会不会成不了亲? 云褚昊想娶的人是她韦丝丝,这是属于她的幸福,她应该很开心,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老觉得很不安,也许没有亲眼证实二小姐过得很好,她总认为自己像个小偷,眼前的荣华富贵是她窃取得来的。 饼去,她没有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她从来不认为自己贫穷,因为她每天都是在快乐的笑声中度过,看着弟妹们用崇拜的眼神仰望着她,她就觉得自己好了不起。 尤其她可以靠刺绣帮忙挣钱以后,他们逢年过节一定有肉可以吃,瞧他们吃得笑呵呵的模样,她觉得自己好富裕,什么都不缺,而且她一直怀抱着一种期待,总有一天,他们韦家一定会苦尽笆来。 如今,她可以名正言顺不必再辛苦过日子了,韦家也会因此苦尽笆来,可是,这种抢夺而来的幸福真是她应该得的吗? 她真的好迷惑!老天爷为什么要把她送来这里?没有遇见云褚昊,她可以快快乐乐过着以往的生活,可是如今变了,因为他,她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她不敢想象失去他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她是不是会一辈子生活在思念当中? “嫁给我真有这么痛苦吗?”云褚昊幽幽的声音有着无限的哀怨。 惊吓的瞪着不知何时坐在对面的云褚昊,他学着她的模样双手支着下巴搁在案上,她懊恼的道:“你怎么老是吓人?” “是妳自个儿想事情想得太出神了,怎么可以怪我?” “我……”无言以辩,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悄悄的往她旁边一移,他逗弄的捏着她的脸颊,“妳就不能开心点吗?看妳苦着一张脸,人家还以为妳要嫁给一个傻子。” 轻声一叹,韦丝丝茫然不知所措的瞅着他,“我应该嫁给你吗?” 皱着眉,他状似不悦的道:“妳又在胡思乱想了是不是?” “想到二小姐,我就没法子安心,二小姐真的过得很好吗?” “我若是见她过得不好,还置之不理,我岂不是狼心狗肺?”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咬了咬下唇,她怯怯的低下头,“我是想,你应该娶的人是二小姐。” 脸色一沉,他阴阳怪气的问:“妳就这么希望我娶她吗?” “我……我配不上少庄主。” “因为妳觉得自个儿配不上我,我就应该娶君翡翠吗?”他越来越阴冷的口气教人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 “不是,我……原本,你要娶的人就是二小姐嘛!”她明明可以理直气壮,可是,却说得又小声又胆怯,就像个怕说错话的小孩子。 “可是,老天爷却把妳送到我面前,妳扰乱我的心,害我从此离不开妳,而妳却想一走了之,妳怎么可以如此无情?” 张着嘴,韦丝丝哑口无言,她又不是故意来到这儿扰乱他的心……呃,这是什么意思?这……难道就像小桃儿所说的──他爱她吗? “妳以为可以回到过去,当自己从来没有在这儿出现过吗?”这不是在问她,而是要她认清楚一件事情,“错了,我再也不是当初的云褚昊,我不能娶君翡翠为妻,因为我想跟妳白首到老。” 心一震,她不也很想跟他白首到老吗? “妳想退让成全君翡翠,可是君翡翠真会因为妳的退让而开心吗?” “我……”其实,二小姐是一个很有骨气的人,若她知道云褚昊想娶的人是她韦丝丝,她是绝不可能委屈自己。 “胆小表,我要妳老实告诉我,妳真的愿意把我让给君翡翠吗?” 半晌,她缓缓的摇了摇头。 笑了,他缓了一口气,“算妳这个丫头还有良心!” “我本来就是个有良心的人,所以我……”算了,他是不会明白她的心情。 “好了,从今日开始,我要妳开开心心准备当新娘子,不准再有任何牵挂。” 不过,云褚昊已经决定了,今晚,他要她成为他的女人,免得她又胡思乱想,说些惹人生气的话,更甚者,她突然装疯卖傻起来不跟他拜堂成亲。 这个家伙怎么老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把人家从被窝里面吵醒呢?韦丝丝伤脑筋的瞪着云褚昊,“你可知道这会儿是什么时候?” “我知道,三更了。”他帮她关上房门,执起她的手走进夜色当中。 “难不成你又想告诉我,你只是想跟我携手漫步在花前月下?”虽然夜里的风儿吹得脸儿冷飕飕的,她却觉得心头暖呼呼的。 “不是,今晚我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我先卖个关子,待会儿妳就知道了。” 她知道继续问下去,他也不会告诉她答案,他这个人就是如此难缠,可是,这路越走越奇怪,他们好像一步步接近云门山庄的最深处,她记得那儿是云门山庄的议事堂,没有得到允许,任何人不可以擅闯。 终于忍不住了,她开口问:“你究竟要带我上哪儿?” “别急,我们就快到了。” 也许是胆小的关系,看他神秘兮兮,她就会觉得很不安,好像有什么麻烦要找上门了,“我们先说清楚,你可别跟我过不去哦!” “我有跟妳过不去吗?”云褚昊觉得好无辜,他只是费尽心思在讨好她,想拉近他们的距离,这怎么可以说是过不去呢? “你……”算了,她就知道他不会承认,像他这种唯我独尊的蛮子就会命令别人,哪会觉得强人所难有何不对。 就在这时,他们已经进了议事堂,不过,他们的脚步并没有就此打住,而是继续往后深入,最后推开一道门,他终于说:“我们到了。” 哇!韦丝丝被眼前的景色给迷惑住了,每棵树上都挂上明灯,这儿亮如白画,此时虽然不见桃花的舞姿,却依稀闻得到残留在枝头上的花香。 “这是什么地方?”她走了一会儿后就听见潺潺的流水声。 “这是属于我的世外桃源,我最喜欢待在这儿习武练剑。” 像是发现什么,她欢呼的又跳又叫,“这儿有座池子。” “据说这个池子的泉水不但可以活络筋骨,还有医治百病的功效。” “这么神奇?”她真想解去衣衫扑通一声跳下去。 唇边漾起狡猾的一笑,云褚昊状似不经意的道:“妳可以试试看啊!” “好啊……呃,等等,你在这儿,我怎么试呢?”她偏着头斜睨着他,他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可以转身背对着妳,我保证当个君子不会偷看一眼。” “别开玩笑了,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转身偷看?”她可没忘了他曾经说话不算话,再上一次当,她就太笨了呗! 微蹙着眉,他很认真的瞅着她,“我在妳眼中是这么不守承诺的人吗?” “这……也不全是啦!”至少,他确实找到二小姐的下落。 “我们就要成亲了,我有必要如此心急吗?” 这一点倒是,一旦拜堂成亲送进洞房,她还不是他的人……想到这事,韦丝丝就情不自禁的红了脸,她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这种感觉有点慌乱,又有点期待。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不会动妳一根寒毛,否则……” 她连忙摀住他的嘴,“你不要随意发誓,这可不是闹着玩。” 抓住她的手,他好无奈的叹了声气,像在撒娇似的说:“妳不相信我,我还能怎么办?” “我,我相信你就是了。” 瞧她面露迟疑,云褚昊很慷慨的作了一个决定,“算了,这儿留给妳,我去前头练剑好了。” 太好了,这下子她真的可以安心的宽衣解带,不过进入池子,她还是小心翼翼提高警觉,可是徜徉在温润的泉水当中,她很快就忘情的放松自己,所以当另一个扑通声响起,她就在毫无防备之下落入他的怀抱。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上当了,然而,当两具躯体碰触的那一剎那,她注定是沉沦的命运,逃不掉了,就这样吧,她认定他是她今生今世的归属,她的心、她的人,都只想交给他…… 今儿个一早,眼皮直跳个不停,韦丝丝就觉得心慌慌的很不安,好像有事要发生似的,果然没多久,小桃儿就惊惶失措的跑来告诉她,有个自称君翡翠的女人找上门,她当场傻住了,云褚昊说二小姐在杭州,不可能来这儿不是吗? 不过,这会儿哪有时间想那么多,小桃儿说庄主和少庄主都不在,又没有人敢惊动大夫人,此时此刻也只有她能出面,于是韦丝丝急急忙忙的来到花厅见寻觅许久的君翡翠。 没错,确确实实是二小姐,而且随行的人当中还有个她熟识的秦绸儿,她们怎么会碰在一块?她没有心思追究,因为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二小姐竟然什么都忘了! “二小姐,妳再仔细瞧瞧,妳真的不记得我吗?我是韦丝丝啊!”她激动的抓住君翡翠的手臂,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见状,君翡翠莫名的感到难过,她很想安慰她,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无助的转头求助于秦绸儿。 “韦姑娘,二小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会来这儿就是想弄清楚当初发生什么事,看看能不能找回失去的记忆。”秦绸儿解释道。 “我说──”韦丝丝缓缓的松开抓住君翡翠的手,事情从坐上马车说起,她娓娓道来一路上的经过,直到遇见山贼,她们最后不得不被迫分开逃命。 “我被救回云门山庄之后,因为我身上的嫁衣,他们认定我是君翡翠,我解释了,他们就是不肯相信。” “原来如此,妳变成了二小姐,因此没办法返回杭州。” “是啊!”目光再度落向君翡翠,她不死心的又一次询问,“二小姐,妳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皱着眉,君翡翠试着回想她描述的经过,可是终究,她只能痛苦的抱着快要爆炸的头,“没有,我什么也想不起来!” “夏姑娘,妳别想了,妳又头疼了。”小婉连忙冲上前推开韦丝丝,她可是奉命照顾好小姐,连一根寒毛都不能少。 “我没事。”她好想快一点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二小姐,妳别急,这事要慢慢来。”秦绸儿轻声细语的安抚她急躁的心情。 “绸儿,万一我想不起来怎么办?”前来这儿的途中,君翡翠已经跟秦绸儿结为好友。 “妳别担心,妳可以再跟韦姑娘多聊聊,妳们在南京的时候经常玩在一起,她一定可以帮妳想起过去的事。” “我们要在这儿住下来吗?”她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地方,每个人看到她好像见到怪物似的,她长得是麻子脸,还是缺了嘴? “二小姐本来就应该住在这儿啊!”韦丝丝说得好潇洒,心里头却很慌乱,这会儿该怎么办?她终于如愿见到二小姐了,可是,她原本期待她过得很好,并且自己可以在她的祝福下嫁给云褚昊,没想到二小姐会忘了过去,这种情况下她如何决定未来? “可是,我不喜欢这里。”君翡翠果然不改她直率的性子。 怔了一下,韦丝丝连忙陪笑说:“二小姐,这儿可是妳以后的家。” 嘴一噘,她带着任性的口吻说:“谁说我以后一定要住在这儿?” “若不是出了意外,二小姐早就是这儿的少夫人了。” “幸好,我还没嫁进来。” 二小姐很庆幸自己还没跟云褚昊拜堂成亲,她是不是应该觉得松了一口气?不过,二小姐这会儿说话能算数吗? “无论如何,二小姐总是要等少庄主回来啊!”不管二小姐有何打算,她都得留下她,免得教人在背后议论,说她这个替身赶走了正主儿。 “二小姐,韦姑娘说得是,妳是云门山庄少庄主的未婚妻子,妳总要见少庄主一面,当面说个明白。”秦绸儿明白韦丝丝的难处。 撇了撇嘴,君翡翠百般不愿的说:“好啦,我留下来,可是我有个条件,你们都得陪我留在这儿哦!” “韦姑娘,这会不会太为难了?”秦绸儿体贴的问。 “不会,你们送二小姐来这里,云门山庄岂有不招待客人的道理?还有,妳别再叫我韦姑娘,我们说好了要当朋友的不是吗?” “是,我一直都记得,丝丝。”秦绸儿永远忘不掉那令人感动的一刻。 就在这时,总管快步的走进花厅,“少庄主回来了。” 肩膀垮了下来,韦丝丝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把事情交给云褚昊自个儿处置,这事唯有他才能决定。 一听到君翡翠出现在云门山庄,云褚昊第一个念头是情况不妙了,因为这么一来,他恐怕得提早把韦丝丝的事情告诉爹娘,爹不会有意见,娘或许会有些为难,可是终究会点头答应,不过,他势必无法如期把心爱的女子娶进门。 想了想,爹娘那边还是小事,最重要的关键还是在君翡翠身上,庆幸的是,他听说她来这儿的目的不过是想找回失去的记忆,换言之,阻止他和韦丝丝成亲的唯一障碍解除了。 松了一口气之后,他暂时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因为当务之急,他必须先部署好庄内庄外的防备工程,以免虎山寨的人挑在他大喜之日上门捣乱,才刚处理好,就在这个时候有个不请自来的贵客。 “这是长兴的名茶──顾渚紫笋,三爷试试看。”第一眼见到这个大伙儿尊称三爷的男子,云褚昊就知道此人身份尊贵,若他猜得没错,此人不是京城来的王爷,就是皇上派来巡视的大臣;而不管尊卑贵贱,他都当来者是客。 先是观色,再来闻香,然后试其味,玄祯徐徐咀嚼之──“真是好茶,令人陶醉且清醒。” “三爷说得是。” “突然前来打扰少庄主,在下失礼了。” “三爷莫出此言,君姑娘幸逢三爷出手相救,小的都还没亲自向你答谢,说起来是小的失礼。” “这是举手之劳,少庄主不必放在心上。”顿了顿,玄祯优雅却不拐弯抹角的问:“在下冒昧的请教少庄主一事,少庄主跟刺杀君姑娘的盗贼究竟有何恩怨?” “恩怨倒是没有,不过是挡了他们的财路。” “财路?这倒是稀奇,难道少庄主跟盗贼抢生意吗?” “这么说也成,云门山庄手下的镖局声名远播,不管是富商巨贾运送货物,还是官府送上朝廷的贡品、官银,都会找上云门山庄的镖局押镖。” “原来如此。” “其实,这些盗贼都是乌合之众,倒也作不了乱,不过几年前,有个叫石虎的人在飞来峰据地为山大王,和一群绿林贼寇建了虎山寨,专门抢夺来往杭州的商贾和百姓,倒是带来了不少麻烦。” “为何不奏请官府派兵把贼窟剿了?” 嘲讽似的一笑,云褚昊摇了摇头,“三爷有所不知,这些当官的只想过太平日子,谁喜欢自找麻烦?再说,惊动了朝廷,这些当官的又得担心皇上会认为他们无能,影响自个儿以后上京述职的前途,反正这些盗贼不进城扰民制造问题,他们也就乐得睁只眼闭只眼,彼此可以相安无事,又何必跟对方过不去?” 天高皇帝远,地方官员难免会藏有私心,有的地方官员更是彼此串通掩护,而这不正是他代皇上巡视天下的目的吗? 略一沉吟,玄祯试探道:“若是在下能说动官员奏请朝廷派兵剿了贼窟,少庄主可以提供在下关于他们的线索吗?” “若有小的效劳之处,三爷尽避开口。” “我先代朝廷谢过少庄主。” “三爷万万别这么说,我们也希望大伙儿能安居乐业。”他可以藉此机会铲除虎山寨,这真是天助他也! 第九章 坐在窗台上,韦丝丝不停的叹着气,这两天,她根本不敢走出自个儿的房门一步,她就是这么胆小,她害怕众人鄙夷的目光,这会儿他们一定认为她是个骗子。 想当初,她费尽心思想告诉大家真相,他们把她当成了疯子,如今她却变成骗子,她的命运也未免太坎坷了! 其实,众人误解她、鄙视她也就算了,因为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人是云褚昊,她唯一在乎的是他,这个时候只要有他在身边给她力量,她就什么都不怕,可是见过二小姐之后,她就见不到他的人,他是不是也准备遗弃她? 她何苦跟自个儿过不去?她不要胡思乱想不就没事了吗?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啊! 而且越想,她就越觉得难过,她难道想留在这儿惹人嫌吗?算了,她还是识相的收拾行李走人,否则等人家赶她,不是很丢脸吗? 念头一转,她立刻像个幽魂似的飘进内房拿出包袱收拾东西。 “少夫人,妳在干什么?”一见到主子奇怪的举动,原本就守在她身边的小桃儿赶紧跟进来瞧瞧。 少夫人?她怎么承担得起?“妳是不是应该改口了?真正的君翡翠来了,我再也不是少夫人了。” “这……人家已经叫习惯了。”小桃儿一脸迷惑的抓着头,她只记得少庄主吩咐她们要照顾好少夫人,好像没有指示她们要改口。 “习惯了也得改,否则教未来的少夫人听见就不好了。”不过,她不是要离开了吗?犯不着担心这种问题了。 “喔!” 终于收拾完毕,韦丝丝语带哀愁的拍了拍小桃儿的肩膀,“我要走了,妳自个儿好好保重,往后伺候新的少夫人记得要机灵一点。” “少夫人,妳要去哪儿?” 真是的,怎么会有如此迟钝的丫头呢?重重一叹,她真的很伤脑筋,“妳要我说几遍,别再叫我少夫人可以吗?还有,除了回杭州,我还能去哪儿?” “少夫人和少庄主过不了多久就要拜堂成亲了,少夫人怎么可以回杭州呢?”小桃儿实在是太习惯了,就是改不了口。 摇了摇头,她看这个丫头真的无药可救了。“妳还搞不清楚吗?我不是君翡翠了,为什么我要跟他拜堂成亲?” 这么说也对……不对不对,少庄主要娶的人是眼前这位少夫人啊……哎呀!小桃儿又忍不住抓头了,她的脑子越来越混乱。 见状,韦丝丝忍不住再一次摇头,不管她了,她得趁着天黑之前走人,不过,好不容易摆月兑一只聒噪的麻雀,到了房门口又遇到另一只,今儿个是怎么回事?诸事不顺!“小燕儿,妳挡到我的路了。” 小燕儿不但没有让路,而且还作风强悍的抢过她抱在胸前的包袱,“少夫人,妳别为难我们好不好?” 遇到这种比较厉害的角色,她的气势不自觉的矮了半截,微微皱着眉,她小小声的提出抗议,“妳们在为难我呗!” “妳不见了,少庄主会责罚我们,妳就行行好,别到处乱跑可以吗?”小燕儿的口气像在对三岁的小娃儿训话。 “我……算了呗!他才不会管我的死活!”突然觉得理亏,她的话最后几乎含在嘴里,想想也对,因为他两天没来看她,她就气呼呼的说要离开,这是不是太急躁了点?至少,她也再多等个一、两天嘛! “少夫人,最近庄里很多事,妳就别再给少庄主添麻烦了。” “我离开这儿对他不是更好吗?” “不好,妳离开这儿只会让大伙儿乱成一团。” 顿了一下,她似乎软化下来,走到椅子上坐下,怯怯的看着她们,“妳们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骗子?” “骗子?”小燕儿和小桃儿看起来很茫然。 “我不是君翡翠,我是韦丝丝。” “少夫人早说过了。”虽然有些惊讶,可是这有什么差别?少庄主爱的就是眼前这位少夫人,不管她是谁,她们都得唤一声“少夫人”。 韦丝丝好感动,原来她们还记得,这么一来,终于有人可以证明她的清白了,不过──“妳们同意我嫁给少庄主吗?”她是个绣女,她们会不会觉得她配不上云褚昊? “少夫人,妳别胡思乱想,这会儿就等大夫人点头了,妳可别再出乱子。”话一说完,小燕儿就知道自己闯祸了,少庄主再三嘱咐,绝不能让少夫人知道大夫人还没同意她嫁进门。 小桃儿偷偷的瞪了她一眼,这个小燕儿平日比她机灵,怎么会在这么要紧的事情上头犯胡涂呢? 韦丝丝疑惑的皱着眉,“等大夫人点头──这是什么意思?” “没事,少夫人别胡思乱想,捺着性子等成亲的日子就是了。” 可是,她这个人就是喜欢胡思乱想,怎么办?不行,她得搞清楚怎么一回事,否则她的脑子又要不得安宁了。 “夏儿姑娘,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何苦为难自己呢?”看到君翡翠成天眉头深锁,小婉觉得好心疼。 半晌,君翡翠幽幽的叹了声气,“奇怪,我怎么一点记忆也没有呢?” “也许,那位姑娘没有说老实话,所以妳一点印象都没有啊!”小婉只是随口说来安慰她,殊不知这话已经落入韦丝丝耳中。 “不是,韦姑娘不是这种人。”虽然她想不起来,但是她对韦丝丝有一种很亲近的感觉,不管过去如何,她知道这个人可以成为她的好朋友。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是不是在逃命的时候故作好心换走夏儿姑娘身上的嫁衣?”受了大少爷指示,小婉不会随便相信别人,免得小姐受到伤害。 微蹙着眉,君翡翠不喜欢她的疑神疑鬼,“妳想太多了,没有人可以预料会是这样的结果。” “危险当头的时候,赌一下运气也不吃亏啊!” “那种逃命的时候,谁会有那种心思算计?” “我是说,也许嘛!” “不管真相如何,这并不重要。”她真的很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可是在某一方面,她又很庆幸命运的安排,否则她也不会遇到莫尹……出来了好多天,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想念他。 “夏儿姑娘,我们还是赶快回去,我觉得待在这儿太危险了。”小婉对这儿没什么好印象,她跟大少爷一样担心这儿的人把夏儿姑娘抢走了。 “这儿怎么会危险呢?”她承认自己不喜欢这里,每个人见到她的态度都不太自在,不过,这也是难免,因为他们认定的君翡翠这会儿变成了韦丝丝,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复杂了,再说,他们认定的少夫人又是那么讨人喜爱,他们当然会对她感到别扭,可还好的是,他们对她倒是没有任何敌意。 “因为夏儿姑娘的关系,韦丝丝就不能如愿嫁给少庄主,她也许会做出对夏儿姑娘不利的事。” 她伤脑筋的叹了声气,“妳又来了,别老是猜忌别人!” “我还不是为了夏儿姑娘,夏儿姑娘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要活了。” “我一次又一次的度过危险,这就表示我这个人命很硬,妳放心,我会长命百岁……丝丝!”眼角无意间瞄到门边的身影,君翡翠惊慌的站起身,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见她们说的话? 小婉尴尬的红了脸,低着头立刻闪到一旁。 “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扰到妳们了?”韦丝丝看起来很镇静,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快步走上前,君翡翠亲热的将她拉进来,“没有,我们只是随便聊聊,妳来得正好,我正想待会儿过去找妳呢!” “其实,我早就该过来陪二小姐说说话,可是二小姐刚刚来到陌生的环境,难免会有些不适应的地方,我想还是慢慢来。” “韦姑娘……我还是叫妳丝丝好了,丝丝,妳刚刚若听见了不愉快的话,千万别搁在心上。”君翡翠还是喜欢直来直往,她没法子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妳们说了什么让我不愉快的话吗?”她灿烂的笑颜没有一丝阴霾。 “没有。”没听见就好。 “我今天来这儿主要是有一样东西想归还二小姐。”韦丝丝伸出藏在身后的手,手上挂着一个包袱。 “这是什么?” “当初我会离开杭州到南京,就是要帮二小姐绣嫁衣,这件嫁衣虽然经历了一场风波,不过还真有福气,完全没有受损。”她将包袱放在案上。 打开包袱,君翡翠看到那件绣着鸳鸯戏水的嫁衣,她脑子突然掠过一幕画面,她的手轻轻的抚着它,无声的叹息她跟云褚昊既无情也无爱,真是枉费丝丝一片心意……接下来呢?想啊,她怎么又想不起来了? “二小姐,妳怎么了?”韦丝丝被她脸上突如其来的刷白吓了一跳。 敲着脑袋瓜,君翡翠拚命的想抓回那一瞬的影像。 “夏儿姑娘,妳在干什么?妳别吓我!”小婉冲上前抓住她的手。 “我可以想起来……我一定可以想起来……”君翡翠不停的喃喃自语,她还在跟自己的脑子挣扎。 “妳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这都是妳的错,妳马上滚出去!”小婉恨恨的瞪着不知所措的韦丝丝。 这种情况下她能说什么?韦丝丝落寞的转身离开。 从小到大,她总是轻易赢得人家的喜爱,即使在绣坊,因为她的刺绣受到达官富商喜爱,其它的绣女总会在嫉妒心作祟下排挤她,但她还是有办法让她们打心底喜欢她,她根本不在意受人家的气,贫穷早教她学会看淡人们表面上的嘴脸,可是这一次…… 原本,她已经很难过了,她刚刚在拐骗之下从小桃儿口中得知大夫人还没有点头同意她嫁进门,到了二小姐那儿,人家却怀疑她包藏祸心,瞧这种情况,她还待得下来吗?她不能不离开,她必须为自己的清白争一口气! “妳们两个不准再拦我,今儿个我非离开不可!”韦丝丝很坚定的瞪着挡住房门的两个丫头。 “少夫人,我们是不是哪儿惹妳不开心?”小桃儿感觉得出来她心情不好。 “这跟妳们没有关系,请妳们让开,我要回家了。” “少夫人总要给我们一个理由,否则我们怎么向少庄主交代?” “好啊,我不是君翡翠,这个理由应该够充份了哏!”他都不见人影了,为什么她还得为他留在这儿呢? 回以傻笑,小桃儿很为难的说:“不行,少庄主会……” “我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气得咬牙切齿。 “可是,少庄主还是会责罚我们,我们可能被逐出云门山庄。”小燕儿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清清楚楚的点明她们的无奈。 “他敢把妳们逐出云门山庄,妳们来找我,我替妳们讨回公道。” 撇了撇嘴,小桃儿忍不住泼她冷水,“少夫人乖乖待在这儿不离开,不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吗?” “……少啰唆,让开!”可恶!二对一,她怎么说得过她们? 不动如泰山,她们两个就是坚持不让。 她们未免太小看她了,她脑子里面多得是馊主意,好啊,她不介意演一场戏给她们瞧!转过身,韦丝丝认命的说:“看样子,妳们是想逼我上吊,没关系,反正我也活得不耐烦了……” “少夫人,妳别乱来。”两人同时冲过来左右拉住她。 “我要离开!”这是她的诉求,她们不愿意妥协,那就没得商量。 “少夫人可以离开,不过得带上我们两个。”小燕儿很快的作出决定,少庄主要她们盯紧少夫人,她们跟着一起走不算违背命令。 小桃儿先是吓了一跳,接着松了一口气,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 “妳们喜欢当跟屁虫就跟来呗!”她的目的是离开这儿,而且路上多两个伴,她也不会太寂寞了。 离开云门山庄,韦丝丝就肚子饿了,因为一早起来,她就诸事不顺,让她完全没有心情用膳,而就在这时候她发现一件事──她身上没有银子,走得太过匆忙,她把藏起来的积蓄给忘了。 怎么办?回去吗?不行,这个时候回去,人家会取笑她,她绝不能回头,眼前她只能仰赖两个跟屁虫喽! 厚着脸皮对着两位丫头傻笑,她眼巴巴的问:“妳们有东西可以吃吗?” “没有。”她们只来得及收拾几件衣裳,根本没机会准备干粮。 这两个丫头答得也未免太爽快了,没关系,她再接再厉,“妳们有没有银子?” “我的银子从来不借人。”小桃儿拒绝得极快。 “我没有多余的银子借人。”小燕儿也不遑多让的立刻说。 “我一定会还妳们,借一钱还两钱,如何?”她的心已经开始在淌血了,不过这种情况下能够不屈服吗?算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要!”她们再一次展现默契。 韦丝丝脸绿了,她跟她们相处也有一段日子了,她们怎么可以见死不救……有这么严重吗?差不多啦!“妳们怎么那么小气?” “我们苦苦哀求少夫人的时候,少夫人也是一样啊!”小桃儿说得好无辜。 “我……”支支吾吾了半晌,她还是找不到言词反驳。 “少夫人受不了,可以回头啊!”小燕儿很懂得趁机鼓吹。 “我……笑话,我才不会回头!”她觉得自己好了不起,竟然可以在如此悲惨的状况下说出这么有骨气的话。 “那少夫人就忍着点呗!” 她不忍行吗?双手合十,韦丝丝默默祈求上苍保佑,让这两个丫头拿出银子买点东西给她吃,否则她真的会饿死。 缩在破庙的供桌边,韦丝丝看着外头的倾盆大雨,不禁悲从中来,她怎么会沦落到这种悲惨的处境?饿肚子,睡在这种地方,她走得到杭州吗? “少夫人,我们真的要在这儿睡上一宿吗?”小桃儿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我也很想住客栈,可是我没银子啊!”她哀怨的目光在两个丫头身上转了一圈,这还不是她们两个害的! “我们可以回云门山庄啊!”这么简单的道理,少夫人怎么想不通呢? “回去,还有好多热腾腾的包子可以吃哦!”小燕儿又趁机诱惑了。 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韦丝丝模着早就饿到叫不出来的肚子,挣扎了半晌,她撑住最后一丝理智道:“妳们别想逼我屈服,我不会投降!” “还好我不怕耗子。”小燕儿说得好轻松,另外两个却吓得寒毛一竖。 “妳别吓我!”小桃儿赶紧躲到她身边。 耗子?韦丝丝神经兮兮的左瞄右瞄,她最怕耗子了。 “啊!”小桃儿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什么事?”她惊吓的整个人爬到供桌上。 “我……我看到人影……从那儿跑过去。”小桃儿颤抖的指着破庙的门口。 一阵寒风突然袭来,韦丝丝吓得四肢虚软,差一点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站起身,小燕儿干脆自己走到门外瞧个仔细,过一会儿她回来道:“小桃儿,那是树影,妳别胡说八道吓自己。” “是吗?” “少夫人,小桃儿就是喜欢大惊小敝,没事!” 不过,这对韦丝丝似乎一点帮助也没有,她的身子还害怕得直颤抖,她完全无法动弹。 见状,小燕儿只好上前把她扶下供桌,“我看少夫人累了,还是赶紧歇着。” 她是累了,也很想睡,可是她睡不着,万一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出现,她会不会被吃掉?呜……她怎么这么可怜?眼泪控制不住哗啦哗啦的滚下来。 “少夫人怎么在哭呢?”小桃儿心虚的看着韦丝丝,她不是故意演戏吓人,她只是想逼少夫人回云门山庄。 “我怎么那么可怜?”她越哭越伤心,教人听了怪舍不得的。 “少夫人,我们回云门山庄好不好?” “不好,我在云门山庄还不是一样可怜。” “为什么?” “我在那儿什么也不是,怎么会不可怜?” 这么说好像有一点道理……妳看我、我看妳,小桃儿和小燕儿还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卑起双脚,螓首埋入其中,她好想好想云褚昊,他究竟在哪儿?他为什么不理她?他知道她离开云门山庄了吗?他会不会出来找她?他来了,她要告诉他,她爱他,他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云褚昊,我好想你……”她无助的在思念中呢喃,最后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连云褚昊将她紧紧的搂进怀里,她都没有发觉。 这种感觉好温暖,她可以一辈子都不要醒来……等等,她不是在破庙吗?一个人孤零零的缩在供桌边,怎么可能睡得如此舒服?可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家,她可以不必担心受冻……身子一僵,韦丝丝缓缓的张开眼睛,她看见一片宽阔的胸膛,这是属于…… “妳真会睡,我等得好心急。”云褚昊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他抬起她的下巴,心疼的模着她明显消瘦的脸庞,几天不见,她变得好憔悴。 眨了一下眼睛,她不敢相信他近在眼前,“真的是你吗?” “妳希望是我吗?” “我希望是你,可是我怕这是在作梦,你已经不要我了。”她越说越可怜。 轻轻叩了一下她的脑门,他对她真的很伤脑筋,“我不是早跟妳说过,不准胡思乱想,妳只要开开心心等着当新娘子吗?” “我没有法子不胡思乱想,你不见了,大夫人不要你娶我,我不知道自己留在那儿有什么意义?”她也不希望把自个儿搞得那么可怜,可是当时的情况下,有谁可以无动于衷? “我只是在处理一些事情,怎么会不见呢?还有,谁说我娘不许妳嫁进门?我娘是在等君姑娘的决定,她以为君姑娘是因我受罪,我们不能对人家无情无义,而且就我所知,君姑娘希望过两天就回杭州。” “二小姐要回杭州?” “这儿并没有属于她的过去,留在这儿也是白费工夫。” 叹了声气,韦丝丝觉得好心疼,“二小姐好可怜哦!” “妳用不着替她惋惜,我不是说过吗?她待在杭州很快乐。” “这我就安心了。” “昨儿个夜里妳对我说了好多话,可是我听不太清楚,妳再仔仔细细说给我听好吗?”其实他听得一清二楚,可是,他希望她在脑子清楚的状况下再说一遍。 顿了一下,她明白的笑了,然后很认真、很严肃的看着他,接着很轻很柔的说:“我想你!” “我喜欢听,再说一遍。”云褚昊也笑了,他的笑容很满足。 “我想你,真的好想你,我想,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还有吗?”他看起来像个讨糖吃的小孩。 她羞答答的轻吻了一下他的唇瓣,小小声的说:“我爱你!” “这个我更喜欢听,再多说几遍,不过,要大声一点哦。” 斜睨了他一眼,韦丝丝娇嗔的道:“你真贪心!” “这是妳的错,谁教妳把我迷得神魂颠倒,害我越来越爱妳,不想贪心都不行。”他的口气像在抱怨似的。 怔了半晌,她傻呼呼的道:“你爱我吗?” “不爱妳,我就不用受那么多苦了。” 噘着嘴,她觉得很委屈,“爱我很辛苦吗?” “妳这儿老爱跟我过不去,我怎么会不辛苦呢?”他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我……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伸出手指,“我们打勾勾,绝对不可以黄牛。” “好,我们打勾勾。”老实说,她也不想再忍受这种折磨了。 “一等君姑娘离开,我们就立刻拜堂成亲。”站起身,云褚昊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我们该回家了。” “我肚子好饿。”她撒娇的说。 “我知道,回到家,我让膳房给妳准备满满一桌子的佳肴。” 属于幸福的叹息轻轻溜出她的嘴巴,韦丝丝放松自己依偎在他怀里。 第十章 回到云门山庄,韦丝丝大吃一顿之后,君翡翠就找上门了,今儿个她是一个人来,免得小婉一时心急又说错话。 “丝丝,妳可把我吓坏了,我真担心妳会出了什么事。”她真的很过意不去。 “对不起,当时我没想太多,我真是太莽撞了。”韦丝丝就是有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她的确是胡思乱想想太多了。 “小婉已经知道自己不对了,她要我代为致歉,妳别跟她生气哦!” “这事跟她没关系,请她别放在心上。”她是很爱胡思乱想,不过她这个人也很乐观,事情过了就忘了,否则,她岂不是永远都笑不出来了吗? “还好妳平安回来,妳若是因为我离开云门山庄,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咬了咬下唇,她有些迟疑的道:“其实,少庄主该娶的人是二小姐。”虽然二小姐是个很好强的人,绝不会强逼云褚昊娶她为妻,可是,她真的不希望二小姐受到委屈。 娇羞的一笑,君翡翠难为情的道:“我老实告诉妳,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我不可能嫁给少庄主。” “二小姐有心上人了?”她不是怀疑,而是不希望二小姐为了安慰她而说谎。 “若非遇见他,我这条命早就没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这一切都是天意。”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真的好开心二小姐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可是二小姐……”她实在不应该提醒二小姐忘记过去的事。 朝气蓬勃的一笑,君翡翠豁然开朗的道:“这些天我想了很多,虽然忘了过去很遗憾,可是这一刻我可以活着呼吸,这一刻我会留下记忆,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能够活生生的感觉到万物之美来得重要?不过妳放心,过些日子莫尹会陪我回君家,说不定我可以在那儿找到过去的记忆。” “二小姐能够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丝丝,原本我是想把嫁衣送给妳,因为要嫁给云褚昊的人是妳,不过,我想还是留在身边纪念,因为这是妳为我绣的嫁衣。” “是的,那件嫁衣一直是属于二小姐,那是我给二小姐的祝福。” “我感觉得到,妳希望我有一个幸福的归宿,是吗?” “是,二小姐一定要幸福。” “我会的,妳也一样。” “还有,二小姐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太好了,她终于可以放下对二小姐的牵挂,剩下的就是家人了,等她成了亲之后,她一定要云褚昊带她回家一趟。 “妳也要保重自己,若是有机会,妳可以来杭州找我,说不定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好,有一天,我会请云褚昊带我去杭州找妳,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坐在星空下欣赏皎洁的明月,各自说着童年往事。” 君翡翠好奇的瞪大眼睛,“我们常做这种事吗?” “嗯,我在君家的时候,二小姐最喜欢听我讲家乡的故事。” “是吗?那妳家乡的故事一定很有趣对不对?” “因为我有七个弟弟妹妹,他们每一个都很可爱,而且经常会闹出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妳觉得很新鲜,不管我说几遍,妳总是听得津津有味。” “我可以听吗?” “这会儿吗?” “对啊!” “好啊,就从我第一个妹妹说起,她叫圆圆,由她的名字可想而知,她长得圆滚滚的,妳知道她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吗?她可以搬动这么大的石头……” 看着韦丝丝比手画脚说着她的家人,君翡翠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了,她灿烂的笑容有一种感染力,教人情不自禁的想跟着她一起笑,不管她会不会想起过去,她会永远记得这一刻。 一大清早,云褚昊就带着韦丝丝坐上马车,这可新鲜了,要上哪儿去得坐马车呢? “我们要去哪儿?”她兴致勃勃,想当然耳的觉得坐马车当然是要出门玩嘛! “妳待会儿就会知道了。”云褚昊卖关子的说。 “用得着这么神秘吗?”她还是不喜欢惊喜,这种七上八下的感觉不太好受。 “用得着这么着急吗?”他反过来一问。 张着嘴巴半晌,韦丝丝悻悻然的闭上嘴巴,她的确不必着急,反正谜底迟早会揭晓,不过,这种等待的滋味真的很难受。 咧嘴一笑,她撒娇的缠了过去,“真的不能透露一下吗?” “不行。” “那暗示可以吗?” “还是不行。” 脸拉得又臭又长,她好委屈的说:“你一点也不疼爱我!” “待会儿妳就知道我有多疼爱妳。” 她以行动证明她的不信任,往旁边一挪,她要离他越远越好。 老实说,他快忍受不了她抗议的行为,还好,这个时候马车停了,他总算松了口气。 “我们到了。”他先推开车门跳下马车,再伸手扶她下马车。 罢刚的郁闷马上抛到脑后,韦丝丝兴奋的瞪大眼睛想看看他们来到什么地方,结果挺出乎她意料的──“这是一间宅子?!” “这当然是一间宅子。”瞧她变化万千的表情,他实在很想大笑。 “这儿有住人吗?” “还没,不过也快了,过几天新主子就会来了。” 顿了一下,这是她唯一想到的可能,“你要把我安顿在这儿吗?” “我不能离开云门山庄,妳又怎么可能住在这儿?” “那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这是我为妳爹娘和七个弟妹购置的宅子。” 心一震,他刚刚说什么?这是为……韦丝丝激动的转身抱住他,她可管不了身旁有没有其它的观众,她实在是太感动了!“你是说真的吗?我的家人以后要住在这间大宅子里面吗?” “陆风已经去接他们了,妳一定可以在成亲前见到他们。” “我爱你,云褚昊。” 眉一挑,他有必要提出抗议,“妳准备一辈子都叫我云褚昊吗?这会不会太见外了?” 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她深情缱绻的说:“褚昊,我爱你。” “这还差不多,这会儿妳觉得我疼爱妳吗?”他要讨回刚刚的公道。 “你最疼爱我了!”她真的很狗腿哦! 云褚昊开心的大笑,执起她的手,“走,我们进去瞧瞧。” 听说朝廷要派兵剿了虎山寨,云远山匆匆忙忙派人通知石虎,当夜收拾行李准备出外避避风头,可是刚刚出了房门就被逮个正着。 “叔叔,这么晚了要上哪儿去?”云褚昊那张温文儒雅的笑靥实在教人感受不到一丁点危机。 “我、我最近在研究药草,我想上飞来峰采药草,这个时候出门到了那儿正好天亮了。”云远山很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事先准备了一套说词。 “叔叔怎么会忘了虎山寨的贼窟就藏在飞来峰呢?” “……哎呀!我怎么会这么胡涂呢?年纪大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一副伤脑筋的拍着脑袋瓜。 冷冷一笑,云褚昊倒想看看这场戏他能演多久,“叔叔曾经被虎山寨的人掳走,差一点还在那儿丧命,怎么会不记得呢?” “呃……那种不愉快的事,我可不想一直放在心上。”云远山偷偷的捏了一把冷汗,他觉得自己快应付不来了。 “这倒是,在惊吓中求生存,确实教人不想回忆。”其实,他根本不想浪费心思拐弯抹角,不过爹希望给叔叔一个机会,若叔叔能主动认错悔改,这事就此算了,虽然他不赞成,可是他又不能不体谅爹的心情,叔叔是他唯一的手足,没有尽最大的努力维护他,总觉得对不起逝去的父母。 提起那件害他受制于人的往事,云远山浑身上下都不自在,清了清喉咙,他试着转移话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安置呢?” “我等叔叔。”可惜,爹的苦心终究白费,像叔叔这种贪生怕死的人,根本没胆量承担自己的罪行。 “等我?有什么事吗?” “我最近听见一个不太好的闲言闲语,想向叔叔求证。” 咽了口口水,云远山心虚的问:“什么闲言闲语?” 顿了一下,云褚昊像是要折磨人似的缓缓的说:“听说,叔叔勾结虎山寨出卖云门山庄,有这么一回事吗?” 心跳漏了一拍,云远山试图回以一笑,不过他的笑容看起来好像脸部抽筋似的,“你、你从哪儿听来的胡言乱语?” “这真的是胡言乱语吗?” “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这是有人故意制造谣言陷害我,你千万不能上当!”他不自觉的越说越激动。 脸色一沉,云褚昊的口气转为严厉,“叔叔知道背叛云门山庄的下场吗?” “我、我没有背叛云门山庄。” “既然叔叔没有背叛云门山庄,又何必紧张?” “我、我没有紧张啊!”可是,他的声音在颤抖。 看样子,他不直接掀了底牌,叔叔是不会认罪。“我说错了,叔叔应该紧张,因为我有叔叔背叛云门山庄的证据。” 吓!云远山惊愕的瞪大眼睛,难道他派出去通风报信的人被逮到吗? “没错,叔叔派去通风报信的人已经落在我手上,他一切都招了,我也看见你写给石虎的信。”云褚昊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 整个人晃了一下,他随即咚一声,跪了下来,“褚昊,你饶了我,我也不想这么做,我是被逼的!” “背叛的下场是永远逐出云门山庄,而你害死了那么多弟兄,这里怎么可能再容得下你?” “不要,褚昊,你知道我离开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你不可以这么做。” “我不想逼死你,可是我不能不这么做。” 爬到他脚边,云远山已经急得全身虚软,“我是你的亲叔叔,你一定要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那你倒是说说看,我应该如何处置?” “我可以将功赎罪。” “如何将功赎罪?” “我、我可以帮你把虎山寨剿了!” 一个冷笑,云褚昊不客气的问:“叔叔有这个本事吗?” “我……那你说,我要怎么将功赎罪?” 很好,他等的就是这一刻,这也是叔叔此刻最大的用处,“说出虎山寨正确的位置,叔叔就可以留在云门山庄。” “这没问题。” “不过,还有个条件,叔叔必须闭关一年修身养性,这一点叔叔办得到吗?” “闭关一年?”这教他怎么受得了呢? “若非我有心徇私,我就不会单独在这儿等叔叔,而叔叔连这个机会都没有,叔叔还有什么不满意吗?”他毕竟不忍心见到爹难过。 “我没有不满意,好啦,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事到如今,云远山也只能认了,反正一年很快就会过去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云褚昊和韦丝丝终于结为夫妻。 坐在床沿,云褚昊静静的看着盖着头巾的韦丝丝,这一刻,他等得好辛苦! “你还要我等多久?”新娘子不耐烦了,因为头上的凤冠好重哦! 忍俊不住的一笑,他伤脑筋的说:“妳这丫头真是没耐性。” “你有耐性是吗?那好,我们明晚再洞房好了。” “这怎么成?”他连忙掀开喜帕,为她取下凤冠。 “太好了,快把我闷坏了。”当新娘子真是不好受。 不发一语,云褚昊紧密瞅着她的目光里燃烧着热情,像两道随时会把她吞没的火焰。 身子轻轻颤抖,她不自在的咽了口口水,“你、你别一直看着我。” “妳终于真正属于我了。” 红霞把她的脸儿染得更加艳丽,虽然他们两个已经有过肌肤之亲,可是今晚的意义就是不一样,这种感觉似乎是更亲密了。 捧着她的脸,他浓情蜜意的说:“妳真的好美!” 调皮的吐了吐舌,韦丝丝有意刁难他的说:“我平时不美吗?” “妳天天都很美。” 他顺了她的心,她反而觉得不好意思,娇羞的钻进他的怀里,“老天爷待我真好,祂把你送给了我。”他们原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贵为云门山庄的少庄主,她只是个贫穷的绣女,可是缘份的巧妙安排,让他们相识,恋上对方,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啊! “我也是这么想,老天爷待我真好,袍把妳送到我面前,祂让我的人生从此有了欢乐。” “褚昊,我好爱你!” “我也好爱妳。”云褚昊抱着她滚上床,她惊呼的叫了一声,他轻轻的遮住她的嘴巴,“嘘,春宵一刻值千金,这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哦!” 韦丝丝根本没法子说话,因为她的思绪、她的身体全被他给霸占住,这一刻,没有什么事比洞房更重要,有话,往后多得是机会再说了…… 全书完 *欲知来自苏州绣坊的秦绸儿,如何因绣嫁衣意外谱出酸甜恋,请看艾佟花园春天系列074囍上眉梢之《凤凰帕》 后记 意大利游记艾佟 “囍上眉梢”创作期间刚好在意大利之行的前后,《凤凰帕》在出国前,《鸳鸯锦》在出国后,总共长达三个月,写得我差一点抓狂,看完之后,可爱的读者们有没有感觉到我的费心?《凤凰帕》酸酸的,《鸳鸯锦》热热闹闹,不同的味道,是我想表达的两种心情,希望你们都喜欢。 既然去了一趟意大利,当然不能不跟大家分享(原本,我准备把旅游过程当中的每天心情手扎写成一篇篇的序,不过徐姊大概是怕太无趣了,觉得我还是分成两篇就好了,后来懒惰佟决定浓缩成一篇,去芜存菁,留下我喜欢的部份)。 领队告诉我们,来到意大利,哪里都可以不去,就是不能不到威尼斯(威尼斯是由一百一十八座岛屿组成,而且是建立在烂泥巴上头,岛上没有任何车子),水在城中,城在水中,水从门前过,船在桥下划,我终于体验到“水都”的特别。 尤其我们前去的那一天刚好是威尼斯五十年来淹水最高的一天(140cm,听说台湾的新闻也有报导),如果不想买十块钱欧元的塑料雨鞋,我们就得月兑掉鞋子拎在手上。 走在海水中的滋味很新鲜,当我看到父背子,男人背女人,那一刻,我深刻的感觉到威尼斯的浪漫,难怪说,来到意大利,不能不来威尼斯。 除了威尼斯,我最想跟大家分享罗马。 这是一个很伟大、很丰富的城市,她的伟大在于艺术,她的丰富也在于艺术,看到文艺复兴大师米开朗基罗的“创世纪”,那种感动是无法形容(其实这个创作是位于梵谛冈的西斯汀礼拜堂,可是感觉上它好像跟罗马是一体的)。 不过这里最特别的是,位在这个都市里面有个世界最迷你的国家──教皇国梵谛冈,一脚踩在梵谛冈,一脚踩在意大利,同时站在两个国家的感觉相当特别。 离开意大利,最大的遗憾是没有买一份糖炒栗子品尝看看,因为直到最后一天我才意识到自己错过它,偏偏最后一天的行程好赶,对于会迷路的我来说,实在不适合停下来买一份糖炒栗子,那儿的糖炒栗子长得不太一样,果肉是看得见(也许那儿不叫糖炒栗子),一份两块欧元,听起来好像比台湾便宜,其实份量差多了,现在想起来,还是忍不住有那么点郁闷。 这篇游记好像太长了,我不多说了,下一本又回到恋爱花园──传说之岛四位主人翁的故事将陆陆续续登场──gentiana、gerbera、agapanthus、trachelium,书名暂时订为《寻夫记》、《美人计》、《偷心炼》、《管家婆》。 最后,还是那句话,有悄悄话告诉我,或者想给我意见的人,可以写mail给我。 艾佟的e-mail:[emailprotected] 同系列小说阅读: 囍上眉梢:鸳鸯锦 囍上眉梢:凤凰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