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岁岁不相离》 第1章 他赢 玉帘遮阳下的柳色凄凉,金锦香囊搁置在斑驳的湘妃竹上暗淡忧伤。[..info超多好看小说]铜镜中的峨髻印着憔悴的肤色,坠着鎏金杏叶步摇,衬出一丝精神的摸样。 齐昭月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抚着一支兰簪。跟一旁的金玉玛瑙比起来,它格格不入的可以说的上是粗俗不堪。所以在新婚之夜,江知佑把这个送给她的时候,她就厌恶的丢到地上,然后恶言相告,夺门而出! 之后更是异床异梦,夫妻之间连相敬如宾都算不上。 自古为人.妻,做到她这种地步,夫君还能一直忍着不休妻不纳妾,大概也只有她安黎公主一人。 她婚后依然与相府大公子往来交好,各种传言数不尽数,他却也一直都可以当做没听到。 照理来说,她厌恶他,从没出生就注定了姻缘,夺了她的自由。 他应该也厌恶她,人前温雅端庄的摸样,人后恶语相向的脾性。 可如今,这支簪子从千里迢迢的战场被送回到将军府里,是个什么意思?齐昭月止不住从心底生出的悬疑,深深吸了一口气。 边界来犯,这场战,似乎也打的太久了。 江知佑不会上战场,因为他的身体不允许。他是大将军的独子,虽然不会舞刀弄枪,却精通战中谋略。就算是主军全军覆没了,他应该也不会有事。 虽然,她曾经很希望他有事过。但如今看到这支簪子,回想起江知佑,她思绪杂乱的已无从追寻,从前的那些人和事。 几天后的禅房里,婢女冒冒失失的推门而入:“公,公主……” 她记得明明吩咐过,这几天静静,不要打扰她。斜眼望着夺门而入的不速之客,后者自动请缨的跪下,“奴婢冒失,公主恕罪。” 婢女急急的哆嗦道:“上官公子来访。” 上官文又不是第一次来将军府,江知佑的不闻不问,让一切似乎理所应当。齐昭月望了婢女一眼,淡淡道:“自己去管家那儿领罚,抄录《佛经*梵》一百遍,调养生息,规矩些。” 出门末了,她还补了一句,“识不得字,就照葫芦画瓢。” 放在平时,她是不会说这么多的。顶多对这个婢女不喜,跟嬷嬷说一声,调的远些眼不见为净。 只是,她的心突然有些静不下来。 雅堂里站着一位翩翩如玉的公子,就凭那英姿的背影,齐昭月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上官文。 “不知道上官公子拜访,所谓何事?”她曾经倾心过这个男人,且不说他英俊不凡才华横溢,更因为比于江知佑来说,他们的相遇似是个天作之合的意外。(..info无弹窗广告) 可不管怎么都没有办法抹去,这个男人早在与她相识之前,就已经有三房妾室的事实。满嘴失言的隐瞒,更是让她无不深恶厌觉! “昭月。”上官文一见到齐昭月,就激动的上前一步,握住佳人的手。 挣脱开他紧握的手掌,齐昭月拉开两人的距离,“还请上官公子好好说话,这里是将军府!” “昭月。”上官文无奈的呼唤着,见齐昭月的疏离辩解道:“昭月,你也知道我三年前娶礼部尚书的女儿非我本意。你这样对我又是何苦?你跟我断绝来往三年,这次我们终于有机会能在一起,你就不能试着努力一下吗?” “在一起?”齐昭月惊然的望着上官文,她实在是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不是醉了还没清醒! 她齐昭月是锦国公主!是江知佑之妻! “对!”上官文喜悦道:“你没想到吧?江知佑谋略不力,拖累全军,被敌军追杀致死!” “追杀致死?”齐昭月怔了。 就算是不堪重病病死!疲劳度过瘁死!也不该是这么狼狈的被敌军追杀至死!! 不,不不! 江知佑死了?怎么…可能?! “是啊!”上官文压抑着激动的情绪,道:“昭月,你自由了!你是当朝公主,也是江知佑唯一的正妻!我朝的将士对江将军敬仰颇深!兵队对你也应该是绝对的拥护。就凭这点,当今圣上也会同意我们……” “你可以走了!”齐昭月打断上官文的话,多年的礼教没让她直接叫他滚!彻底冷下声来赶人。默然的望着雅堂牌匾下,锦瓷瓶中的绿兰,果然枯了。她从未照顾过,所以连什么时候谢了,都不知道。 “好、好!”上官文还以为齐昭月还没反应过来,便忽视了她声音的异样,离开让她缓缓,临走还不忘嘱咐,“昭月你好好想想!” 她的夫君去世了,满城皆知。可笑她,却是从一个,她名义上姘夫的口中知道,还是以一种劝嫁的方式! 偌大的将军府,没有一个人来禀告。这一切似乎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她似乎不后悔,只是有些遗憾没能见江知佑最后一面。 可,见到了又怎么样?她似乎都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他们之间从未和睦过。 三月后,幽幽的长绫高高挂起,染白了将军府每一处角落。明明她才是将军府的女主人,但将军府里的一切,似乎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守灵三日,她跪着不曾起来。她从来没有对不起江知佑,却依然愧疚。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骨子里被渗透的思想,如今似乎却成为了她陪他最后一程的理由。(..info无弹窗广告) 没想到出棺那天,蛮人会到将军府祭拜。他们害死了江知佑,却敢出现在将军府。府里的人蠢蠢欲动,齐昭月却想,锦国和西岚,多年敌对开战,如今看来,应该是议和了。 其中一个蛮人上下打量她,“早就听说锦国安黎公主才貌无双,现在看来倒也不尽然。” “不过今非昔比,安黎公主如今二十好几,早就不同于二八芳华的女子。不过也难怪当今锦国皇帝说要拿你和亲,这气度倒也过的去!” 这话激怒了不少将军府的人,虽然她名声不好,但始终挂着江知佑的正妻之名。看在百姓得以和睦些年的份儿上,能容忍这些蛮人来祭拜,已经是将军府最大的礼让! 三个蛮人瞬间被家丁护卫团团围住,眼见就要动手。 将军府年长的老管家却出面,让众人让出一条道来:“来将军府祭拜公子的,无不是锦国忠心爱国之士。三位尊客应该是走错地方了,还请回吧。” 三个蛮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气氛也越来越僵硬,齐昭月缓缓垂下眸子,喝退道:“都退下!” 府中人虽然都迟疑了下,却几乎没有人听她的话。齐昭月望着肆无忌惮的三人,扬声道:“要是本宫会改嫁出塞,等到的,可就不是三位阁下,而是圣旨了!” 领头的蛮人开怀的笑了起来,“难怪江公子放不下公主,公主果然是位实务的佳人!” “我们西岚和你们锦国重归于好,不是没有代价。虽然公主你颇得我心,但我们西岚也不是个不守信的蛮族!”那人从皮衣中拿出一封整洁的信封递给齐昭月,“这是江公子给公主的信,送信的人已经死在了沙场。西岚敬佩江公子,将信归还。也会遵守与江公子的承诺,庇佑公主余生无忧。公主若是想不通,我们西岚绝对欢迎公主随时赏光!” 齐昭月一阵晃神,盯着信直直的问:“江…知佑,是怎么死的?” 那人有些诧异齐昭月的问题,挑眉回道:“虽然很想说他是败在我们郎儿刀下,但江公子实在精明。自知时日不多,与西岚打下一赌,赢后保你。本来就活不长的身子,结果自然是他赢,他死。” 齐昭月的耳边似乎听到了呼呼的扎耳风声,来自边塞的沙场。而素白的信封上折旧破损,她僵硬的抽出信纸,入目的字迹依旧清雅如风: 当年赠之雅兰多怨,如今可成公主所愿。 看上去好像是毫无头绪可言的一句话,却让齐昭月瞬间慌了神。平时的端庄礼仪,连勉强都勉强不了,提起裙摆就向西厢房跑去。 她一直,端着公主的架子咄咄逼人。一直,败坏着她自己的名声。一直,都不让他安生。为的不过就是他一份休书,她天真时所想的自由! 成亲七年,不论她如何取闹,他都不曾松口。 如今成她所愿?! 急急忙忙的抽出梳妆盒中的暗格,一层层的找出那个不远千里,送回的兰簪。 簪盒上镂空着叶纹栩栩如生,齐昭月却一手丢掉盖子,寻找里面的暗层,被折叠起来的三张宣纸! 拆开入目,锦国自新帝即位,已大不如前。军饷克扣,无锐之器,萧条无景。西岚蛮人皆猛,好在多勇缺谋。吾国内忧之患多也,相府、太尉、御史三公鼎立,新帝残忍,贪美溺酒。运势如此,国定不保。 新帝与公主非一母所生,远亲疏离,愿公主慎行小心。 公主若信,便远离京都,自请守城。鸢城虽小,五脏俱全。又有邻国相嵌,足以安泰一生。 若不愿,便在三公之内寻位安足。御剑乃先皇所赐,愿公主慎之所用。 和离书应公主所求,还公主半生自由。 还有一张宣纸,上面撰写的是奇门阵法的布军之道!仅仅百字,却几乎是江知佑的毕生所成。 宣纸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安黎,万不得已,这是最后的通牒,莫要轻易示人。 与西岚相战四年,如今怕是不归来,让我最后念一句,愿你得心所愿。 锦国内乱不堪,他一愿她谨行小心。 御剑非比寻常,他二愿她慎之所用。 阵法予她护命,他三愿她得心所愿。 她这样对他,自始至终咽不下去的,无非是自幼颇受宠爱,几乎目空一切却决定不了自己姻缘的心高气傲!可如今拖的生死两茫,这一步步谋略,一步步退路,他江知佑不欠她齐昭月的啊! 望着最后一张和离书,齐昭月笑哭了起来, 他江知佑多可笑?!他怎么知道她现在想要的是这个?!他凭什么就笃定这是在得她所愿?…她现在只想看到他,站在她面前安好的摸样,他能成她所愿么?! 他若是在她面前… 她一定不会冷眼以对,她一定…… 再多的一定,都迟了。手上的信纸无力的滑落在地,齐昭月呆滞的坐在地上, 这一生,她被自己逼的有多累? 齐昭月没有个答案。 自幼光芒万丈、清冷孤芳的一国公主,终是在这一刻,将自己身上的菱角磨平。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安黎公主要为亡夫江知佑出家祈福?!这个消息震惊了京都不少人,尤其是一些以为,安黎公主绝对会改嫁的人! 大街小巷上的人无不议论纷纷, “安黎公主不是和相府的大公子相交甚好吗?那种伤风败俗的女人,要去为江公子出家?!” “相府大公子早就有妻有妾,安黎公主贵为一国公主,自然不会降了自己的身份去做妾!” “还公主呢!就是平常百姓家的闺女,也比她知道什么叫做为人之妻!” “这种话也敢说,疯了吧你!” “……” 齐昭月此时,却正在祠堂里,烧和离书。 “江知佑,我不走你给我准备的任何一条路。跟我和离,你想也别想。”清泪缓缓落下,轻言细语,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齐昭月总算明白了些什么,最后却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去记惦一生。 “公主。”门外的婢女请声道:“都准备好了。” 马车停在侧门,还有一个不速之客,上官文! “昭月!”上官文没想到让齐昭月静个几天,最后竟然传出她决定出家的消息,“这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圣上逼你如此?你一国公主,难不成害怕这种要挟?” “上官文。”齐昭月突然觉得很累,“你省省吧!我齐昭月不是傻子,可以任你摆布。你不就是看中了江家那把御剑吗?我早就送给左骁大将军了。”连带着布阵之法一起,给了需要的人。 新帝登基后,手段残忍,将皇后一脉连根拔起的只剩她一个遗女。之后却沉迷酒色,不问政事。现今虽然与西岚议和,但唯一与之周旋四年的江知佑死去,锦国更是内忧外患。将有用的东西放在合适的人手上,应该是最正确不过的。可江知佑偏偏用它来给她保命,可见江知佑也笨的可以…… 想到这里,齐昭月的心头一空,冷声继续道:“如今,我身上空无一物,只剩下安黎公主一个名头。再无上官公子所需,上官公子不用纠缠了。” 看着上官文怔在原地,齐昭月上了马车。缓缓离开将军府,她还听到了回过神来的上官文的呼喊声,“昭月!我是真心心悦与你!娶李惠惠非我所愿,你怎么能为了这个,隔阂的宁愿去为了江天佑出家,也不愿意相信我!” 相信他?信什么?齐昭月笑了,上官文一直介怀的,不过就是没得到过罢了。 跪在佛前,四面皆空。可方丈,不论如何,都不肯让她剃度。一直说她凡尘心未断,进了佛门也勉强。 三年后锦国政变,左骁大将军拥立新王继位,与西岚再次开战。 听到这个消息,齐昭月悠悠的闭上眼,听着佛塔上随风摇曳的风铃叮叮作响,好似边塞战旗上的兵戈之声。 她似乎隐约的看到了江知佑,骑在马背上温文尔雅的摸样…… 第2章 重生 凭栏勾月,夜色却朦胧出一丝诡异的丹青。(..info好看的小说)东方惊宿出一丝亮光,一瞬即过。云雾逐渐散开,风清月朗。 张灯结彩的丞相府中,一群女眷结伴而行的走在长廊上。其中一女子衣着繁花锦绣,朝天髻上坠下两串玉珠,独独落后的在水色里映出婀娜多姿的身段。 齐锦辰望着水岸停驻,问向一旁,“如何了?” “回公主,皇公主已经上船了。”宫婢畏惧的规规矩矩答道,“因为近日兵练,上官公子邀着武将讨教军阵后,借着画舫赏景的由头,留住了江公子,现在都在船上。” “皇公主?”齐锦辰望着远处停伫游船,轻哼一声。 轻舟上琴声悠漫,静雅悦耳。文人公子宾酬交错,女眷在一旁说说笑笑,怡然自得。 但惟独船中,气氛突然就凝重的尴尬,一时之间整个画舫的说笑声都消匿了。齐锦辰一上画舫,见到的就是这幅僵直的场面。嘴角微微翘起,笑道:“本宫听说上官公子这次画舫聚会,宴请了不少女眷公子,共赏墨画。想来应该是极为热闹的,怎么如今都不说话了?” 画舫里的女眷公子除了一位女子,见到齐锦辰都齐齐微礼,敬道:“大公主。” 齐锦辰点头含笑,对着那位没有行礼的女子唤道:“皇妹。” 女子看了齐锦辰一眼,淡淡回道,“皇姐。” 齐锦辰并没有因为女子的淡漠而不语,反道:“早就听闻皇妹与上官公子文人相惜,想必对画作也是极为了解的。如今我们姐妹同在画舫上,也算是难得,不如皇妹领皇姐四处走走?” 自古文人相轻多,相惜少。一男一女文人相惜,众人心里都诧异的望着上官文和女子。 还没等女子回话,齐锦辰就惊道,“原来江公子也在船上啊!” 听到这句话,女子原本就淡漠的脸越发冷冽起来。 齐锦辰见状,面色懊恼道:“江公子倒是难得一见的忙人,如今来赏画,想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既然如此,做皇姐的便不打扰皇妹和夫君叙情了。” “他算是哪门子的夫君?”女子一眼望向江知佑,哼道:“本宫还没嫁呢!皇姐!!” 女子怒眼望着齐锦辰,还想说些什么却顾忌了场合,只得作罢,生气的甩袖就想走。 齐锦辰望了旁边的宫婢一眼,密集的人群中一只脚拦出。[..info超多好看小说]女子走了几部路,紧接着就不稳的跌向恰巧在一旁的江知佑,江知佑防不胜防的只能接着摔倒的人。 齐锦辰就等齐昭月勃然大怒的场景了! 可怎知等了半天,也不见摔倒的人站起来。微微诧异之际,就看到齐昭月的身子摇摇晃晃起来,心下明了道:“皇妹可真是不小心,还好有江公子扶着。” 江知佑知道齐昭月不喜自己,所以她一不小心跌倒在他怀里,他也是尴尬的不知所然的那个。齐昭月一直恍恍惚惚的不站起来,他也只能更尴尬的扶着佳人的肩膀。 怎等都不见怀中人有反应,江知佑只能唤道:“皇公主,皇公主?” 还是没有反应,连眼睛都没有睁开。江知佑望着齐昭月白皙的脸颊,像是昏睡过去的样子,一阵晃神。 耳边传来温雅的呼唤声,齐昭月只觉得脑袋昏沉的不清醒。她在佛塔里吃斋三年,很久都不曾有人唤过她公主。随从去的侍女,早就遣散归家生儿育女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只觉得额头上隐隐作痛。恍惚的用手撑起头,却怎知就摸到了类似簪子之类的凸物,还可以闻到一阵浓烈的药味。想睁开沉重的眼皮,挣扎之后却还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摇摇晃晃的。 看着齐昭月还在江知佑的怀里,齐锦辰似是打笑道:“到底是准夫妻,方才那般别扭,如今抱在一块儿倒是怎么都不肯撒手。” 齐锦辰以为;这话说到这种程度,齐昭月是怎么都要发火的。毕竟她这妹妹,贵为皇公主,又颇受宠爱,脾气可不小! 最重要的,就是齐昭月自从知道了,自己与江知佑的媒妁之言的含义后,并不像其他女子一样温良恭德的待嫁。反倒是无比的厌倦自己的准驸马,江知佑也渐渐变成了她的雷区。 齐锦辰想着等着,可怎知这话完,就像她没说一样。除了江知佑僵直了身子,想跟齐昭月保持距离。可齐昭月被江知佑搀着,依旧一动不动的好像晕过去了,软在江知佑的身上。 好不容易等齐昭月摸索着,搀起一旁可以支撑住自己的东西张开眼,入目的就是冠发高额。她离一个男人这么近?! 察觉到这个信息的齐昭月,猛然的推开身前的这个人!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info好看的小说) 江知佑感受到齐昭月的力度,心下瞬间低沉,恭敬的道:“皇公主,您还站不稳。微臣……” 听到熟悉的声音,齐昭月惊醒的猛然望去,清晰的看见这些年一直念念不忘的人,不敢置信打断他的话,“江,江知佑?!” 虽然很诧异齐昭月的态度,江知佑还是尽尊卑之礼,“是,微臣……”话还没说完,江知佑就觉得脸上被拍上冰凉凉的柔软,侧眼一看发现是齐昭月的芊芊细手。顿时惊的愣神,耳边就传来佳人从未有过的温柔叹息,“真好。” 这话说完,齐昭月就觉得浑身疲惫的彻底晕了过去。 皇公主在丞相府晕倒,自然是件大事!丞相都惊动了忙着禀告宫里,请御医。可这从宫中请个御医一来一回的,也要半个时辰。若是请府上的大夫,皇公主本就在丞相府晕倒,要是弄出个好歹来,皇公主千金之躯就更不好交代! 上官丞相蹉跎之际,正准备让京城好的大夫先看看,待御医来了之后再诊。 怎知江知佑在这时荐言道:“丞相,知佑自幼身子虚,学过些医术。在御医没来前,不如让知佑给皇公主先把把脉?” 看着江知佑,锦国所有人都知道护国大将军之子江知佑,就是皇公主准驸马。这自家人的事儿,还是自家人弄的好! 思绪到这儿,当下上官丞相就允道:“那就麻烦江公子了。” 江知佑把上齐昭月的脉息,一触肌肤就发现她整个人奇冷无比,脉象混乱的四处窜,像是内火躁动不安,不愿意容于这躯身子里。瞬间苍白的脸上还冒着冷汗,整个人像是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 江知佑震了;方才还好好的人,怎么转眼间,就变得像是悬在崖边的玉,风一吹就万劫不复?!微微收敛情绪,江知佑就帮齐昭月盖好被子,唤来自己的贴身小厮。 上官宏杰三番几次的邀他讨论战术,直言要参军,他也不好屡屡推脱。待上官宏杰抒发了自己对沙场的热血和讨教之后,便顺着邀他观览画舫。说是他大哥邀请了些名门闺秀,一起去观望观望。 管家一直要他四处走动走动,贴身小厮欢喜的就替他先答应下来,他也不好再推辞拒绝。在画舫上见到她,似乎是件很正常的事。 一直都有传言她和丞相府的公子走的近,对和他的亲事极为不满。之前的几次见面,她也从未给过他好脸色。但这次…… “公子。”小厮着急的跑了进来,问道:“把脉好了吗?还是等御医来吧,待会皇公主醒过来知道是公子把的脉,指不定要把京都翻过来!” 哪儿有这么夸张!江知佑摇头道:“你快些回府里,将碧沙戈露取过来。” “碧沙戈露?!”小厮震惊了,当下阻止道:“公子!你是不是被皇公主那一投怀送抱给投懵了?!碧沙戈露可是连宫中都没有的圣药!救命用的!公子你自己体虚都舍不得用太多,如今这皇公主只是昏了下而已……” “回府去取。”江知佑打断小厮的话,坚决道。 “公子?!”小厮提音反抗,得到的命令却更加坚定,“回府!” 小厮无奈的刚刚踏出门槛,就反转回来,“公子,你也别难为我。碧沙戈露被收的好好的,管家怎么可能就因为这事儿交给我!” 思绪一番,江知佑拿出自己的贴身玉佩,望着齐昭月缓缓道:“把琉璃玉给管家,就说皇公主摔倒在我怀里出了事,要是救不了她,将军府要陪葬。” 将军府怎么可能陪葬啊!小厮懊恼的想着,大将军护国有功,战死沙场深得民心士心。所以死后被封为护国将军。就是因为这,才有的与皇公主的婚约。这怎么可能陪葬!!公子真是…… 小厮窝火的吞下闷气,望了一眼躺在榻上的齐昭月。匆忙离开的时候,心下还愤懑道,公子怎么就是看上了这样一个女人!性子骄纵不说,明明知道有婚约,还不知廉耻的与相府公子密切交好,这是怎么值得?! 御医匆匆来迟一把脉,瞬间就吓了一跳。只觉得这脉象,自个儿的命可能都要搭在里面。正是心惊惆怅的时候,江知佑就将御医拉至一旁,道:“王御医,皇公主这脉象我也看过。不知道王御医可有法子?” “这,这……”王御医望着面色苦楚的齐昭月,哆嗦着。 “知佑倒是有个偏方,可以一试。就是……”江知佑算着时间,循循善诱道。 “偏方?”王御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江公子请说!” “这偏方的方法暂且放在一旁,主要是现在若是告知圣上皇公主的现状,恐怕王御医不能独善其身不说,还会牵连家人。”江知佑绕弯道:“所以知佑思前想后,觉得用此偏方一试,若是成功,便一切好说。若是失败,也不会有对皇公主有任何不利。” “这……”王御医想起那杂乱的脉象,前所未有的实在是不出三日必死无疑。可就像江知佑所说,要是告知圣上,说不准死的更快!“若是江公子有法子,医好公主,老朽自然配合,只把这次把脉当做是劳累过度!” 江知佑点点头,等到小厮把药物送来,便开始对齐昭月入药。 小厮把瓷瓶小心翼翼的递出去,就道:“公子,这药,管家给我的时候就叮嘱,不要让外人知道将军府有。说是怕招来闲话……” “我知道。”江知佑打开瓷瓶道:“去外面守着。” 小厮实在是不知道自家的公子到底听进去了没有,但保全起见,他也只能抑郁在外面守门。 齐昭月的脉象逐渐平缓,白皙的脸色也红润起来,江知佑才安心下来。 不久后,便有宫人奉圣上之命将皇公主带回宫中静养。 齐昭月只觉得自己在窒息的水里挣扎着,好不容易挣扎出来,水面上却是热的如火坑般的灼肤。最后似是一盆凉水湮灭所有,所有的感觉都不见了,她也渐渐沉溺过去。 再次睁眼,入目的就是有些熟悉的杏叶纹的藻井,身子也躺在极其细致柔软的丝绸之上。满心疑惑之际,就听到一阵呼唤:“皇公主,您醒了?” 皇公主?齐昭月侧眼一看,怔住了;这人是谁?好像也有谁这样称呼过她……江知佑? 江知佑?!齐昭月被自己的想法给惊住了,她这在做梦吗?她不是…… 景蓝上前行礼道:“皇公主,您身子虚,太医说还需要静养几日,要是需要什么,就跟奴婢说。奴婢是皇后娘娘给皇公主重新挑选的贴身宫女景蓝,供皇公主差遣。” “新…新的?”齐昭月不知所然,诧异的喃喃细语。 “是。”景蓝解释道,“皇公主原来的贴身宫女,在皇公主出事的时候不跟在身边伺候着,还调遣开所有的跟随宫女,已经被皇后娘娘观入大牢了。” “今年,是什么年份?”齐昭月看着熟悉的布置,凉意泛生的问道。这屋子里的装扮,一看这花纹的独特,她就记起来;这是初华宫里,她的寝宫!! 她怎么会…… 耳边传来景蓝的略微踌躇的声音,“回皇公主,今年是天启十八年。” 天启十八年?!! 齐昭月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父皇执政才十八年?在这个时候,她还未笄礼…… 而她见到的江知佑…是真的?! 第3章 良人 长秋宫中金碧辉煌,拂帐三千摇曳出威严的壮丽。(..info无弹窗广告)齐锦辰赶着最早的时辰请安,“儿臣给父皇请安。” 齐谨元望着自己的大女儿,点头允礼,“后宫女眷都是在已时跟皇后请安,今儿这么早来给朕请安,何事?” “儿臣每天都想给父皇请安,但父皇日日忧心锦国百姓。儿臣若来的勤,打扰父皇的政事,那便是儿臣的错了。”齐锦辰道:“今天儿臣来给父皇请安,是有事想求父皇。” “哦?”齐谨元望了望天刚亮的晨曦,允道:“说说看。” “儿臣请罪,想为自己求个情。”齐锦辰坦诚道,“前日相府公子上官文,在府中宴请赏画,儿臣与昭月皇妹受邀参加。说来也巧,江公子刚好也在船上,儿臣调侃了皇妹和江公子几句。可能是言辞过重,皇妹她生气就走,这才出的事!如今皇妹在初华宫里躺了两日,儿臣左思右想忐忑不安,怎么说事情也都是因儿臣而起,儿臣实在过意不去。想去跟皇妹赔罪,却又不能贸然的进初华宫…” “没你的事了。”齐谨元望着大女儿,遣人道:“昭月的事,自有皇后做主。” “是。”齐锦辰跪礼道:“儿臣越矩了,儿臣告退。” 齐谨元想起近日流传的言论,问向一旁,“太医说昭月得了什么病,躺了两日不曾好?” “这…”吴辅国低头规矩的回道,“回皇上,前日皇公主晕在丞相府。皇上有政事要处理,便只派人将皇公主接回。皇公主的病…太医说是疲劳过度……” “疲劳过度?”齐谨元冷哼一声,“哼,昭月什么性子,朕不知道?疲劳过度就躺了两日?可是丞相府里又发生了什么事,被皇后关禁闭了?” “这,后宫都是皇后娘娘一人做主。皇公主有没有被关禁闭,奴才不知。”吴辅国观言善色的提议道:“不过皇后娘娘掌管后宫向来得当,皇上要事在身,还是准备上朝吧。” “家事都处理不好如何处置国事?!皇后就是太偏宠她了!”齐谨元冷下脸来,“你遣人把昭月叫来,朕倒是要好好问问她!她上一次就闹着宁死不屈的不嫁江知佑,要不是皇后保证,朕当时怎么饶的了她?!现在看来,皇后还是没管教好,她倒是越发不知天高了!” “是。”吴辅国唤来小太监去初华宫传话,自己去朝堂上传旨免朝。 批阅着奏章,齐谨元没等来齐昭月,倒是等来了慕容舒。 “臣妾参见皇上。”慕容舒一礼一拜。 “为昭月而来?”齐谨元头也没抬,道:“你后宫中事物繁多,忘了教导昭月,朕不责怪你。(..info好看的小说)如今她都快笄礼的人了,再不收敛收敛性子,被贻笑大方的可就是皇室了!” “是臣妾的错。”慕容舒道,“皇上前朝事物重,还要抽空调理后宫中事,是臣妾的疏忽。昭月不孝,让皇上罢朝说教,实在顽劣!但不知昭月犯了什么罪,需皇上如此大动干戈?” “皇后。”齐谨元停下手中的笔,目光幽长,“将军府和皇室之间,皇后应该是清楚的。昭月不想嫁给江知佑,是想不嫁,就不嫁的么?皇后还是等昭月来之后再言论吧。” 慕容舒闻言不在开口,却忧心忡忡。 齐昭月醒后,震惊之余慢慢缓过来,想出初华宫却因为母后的命令被阻。第三日一大早接到父皇召见的消息,也是讶异的。 “这位公公。”景蓝接到齐昭月示意的眼神,问道:“不知道皇上召见皇公主什么事?” “这,奴才就不知道。”公公道,“皇上要见皇公主,奴才只是受吴公公之命,前来请公主去长秋宫。” 偷偷的塞去一些碎银子,公公才小声道:“奴才多的真不知道,只知道吴公公去金銮殿宣旨免朝,不然来初华宫唤皇公主的,就不是奴才了。” 免朝?!齐昭月还有些慵懒的睡意瞬间消失了,她以前在婚事上抵抗颇多,可父皇对她的管束,也实在没有到免朝见她的地步! 匆匆忙忙赶到长秋宫,看到父皇母后,齐昭月怔怔的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母后,父皇母后万安。” “起来吧。”齐谨元威严的声音让齐昭月一度失神。 齐谨元望着下方依旧行着礼,不起来的小女儿道:“朕召见你,你倒是知道错了,不肯起来?皇后一直要朕给你个机会,你倒是说说看,相府里是怎么回事?” “相府?”齐昭月抬头,追忆道:“相府中的事情,儿臣不太清楚,当时宴会到一半,儿臣就昏倒过去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太医只是说你是疲劳过度!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齐谨元生气的对着一旁的慕容舒道:“你瞧瞧你养的女儿!如今都成了什么样子?!堂堂一国嫡亲公主,私底下和男人私相授受不说,如今甚至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男人,就敢意图欺君!简直是……” “皇上,昭月如今都快笄礼了,还忘了礼数规矩,的确是臣妾的过失。”慕容舒温雅的声音缓缓道,“可昭月见的,好似是相府的大公子。” 言外之意便是,这交好的男人若是个野男人。那野男人的爹,当今锦国的丞相――又是什么? “就算是相府公子,那也……”齐谨元一身龙袍加身,话至一半便有些尴尬的甩起袖子。 “皇上。”慕容舒见齐谨元后继无言,才开口宽慰道:“昭月是皇公主,皇上您是看着她长大的,为人如何臣妾也是亲手带大。如今只是出宫一趟,相府也是出了名的礼数周到。您不如好好问问昭月,到底是如何?昭月一进来就受到皇上的责斥,难免也是有些委屈的。” “委屈?!”齐谨元哼声道:“你倒是会帮着你女儿找理由!你听听她刚刚说的什么话?还在为自己开脱!上次她就因为婚约的事情忤逆朕,满眼通红的望着朕,像是要吃了朕似的,哪儿有半点儿委屈?” 慕容舒见齐昭月还半跪在地上,道:“昭月,先站起来,然后慢慢和你父皇说清楚!你和相府公子到底怎么回事?!” “就让这逆女跪着!”齐谨元呵斥了齐昭月想起身的动作,“朕倒是要看看她的嘴能有多硬!” 听着父皇母后的争执,齐昭月垂眸,抬起自己的右手就是一巴掌!火辣辣的的疼痛瞬间让她清楚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母严则子刚!她幼时不听教诲,吃了不少苦头,后来明白母后的用心,却早已物是人非!如今的疼痛,除了表明心意,也是真真切切的惩罚,惩罚自己当年的任性。 这一巴掌几乎彻响整个长秋宫!就连慕容舒都不敢置信的望着自己女儿,喃喃道:“昭,昭月…” 她从小带到大的女儿,就算是受到责罚也不曾扇巴掌啊!更别说自己给自己一巴掌了!慕容舒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目光幽幽的望着女儿;昭月不想嫁去将军府,她是知道的。毕竟是从小带到大的女儿,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为了这事,皇上已经不下三番跟她说一定要好好管教。如今昭月在相府因为江知佑晕倒,禀告的人也说,昭月三番几次的偷溜出宫,和相府年纪相仿的公子相谈甚欢。 昭月刚才的举动已经算得上是犯上!要是如今想用这样的方式逼皇上退婚,是绝无可能!更不用说会触怒龙颜! 她从小就教导昭月,礼仪淑德样样得体,可却怎么会有今天这样宁死不屈的性子!慕容舒有些微微懊恼的想着,目光却急切的望着女儿;如今事态,可别再像上次一样,说出大逆不道的话了! “父皇,儿臣错了。”齐昭月撑着身子,顺势一跪一叩首。她暂时分析不出全局,但眼前却是绝对要认错的。 慕容舒的心里顿时缓了一口气,接话道:“皇上,您也听到了。昭月也知道她错了,打了自己不说,也叩首悔改……” 齐谨元也是被齐昭月一巴掌弄懵的那个,他这个小女儿,贵为皇公主颇受宠爱,心气儿高的堪天!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可能相信有这么一回事儿!后来叩首认错,虚弱的柔声也让他心里软了下来。 “昭月。”齐谨元想起事发所因,却还是正色起来,“就算没有这次昏倒的事,宫人也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说你频繁的往丞相府里跑了,你贵为一国公主,还是有夫家的人!不管什么事,避嫌总是应该的!” “父皇说的是。”听到丞相府和夫家两个词,齐昭月明了的一礼恭腰,“是儿臣的错,儿臣当时只顾着仰慕相府公子的才华,所以才往来频繁。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失误之处!儿臣该罚,请父皇赐罪!” “昭月。”看着眼前恭顺起来的女儿,齐谨元突然低沉的问道:“你是不是很不情愿,父皇从小就给你定下的亲?” “父皇开创锦国一番新景象,前无古人!昭月相信父皇的眼光,您为昭月挑选的夫婿,是足以配得上昭月,能够让昭月一生安康的人。” 这话的最后一句,是绝对实话,不管如何,江知佑都是她今生,认定一生的良人! 载载多年,齐昭月深知他的父皇,是不喜欢别人忤逆他的。恐怕任何一个帝王,也不允任何人挑战自己的权威。 她年幼时仗着宠爱,倔强的吃了不少苦头,尤其是在姻缘一事上。之后,更是将这种不和睦,和失宠的原因归结在江知佑身上,越发的愤懑不已。 齐昭月垂眸,如果以前都是一场梦,抑或是现在的一切都是一场梦。那么,她永远也不要离开了,她来不及言语的事,太多太多。 前后择词,齐昭月缓缓辩解道:“江公子年幼体虚,儿臣贵为公主,却不是御医,不懂怎料理他的身子。儿臣思前想后,只有在诗歌辞赋上承父皇聪颖,略有看头。只想着以后成亲,在这方面博夫君一笑,夫妻相处也算是伉俪情深。所以女儿沉浸诗书,父皇又予儿臣恩泽天赐……” “行了行了!”齐谨元打断了齐昭月的话,听到最后也消气了。看着宫里一群人战战兢兢的,皇后也抿唇不语。虽然不知道昭月这丫头是不是受教于人,就话说的好听。但如今这错认了,便也够了! 齐谨元缓和气氛,道:“话虽然勉强了些,倒也贵在中听。你这一番口才,是皇后教你的?这溜须拍马的,连大臣们都比不上!” “这话,皇上可就冤枉臣妾了。”慕容舒适当的接话,缓缓道:“臣妾就事论事,是从来不会这么前无古人的夸皇上的。” 齐谨元挑眉,就听到齐昭月带着女儿家的俏皮道:“大臣溜须拍马,也是因为那马是匹举世无双的好马。儿臣也是就事论事,直接奉承您,那是觉得委屈,指望着开脱。” “哈哈――”难得听到自幼高傲的女儿这般爽朗,齐谨元笑起来,对着慕容舒感慨道:“这丫头不管怎么顽劣,这直率的性子倒是跟你一个样儿!” 前后几番对话的误差,让一旁的宫人实在胆战心惊,就怕圣上迁怒到自个儿头上。可也就是这前后落差之大,让宫里人都侧目不已。 之前看着那僵持的样子,他们都要以为皇公主难脱此身! 哪儿知,就这么几句话,这局势瞬间就反转过来。 杵在一旁的吴辅国见状,心下更是惊了惊;皇公主这性子倒是转的快!原先,皇公主贵为嫡公主,皇上皇后本就宠爱万分,皇公主也有了些骄纵的性子,怕是讨喜不长。可如今看这进退得当的礼度,这以后的恩宠怕是要上天了! “昭月由臣妾一手带大,性情自然随臣妾。”慕容舒当仁不让的收下齐谨元的夸奖,转眼却冷下声来意有所指道,“昭月来时冲动了些,臣妾依然会罚她面壁抄写《禅境》,压压冲动的性子。只是,后宫中人实在是多事。昭月一国公主,她们嚼舌根坏皇室名声,实在是该整顿一番了。皇上,您说呢?” “这事……”齐谨元一怔,想起了什么允道:“后宫的整顿,本就是是皇后做主。” 听到这里,齐昭月才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一切真的是从来了! 她母后的身份,有些复杂。 锦国太上皇在世的时候,就封当朝太尉嫡女为公主,与靖国和亲。后来锦国国力逐渐强盛,靖国又将和亲公主所生之女,反送回来和亲,交两国之好。 两国和亲,交好往来可以说的上是造福百姓、平定天下!夸张些说,锦国谁娶了母后,便会得民心。更重要的是,母后是当朝太尉的嫡亲孙女。自古帝王,得民心者拥天下,得军权者震天下! 二者结合,更是引发了一场盛世的夺妻! 可后来,母后却并没有嫁给当朝太子,父皇最后也顺利登基。这其中密切相关的,齐昭月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就凭这一切经历,不论后事怎么变迁,宫中人如何千姿百媚,母后都是,绝对能获得父皇的尊重的! 母后温雅淑德、母仪天下,虽然有些善妒,不喜父皇偏宠嫔妾。但却依旧仪表朝野,乃后宫之主典范。所以如今这番话,才能这样没有什么忌惮的说出口。 但也因为如此,母后从来不把后宫妃嫔放在心上,所以前世才会屡屡有些过失,最后自请退位。 母后无疑是高傲的,不屑与妃嫔使手段争宠爱。 可后宫中男人的宠爱,从来都是女人争来。在权力之下,没有什么会长盛不衰,只会一山堪比一山高。 第4章 嫡系 “臣妾多谢皇上信任臣妾。”慕容舒见齐谨元答应下来,微微一礼,随后道:“皇上您也训斥的差不多了,昭月那一巴掌打的不轻,不知皇上可否允昭月回宫,让御医给瞧瞧?” 齐谨元望着脸颊泛红的齐昭月,也宽下心来,道:“吴辅国,你去太医院,让御用御医给皇公主瞧瞧脸伤。” “是。”吴辅国得命,亲自去太医院打点。 吴辅国,齐昭月望着这位宫中特殊的人。父皇身边的贴身仆主!名讳不详,出生不详。自父皇登基,像是腾空一样出现在宫中。伺机而动,是观颜察色的一把好手,颇得父皇圣心,赐名辅国。前世新帝登基,便有他一手凑成! 理理思绪,齐昭月依旧没有站起来,反倒又是一拜,“儿臣唐突,想求父皇母后一事。” 齐谨元观察到齐昭月一直都不曾起来,知道有这么一出,道:“说。” “跟随儿臣出宫的贴身侍女,她们虽然疏忽,没有跟随儿臣左右。但却是儿臣自己不要她们跟随的,儿臣出事,她们被关入大牢。儿臣怜主仆之情,想为其请命,求父皇母后饶她们一命。” “你倒是念故情!”齐谨元点头,“这事儿,父皇允了。” “多谢父皇。”齐昭月一拜礼后才站了起来。 出了长秋宫,齐昭月跟在慕容舒身后。遣退一旁的宫女,慕容舒就望着齐昭月道:“昭月,你觉得,你父皇是个怎样的人?” “昭月觉得,父皇是位很好的君主。”齐昭月下断论的道。 “不错。”慕容舒微愣,随即点头道,“你父皇是位很好的君主。所以,你父皇在想赦免你的时候,你就无罪。不想的时候,哪怕你做的再好,都无谓。昭月,你要明白,你和将军府的婚约,在你笄礼之后,不管你是愿还是不愿,都要嫁过去的!” “退步说,你是锦国皇公主。自幼习书,德礼兼备。江知佑是护国将军之子,也是我朝军师,才华横溢。(..info无弹窗广告)你们也算是天作之合!”慕容舒劝诫的话说道一半,突然严厉道:“更何况圣上早在十多年前为你们下旨定婚!世间哪有颁下的圣旨不曾作数过?母后之前三番四次的警告,偏偏你都无动于衷!” “是昭月顽劣,让母后忧心了。”齐昭月低下头。 “今日在你父皇面前,你倒是还知道礼节。”见女儿的样子,慕容舒也不忍责备,只是严厉道:“以后没有母后的允许,你就不要去相府了!除了母后在殿中说的,要罚你的禁闭抄经。在笄礼前,你就在初华宫好好待着,不许外出。” “昭月明白母后所言。”齐昭月点头应承,前世她也听到过这样的一番话,只是她并未深思过其中含义,只觉得父皇母后在逼她成亲,“只是昭月如何都想不通一件事。” 慕容舒见女儿没有怨气,松下心道:“什么事?” “当年母后怀着昭月和皇弟,龙凤呈祥之兆。大将军虽战死沙场,却也护住边界,佑锦国多年太平。可当年江知佑才四岁,与他年龄相仿的皇室宗亲,不是没有,为何偏偏是我?”这话,齐昭月从来都很想问,上一世积压在心底,这一世回想起来只觉得蹊跷。 “因为昭月你…”慕容舒抬眸望向日上烈阳,“是皇室的嫡系一脉,唯一的皇公主!” 深思不起母后的话中意,齐昭月踱步小走的回宫,却没想到会在半路,凑巧的碰到齐锦辰。不,或许不是凑巧。 “皇妹。”齐锦辰坐在秋千上,看齐昭月走来,含笑的打招呼。 “皇公主。”景蓝在一旁警醒道,“奴婢打听到,皇公主您受皇上召见前,大公主曾一大早去长秋宫中请安。” 齐昭月望着走来的齐锦辰,心下了然,点头唤道:“皇姐。” “前天画舫上皇妹晕过去,实在让我惶恐不已。毕竟当时要不是我拿皇妹和江公子开玩笑,想必皇妹也不会躺在床上静养三日。”齐锦辰懊恼道:“昨天我就想去见见皇妹,怎知皇后娘娘却下了禁令。今日我一大早给父皇请安,顺道想进初华宫见见皇妹。可没想到父皇没理会我,反倒是落难了你。” 齐锦辰望着齐昭月右脸上的印红,关心道;“皇妹让御医好好看看吧,父皇怒气中,下手难免不知轻重,皇妹应该没放在心上吧?” “昭月怎么会放在心上?”齐昭月对于这样的话,前世她每每听到齐锦辰的这番话都会气的要死。但却端着皇公主的礼态,不能跟庶系的计较。如今心境平和,倒是也不是很在意了。 人若是总活在别人的话里,那就未免太悲哀了。 “皇妹倒是有气度。”齐锦辰继续道,“皇妹不久后就笄礼了,皇姐就先在这儿先道声恭贺。皇妹笄礼在即,礼成后,也差不多要和江公子大婚了吧?皇妹在皇室姐妹中最小,却没想到是最早出嫁的。” 齐昭月听罢,点头正声道:“多谢皇姐关心。不过本宫如今还没嫁,皇姐也未出阁,嫁人的事,多说无益。再说父皇圣明,也定会为皇姐谋一门好的亲事,皇姐也不用羡慕皇妹。” 齐锦辰笑的一僵,才道:“那是,皇妹倒是想的通。再过几日德妃娘娘的茶宴便开始,到时候宴请三品以上的官员夫人品茶。皇妹的脸可要好好保养了,毕竟这红肿的,消的可不快。” “多谢皇姐提醒,若不是皇姐这样一说,昭月都快忘了茶宴的事。”齐昭月道,“昭月从长秋宫归来,父皇就说让御用御医给昭月看脸伤。想必在德妃娘娘的茶宴前,昭月的脸是好的了的。” “是吗?”齐锦辰手下的指甲戳心,面色却笑道:“那就恭喜皇妹了。” “父皇遣吴公公给昭月派的御医,应该在初华宫里了。昭月就不陪皇姐叙事儿,先回宫了。”齐昭月话毕,就带着一群宫人离开。 齐锦辰看着齐昭月离开,笑意消逝的留在原地,对着一旁道:“去打听打听,长秋宫里出了什么事儿。” 难得出初华宫,齐昭月本想还在宫外多逛逛,遇到齐锦辰后却没了那个心思。脸上的疼痛依旧残留,想着还是回宫先用冰敷敷。她自己的力度在打的时候没有轻重,但好在她一女子,用力也不大。 “母后这次,准备关本宫多少天禁闭?”齐昭月问向一旁的景蓝。 “回皇公主。”景蓝道,“皇公主这次的事,依皇后娘娘的性子,应该会关皇公主到笄礼。” “关到笄礼?”齐昭月算了算,也才两月。“德妃娘娘的茶宴,本宫应该不用禁在初华宫,可以去品茶的吧?” “这,还要容奴婢请示皇后娘娘。”景蓝不敢断下言论。 “德妃娘娘的茶宴是在什么时候?”齐昭月回想起来,这次德妃娘娘的茶宴,是母后想出来的宴请。 九龙吐珠于东北方,后侦查得知波及郡县灾民十万有余。父皇恰好在这年下达指令,推行新政策。震后拨款不够,国库又不能空虚的去填补。母后就想出了借着德妃娘娘一手泡茶的好手艺,来办一场茶宴。宴请三品以上官员夫人小姐,前来捐款。 这个主意,父皇自然是支持。官员也自知难逃一捐,但是这样的宴请,若不是有天灾,是遇不上皇室齐聚一堂的!所以都卯足了劲儿的借机讨好。 “德妃娘娘的茶宴在半月之后。”景蓝算了算日子,准确的回道,而后建议道:“不知道皇公主要不要先备着些东西?德妃娘娘的茶宴,众家千金百花齐放,若是没拨得头筹……” “本宫就一定,要在捐献的茶宴上出彩?不然就于心不欢?”齐昭月打断景蓝的话。虽然她知道她这个时候,名声应该就是这样的人。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景蓝低下头。 “景蓝,你是母后派来的人。你在母后身边呆了多久?”齐昭月摸索着这两天景蓝的言举,问道。 “三月。” “本宫便知道你在母后哪儿呆的不久。”齐昭月望着一脸微怔的景蓝,道:“我母后的性子,怎会需要像你这样纳言的人的。” “皇后娘娘聪颖过人,的确不需要奴婢进言。”景蓝谦微的回应着。 齐昭月垂眸,反道:“你应该知道,本宫笄礼后就要嫁入将军府,根本不在宫中。你作为本宫的贴身宫女,你是想随嫁出宫?” 景蓝一怔,然后才缓缓道:“皇公主不必敲打细问,景蓝虽然有些心思,却绝对忠心于皇公主!景蓝来自太尉府,是老夫人□□出来送往宫里的人。” “外祖母?”齐昭月怔然,遂后不语。 敏秀宫中,齐锦辰得知前因后果,气的将茶杯挥碎! “你方才说,宫中人现在都道皇公主进退端庄,有皇后贤淑之风?” “是。”宫女跪在一旁不敢有动静。 宫中的嬷嬷遣散宫女,在一旁道:“没想到皇公主倒是个能装的,之前那么讨厌江公子,如今却可以在圣上面前说出这一番话来。这定是皇后教皇公主说的话!公主,您现在可不能动怒,宫中人耳达四方,传出去有损公主名义。” “本宫倒是想看看谁敢!”齐锦辰为怒,随后道:“皇后和齐昭月一脉,父皇向来敬重皇后,饶过齐昭月本就在情理之中。整顿后宫嚼舌根?上午就本宫一人去过长秋宫,皇后这不就是在针对本宫么?!” “公主勿恼。”嬷嬷宽慰道:“皇后是不可能拿这个定公主的罪的。” “这个本宫自然清楚!将我的瑶华琴拿来。”齐锦辰暗下眸子,“在茶宴前,本宫要练琴。任何人,都不准打扰本宫。” “是。”嬷嬷见状,安静的退下。 齐锦辰眼中的冷意越发的强烈;齐昭月,你倒是狠得下心对自己狠!一耳光就博得了父皇的怜惜,饶过你!今天你暗中看我笑话,还讽刺我不顾廉耻,嫁不出去?!这两月你关禁闭,我放过你。可茶宴上我若是让你安生到笄礼,我便不是齐锦辰! 第5章 着装 将军府中,青瓦白墙上爬满嫩叶,透窗上镶着精致的卷纹。江知佑拿着花洒浇花,却被一旁突然出现的公孙正名取笑道:“江公子,你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尽是喜欢做这种女儿家的事儿?” 江知佑拿花洒的手一顿,偏头笑道:“公孙公子,你也是堂堂太尉公子,怎么进来从来都翻墙?” “江知佑!”公孙正名吐了一口气,指着外面的竹林道:“这地方!哪次我进来,你有给我准备门了?!” 小厮瞅瞅公孙正名,勉强道:“公孙公子,门从来都是有的,不就在您左脚边儿?” 公孙正名从墙上一跃而下,看到从花圃里才能看到的门,几乎吐血的心都有了,“江知佑?这里是将军府吧?你家花园,什么时候变的有这么多墙了?!” 话毕,公孙正名就看到小厮将多余的门,推进去,与其余的墙壁合二为一。 合二为一…… 小厮边推边道:“公孙公子,这事儿你也不能怪我们家公子。将军在世时,这片竹林就是习武之地。稀奇古怪的东西本身就多,您还硬是要闯进来。来将军府找公子,隔日不让人送上拜帖,访时不让人禀告一声。将军府那么大,就算您功夫再好,逛上一圈也要一个多时辰啊。” “像个姑娘家在门外守着?”公孙正名轻哼一声,“江知佑,你成亲之后,不会也要让你那娇妻走这个吧?” “娇妻?”小厮嘟囔一声,不以为意。 “正名兄。”江知佑道:“抱歉你今日来的不是时候,知佑原本是想把疏阵和圆阵结合,演练一番。没想到你会在这时候来访。” “阵法?赵老头倒是成天念叨!什么疏阵以虚张声势,圆阵以防守为辅。你把这个结合起来,是想防贼?”公孙正名望着终于正常起来的花圃,道:“用兵打仗!自然是用利器这种大刀打!你盘弄这些个东西,还不如我俩儿好好打一架!” “闲来无事,便想着钻研钻研。”江知佑不理会公孙正名的邀战,问道:“不知道正名兄来访何事?” “今日我也是闲来无事,便随我大哥之意,前来问问。”公孙正名道,“嗯…听说你前日受上官宏杰之邀,前去丞相府拜访?” “知佑的确受上官宏杰之邀,去丞相府拜访。”江知佑道,“若是正成兄想问知佑;上官宏杰适不适合行兵作战,结果不是明了的吗?文武两朝,上官宏杰是丞相之子,只能从文。” “你这话跟我哥说道相同。”公孙正名道,“既然如此,你还去丞相府做什么?我听说皇公主也在当时的宴请上,后来还晕倒了……” “上官宏杰屡次相邀,只说探讨,知佑不好次次拒绝。”江知佑道,“至于遇上皇公主……” “公孙公子还说呢!”一旁的小厮闷闷不满,插话道:“皇公主还是你们太尉府的孙女,什么性子你不清楚。” “阿满。”江知佑止住自己的小厮,歉意道:“正名兄,阿满没有其他的意思,莫要见怪。” “我知道。”公孙正名不在意的点头,“当今皇后虽然是我姑母,皇公主也是我表妹,但太尉府与皇室来往,却不亲。皇公主更是往丞相府跑,也不往太尉府走动。” 江知佑不语,公孙正名继续道:“知佑,世人都说,皇公主胎在腹中就与你定亲,你是怎么想的?” 闻言,江知佑垂眉道:“自然是,娶她。” “娶她?”公孙正名不以为然道,“圣上多少年前就下旨指亲,你自然一定要娶她!” “我是想问。”公孙正名道:“你们之间有没有男女之情……” 江知佑一怔,回想起画舫上齐昭月的异样,抬眸道:“皇公主对知佑……” “你可知道近日宫中传出些什么?”公孙正名见江知佑说话断断续续的样子,打断道:“皇公主在圣上面前说,去丞相府请教上官文诗书画作,是为了之后与你琴瑟和鸣。这话说的…实在勉强。我们家老夫人是说,这话断然不会是皇后教的,依皇公主的性子,说出这话来也极有难度。皇公主之后被关禁闭,宫里传出消息,她在笄礼前不会出来。但几天后便是德妃娘娘的茶宴,所以我大哥让我来问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了?要不要让我家小妹去探探究竟?” “不一样了?”江知佑放下手中的花洒,看着公孙正名的眸子里,望不出情绪,“什么地方不一样?” “听说画舫上,皇公主晕倒,你去把过脉…”公孙正名直接道,“而且和御医一起医治……” “问了这么多,太尉府想知道什么?”江知佑望着公孙正名,了当的问。 “皇公主就算再怎么有性子,说起来也是太尉府的外孙女。太尉府自然是希望知佑和皇公主好好相处。”公孙正名道,“就是这事的事态转的太快,大哥说朝廷局势最近有颇为严谨,北方地震百姓无居。端妃娘娘茶宴在即,后宫又是个是非多的地方,所以才会有些担忧。” “皇后娘娘掌管后宫多年,不曾出差错。”江知佑明了道,“正成兄和正名兄都多虑了。” “但愿如此吧!”公孙正名耸耸肩,道:“知佑你很久没去兵场,赵老头念叨你很久了,今儿个我看你也得空,走一趟?” “容我收拾收拾,随后就到。”江知佑理理长袍,慢条斯理的说道。 “哎!”公孙正名是个急性子,一把扯过江知佑,“收拾什么啊!姑娘一样磨磨唧唧的!我看你一身儿都挺好的,就是个榆木脑袋需要收拾收拾!堂堂护国将军之子,成天跟个书生一样之乎者也!” 此时的初华宫中,素屏上绣花针针,结线出一幅雅兰的摸样。终于完工,景蓝在一旁观摩道,“兰花洁雅,谓之君子。这奴婢还以为皇公主,会比较喜欢雨荷那般的冰清玉洁……” “以前不太喜欢花。因为都了解的不深。”齐昭月抚摸着秀屏上的兰花,叹了一口气,“历代出的诗书中,写意山水的洒脱数不胜数。一一翻阅,自然是畅快淋漓!可遇到抒情般的以花绘情,母后便不会允许本宫读阅了。” “那皇公主花了好几天的时间,绣这惠兰……”景蓝一时琢磨不透齐昭月的心思。 “本宫这是在…”齐昭月低首,脸颊贴上绣兰,喃喃道:“睹物思人呢……” 景蓝回避的没有问思者何人,也不能像皇后一样劝着。因为她的身份,只是个宫女而已。 “皇公主。”景蓝想起茶宴将近,问道:“德妃娘娘的茶宴将近,也就是三日后了。皇后娘娘为皇公主备好了新的衣物,皇公主可要看看?” “新的衣物?”齐昭月抬起头来,“德妃娘娘这次茶宴就是为了赈灾,添置新的衣裳去茶宴?” “皇后娘娘是说,皇公主您平日的衣裳过于奢华。所以用了往年剩下的衣料,做了件朴素些的……”景蓝答道,“尚衣坊已经将衣裳送过来了,不知道皇公主要不要先看看。” “宫中往年剩下的衣料,不都奢侈?”齐昭月不以为然,“就算那件衣服再怎么朴素,也变不了它是新裳。” “那……”景蓝微微诧异,随后请示道:“皇公主的意思是?” “去找找看。”齐昭月想了想,道:“本宫两年前的衣物还在不在。不在,就挑最旧的衣物摆出来看看。” “两年前?”景蓝惊了,“皇公主,两年前的衣料,放久了有些泛黄不说。款式和花纹都已经不兴了!” “不兴了本宫就穿不得?”齐昭月斜眸轻笑,“再说本宫也没说,一定会穿着旧时的衣裳去茶宴。” “是。”景蓝先是一愣,明了后便让人将旧的衣物收拾出来。 半个时辰后,景蓝就禀告道:“皇公主,您两年前的衣服还存着,春衫罗裙共有三套。” 看着摆在托盘中的衣物,齐昭月拿起来细瞧道,“这件白衣轻飘,还是本宫当年,特意让尚衣坊做出来的。裙上蝶纹百花是银线相绣,如今不拿出来看看,过去的日子都要忘得差不多了。” 看着其余两套衣物,齐昭月思量道:“宫中每年每季,派送给本宫的衣物是新裳五套,绫罗绸缎一匹。今年父皇新政,减至三套半匹。想来两年前的春衫,应该是极多才对……” “皇公主。”景蓝在一旁解释道,“皇后娘娘掌管后宫大事小事,其中有一项就是账本。后宫中人三千,每每换季换裳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所以皇后娘娘,就阻止了往年时,那些拿去火化场火花衣物,都让尚衣坊作成了简单的衣裳,送往一些贫苦地区。这三套衣服,还是当年收拾的丫鬟偷懒,压低箱子留下来的。” 齐昭月点头看向其余的两套衣物,“朱红色端庄喜庆,却是在不适合当下这情景。还有一套是当年还在受教于太傅时穿的学服……” “皇公主。”景蓝望着这三套衣服,为难道:“这些衣裳实在是不太合适参加茶宴,不如皇公主,还是穿上皇后娘娘为皇公主准备的那套衣裳吧。” “那多不好。”齐昭月拿捏着手中的衣物,讽笑道:“后宫中的妃嫔和三品上的官员夫人都绞尽了脑汁,做的衣物既要夺人眼球又要内敛奢华。这么苦的一件事儿,本宫不恼上几番,不就太对不住她们了么?” 第6章 茶宴 天一亮,齐昭月就早起,沐浴更衣。齐发而梳,景蓝拿着木梳盘发。待宫女服侍好穿戴,齐昭月望着明镜中的人,点头挥手让一旁的宫女退了出去。 “什么时辰了?”齐昭月望着天明的朝阳,问道。 “皇公主,快午时了。”景蓝道,“德妃娘娘的茶宴,设在下午未时。” “下午未时?”齐昭月一算,道:“若是从太尉府进宫,要两刻钟的车路。待会御膳房上膳,你讨些点心银露。在各位千金夫人进宫盘查的时候,送给太尉府的夫人小姐。” “皇公主?”景蓝微愕,随即思绪道,“夫人和小姐,应该会在府中用完膳再进宫的。” “太尉府的规矩可能没有皇室多,但一番沐浴梳妆起来,半个时辰是怎么都要的。”齐昭月离开梳妆台,走向偏殿,“半个时辰的打理,两刻钟的车路,进宫后候着盘查最少也要半个时辰。等领众家千金夫人走到乾坤园,怎么也要两个时辰。” “德妃娘娘的茶宴在下午未时,但是夫人小姐,却要在午时准备。这么匆忙,之后又是一阵奔波,难免劳累饥饿。”齐昭月道:“母后主管事宜繁忙,定顾不及这些。本宫是太尉府的外孙女,这样一番,也是自然。” “皇公主考虑的是。”景蓝在一旁领命。 “本宫进膳时,你随后便跟着公公去一趟御膳房。到时候亲自把糕点,交给夫人小姐。自然,满殿的臣妇,低调些。”齐昭月思量着,随后补充道,“景蓝你出于太尉府,想必夫人和小姐也是认识你的。” 景蓝刚要点头应承,门房外便传来宫人的禀告声,“皇公主,二皇子在殿门待见。” 齐昭月先是一愣,随后欢喜道:“请。” “是。”宫人退去。不久后,一袭紫衫的身影出现在殿中,规矩的一礼,随后唤道:“皇姐。” “昭明!”齐昭月心愉的迎了上去,望着这个晚自己出生半刻钟的弟弟,心中的喜悦难以抒言。 前世,太子皇兄继位后就被新帝推翻,昭明随即就被赐死!如今看着安好的胞弟,齐昭月是欣悦万分的! 齐昭明诧异自己皇姐突然而至的热切,年仅十四的他虽然还未成年,但宫中的礼仪教养,便是要保持距离的。如今齐昭月这么挨近,他当场便被这样的对待弄的呆愣起来,随后有些尴尬的对着齐昭月夸奖道:“皇姐这一身衣服很适合茶宴,端庄舒雅。” 看着皇弟的反应,齐昭月心下愉悦的笑出声来,“昭明许久未见皇姐,如今却是不好意思起来?” “呃,皇姐离昭明太近了。”齐昭明稍稍退后,然后找着理由道,“昭明是奉母后之命,前来探望皇姐的。” “要是母后不让昭明你来初华宫,皇姐就这样被囚禁两个月,你是不是就不来探望皇姐了?”齐昭月又凑近齐昭明,有些委屈道。 “皇姐哪里的话,昭明、昭明……”齐昭明又微微退后,不自在的紧张起来。 齐昭月见状,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取笑道:“没想到昭明和我同岁,十四了却依旧像个孩童,说话还哆嗦。” “皇姐。”齐昭明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 “你也别恼,谁让锦国女子十五笄礼,男子十八加冠。”齐昭月拿出了最有力的证据,堵得齐昭明没话说。 “都快午时了。”齐昭月对着一旁的景蓝吩咐道:“跟御膳房的人说一声,多上两个菜。” 景蓝退下,齐昭月才道:“如今差不多正午,昭明在初华宫中用完午膳,再走吧。” 齐昭明有些若惊的点头,随后才道:“母后本来是想和昭明一起来探望皇姐的,但父皇突然到凤朝宫,和母后用膳,所以便只有昭明来了。” “原来昭明,是被父皇母后赶出来的……”齐昭月了然一笑。 却被齐昭明佯怒道,“皇姐!” “好了,真的不闹了。”齐昭月悻然摊手,问道:“说吧,什么事?” “这次端妃娘娘的茶宴,改摆在内朝的甘泉宫。”齐昭明道,“据说连三公都参加了。” 丞相、太尉、御史…齐昭月脑子里缓缓浮现这三个权力最大的官职,随后点头。 “皇姐好像一点都不惊讶?”齐昭明问道,“朝堂大臣因茶宴聚会,是极其不平常的!” “端妃娘娘的这次茶宴,本就是赈灾之用。朝堂上会插足,也不意外。”齐昭月缓缓走到坐榻上坐下,不在意道:“而且这次参加茶宴的妃嫔、夫人和小姐何其多,女眷定不会和男子聚在一起,有损名德。[..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但皇姐是皇公主。”齐昭明辩解道,“母后要是带着皇姐,皇姐也不好推脱。” “朝堂大臣也参加茶宴,如此繁忙,母后怎么会带着我?”齐昭月讶然。“再者说,我被母后关禁闭两月。若不是德妃娘娘的茶宴,我至今还不得出。” “皇姐说的有道理。”齐昭明点头道:“是我多想了。” 不久后,景蓝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皇公主,御膳房上膳了。” “嗯。”齐昭月道:“进。” “是。”门外几个公公领命,便将六个菜端了上来。 齐昭明望着实在是朴素的六个菜色,讶异道:“皇姐…这?” “这次赈灾,我身为皇公主,自然要省些俭用。”齐昭月道:“今年的发放的簪饰丝绸,我都让母后免了,用于赈灾。菜色方面虽然不用如此节俭,却也不可铺张浪费。” 齐昭明想起方才齐昭月说的加两个菜,诧异道:“皇姐,若是我不来,你就四个菜?” “母后和皇室嫡出一系,一举一动皆是天下之榜样。”齐昭月并不以为意,“平时皇公主的菜色是十六菜中两汤,菜色无不是山珍海味的珠翠佳肴。如今当下,却是要省的。若是皇室都不节俭赈灾,最后怕是要民愤。” “皇姐当真不一样了。”齐昭明怔怔的道:“前几日,宫人都传皇姐有母后之风,我还以为都是奴才讨好听的话。没想到皇姐,当真是忧心国民于天下!” “忧国民于天下?”齐昭月摇头,“昭明,后宫不得参政,我亦不是父皇母后。” 听到参政两字,齐昭明避讳的没有言语。 下午未时,甘泉宫内人声喧哗。茶宴上的女眷都坐在亭子里赏观,齐昭月来的早,众人行完礼后便坐在侧位上。 没多久,齐昭月就听到一旁有人唤道:“皇公主。” 转头一看,便见到一位娇小的粉裳女孩和一位雍容典雅的妇人,正在对着她行恭礼。 “舅母、表妹。”齐昭月见到人,站起来点头回礼。 “臣妇多谢皇公主慧心,送来的糕点。”公孙夫人又是一礼。 齐昭月阻止道:“太尉府和皇室本就一家亲,舅母行这么大的礼,是见外了。母后事物繁多,不然也是要和舅母问暖一番的。” 公孙夫人刚想回话,却被一旁的公孙琳打断道:“表姐?” “琳儿!”公孙夫人立即喝止,齐昭月却笑道:“舅母,不碍事。现在茶宴还未开始,这里附近没有外人。” 见齐昭月温和的样子,公孙夫人宽松起来,却也带想着不规矩的公孙琳回到原来的座位,“臣妇和劣女打扰皇公主了。” 公孙琳却不想随着公孙夫人回去,赖道:“我不走!好不容易进宫一趟,看到表姐,我想叙叙旧!” “琳儿!!”公孙夫人的话音提高了一度,“不得无理取闹。” “德妃娘娘都还没到,琳儿表妹若是想叙旧,便坐在旁边吧。”齐昭月不介意的笑笑,说罢便坐回绸毯上,让出一个位置,公孙琳见状立马机灵的坐了上去。 公孙夫人眼神警告无效,但看小女儿和皇公主相谈气氛融洽,也只好作罢回到原位。 “表姐。”年仅八岁的公孙琳扎起两个罗辫,用银圈箍住盘发,坠下银铃叮叮当当的活泼非常,“琳儿跟你说;表姐夫和我大哥二哥玩的很好。” 公孙琳说这话的时候,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是无辜的望着齐昭月。 “表姐夫…?”齐昭月一怔。 随即听到公孙琳天真的说道:“就是表姐你的准驸马,江哥哥。” “江知佑?”齐昭月又是一失神,想起自己刺绣出来的雅兰。如今什么都重来,她明确了很多事,也可以尽最大的努力改变一些事。但惟独,她不知道江知佑――是不是喜欢她。 不,或许是――有没有喜欢上她。 他们前世夫妻多年,他日久生情也是有可能的。虽然当时的自己,似乎表现的没有哪点可以让人喜欢…… 想到这里,齐昭月默然了。 公孙琳见齐昭月发愣的样子,疑惑道:“表姐的反应,好像不太正常?表姐真的像二哥说的那样,喜欢上官文?” “上官文?”齐昭月想起这个人,微微摇头。 如果可以,她不想再见到这个虚假的男人。 “表姐摇头那就是不喜欢?”公孙琳偏头,咬着手指头思索,然后惊呼道:“琳儿说江哥哥的时候,表姐没有摇头。那是不是表示;表姐喜欢江哥哥,比喜欢上官文多一点?!” 喜欢江知佑比上官文多一点?齐昭月被公孙琳的话镇住了,“琳儿,喜欢是没有多少之分的。” “没有多少的分别?”公孙琳嘟起嘴,有些疑惑道:“没分别的话,那表姐是喜欢江哥哥还是上官文?” 同小孩子说起这样的事情,齐昭月微微别扭,绕开话题的道:“琳儿知道上官文是谁吗?就这样唤他的名字是不礼貌的。” “可二哥都这样唤啊。”公孙琳面露不解,“上官文好像是丞相伯伯的儿子,要是不唤上官文,那唤什么?上官哥哥?” 丞相府和太尉府,虽然说不上是敌对,但应该也是没有和睦到,可以直接不加名讳,叫伯伯的地步的。齐昭月望着眼前天真的公孙琳,细心教导道:“对于生疏而又成年的人,琳儿应该唤他公子。” “疏离的男子,应该唤作公子?”公孙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里却肯定的点头,表姐是喜欢江哥哥的!!因为刚才谈论的时候,表姐从没唤过江哥哥为公子…… “皇妹。”齐锦辰刚到甘泉宫,上席看到的就是一位绾发成髻的女子,发上饰着两支银簪,清灵别致的叶纹旁配着两朵粉花,清新淡雅。 一般衣裳都是束腰芊条,可齐昭月身上所穿,却是裹胸而雅。用素白的飘渺隐约出湛蓝的空灵,衣袖边用红色为纹,系结于胸前,显得人越发的娇小。而用于刺绣而成的花鸟披帛搭在肩上,银丝印花在薄薄的纱罗上,缠绕手背间则显得慵懒有礼。 “皇姐。”齐昭月站起来,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的端庄。 “皇妹一身衣裳倒是别致。”齐锦辰微笑的夸奖着,却望着罗裙道:“不过这白素上泛黄的,虽说典雅,却像是旧物般……” “皇姐衣着端容得体,也应该是费了不少心思,皇妹不及。”齐昭月打断了齐锦辰的话,几斤几两的反恭维着。 就在齐锦辰想继续发话的时候,一声高呼打断了对话的两人,“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第7章 斗茶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info无弹窗广告)”甘泉宫纷纷众人跪地而拜,“皇后娘娘千岁万福。” “众爱卿平身。”齐谨元和慕容舒坐在主位上,点头道,“初春暖风恰,甘泉宫中更是清凉。这次端妃茶宴,便是品茶怡情,众爱卿不用太约束于君臣之礼,随意便可。” “谢主隆恩。”众人谢完恩,便规规矩矩的回到座位。 虽说不用太约束君臣之礼,却也没人敢随意。原本稀稀疏疏的人群,瞬间聚拢在一起。 “儿臣给父皇母后跪安,愿父皇母后洪福齐天。”齐昭月出列,一礼再叩。 “昭月?”齐谨元望着齐昭月一身,微微侧目道:“皇后方才还在夸你,说此次宫中减免,数你最为勤勉。你贵为皇公主的性子,朕本来还不信。不过如今看来,皇后倒是的确将你管束好了。” “母后管教儿臣破费苦心,是儿臣之前不懂事。如今罚抄心经,禁闭两月。反省悔悟,才觉得自己以前犯下诸多错处。如今减免是为天下百姓,儿臣身为皇公主,自然要自觉审身。”齐昭月察觉出,父皇对她的转变还很是疑惑,再次以表悔心。 齐谨元点头,随后打量到齐昭月头上的饰花,夸奖道,“头上的两朵茶花不俗,端妃这次茶宴,戴上也算应景应情,不错。” “儿臣谢父皇夸奖。”齐昭月微微一礼,继续道:“儿臣饰花,其实是有另一番寓意的。” “哦?”齐谨元一听,还别有洞天,顿时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茶花无香,醒神耐久。儿臣是借机警醒自己,要内敛风华。不能因为出身于皇室,便骄纵无礼目中无人。” “儿臣一月之后便成年,所以儿臣更是借喻,望自己堪比茶花,有与梅战冬寒的傲骨,不负父皇予儿臣的昭月之名!”齐昭月朝气澎湃的朗朗道来。 而这一番话,却听得后宫妃嫔一怔一怔。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这反差之极,众人都纷纷望向皇后,暗下心来思量。 “好!好!!”齐谨元听到最后满意之极,“这话还算是一国皇公主所言,果不负朕所寄望!有这份傲骨!!” “儿臣谢父皇夸奖。”齐昭月又是一叩谢礼,退了回去。 齐昭月刚退回去,一旁的妃嫔就顺着齐谨元的话,夸奖起齐昭月起来,顺道赞一声皇后教养有方,皇上明德恩赐。 这些话听在齐锦辰耳里,无疑愤懑不过。但此时的茶宴未始,望着归位的齐昭月,也只能安稳的坐着。 齐昭月才坐回位置上,便发现公孙琳不见了踪影。望台下席一瞧,却发现那丫头正对着自己吐舌头,活泼的紧! 没过不久,德妃娘娘姗姗来迟。众人起来行礼后,齐昭月便听到德妃道:“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娘娘。臣妾来迟,望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德妃妹妹请起。”慕容舒望着一身儒雅紫装的德妃,包涵道:“这时辰也是恰好,本宫和皇上方到不久,妹妹不必介怀。” “臣妾谢皇后娘娘恩典。”德妃依旧尊礼谢恩。 “德妃妹妹这次受本宫和皇上所托,举办茶宴,本宫在此多谢妹妹。”慕容舒端庄的笑着,气势瞬间就分了个高下,“现在都未时两刻了,茶宴开始前,不知德妃妹妹可否让本宫一言?” “臣妾不敢。”德妃低首道,“皇后娘娘言重了,这些是臣妾分内的事,臣妾不敢承谢。” 德妃,四妃里唯一一位没有家世背景的妃子。当初被选进宫时,就是因为贤德的面貌和一手泡茶的好手艺而受到父皇青睐,被封为贵人。性子温和无争,诞下三皇子齐思信后,五年安分守己,被晋为德妃。 这是齐昭月回想前世,对德妃的印象。 宫中四妃,除了德妃之外。便是御史大夫嫡女王贵妃,大理寺少卿之女惠妃,和支部尚书嫡女淑妃。 京都的名满四家,多多少少都在后宫妃嫔之列中。惟独丞相,没有送女入宫。这还是因为前朝之鉴,丞相本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前朝丞相之女为后祸乱后宫,与丞相内外联合意图谋反! 娶丞相之女,或许能牵制住因为权力过于太大的丞相,却也治标不治本。而且若是因为丞相权力大,其女再因此独冠后宫,却掌权者是怎么都不允许的! 以史为鉴,所以锦国历代丞相之女,都不曾甄选入宫为妃。.info[] 而此时,慕容舒站了起来,挑明道:“此次茶宴,忧心国事之人都知道;锦国东北之方地震,百姓居无所处,所以召集各位夫人小姐前来。后宫中的吃用,也都是一再减免,为皇公主最甚。往三年的俸禄全部上交,新裳不穿,绸缎减半。菜色三四素朴,饰物捐半……” 此话一出,席下众人便没有了顾忌议论纷纷、喧哗一片。 景蓝在一旁看着,刚开始皇上称赞皇公主的时候,她心中也是极为敬佩的,朱红色的礼裳、学服和白叠罗裙,最后能裁制的素雅却不失尊贵,却是极难的。 减免的事情她略知一二,却没想到这减免却是几乎掏光了底子! “皇公主。”景蓝在一旁忧心忡忡道,“如此减免,拮据的是不是太过了?这些都捐了,皇公主您用度打赏的开销……” “本宫不是在关禁闭么?”齐昭月不在意的道,“禁闭后便是笄礼,用度方面自然会有人安排。皇室奢侈之色,怎会因为捐了些什么就潦倒?本宫再怎么捐,也饿不死。” “可……”景蓝望着旁边的妃嫔和台下议论纷纷的人,“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举办茶宴让夫人千金募捐,本就有不在少数的人心中不乐意。这杀牛的刀,谁都不欢喜出血。如今皇公主贵为嫡亲公主,如此减免募捐,他们也不能过少,显得小家子气。这样一来,怕是会惹来不少大臣夫人的不满。” “母后这番话,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出血么?就算本宫不减免的厉害,母后自己也会做出表率。”齐昭月抬眸望着半跪的景蓝,淡淡道:“大臣夫人不满?就算是大臣不满,朝堂上的事情,也和本宫无关。本宫做些事情,难不成还要顾及她们兜里的银子?” 景蓝一怔,随后请罪,“是奴婢多嘴了。” 齐昭月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高高在上的双龙椅。她贵为皇公主,若是不能让谁不满,那自始至终也只有,那龙椅上的一人。 慕容舒那一番话毕后,德妃便亲自着手茶宴的流程。其一,便是斗茶! 斗茶茶品以‘新’为贵,斗茶用水以‘活’为上。 胜负的标准,则是一斗汤色,二斗水痕。首先看茶汤色泽是否鲜白,纯白者为胜,青白、灰白、黄白为负。其次看汤花泛起后是否匀细,以水痕的先后出现和持久判定输赢。 齐昭月前世屡屡在初春收到茶帖,对斗茶还是有一番了解的。不过这些个斗茶,多半都是男子相斗! 因为斗茶,对火候的要求极高不说,还需要多年熟稔的技巧!技艺又分为炙茶、碾茶、罗茶、候汤、燲盏、点茶等繁多礼道。 “皇妹,斗茶在宫中,还是第一次见吧?”齐锦辰在此时道:“虽然有父皇在,都颇为约束,但也是新鲜的,不如皇妹和皇姐斗上一斗?” “昭月对此并不善常,还是皇姐去斗吧。”齐昭月推脱着。 “我们姐妹两人生疏,好不容易得个机会,试试何妨?”齐锦辰劝解道。 “昭月是真的不会斗茶。”齐昭月再次宣明。 “德妃娘娘便是茶道的高手,皇妹贵为皇公主,在这方面总是要了解一二吧?”齐锦辰见齐昭月还想开脱,便示意道:“皇妹每每推脱,是嫌弃皇姐呢?还是嫌弃斗茶的粗工?” 嫌弃斗茶的粗工?德妃用这粗工博得一生容华,她自然不敢小觑。 齐锦辰见齐昭月不言语,便走上了斗茶台,这便是直接宣战了! 待宫人挑选出一样的茶具、茶器、茶饼。齐锦辰便开始动手,“皇妹若是实在不会,不如跟着皇姐的步骤?” 齐昭月不语,让宫人将嵌在台中的炉子燃起火,用微火将茶饼炙干,碾成粉末,再用绢罗筛出精致优良的细茶粉。 这一系列举动让齐锦辰微微错愕,随即便动手处理手中的茶叶。 德妃观望四周,发现齐昭月和齐锦辰上了斗茶台,微微诧异的对齐谨元道:“皇上?您看,那斗茶台上,是不是皇公主和大公主?” “锦辰和昭月?”齐谨元一愣,随着端妃的视线望去,“她们两人倒是也上去凑热闹了?两个人都是娇生贵养的,上去斗茶,斗出来的茶…真是胡闹!” “斗茶乃雅艺,想必是昭月和锦辰也有兴趣了,便上去一试。”慕容舒知道齐谨元惜茶爱茶,便在一旁宽解道:“昭月和锦辰都是知道分寸的,心里若没有个底,是不会贸然上去斗茶的。” “可这次茶宴用是新茶,虽说口感极佳,但皇公主和大公主两人想借此一斗,怕是有些难度。”德妃在一旁担忧的开了口。 “去看看。”齐谨元听罢,随即起身上了观望台。 茶艺中,候汤便是掌握点茶用水的沸滚程度,是点茶成败优劣的关键。齐昭月观察着沸水的热度,水在刚三沸时就要烹茶,实在是不好把握。 两位公主的斗茶,早在齐锦辰和齐昭月上斗茶台的时候,就几乎传遍了整个甘泉宫。下面围观的夫人小姐不在少数,可为难的,就是论茶先生了! 好不容易这次宫中举行斗茶,德妃娘娘考察他们入宫评选。本以为是飞黄腾达,但怎知就他这斗茶台上,来了这么两尊神! 若是两位公主不知道怎么斗,或是斗的时候伤了手,那可是千金之躯的千金!先生在一旁忐忐忑忑的望着齐锦辰和齐昭月斗茶的步骤,一端壶,一动手都是胆战心惊! 待一杯茶香犹如雾霭般飘渺空中,齐昭月便让景蓝将茶端起,跟齐锦辰斗好的茶放在一起,让先生品论。 先生看了看两杯茶,却瞬间松了口气!对着两位公主行礼,随后道:“两位公主斗茶的顺序算得上是熟练,那想必对斗茶的判定也是了解的。大公主的茶汤色泽青白,皇公主茶汤的色泽黄白。可见在汤色上,是大公主优胜些,在采制方面心细如发。但从水痕上看,皇公主却将火候把握的极好,汤花匀细,紧咬盏沿久聚不散。” 先生随即转身就对着台下的人宣布,“所以此擂,平局!” 齐谨元从观望台上看见下面的一举一动,问向一旁的德妃,“这局斗茶,你怎么看?” “回皇上。”德妃回想道,“这局看上去是平局,但斗茶,只有掌握好水沸,才能冲泡出色味俱佳的茶汤。皇公主在水沸后,将汤瓶拿离炉火,等停止沸腾后再烹茶。还在点茶前,用沸水冲洗杯盏。这些举措,想必皇公主是有这方面的见闻,就是不曾斗过,手脚生疏。所以若是将两杯茶品上一品,臣妾以为,应该是皇公主略胜一筹。” 第8章 提诗 平局?齐锦辰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在论茶先生宣布结果的时候,齐锦辰就暗下眸子,对着不远处的齐昭月道:“没想到昔日市井之雅玩,皇妹如此熟悉。这一番手艺,怕是斗过?” “皇姐称誉了。”齐昭月含笑道,“此次端妃娘娘的茶宴,斗茶是其中之一。昭月被罚禁闭,便借着书观朗过一二。而且民间初春斗茶之风盛行,昭月前几年也得过见识的机会。如今也是照葫芦画瓢,投机罢了。” 齐锦辰听齐昭月一番话中滴水不漏,夸奖道:“皇妹果然深藏不露,学识渊博。想来宫中,就我们姐妹二人得以切磋,皇妹既是对斗茶有番了解,如今平局,不如再来一局?” 听到这话,齐昭月想下斗茶台的步子一怔,反转过来走近齐锦辰,边走边道:“斗茶极需耐久,从候汤到点茶,都需要紧盯着炉火和沸水寸步不离。方才昭月与皇姐斗了几乎一刻钟,女子脉象虚,经不得长久之疲。若是再斗,昭月担心会有损肌体。顾然,这斗茶还是点到即止吧。” 论茶先生在齐锦辰说再来一局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女子斗茶本就不胜体力,如今再来,怕是没事都会生出事端。在听到齐昭月一番言辞后,便立马随和道:“大公主,皇公主所言极是!这斗茶不能常斗,有损千金之躯,一斗足矣!” 看着论茶先生也帮着齐昭月,齐锦辰越发不服的想片刻之后再斗,刚想开口。耳边便传来齐昭月刻意压低的声音,道:“斗茶的粗工很是劳神,但相比起来…昭月还是比较嫌弃皇姐的。” “你!!”看着齐昭月挑眉微笑的表情,这句话就差点没让齐锦辰气死!待怒气稍微沉缓过来,齐昭月却早就走到了斗茶台之下,论茶先生也不见踪影。 一旁的婢女见状,借机扶上齐锦辰,在一旁宽慰道,“公主莫气,身子骨要紧。” 推开搀扶的婢女,齐锦辰立马就将气撒在她身上,斜眼如寒剑般的怒道:“本公主有这么体虚到,要让你上来扶吗?!” “奴婢越矩了,奴婢有罪!”得到到齐锦辰一脸冷意,宫婢下意识的就忘了场合,跪下请罪。(..info好看的小说) 两位公主斗茶完,本已无事。可婢女这一跪,却硬生生的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齐锦辰见台下诧异的目光纷纷打量着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的憋火。但大庭广众之下,却也只能面带微笑,佯装的搀起跪在地上的婢女,柔和道:“多大点事,斗茶本就是本公主与皇妹之间的雅趣,本公主没赢,是茶艺不精。平局不伤我们姐妹的和气,不是最好么?巧儿你又何必自责没帮上忙,还行自跪请罚?” 婢女在跪下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接触到齐锦辰伸出的手,更是身子一僵,觉得背后一阵凉意。虽然她不唤作巧儿,但听着耳边柔和的声音,却像是催命般,哆哆嗦嗦的连谢恩的话都说不出来。 待斗茶台下会聚的众人不再关注这里,渐渐散去。齐锦辰才冷冷的望了一眼婢女,甩袖离去。 齐锦辰走下斗茶台,擦身而过时,依旧有人聚在一起,忘我的讨论斗茶的事情。有人夸奖皇室礼仪得当,公主个个优雅怡人。有人赞茶宴举办的盛世,当今圣上圣明。 更有人闲聊起齐昭月,连一身梳妆打扮都称好,“皇公主一身衣裳并不明目,但身在宴中却颇为端雅锦绣。还有今日受到圣上夸奖的那茶花,样子看上去像是像是茶梅,这品种极为难栽,如此费心,真是难得。而皇公主赈灾又如此爽朗,果真是一国公主!” 听到这句话,齐锦辰的脚步难得的停顿下来;齐昭月减免的连压箱的底子没剩下,大臣夫人更是要以此为鉴的捐款,怎么如今还有人这么夸她? 不远处的夫人围坐在一起,也没注意到齐锦辰在她们不远处停驻。(..info好看的小说) 另一位夫人听罢,笑道:“当年皇后娘娘怀的龙凤胎,可是先诞下的皇公主。皇公主继承皇上皇后的聪慧,本就应是如此……” 这声音假兮兮的,齐锦辰抬步就走。走到一半却微微皱眉,转身望了一眼那聚在一起的三位夫人,暗下心谋。 待斗茶结束,众人也都各归各位。待德妃娘娘宣布下一个流程,齐锦辰刚坐回上席的位置,便传来齐谨元的询问声,“方才,在斗茶台上,可是有锦辰邀昭月一斗?” 齐锦辰抬头,抢先齐昭月一步,看着齐谨元便俯身敬道:“回父皇,的的确确是儿臣邀皇妹的。宫中就儿臣和皇妹年纪相仿,儿臣想着德妃娘娘办这次茶宴,极为难得,便讨个乐子。正好皇妹也对斗茶略知一二,有些兴趣。所以儿臣,才邀皇妹一斗。” 齐昭月一笑,随后道:“父皇,儿臣跟皇姐斗茶,也是个兴趣。劳烦父皇担忧,是儿臣们的不孝。但儿臣和皇姐斗茶都极为谨慎,并没有出差错。” 齐谨元见两个女儿和睦的摸样,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反道:“那点出来的茶呢?” “这……”齐昭月一怔,随后道:“父皇若是想饮儿臣的茶,儿臣必然欢喜万分。但儿臣几乎不曾着手过斗茶,如今和皇姐一斗只是兴趣。恐手艺不精,便没想过献丑。” 难得齐锦辰也应和道着,“皇妹说的极是!父皇都有德妃娘娘陪伴左右,想必好茶是吃尽了的。儿臣们闲来无事的雅玩,便不拿出来献丑了。” “你们姐妹倒是同心。”齐谨元微微挑眉,还想说什么,吴辅国却在这时领着四位公公走了上来,跪礼唤道:“奴才给皇上、皇后娘娘、德妃娘娘请安。” “可是海棠轩的斗茶结束了?”齐谨元看着随从的人端着盘子中的茶具,问道。 海棠轩?齐昭月一愣;海棠轩是男子所聚宴会的地方,处在甘泉宫的一处环境极好的山水之地,离这里不远。 “是。”吴辅国回道:“海棠轩由太子主事,茶宴虚无坐席热闹非凡。” 齐谨元点头,吴辅国继续道:“这些是男子斗茶胜出者,点出的茶。太子殿下让奴才送来皇上这儿品尝……” “太子有心了。”齐谨元点头道。 “海棠轩斗茶胜出,拨得头筹的是赵将军之子赵行云。”吴辅国便示意身后的人将茶端上去,放在皇上皇后的面前。 “其次是太尉府的大公子公孙正成。”随着话音,一杯茶落在齐昭月的桌上。 “最后是护国将军之子江知佑。”吴辅国禀告完,齐谨元便诧异道:“没想到这斗茶这么细腻的活儿,竟都是前三甲竟都是些武夫!” “皇上这话可就有偏差了。”慕容舒端起茶杯,道:“太尉府虽然掌管军权,但公孙长公子却是个文雅的性子,江知佑更是缓和。” “皇上所言,还是有些门道的。”德妃这时开了口,偏向道:“斗茶侯火需要极佳的耐力和眼力,如练武般柔和兼用,才能不伤己。皇上道是武夫夺得头筹,也是应当所以。” 慕容舒听罢,打笑道:“本宫品德妃妹妹斗的茶便觉得极好,刚柔并存,叶嫩茶香。但照着德妃妹妹这样说,那妹妹岂不是也是个武夫?” “皇后娘娘说笑了。”德妃回着话,勉勉笑道:“臣妾也就是这么一说。” 而吴辅国最后这话一出,齐昭月却是瞬间拦住了端茶公公,道:“慢着,把本公主的茶,换成三等的。” 端茶公公虽然有些诧异,但也很快的将茶换了换,送到齐昭月面前。 揭起盖子,清香韵味徐徐飘来,茶香袭袭。只端着茶杯,便暖上心房。饮一口,舌尖微甜,芝兰之气游畅五脉,沁齿留香。 齐昭月对自己点的茶,怎么个样子是清楚的。方才与齐锦辰斗茶,先生夸她火候把握的极好。如今一比,却真是谬赞了! 更不用说,这沏茶之人…… 齐昭月慢慢的品着,齐锦辰却是没那个心思。估摸着时辰,对着一旁的贴身婢女耳言两句,便等着皇上皇后和德妃饮完茶。 待贴身婢女依话,将瑶华琴带来,齐锦辰便出列了,“儿臣有一事,想请父皇、皇后娘娘和德妃娘娘应允。” 齐谨元品完茶,心情极佳,当下便准道:“说。” “儿臣练琴养性,父皇当年赠与儿臣瑶华琴已有八年。德妃娘娘茶宴,斗茶之后便是雅歌投壶,儿臣近日谱出了首怡人的曲子,想代琴师盘琴助兴。” “琴都拿来了?”齐谨元望着坐席旁的琴,便道:“允了。” “儿臣多谢父皇。”齐锦辰谢恩,然后道:“儿臣这次出列,实际还有关于减免一事。” “哦?”齐谨元反问,“你是想跟昭月一样减免?” “儿臣所说之事,还的确与皇妹有关。”齐锦辰道:“儿臣想为百姓尽一份心,所以找出了一副洒脱的泼墨山水画。皇妹才情十四便名满京都,想必一首诗是提的上去的。儿臣方才就听到,有夫人夸奖皇妹减免乃一国表率。于是儿臣便想,这画若是借着茶宴这个情景,由皇妹题诗,以物资捐赠出去,也是一笔捐款,更能显现出皇室和睦亲民,是以菲薄自荐。” 席上没有人言语,齐锦辰让贴身婢女将画挂好,公公立马研磨染墨,便对着齐昭月笑道:“皇妹减免便是为了灾民,如今上来提诗一首赠捐,想必是极其愿意的?” 齐昭月望着那副泼墨画;云霄风轻云淡、漱石飞泉。山路却丘壑起伏、烟云变幻的将天地造化之美都融入其中。这笔力恣肆洒脱,是劲道十足的一副好画! 可,画是好画,这诗却是提不得! 第9章 投壶 这么繁线密点、苍莽劲建的画风,齐昭月是熟悉的。(..info好看的小说)前世,与上官文切磋才艺时,他每每作画,都会将墨抬的极高,动作显得行云流水,却会让画纸印下深深的墨痕。 齐锦辰如今将这幅画拿出来,让她题诗,显然是算好了她的傲气! 这是展现才情的一种极好的方式!这参加茶宴的都是京都有权的名贵夫人。若是作诗作的好,博得父皇认可,那她离名满京都便为期不远。且不说这诗画的作用,可得到天下百姓的称赞! 退一步说,她用度减免的厉害,若是不提诗便是不与姐妹和睦,不忧心天下百姓。这话说不过去不说,就算是摆摆场子走一趟,她也该是题诗的! 但齐昭月唯一忧心的,便是她一度在父皇面前示悔。可再规矩,也变不了她和上官文走近过的事实。如今若是不题诗,齐锦辰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总要有个绝对的理由拒绝。可她却又不能直说这是上官文作的画,因为她这时和上官文对诗的知己之交,才不足五月。见面也是零零散散的五六次。 可若不是非常熟识钻研的画作,又怎么可能了解画风?道出一番辩解?道不出这一番话来,便不能信口雌黄的说这画是上官文所作!而她和上官文,是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再提在一起。 齐锦辰,怕是就是谋算上了这点,觉得她看不出画之所作,所以才拿出来让她题诗! 一旦提诗,日后有人问起画之所作,诗之所提,她便又是一番不得安宁! 齐昭月垂下眼眸,将手中的茶杯轻缓放下,起身出列一礼便先推脱道:“皇姐为天下百姓着想之心,昭月敬佩。可能在父皇母后看来,这幅泼墨画,所绘之景,貌似是山野怡情、峰峦耸翠的静雅。可在儿臣看来,这山处于云雾中,迷离扑朔,山路又跌岩起伏。却是硬生生的符合当今锦国之势,东北方地震,百姓居于水深火热之中。可见皇姐拿这幅画出来,是极为用心的!” 齐锦辰被齐昭月这番话听的一愣,随后下意识的回道:“皇姐多谢皇妹称赞。” “昭月对皇姐的用心敬佩不已。”齐昭月回应齐锦辰,却依旧继续道,“而这画中一点日红,昭月揣测是暗指帝王之明,普渡天下。这画作之势,虽不是天骄国贵之样,却也是十足的君临天下!” 景蓝在席坐一旁怔怔的听着这番话,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齐昭月,心中却是暗衬着;这提诗一首,对于自幼便受教于太傅的公主而言应该不难,而且这画也应是极好作诗的。怎么接着却有道出这么一番君临天下出来? “儿臣身为皇公主,身上虽有皇室之风,却独独是个女子。以抒怀天下而不能尽力,只能尽心为其忧之。”齐昭月感慨一番,继续道:“就是因为如此,所以儿臣觉得自己的笔力,绘不了这一副水墨江山。而且儿臣年纪偏小,虽自幼受教于太傅,但却不足像皇姐说的那般满腹经纶便可出口成章。所以儿臣斗胆谏言,请父皇提笔!” 这话一说完,众人都默默的望着那副挂着的山水泼墨画。明明是极为简单的山景,如今被皇公主这么一说,似是夸张了些,却又好像的确有那么些味道在里面? 就在众人等着皇上的反应的时候,齐谨元却是望着那副山水画,道:“画是好画,却还需要磨练。锦辰,这画是出自谁的手?” 齐锦辰身子一僵,顿道:“这画,这画,是……” “嗯?”看着大女儿的反应,齐谨元眼神侧目,“难不成这画还另有玄机?” “说来惭愧!”齐锦辰急中生智,连忙道:“这幅画是儿臣临摹的一副山水画,本想着是为灾民,可怎知皇妹却道出这么一番大论出来。儿臣惶恐,儿臣这笔力画作,实在是赶不上父皇为其提诗。皇妹是说玩笑话了!” 临摹?齐昭月听着这个解释微微挑眉,退回座位继续饮茶。 而齐锦辰见齐谨元抿唇不语,便继续道:“儿臣选画的时候思虑不周,便让皇妹提诗,是儿臣的错失。父皇龙体又万分尊贵,若是提诗于儿臣的拙画,儿臣实属惭愧。再者说来,父皇的诗作若是捐赠出去,流传市井,那便是万万不得其可的事了。所以这幅画,还是就这样捐赠,以表儿臣之心。” 提诗总算是告一段落,齐昭月却是望着仪表端庄的齐锦辰,微微皱眉。 齐锦辰的母妃,是德妃。不过却不是如今举行茶宴的德妃,前德妃娘娘去世多年,只留下大公主齐锦辰一位女儿,收养在皇后名下。 母后乃六宫之主,前德妃娘娘又是跟随父皇最早的老人,所以母后自然是善待齐锦辰的。 可就是因此,所以前世,她受到母后诸多敲打,不要对着齐锦辰作对,失了姐妹和气。所以对于齐锦辰时不时,一而再再而三或多或少的羞辱和找茬,她都是恼怒的不理会。 如今她的性情心态都变了,齐锦辰也是越来越针对她了! 茶宴的流程还是要继续的,在德妃娘娘宣布雅歌投壶的时候,齐锦辰便抱着瑶华琴坐在了案台之上。 琴声绕梁,宛如轻鹂之脆音。潺潺流水,行云千浮的淡雅之音迷醉了不少人。就是齐昭月听着这琴声,也不得不承认,齐锦辰在抚琴上,是极有才情的! 雅歌投壶,宴请宾客时的礼仪之一;便是请客人射箭。这个习俗流传百载,最初,那时候朝代以武治国,是以成年男子不会射箭为耻辱。可后来,也是有人是真的不会射箭,便用箭投酒壶代替。 演练至今到锦国,却变成了宴会时的常规礼仪。 投壶礼举行时,双方轮流以无镞之矢投于壶中,每人四矢,多中者为胜。其壶颈修七寸,腹修五寸,口径二寸半。壶中置实豆少许,若是将箭投中,便会弹而跃出。 而如今,齐昭月拿着手上的桃木短箭,这种短剑看似轻盈瘦小,却是很难投进壶中的。一般短箭斜着壶口擦进壶中,被弹出的高度便越高,便越好。 齐昭月在投壶的时候,刚一投,琴音便转了个调。轮到她再投,琴音又转了个调…… “皇公主。”景蓝候在一旁,对这样的异样是了解的,对着齐昭月道:“景蓝虽然不知道方才皇公主为何拒绝提诗,但大公主好似很针对皇公主?次次为难……” “雅歌投壶,投的便是雅字。皇姐抚琴清雅,相得益彰最好。就算是刻意,她最多也只让本宫投不进一矢,放在众人面前看笑话罢了。”齐昭月望着齐锦辰抚琴的方向,漫不经心的投着第三矢。 待齐昭月将第四矢投完,一轮下来投壶便都结束了。 不久后,便有一个宫女踏着小步走到齐锦辰耳边说了些什么,齐锦辰双眸一亮。 齐锦辰抚完琴后,便将瑶华琴双手捧举,跪在齐谨元面前,道:“当年父皇疼爱儿臣,念儿臣顾母之情,赠儿臣瑶华一琴。如今儿臣修身养性,受益匪浅。百姓又处于危难之中,儿臣虽做不到似皇妹那般减免,却愿意将瑶华琴献出,以表儿臣之心!” 齐昭月听到这话一怔,就算是前世,齐锦辰那么喜爱琴的架势,也是要抱着瑶华琴入土的!如今献出? 齐谨元坐在主位上,不明道:“锦辰,朕当年赐你瑶华琴养性。琴师教你的时候没跟你说过,瑶华琴,乃是皇室中物?” “儿臣知道。”齐锦辰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儿臣才想献出!儿臣惭愧,想出儿臣作画皇妹写诗来昭显皇室子辈淑德,女子更是有处高堂远而忧其民之心。怎知失误连连,未曾想好便出了差错!方才抚琴,心境静雅。所以锦辰才敢斗胆,献出瑶华琴,为百姓尽一份心意。” “锦辰的心意,本宫和皇上了然于心。”慕容舒接话道:“但这瑶华琴,也算的上是祖物,是献不了的,所以锦辰还是起身回位吧。” “可儿臣……”齐锦辰还想道些什么,抬头却看见慕容舒紧盯的目光,便没有说下去,静缓的回到席位。 齐昭月待着茶宴的流程,可以在论茶道之后结束。耳边就传来齐锦辰的询问声,“这茶宴也快结束了,皇妹实在是让人刮目相待。最让皇姐欢喜的,便是这衣着朴素华实,极衬皇妹的气质。且不说这头上的茶梅,也是极少见的。” 齐锦辰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席上人都纷纷听得到而已,“皇姐看着皇妹头上的两朵娇花,本也想向御花园那边找两朵戴戴,可怎知差遣的宫女回来道是,御花园里没有茶花。而且茶梅是冬季开花,喜阴湿润,在初春极难得有存。皇妹为此,真是有心了。” 这话让一干人瞬间侧目,望着齐昭月。 谁都知道,皇公主被皇后娘娘罚两月禁闭,怎么可能会有那个空去寻这种冬季芳花,而且还是御花园里没有的花。如果不是皇公主违反皇后娘娘的指令擅自出宫过,那这茶梅,很有可能就是皇公主自己培育出来的!这种栽培开花,需要不少的财力吧? 想想皇公主的减免和方才好几番得体的话,莫不是都是装的吧?! 景蓝听到这话,遮在袖中的双手一瞬微僵,心中一顿的望向齐昭月。 第10章 有罪 回想起前几日按照皇公主所需,她托好了出宫办事的公公,从宫外私带进来的茶花。景蓝便一身轻颤!锦国茶风盛行,原本只觉得这茶花也不是什么稀罕物。皇公主问她,她便也只道是有法子。哪知去御花园中,却没有茶花。 平日里宫女太监需要的细碎物,都是通过走私从宫外得到的。她入宫五月,已经很熟悉这宫里背后的名堂了,所以手到拈来的便走了私路。可就是在这事儿上,她犯忌的忘了宫中堂堂正正的规矩;便是不可没有懿旨,出宫采办!主子们用的东西,那都是上供最好的,是万万没有宫外市井粗物的。 宫人或许都知道,若是缺了些什么,只要有银子便有个路。但这事却是独独不可拿到台面上说,且不说这宫规有明确的规定,不可如此行事。而这走私背后的水,深的令人发指! 现在大公主不知道怎么知晓了,拿出来当事儿说。皇公主关禁闭,自然是不可能出初华宫。她只是个奴才,又是太尉府送进宫的人,跟在皇公主左右不久,怎么舍去似乎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若是等着主子没法子,将罪过推在自己身上,还不如自己请罪,揽下一份恩情,给家里人留点银两! 最后怎么推断的都是逃不过了,景蓝硬下心,正准备出席请罪受罚。刚想起身,手却被硬生生的被抓住了!力气之大的让她觉得手腕疼痛灼热。 景蓝怔怔的看着前面面色淡然,暗下用力却极猛的齐昭月,一阵愕然。 小步碎走在铺着千鹤舞流云的锦毯上,齐昭月双袖中的手紧握。一跪一礼便道:“父皇,儿臣有罪,请父皇责罚。” 此话一出,一阵喧哗。景蓝不敢置信的望着齐昭月,心中甚急无比! “吴辅国有跟朕禀告过,你禁闭不曾出过宫门半步,还向尚衣坊要了些绣屏做针线活。”齐谨元似乎不想提这件事,随意道:“这茶花开得甚好,御花园里没茶花,是因为朕让人把今年上贡的茶花,都搬到景明宫里去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暗暗叹道德妃娘娘得宠!但齐昭月心中却是明白的;锦国京都的地势,是不能大片面积种植茶花的。所以御花园中并没有成排的茶花供人观赏,地方虽然年年会上贡一些优良的品种进宫,但也是只会先让父皇和母后选择是否留宫观赏。 今年东北地震,百姓都无居落脚,道路受阻,怎么可能还有心情盘弄上贡这些闲情雅趣?父皇虽然喜爱饮茶,但对茶花,却不如牡丹来的国富,雨荷来的清涟,海棠来的惊艳! 宫中德妃娘娘也是,虽然擅长斗茶,于花而言却更喜爱连翘的满枝金贵。 所以宫中花匠,也因为宫中几位重要的主子不怎么喜爱,而不培育茶花。 且不说以母后的性子,是怎么都不可能放任父皇将宫中唯有的茶花,全然拿到妃子的寝宫中,以示独宠! 所以父皇这一番话,是在为她开脱!不论她有什么过失,那都是不能传出去有损皇室仪德。皇室的事情,自然有皇室人训教处理,而不是拿出来让旁人看戏用的…… 可这事就这么了结,恐怕父皇与她,又多了层雾霭!齐昭月抬起头来望着齐谨元,道:“父皇,儿臣想请罪的,是因为儿臣并没有说清楚,头上的茶花是个怎么回事。” 齐昭月将头上的茶花取下,握在手中看似没用多大的力气,便捏成了穗状,凝结成胶。“儿臣被罚禁闭,出不了宫。自然也就不能向德妃娘娘讨花带,所以这两朵茶花,是儿臣慧手巧心做出来的。” “而且,这花也不似皇姐说的那般,是茶梅。”齐昭月望了一眼齐锦辰道:“茶梅冬季开花,兼具茶花和梅花的特点,与儿臣的进言虽然相应。但父皇学识渊博,必然知道茶梅的株植矮小、花瓣疏散缤纷。.info[]而儿臣所佩饰的,则更具形姿优美,叶浓绿而光泽,花形艳丽缤纷。” “茶梅略芳香,可儿臣进言的时候便道过,望以茶花无香而谨慎内敛。”齐昭月一跪礼道:“儿臣将花戴在头上,皇姐难免看不出真实的花状。” 齐锦辰阴暗着眸子望着齐昭月手上捏碎一瓣的花瓣,对着齐昭月不信道:“皇妹这么好的手艺,将花做的真是逼真。皇姐对茶花不熟,误解了皇妹戴在头上的是茶梅,这是皇姐的失误。不过席坐之间相隔甚远,不知道皇妹可否将手上的花,拿近给皇姐观赏一下?” “父皇。”齐昭月没有直接回答齐锦辰,唤着齐谨元道:“儿臣固然有罪,未全然禀告实情。但皇姐这一番无心的询问话,若是昭月解释不清楚,便是欺君罔上。可皇姐如今还不信昭月,昭月无法,就是不知道皇姐是不是不喜茶花?若是,顾及姐妹之情,昭月以后不戴便是。还请父皇莫要因此事,坏了茶宴的氛围和父皇母后的雅趣!” 话说完,齐昭月就把头上的另一朵粉色茶花拿下来,唤道:“景蓝,把本公主手上的两朵茶花,送给大公主观赏。” 景蓝出列,压下心惊道,“是。” 齐昭月一番义正言辞,说的连置办这茶花的景蓝,都以为这茶花果真是假做成的。可一手触到茶花,景蓝便知晓皇公主这一场话下来是在讹言。这手中的花,分明就是真的!若是送到大公主手中…… 踱步缓缓的走着,景蓝只觉得步步惊心。她不知道皇公主在打什么主意,但手心的汗却出了满手! “胡闹!”慕容舒看着这一场闹剧一样的发展,生气的怒道。 景蓝正要将花送到齐锦辰手中,半路听到这声音,顺着就跪下唤道:“皇后娘娘息怒。” “母后息怒。”齐昭月听到这话,心里舒了一口气。齐锦辰见状,也不甘情愿的行礼低首。 “堂堂一国公主,就因为几朵花儿在台上斗嘴!”慕容舒瞬间强硬起来,意有所指道:“你们还以为这是在斗茶台上斗茶吗?本宫上次就说过要整顿后宫,但茶宴之事繁忙多杂无空,这回便又不安生了!昭月禁闭两月可是还不够?” 还不够?!怎么可能,齐昭月眼眸一黯,随后道:“母后,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禁闭思雅,是儿臣该养性的。” 齐锦辰不甘心的放任,却也只能敬道:“皇后娘娘息怒,这事儿锦辰的不是,若不是锦辰好奇心太重,便不会有这么些事生出来。” 齐谨元望着台下的两个女儿,淡淡的对着一旁的慕容舒道:“年纪相仿难免会有些争端,皇后以后费心了。” “这是臣妾理应操心的事。”慕容舒微微颔首,然后对一旁的德妃道:“小女儿家的事便是这样了,德妃妹妹不用在意,继续手持茶宴即可。” “臣妾不敢。”德妃回礼完,继续举行茶宴。 齐昭月和景蓝退回席上,看着茶宴上歌舞升平。齐锦辰愤懑不满,可如今被皇后这样警告,也不敢再生出什么事端。只得安分的坐着,笑看齐昭月,举止端庄的饮茶。 茶宴渐渐落下帷幕,就在齐昭月以为可以结束的时候,衣角却被轻轻拉住。低头望去,便是公孙琳!这丫头也不知道是怎么避开众人的视线,跑到她席位的后方来的! 齐昭月望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表妹,道:“琳儿找表姐可是有什么事?” 这话刚落,公孙琳便带着哭腔泪道:“表姐,你救救我娘亲!” “怎么回事?”齐昭月震住了,“琳儿你先别哭,慢慢说清楚……” “我娘亲喝了表姐你和大公主斗过的茶后,便开始不舒服,如今更是难过的脸色苍白。琳儿看着难过!可娘亲又不让皇上姑父和皇后姑母知道,说是影响不好……” “琳儿无奈,只能来找表姐了。我娘亲疼的不行!琳儿害怕……”公孙琳哭的稀里哗啦,却听得齐昭月一震惊然! 齐昭月让景蓝安慰着公孙琳,出列焦急道:“母后,儿臣有一事禀告!” 回想起方才的事情,齐谨元看着歌舞,道:“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昭月还是等到茶宴过后再禀告皇后吧。” “舅母身子不适,琳儿说苍白的不行,方才跟儿臣哭诉的紧。儿臣怕出事,便请母后做主;这茶宴还未结束,是不是让宫中御医先给看看?”齐昭月快速的理清事情。 “舅母?”慕容舒一怔,随后道:“弟妹身子不舒服?” “琳儿是说;舅母脸色苍白,疼痛不已,怕是有隐疾!”齐昭月找了个严重的理由,在茶宴结束的时候,是万分不能言斗的茶有问题的。只能私底下交给大理寺慢慢处理查询! “隐疾?!”慕容舒仔细回想,似乎没有听过有这回事儿。但还是让贴身宫女去请御医,“到底怎么回事?” “母后。”齐昭月道,“还是先去看看舅母如何?” 慕容舒从台上快步而下,找到公孙夫人所在的席位,看着一脸憔悴的人,就诧异了,“弟妹,你这是怎么了?!” “皇后娘娘?”公孙夫人只觉得腹胀的难受,可这茶宴又没结束,不能出宫。察觉出问题又不能言,只得先忍着,“臣妇……” “行礼便免了!”慕容舒拦着公孙夫人的动作,道:“脸色如此难看,是怎么回事?” “回皇后娘娘。”公孙夫人虚弱的笑道:“是臣妇身子骨不好,让皇后娘娘费心了!” 这话刚说完,公孙夫人坚持没多久,便晕了过去! 第11章 无奈 凤朝宫里千灯掌明,空荡的大殿万音俱灭,齐昭月跪在朝仪台下,恭顺的等着。终于,脚步声在两刻钟后响起,一步一步,威严俊听。 慕容舒忙的里里外外,刚回寝宫,便看到了这样一幅景象。轻步走上朝仪台,望着跪在台下的女儿,缓了口气,“嬷嬷说你在凤朝宫里跪了一个多时辰?” “这次舅母昏倒,是昭月斗茶所致。昭月惶恐不安,不知何因。又深知跟在母后身后,等御医诊断也只能是个累赘。若是事情追究起来,会让皇室无颜面对太尉府,所以儿臣便只能早早的在凤朝宫候着,望知舅母身体如何……” “现在倒是明理,先起来吧。”慕容舒听着齐昭月一通话下来,将宫女端上来的茶杯放置一旁,叹气道:“昭月,锦辰母妃去世的早,她从十二岁便待在母后身边。母后后宫杂事繁忙,顾及不上她,因为嫡庶尊卑,你们的寝宫又隔的远,所以相处不多。” “母后也的确是存了些私心,管教她不如你多。要求不如你高,才会有你们现在这个摸样。所以母后之前才一直训导你,贵为皇公主,便不要多诸计较。昭月你十岁便可将诗集朗朗背诵的通顺,十二开始提笔作诗。茶宴上,锦辰摹画,让你提诗一首,可是很为难?” 见齐昭月站起来后垂眉不语,慕容舒继续道:“锦辰怎么说都是一国公主,又比你年长。你佛了她的面子,宫中本就是些抬高踩低的奴才,这让下人看去笑话,她怎么容的了你?茶花一事母后就不说了,你自个儿心里有数。你和锦辰近年一直还算安宁,如今却是怎么了?惹的两两不欢,甚至要在茶宴上闹事儿?” “昭月知晓母后的难处。”齐昭月垂下眸道,“皇姐虽不是母后所生,但与昭月同为母后管教,若是闹出什么蛾子,被人道不好的却是母后。” “减免一事,你颇有大义炳然之风,的确是成熟了不少。母后也知道你的性子,一时还有些不善之处,母后也先给你担着。宫中就你和锦辰两位公主,你们若是和睦,便是最好不过。”慕容舒缓缓道,“若是和不过,礼仪台面上的东西,是怎么都缺不了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茶宴上是昭月心切了,昭月明白母后的用心。”齐昭月温顺的点头,“不知舅母的身体如何了?” “幸好虚惊一场,你舅母只是胃虚饮茶又服了泻药,身子骨才受不住。”慕容舒缓了口气,道:“这次德妃的茶宴虽说是品茶怡情,却也是场国宴。如此场合,你舅母又因为是饮了你和锦辰斗的茶才有的异样,为顾大局,你舅母才一直隐忍着。还好琳儿跟你说了之后,你连忙请命,不然后果实在难说……” “舅母刚到甘泉宫的时候,就跟昭月说过几句礼话。”齐昭月皱眉,“琳儿也是那个时候,昭月才熟知的。所以舅母出事,琳儿才会找到昭月。但昭月不解的是;皇宫中戒备森严,怎会有泻药……” 听到齐昭月问到这里,慕容舒的眼眸一厉,望了一眼齐昭月的衣裳道:“还不都是那些黑了心的奴才!” “奴才?!”齐昭月一怔,“舅母进宫的次数不多,为人温和贤淑、礼仪恭举的也应该不会让奴才记恨上啊。” “刚开始你父皇派人彻查此事,便有妃嫔将这事的推倒德妃身上,暗指本宫为了捐出银款而克扣茶宴上的用度品质。”慕容舒说到这里冷下脸来,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怒道:“三言两语说的话简直荒唐!” “母后息怒。”齐昭月微礼道,“后宫中的女眷成日没事做,好不容易逮着一回机会。嚼舌根子胡说,母后可莫要气坏了身子。” 慕容舒端起茶杯压压气,才顺道:“最后层层严查,才发现茶宴里,出现了尚衣坊的衣女。” “尚衣坊的衣女?”齐昭月一愣。 慕容舒眼尖一挑,哼道:“这衣女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胆子,就因为你并未穿着她做的衣裳参加茶宴,在其他衣女面前落了面子,便借着近侍房的名头混进了茶宴。在帮衬你与锦辰斗茶的时候,用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如今那名衣女?”齐昭月心下一沉。 “打入死牢了。”慕容舒毫不留情的道,“这样善妒害主的奴才,宫里留不得!” “昭月有一事不知该不该与母后讲……”齐昭月将刚才疑惑的事提了出来。.info[] “该不该?”慕容舒诧然,“昭月有事便直说。” “昭月早晨在初华宫里,便算过时辰。觉得舅母和琳儿进宫,一番盘查收拾下来,定会在中午耽搁用膳。”齐昭月道,“而茶宴未时开始,所用的点心都是茶味儿。昭月担心琳儿年幼不喜茶涩,所以在舅母和琳儿进宫的时候,昭月就遣景蓝去给舅母和琳儿送了些点心垫肚子。舅母来跟昭月礼道,就是因为儿臣送去了点心。照着这个理来说,舅母是不太可能胃虚的。” 慕容舒沉甸甸的眸子里一片静谧,偌大的凤朝宫瞬间安静下来。没得到什么回话,齐昭月便拜安离开了凤朝宫。 宫女在身后掌灯,齐昭月走在长廊上,身后跟随的景蓝心底忐忑不安的思绪着。好不容易回到初华宫,齐昭月一坐倒榻上,景蓝便跪了下来。 等宫人安顿好,齐昭月舒舒服服的靠在棉枕上,让宫人退了出去。看着跪着的景蓝,叹了口气,“本宫在母后那儿跪的已经够久了,现在看着人跪着就寒颤,起来吧。” “奴婢有罪。”景蓝不起,将罪揽在自己身上,“若不是奴婢的失误,皇公主也不会在皇后娘娘的寝宫里跪一个多时辰。” “舅母的事事发突然,与你没什么关系。”齐昭月道:“你在母后身边待了三月,进宫又才五月。祖母将你差遣进宫的时候,便一定嘱咐过你后宫中的事。如此一回,算是个教训,你牢牢记住便好。” 见景蓝依旧跪着不说话,齐昭月将头上的两朵茶花摘下道:“本公主都不曾问过,这茶花,你是怎么弄进宫的?” “奴婢…是通过走私路。”景蓝坦白,“宫里的用度,都是礼部呈报皇后娘娘明示,再发送后宫。但也有些宫人急需的用度,是没有供予的。所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便有了这条门道。” “景蓝你可熟知宫规?”齐昭月听罢,脸沉了下来。 “奴婢知道,奴婢请罚,任皇公主处置。”景蓝磕头道。 “宫规里,走私是条死路!”齐昭月蹙眉,“你拿东西的时候,是跟谁交的手?” “是吴公公手下的人……”景蓝将头压的极低,齐昭月一震,便听到景蓝断断续续道:“这事的主子,便是宫里头唯一的仆主…吴公公……” 吴辅国!齐昭月叹了口气,这位父皇身边能人的能耐,还真是不可小觑! “景蓝你先起来。”齐昭月道,“东西是本公主让你去御花园取的,东北方地震无居,贡不上茶花是本公主思虑不周,没想到这点。不然你也不会贸然犯险,不过这事也算给你个敲打;凡是太过熟知,也会一不留神的出差错,万事顾三思。” “奴婢谨记。”景蓝一叩首,“奴婢多谢皇公主的救命之恩。” “以后你就以名称之。”齐昭月一声令下,让景蓝呆在原地。 “景蓝谢皇公主赏识,景蓝定不负皇公主所托!”景蓝刚站起来,便又跪下谢恩。因为在宫里,只有主子认可的侍女才能以名称之,这便是晋升了! “皇公主。”景蓝想起今日发生的事情,担忧道:“皇公主今日将茶花摘下让景蓝给大公主查看,实在是危险。若是皇后娘娘没有止声喝住景蓝……” “就算送到她手上,这事最后也会不了了之。”齐昭月打断了景蓝的话,当时送去的时候,她虽然有些顾忌的。但前世,她不就是仗着这尊贵的身份,不屑一顾么? 现今知晓自己要如何收敛自己的傲气,却也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 景蓝将含苞待放的苞蕊,带给她观看的时候。因为初华宫的瓷瓶都是摆放着观赏,瓷瓶一般是用来盛放梅枝这样的花样。 茶花花苞又未展开,要放在水中保鲜养开,又要不沉下去,便只能在最外一层的花瓣上涂上浆糊,让其浮在水面。而席坐上,一席隔着一席的座位甚远,她将花拿下来,把外层的浆糊轻易的捏成凝状,任谁远远看了,也只能说这花是假的! 就算齐锦辰离她离的近,发现这花有问题,禀告父皇母后。但这茶宴却不是用来验花的,人很多时候都只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若是母后不喝止,她反倒是看得热闹。 退一步讲,茶宴上的大臣夫人小姐赏舞听曲,父皇母后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场合检验两朵花的真假?真如何,假如何,都比不上国事。 且不说,就算是假的,齐锦辰又能将她怎样?!打入死牢么? 只不过最让齐昭月觉得疲惫的,是她精心为茶宴准备的一切,还是没个结果! 她一再减免,连一身衣物,底子是蓝罗裙红逸带上的花纹绣的山水花鸟图,但外面迷离着一层纱罗披帛。行礼跪拜时却只会让人觉得一身雅素,而头上的粉色山茶,便会特别明显。 父皇的脾性她也琢磨了一二,于花而言,喜爱含苞待放的羞涩之美。所以之后有这么一段问话,她一点都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在预料之中。 宫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说奉承话的不是没有,但她之前性子高傲,这一番改悔的话说出来,却更容易让人信服。 接着齐锦辰那幅画,她将黑的说成白的。一声声圣德功亮,谁也不能说不是。可虽说拒绝了提诗,当齐锦辰再次为难,却是让母后觉得是她佛了齐锦辰的面子在先。 她不能在母后面前说那幅画是上官文所作,不是因为嘴硬。而是,她一开始想要博得父皇的好感,减免禁闭。 若是让母后得知她与上官文有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恐怕她笄礼之后还会依然被禁! 出不得宫,是件不愉快的事。且不说这次茶宴,后宫四妃,就主持茶宴的德妃出现。其他三妃怎么可能不参与这样的国宴?这其中的门道想想便让人头疼! 齐昭月微微懊恼的想着,这些堪忧的事情不讲,就单单说舅母出事,她除了分析事情。却还是头一回跪在凤朝宫一个时辰,母后都没有半分松口的念头――免去她的禁闭。 悠悠的叹了口气,齐昭月从未觉得如此无奈; 江知佑,你说,想出宫见你一面,怎么就这么难呢? 第12章 各宫 “懿旨到!”尖细洪亮的声音从宫门外高呼传来,后宫中人跪了一片,“春分后谷雨将至,节气微凉。本宫凤体违和,望后宫顾念己身,定安。” 敏秀宫中,低压压的氛围煞尽满殿。齐锦辰听着公公宣读的懿旨,冷下脸来。 “大公主。”吴辅国将懿旨双手捧上,“接旨吧。” 齐锦辰一动不动,嬷嬷见吴辅国双眼上挑,拉扯着齐锦辰的衣服,试图让她反应过来。齐锦辰才接着头顶上黄明色的双凤呈祥,叩恩道:“锦辰接旨,定安分守己,不负皇后娘娘所望!” 敏秀宫中的宫人大惊!叩着首不敢抬头;意讽皇后娘娘,可是大罪! 吴辅国沉下眸子,嬷嬷见状不好,立即将自己绣的荷包递了上去,“吴公公,公主她今日受惊不少,现在接到皇后娘娘的懿旨,一时有些怔了,还望公公见谅。这些个喝茶钱,虽不怎么打紧,却还望公公笑纳。” “嬷嬷。”吴辅国望着那份沉甸甸的荷包,怕是分量不少,“这皇后娘娘宣给大公主的懿旨,在大公主未接旨前,奴才是不能说话的。嬷嬷进宫多年,这些个事儿的规矩都不明白?!” “是奴婢越矩了。”嬷嬷跪下,“奴婢意谢公公提醒。” 齐锦辰将懿旨接下,站了起来。吴辅国走的时候,却依旧面色带笑着叮嘱道:“皇后娘娘让奴才来宣懿旨,是有几分情儿在里面的,还望大公主明理儿。” 齐锦辰微微点头,嬷嬷就将吴辅国送出敏秀宫。 嬷嬷返归,见齐锦辰暗着眸子望着瑶华琴,一旁放着方才不甘情愿接下的懿旨,叹了口气,劝道:“公主,您这样一番赌气又是何苦?皇后出身名门,整个太尉府的势力,都还不算皇公主的夫家将军府。这样的背后,又岂是轻易可以招惹的?” “夫家将军府?”齐锦辰轻哼一声,“她齐昭月什么时候在意过?” “公主……”嬷嬷忧心一声唤。 “嬷嬷,你后来传话;让本公主将瑶华琴捐出去,是早就料定好了皇后不会要?”齐锦辰轻柔的抚摸着琴弦,有些不舍,“若是万一,皇后将这琴视为仇对,收了去……” “公主。”嬷嬷叹了口气,请罪道:“此事,是奴婢不曾思虑好。明知这瑶华琴不是凡物,却还让公主献出……” “不!”齐锦辰摇头,眼里露出一丝恨绝,“若是再茶宴上,本宫听嬷嬷一早安排的话,大义凛然的将瑶华琴献出。并无太多顾忌,甚至弹奏一曲。与齐昭月攀比,让父皇觉得本宫只是闹小家子脾气。结果或许便不是这样了!” “最后等来皇后的懿旨,好似姗姗来迟般,早在本宫当初去父皇哪儿告齐昭月的时候,皇后就想整顿敏秀宫了!如今这话说的倒是好听,节气微凉?顾念己身?软禁的话都能说的这么天恩浩荡,这便是皇家!!”齐锦辰眼里露出恨意,“凤体违和?不就是想说本宫的所作所为让她不满意么?!甚至还让父皇的仆主来宣读,想压本宫一头?她齐昭月在宫外有损宜德才被罚禁闭!皇后又是有哪门子的理由说的清楚,只将这懿旨传到敏秀宫,来关本宫!!” “公主!”嬷嬷在一旁苦心劝道:“这样大不敬的话可莫要再说了,这里可还是皇宫!” 齐锦辰的手指抚上画作,缓缓打开看着画中山云,阴下眸子,“这幅画,本宫向上官文讨要的不久。齐昭月若不是知道些什么,以她的性子,这等好事她怎么可能不提诗” “公主,照着如今看来,皇公主的一言一行都今非昔比,是个不好打交道的。”嬷嬷思量道,“皇后怕是又培养出一位与她一样的公主来!” “她越不提诗,便越有猫腻!”齐锦辰望着画,随后丢至一旁,“皇室中怎样,是一回事。在外人中怎样,却又是另一回事。很多事情是做出来给人看的,这点怕是没人比得过她齐昭月!” “公主。”嬷嬷不解,“最多还有一月半,皇公主就要笄礼,然后下嫁江知佑。皇宫中的事情,大体就都和她无关了。公主你这是……” “本宫这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齐锦辰打断嬷嬷的话,垂首一顿,“可本宫就是觉得,她齐昭月若是痛快了!本宫就越发的不痛快!!” 三日后,宜和殿上的青砖琉璃瓦闪闪湛亮,狮子大吻朝夕。慕夕下的湘竹青绿泛新,案上笔墨张扬的流淌在画卷上,好一幅水墨丹青! “娘娘。”采薇下膝恭礼,“采薇给娘娘跪安。” “起来吧。”惠妃刚好将一手画勾勒好,“宫里头怎么样了?” “如娘娘所想,茶宴除却德妃娘娘,四妃当中无人参加。”采薇想起最近宫中的一些事,“前不久,敏秀宫中接到了皇后娘娘的懿旨。说是定安,可大公主怕是,要和皇公主一样禁闭了。” “禁闭算得了什么?”惠妃将案上的墨磨了几分,“两位公主也就相差两年,摆摆脸面的事情都做不好,茶宴上皇上和皇后不也说了么?欠训教而已。如今都被关,也是给后宫里提个醒儿。” “娘娘。”采薇道:“这次茶宴,后宫四妃之首的王贵妃,都想了个法子推掉了茶宴。淑妃更是称着自己病得不轻……” “病的不轻?”惠妃并没有停下手下的动作,毛笔蘸上墨汁,“病的不轻又病不死。她若是病死了,皇后还得准备丧事,在这个缺钱的节骨眼儿上,多划不来。” “这,照理说,娘娘的父亲是大理寺少卿,归属太尉管辖。与将军府更是有些联系,您和皇后娘娘怎么说都是……”采薇欲言即止。 “父亲将本宫送进宫,不就是为了保住荣华富贵?”惠妃作诗于画上,顿着添墨道:“作为他的女儿,在捐献上给他补一刀,让他捐的连青瓦都不剩,本宫倒是想的紧,可看笑话的却不做他人。” “王贵妃、肖淑妃,不都是这样想的吗?皇后的手段怎么样?减免一事,皇公主首创,底子减的都不剩也只因为她的母妃是皇后。用度方面不曾有人敢克扣,也没人敢摆脸色。可在后宫,没些个银子打点上下,又没恩宠,结果还用本宫告诉你?” “是采薇越矩了。”采薇低下头。 “你这番话,本宫也知道你问的意思。”惠妃将写好的诗词放下,搁在案上,“后宫中鱼龙混杂,各局势力庞杂不清。宫中妃嫔说的好听都是皇上的人,可在这个时候,代表的却是整个家族。茶宴捐献,形势未分明。在没收到消息前,怎会有家中有势力的妃嫔前去打自家人的脸?怕是谁家都不会生出这么一位败家又不好使唤的女儿送进宫!四妃中,除了德妃背后一片清水,皇后能借着名头,其他都是硬骨头。这其中的门道,皇后怕是早就考虑好了的。尤其是宫里送进来的女人,背后都是有人的。皇后动狠手,也必定在他们之间。” “用度方面,迟早都要动手。”惠妃将手放在宫女端进来的净手盆里,“动作大,却还要顾忌方方面面。只要减免的不是太苛刻,皇后那边来人,想怎么减,就怎么减吧。” “是。”采薇领命。 “听说皇公主在公孙夫人昏倒后,前去凤朝宫里跪了一个时辰?”惠妃随意的问起。 “的确是一个多时辰。”采薇道,“据说公孙夫人违和,还是皇公主及时禀告。” “倒是稀奇。”惠妃想起齐昭月,“这位皇公主,向来气儿高。如今跟太尉府走的越近,越识书达理,可就越有人头疼了。” “娘娘是说……”采薇一怔。 “大公主被变样的罚禁闭,可有什么反应?”惠妃转了问题。 “采薇愚钝,不知娘娘指的是谁?”采薇低下头。 “本宫指的自然是皇上。”惠妃用拂巾拾干手。 “皇上没什么反应。”采薇回道:“半月前,皇上免朝宣见皇公主。虽说出来的时候一片祥和,但也被罚了禁闭。而那日上午,大公主恰好去过长秋宫请安。采薇是想,这其中怕是有些联系的。皇后娘娘那时候便向皇上请命整顿后宫,如今茶宴一事结束,皇后娘娘怕是也不会心软。” “狗急了还跳墙呢。”惠妃走向榻上,饮了一口香茶,“皇后哪点都好,便是管的太宽太不留情。这后宫中从来都不曾消停过,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如今皇公主那边什么反应?” “皇后娘娘一开始就罚皇公主禁闭抄经。”采薇想起御书房的话,禀告道:“皇公主应该是抄写完了的,不然皇后娘娘也不会让皇公主参加茶宴。如今皇公主依然还在禁闭之中,怕是闲来无事,看看书打发时间罢了。” “据你所言,皇公主一番作为……”惠妃躺上床榻,嘴角微微翘起,“看些闲书打发时间?” 察觉出惠妃言中之意,采薇揣测道:“娘娘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惠妃伸手示意,将诗集拿了过来看,“皇公主左右都是要在笄礼后嫁出去,也不知道大公主不操心自己的婚嫁,折腾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是个什么劲儿。” 听不到后继的声音,采薇看着惠妃聚精会神的看起诗集,便退了下去。让宫人将宜和殿中的灯掌起,又是一晚江月夜。 第13章 出宫 灯火阑珊处,卷卷佛经堆积。(..info好看的小说)齐昭月执笔,笔尖点墨的毫不犹豫的在黄幡上撰写,字字妙笔生花的一气呵成。 “皇公主。”景蓝望着外面的日头,出声提醒道:“已经酉时了,该用晚膳了。” 一刻钟后,齐昭月将笔搁置一旁,望着案上册册成书的黄幡,舒了一口气。景蓝见状,终是讶异不住这半月的猜想,问道:“皇公主,恕景蓝多嘴。皇后娘娘让皇公主抄罚心经,以示正听,是为了磨练皇公主的性子。心经皇公主早就抄写完了,以皇公主的时速,也才用了五日。可如今半月,皇公主都在抄佛经,废寝忘食……” “本宫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图谋。”齐昭月打断景蓝的问话,望着这堆积起来的黄幡,问道:“本宫往日所撰写的,可是都送到地方了?” “皇公主往日抄录的佛经,都送到念慈轩了。”景蓝回道:“一日三十五册,次次不曾落下。” “一日三十五册…半月便差不多有五百多册。”齐昭月默算着,望着案上的佛经,“堆积起来,怕是比这撰写的佛经都高了。” 堆的这么高,也还是不动于衷吗?齐昭月黯下眼眸;莫不是这样的动作太过异常,母后起了疑心,所以岿然不动? 可她中规中矩的在初华宫待着,又有什么可疑的?然而一开始,她要的不就是这样的异常吗?后宫中事物那么繁杂,不异常些,怕是根本引不起注意。 “皇公主,御膳房上膳了。”景蓝打断了齐昭月的思绪。 “本公主今日撰写完的经书,依旧在明日清晨送到念慈轩。”齐昭月下着命令,景蓝应是。 第二日,依旧是兢兢业业的撰写。书房里韵出的墨芳味儿极浓,景蓝执起徽墨磨砚,齐昭月下笔一半,便听到门外传来宫女的禀告声,“皇公主,凤朝宫的姑姑来了。” 嘴角微微翘起,齐昭月将笔放在笔搁上,起身整理一番,走向主殿。 “奴婢叩见皇公主,皇公主安康。”掌事姑姑跪下行礼,齐昭月点头,直接道:“不知可是母后有什么事,竟让姑姑走初华宫一趟?” “皇公主折煞老奴了。”掌事姑姑恭下腰来,“皇后娘娘有事召见皇公主,还请皇公主走凤朝宫一趟。” 凤朝宫中,慕容舒正翻查的账册。时而眉目紧蹙的峻严,时而舒缓万千。 “昭月拜见母后,母后万寿安康。”齐昭月一礼拜下,便听到了慕容舒头也没抬起来的忙碌声,“免了。” “昭月谢过母后。”齐昭月站起身子,走近朝仪台,“不知母后唤昭月过来,所谓何事?” “念慈轩前几日便申过章子,说你抄录佛经堆的满轩佛台上都是。如今更是一天三十五册,天天不断,不知何故。”慕容舒想起她掌管后宫多年,几乎从未出现过念慈轩的章子,突然出现在朝仪台上时她的讶异,问道:“昭月,一日三十五册佛经撰录…你自己说说。” “昭月自知抄录佛经,一须摒弃诸缘,二须心墨为一,盛放在佛台上祈福的时候才能以表诚心。”齐昭月道:“昭月抄录佛经,一祈万岁平安,二祈国泰安康,三祈舅母无恙。昭月被禁,出不得宫门,便只有在初华宫里祈福。叨扰了母后,是昭月的失误。” 慕容舒听罢,望着齐昭月,“你什么性子,母后是明白的。别说抄录佛经了,就是让你在初华宫里无事做的待上半天,你都闲的发慌。” “昭月虽然有些心思,却是不敢。”齐昭月心中缓了缓,果然是母后,熟知她的劣性。 前世她的确是坐不住的,更别提这样一转往态的抄录佛经祈福。可经年之久,且不说在佛塔里三年,她早就安下了浮躁的性子。就算是抄录佛经,也似是往日平常般,像是本就该做的事情。所以有时候抄录累了,会给她一种还在佛塔的错觉。每每惊醒发现身临何境,她总是能惊出一阵冷汗来…… “念慈轩的人还从未夸奖过,谁将佛经撰写的这般规矩诚心。”慕容舒看着宫人呈上来的黄幡,“字迹也是一手漂亮,娴熟可点,是下了不少心的。” “母后夸奖了。”齐昭月微礼,“昭月有一事念求。” “罚你禁闭,也一月有余。御花园的鸢尾花开的甚好,有空走动几番,观赏观赏吧。”慕容舒看着女儿规矩的摸样;这半月抄经不易,终是了然的松了口。 御花园?齐昭月黯下眸子,轻吸一口气,“昭月谢过母后,不过昭月,是想出宫。” 慕容舒听到齐昭月这话一怔,随即道:“昭月,你两月禁闭,才刚刚免除。” “昭月知道。”齐昭月诚恳道:“昭月想出宫,去将军府一趟。” 话落,朝仪台上久久寂落无声。 “将军府?”慕容舒一顿,就听到齐昭月继续道:“昭月在画舫上晕倒,据说;是江…公子为昭月把的脉?昭月想去敬谢一番。” 慕容舒不语,打量的望着齐昭月。 “昭月还有一事,想问母后。”齐昭月转了话题,道:“半月前的斗茶之事,不知舅母身体可还微恙?” “母后半月前,便让你太子皇兄去探望过了。”慕容舒继续看起手里的账簿,“说是无碍,就是体虚了些,静养一番便好。” “昭月觉得。”齐昭月思绪道:“母后派太子皇兄去太尉府去探望舅母,是不是有些不妥?” “不妥?”慕容舒拿着账簿,翻页的手一顿。 “舅母是饮了昭月斗的茶,才出的问题。母后让太子皇兄前去探问,自然是慰藉太尉府的。但太子皇兄一国之储,尊卑礼仪上怎么都压一头。再说这事情,也是皇室有亏在先,太子皇兄一去,虽说笼络了,但有心人怎么看,也有些异样的心思在里面。”齐昭月暗示道:“而且太子皇兄从小受到的便是一国君之礼,说话定不如女儿家来的贴心。母后杂事繁忙,顾及不上少许。昭月也不希望皇室和太尉府,会因为舅母的事情,日暮夜染的生出隔阂。” “你的意思是……”慕容舒抬眸。 “昭月还有一月便是笄礼,按锦国礼法,笄礼前半月要去佛堂礼沐浴染。”齐昭月道:“舅母一事,昭月有责在前。如今便快至笄礼,昭月想在入祠之前出宫,探望舅母以宽愧心。” “昭月这半月所为,便是想出宫?”慕容舒眼神一定,幽幽的望着齐昭月,“是真的想出宫去太尉府,抑或是……” “昭月的心思,是瞒不住母后的。”齐昭月一礼而拜,“将军府离太尉府也就几条街的距离,昭月是想去将军府,但昭月也是真的想探望舅母,多去太尉府走动走动。别的昭月不作多想!” 后来慕容舒迟疑的点头同意,齐昭月只觉得从头到脚一身轻。后来直接从凤朝宫出宫,齐昭月坐在马车上,还有几分不敢置信的错觉! 直到望着京都外的车水人群的市井,耳听吆喝声嬉闹声的喧哗。她从来都没有觉得何时何地,会有这么一番久违感。 “皇公主得以出宫,很是欣悦。”景蓝看着齐昭月的愉悦心怀,在一旁道。 “自然,宫外总是比宫内不受约束的多。”看着窗外一户人家牵着手,小孩向父母撒娇要糖的样子,齐昭月望着出神。 “恕景蓝多嘴,皇公主抄经半月,可是为了出宫去将军府?”景蓝在一旁敬道。 齐昭月掀帘的手一怔,悠悠的转头望着景蓝,“怎么说?” “茶宴上,海棠轩送来的斗茶前三甲。皇公主明明可以饮第二甲,但却换成了第三甲。”景蓝小声道:“而第三甲拨得头筹的,是江公子。” 齐昭月一怔,随后脸颊微热的不自在道:“这事儿你倒是观察的精细。” “皇公主即是想出宫见江公子,为何要抄经半月?以皇后娘娘的性子,待皇公主说清,也定会应允。”景蓝不解。 “被罚禁闭,若是要出宫,是怎么都要名正言顺些的。毕竟母后罚的,连着大公主一起,也不止本宫一人。若是没有这种悔改之举,便出宫。母后身为后宫之主,不得偏私不说,也会甚是为难。至于理由,本宫一开始便说了,可母后却是不信。”齐昭月道,“后来谏言,本宫也是的确是存了要去探望舅母的心思的,毕竟舅母这事也是因我而出。” 一个向来喜欢吃梨的人,突然喜欢吃苹果。怕是任谁都不信,缓不过来。母后于她便是如此,就算她坦白,母后也只会觉得疑惑,甚至还怕她做出什么事来,暗中派了四名侍卫跟随,明说是保护。但实际,怕是担忧她再闹出什么事吧? 一个人的性子是怎么都改不过来的,她想见江知佑,已经很想的可以磨掉性子了。 想看到他站在将军府温文尔雅的样子,轻声温和的语气,和淡淡不以言语的会心一笑…… “皇公主。”这时,马车外的宫人敬声道:“将军府到了。” 第14章 顺心 芊芊细手掀起竹木镂空的卷帘,景蓝将齐昭月扶下车。(..info)将军府红门青瓦,两座威严伫立的狮子朝天觐向,岁月嵌出微黄的痕迹。 看着眼前历历在目的将军府,齐昭月抬头望天;明明是初阳春暖,一直望着却耀眼出泪来。原来是有感觉的,一步步踏上青石板,似空谷足音的连脚步声都听的真确。 驻守将军府门前的侍卫见门外有马车停下,车样雅致精良,华贵大方。小厮立刻边去禀告管家,道是门外有客来,管家正想出门迎客,小厮却出身犹豫道;“李管家,门外的那位客人怕是身份大有来头。” “大有来头?”管家还以为自己健忘了,疑惑的翻起记册,道:“太尉府的公孙公子从不走正门,下人见了也不以为然的放任,那也是公子默许的。” “门外的马车,小的看了眼;那是上好的梨花木做的。就连车角上的坠饰,也是上好琉璃玉。马车后面跟着稀稀疏疏的侍女四五人,除却车夫,后面还跟随着侍卫。”小厮纳闷道:“将军府已经很久不曾有过这么大的排场了,我们家公子,莫不是在朝堂上结交了什么权贵?” “结交什么权贵?!”管家听到这样的话,喝止道:“你在将军府也有些年头了,什么样的话不该说还要我教你?以后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便饶不得你!!” “是,是。”难得见到管家眼神犀利的警告,小厮心虚的低下头,“是小的乱说。” “我出门迎接,见到来人,你就先去给公子通声气儿。”管家道,“让公子有个准备。” “是。”小厮得命,随着管家一起走到门外。 “皇公主。”景蓝随着齐昭月走到门口,才想起,“虽然皇公主与皇后娘娘说要来访将军府,可三日前,我们并未送访帖过来,这样贸然来访,会不会唐突了些?” “贵族之间讲究这种礼道,可将军府却未必。”望着御赐的牌匾挂于府上,齐昭月道:“再者说,本宫来访,又不是没个由头。” 想见一个人,怎么会生不出理由? 管家一出门,见到的便是齐昭月一身缃绮华裳,头上虽只别上了钿头银篦,却也贵态盎然,不可小觑。再待仔细观其面容的时候,却是吓了一惊,连忙跪下,“老奴叩见皇公主,皇公主千岁万安。” 齐昭月还未走近门槛,就听到了这样一身高呼,门外守门的侍卫听罢,也都随着跪下。让管家起身,见着他恭迎的摸样,她只觉得一阵恍惚。 前世她和江知佑的相处,行迹恶劣。管家丝毫没有敬重她尊贵的身份,而有好的脸色。只是在听说她要去佛寺祈福的时候,对她告别的敬过一礼。 江知佑随军征战四年,她与管家关系不好,却也算相处了几年。如今人未老,意可全。齐昭月知足的笑了,“管家请起,本宫前来并未送过请帖,还望见谅。” “老奴不敢,皇公主来将军府,是将军府的福气。”管家推礼道。 这话中听,却只是恭维。 齐昭月垂下眼眸,后而问道:“不知江…知佑,可是在府?” “公子在府。”管家道,“皇公主府里里请,老奴这就让人去唤公子。” 小厮万万没想到来的人,竟是将军府未来的夫人。跌跌撞撞的跑到竹林里去禀告,却靠近无门…… 等了半天,茶都喝的见杯底了,还是没见到人。齐昭月将茶杯放下,就在管家赔礼道;“皇公主,将军府大,公子一时半会可能还在来路上……” 齐昭月站了起来,管家还以为这是等得不耐烦了要迁怒降罪,正想请罪客套一番的时候,就听齐昭月道:“那本宫自己去找他,应该不碍事吧?” “不碍事…”管家呆愣了一下,随后道:“可皇公主万金之躯……” 小厮去禀报这么久都不曾回来,那江知佑待的地方…齐昭月当下明了的问向管家,“你家公子,可是在竹菀?” 管家怔住了,还没来得及回话,但表情却已经很明显的告诉齐昭月答案。 走过东堂长廊,向着竹菀走去。管家跟在后面,诧异的望着齐昭月很是熟悉的在将军府来走,心下一顿; 管家知道;京都的贵族圈里,或多或少都有些关于皇公主不好的流言。但到底如何,还是要见其人的。 皇公主这熟悉的架势,若不是他管着将军府的后勤,怕是都要以为皇公主来过将军府不下数次。[..info超多好看小说]皇公主知道公子常在竹菀,她与公子两人莫不是…… 若是真有些什么,管家倒也乐见其成,毕竟圣上下的旨意,便是天塌了都改不了的夫妻。两人情投意合比翼双飞,不也比勉强都勉强不了的过日子好不是? 风微起,剑指长空,破霄直上。刀光剑影凌光闪闪,一位小厮在旁边站着,想靠近说些什么却因为时不时的刀剑无情而躲退。 舞剑的是名女子,衣着轻便的简衫,武于天地间,洒脱之极! 竹林里清风硕硕,竹叶窸窸窣窣的卷起碎尘。剑止,齐昭月远远的,就看到那衣衫洁雅的身影,似是含笑的望着。 可笑意,却不是对她。 心下一空,齐昭月呆愣的站在原地。 她分明是知道的,那个女子是兵部尚书之女赵歆雅。跟将军府有些来往,赵小姐的性子,也是爽快分明,敬江知佑的阵术,时不时的上府拜访。 “皇公主。”管家见齐昭月停了下来,望着前方的景象,还以为她在意,“赵小姐习武,跟公孙大人的二子公孙正名青梅竹马,因为皆悦武术,所以时常来府上公子讨教。” 齐昭月点点头,心下却有些诧异,管家这是在宽慰她?不过她也注意到了,有些东西,比想象中的要深刻的多。 缓缓的一步步靠近,腰下的饰玉发出叮铃叮铃的撞击声。看着江知佑从竹木上站了起来,微愣的望着她。 齐昭月觉得似乎什么都停下来了,此时无风,见面甚好。 “皇公主。”江知佑看着齐昭月身后稀稀疏疏的一群人,反应过来行礼。 齐昭月不动,众人腰的弯的有些酸,却还是后继无声。 景蓝轻微的拉扯齐昭月的衣服,齐昭月才止住盼目的眼光,望着一旁的竹林道:“早就听说将军府有片很奇妙的林子,此处风景果然不错。” 景蓝低着头不语,御花园里什么景儿没有,还缺一片竹林? “皇公主这话算是说对了!”爽朗略微中性的声音传来,赵歆雅望着齐昭月一身,思忆道:“公孙正名那小子就说过,将军府就这片竹林最邪门。我看皇公主还是……” “赵小姐。”江知佑在这时开口打断道:“赵小姐的剑法已经和正名兄的实力有的一拼,还望下次复试,全力以赴。” “这个自然!”好不容易听到闷声的人说了句话,赵歆雅甩手满意了,“我就说公孙正名那小子怎么可能打的过我!” “正名兄这个时候,应该在厂房操兵。”江知佑微微思绪的说着话。 说完这句话,赵歆雅就迫不及待的想走。赵歆雅知道,江知佑从来都没有这么回应过她的问题,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稀奇的苗头,她岂有放过不调侃一番的道理? 可她就不信,江知佑偏巧不巧的,在这个时候才说出公孙正名的行踪… 而公孙正名这小子已经躲她两个月了,她赵歆雅又不是恶虎豺狼!有劳什子好躲的?!连江知佑都串通好了,一句话也不说。现在江知佑都松口了,这人十有八.九就在那地儿了!咬咬牙,她赵歆雅就算是买下他江知佑一个人情,忍痛将他这等子事儿放下,逮着公孙正名再说! 赵歆雅打下主意,便对着齐昭月请辞,“皇公主既然觉得这竹林不错,便让江知佑带你四处逛逛。我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留下这句话,齐昭月还没反应过来,人就不见了踪影。 “皇公主,赵小姐虽是兵部尚书的女儿,性子却是位十足的女将,礼数欠缺之处,还望皇公主海涵。”江知佑不知道齐昭月这么突然拜访所谓何事,将情绪都湮没在黑眸里,温和的礼让,“皇公主若是觉得竹林不错,知佑便待领观赏一番。” 齐昭月不一样了,江知佑知道。可到底是什么事情导致如此,他却半分也推断不出来。也许于她,他本就是没有任何办法的,“不知皇公主来访将军府,所谓何事?” 赵歆雅走了,齐昭月让宫人止步,跟着江知佑在竹林边闲逛。听到江知佑的问话,她也是有些不知所谓的。 自私的说,她被母后误解,抄录佛经。甚至借着访问舅母的名头,顺道来访将军府,都是想见他!可她的在意让她有些担忧了,若是最后她不能自己,若是现在;江知佑对她,根本就没有感情…… “画舫上,昭月听说是江…公子替我把的脉。”齐昭月思绪着,“我当时跌在江公子怀里昏迷不醒,江公子费心了。” 听到她没有用本宫自称,他只觉得脑中一愣,随即道:“这是知佑该做的。” 一阵静谧无声,两人的步伐走近到池塘边。踏在稀疏的碎石小路上,垂柳芯叶儿欶欶拂江,一片春意盎然。 江知佑见和齐昭月相距不过几寸,两人不知何时走近了很多,心续微澜。可随即思绪到这靠近池塘,初春多湿意,小路上不适合两人并行,若是一个不小心…想到这里,江知佑退后一步,容齐昭月先行。 池塘里喂养的红鲤鱼围着垂落的杨柳咬嚼嬉戏,溅起水花阵阵涟漪。齐昭月见状,正想打笑将军府可是没余粮喂鱼,一偏头却发现江知佑不知何时退至后方,隔着一段距离,似是疏离。 垂下眼眸,齐昭月瞬间没有了开口的念头。 沉寂不比静谧,发现了异样,江知佑想起画舫上发生的事情,开口询问,“茶宴上,知佑听说公孙夫人饮茶身子欠歇,不知皇公主可是安好?” “安好?”齐昭月一怔,随后像是不知道如何置气般的道,“宫中一直都不曾省心过,安从何起?” “皇公主近来有些不顺心的事,便出来多散散心吧。”听出齐昭月声音中的倔强,江知佑温和劝解。 “我近来不顺心的事可多了,你都陪着我散心?”齐昭月本想针锋相对的言词,没想到一开口却是这么一番话。可不管多严厉的语气,这内容最后却怎么听着,都有丝不太对劲儿。 齐昭月不自在的别过脸,辩解道:“除了茶宴上一杯茶喝的还算顺畅,顺不顺心也就这样吧。” 话一出,她都不知道自己说这话,到底想做什么了。 “那皇公主饮的那杯茶,应当是上佳的极品。”江知佑不解其意,只是接着话。 齐昭月偏头,本想将这事马虎过去。一转身看到的却是;他眉目微皱下的长睫,划过浩朗的星眸。风一吹,如缎般的黑发贴着萧条的脸颊,刻画出温文儒雅的摸样。身后柳色微荡,卷起长袍的袍角边儿。嫩叶不禁风过,飘荡的坠落,划过他似砂般的唇瓣。 “我饮的那杯茶。”齐昭月听见自己缓缓的说,“是海棠轩送过来,斗茶的第三甲。” 第15章 怒气 “海棠轩斗茶的第三甲,是将军府公子江知佑。(..info好看的小说)”茶宴上吴辅国的声音历历在目,齐昭月正着身子,抬眸的望着江知佑。 她想,这话应该已经很明白了。他应该知道;公主笄礼后,就要去佛堂礼佛半月。她禁闭两月,出宫突然出现在将军府。这一别之后再次见他,如若不然,只会是在大婚之后。 女子一旦成年待嫁,便要独守闺房闭幕,不能见未婚男子。 而这次东北方地震,父皇刚刚采取措施防止灾情。恰好她笄礼在即,定会有些稳定民心的举措。上一世,便是在她笄礼后两月下嫁江知佑。民间挖出田玉,天瑞祥和之兆。更是召见了父皇先见的赐婚之名,以示锦国万余无疆。 这一系列虽然只是稳定民心的措施,百姓却大都看好她与江知佑的姻缘。直到成婚两年没有己出,她与上官文仍然交流探讨,才渐渐生出闲话。而上官文更是在江知佑出征一年后,娶礼部尚书嫡女李惠惠,痛心疾首的吟诗一首。吟诗倒是没什么,只是诗作处处暗讽着新婚燕尔,却不如他上官文与她往日的那些日子来的醉心。 男子本就有这种劣性,上官文娶了李舒舒后,才来作诗哀叹他原先那些快活日子。而上官文自认的这些快活日子里,恰好有她齐昭月。看到那首诗的时候,她就彻底断绝了与上官文的往来,直到江知佑…… 不,齐昭月止住思绪,望着眼前的人;现在日思夜念的人就在她面前,已经不再是过去了。 齐昭月微怔的想着,可也就是这样,她实在没有把握,现今该如何。 如果江知佑现在的礼让尊敬,只是因为他们是注定的夫妻,只是因为她是一国公主。那她们大婚后,最起码也会做到相敬如宾的吧? 相敬如宾,想想这四字,齐昭月心底就莫名的发空。 可同床共枕相敬如宾,怎么也比前世异梦分心来的好。成婚之后那么长的一段路,就算江知佑这时没有情动,她也是他的妻,慢慢的总有一天会等到,待到举案齐眉日,春暖花开时,妾心君知,长伴长安。 人在惶恐的时候,总会将情况想的复杂,把自己置于最糟糕的境界。可这并不是因为对自己不自信,而是怕万一有个例外,能让自己稍微好受点。 感觉自欺欺不了人,却可以安抚自己躁动不安背后的软弱。 齐昭月现在,便是如此。 “皇公主?”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齐昭月回过神来,听着江知佑诧异的询问声,“皇公主方才怎么了?” “我没怎么。”被拉回思绪的齐昭月一怔,才微微懊恼道:“想事想的出神了,嗯,你方才说了些什么?” “我……”江知佑微愣,望着齐昭月期待的目光;她方才出神那么久,是真的没有想些什么?思绪即止,他下意识的回道:“我方才,多谢皇公主赞扬。” “是吗?”齐昭月一愣,随即一笑,眼神有些微顿的转身继续往前走。 留江知佑在身后,望着前方端雅的背影微微出神,他拘谨不好重复一遍,可却也没有料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大。 “皇公主这次出宫,可是还有别的事吗?”江知佑不经意的问着,想找些其他的事情说道。 而这话听在齐昭月的耳里,却有些赶她走的韵味,心下一顿的垂眸道:“这次出宫,是因为与皇姐在茶宴上斗茶,舅母饮后身体抱恙。我还有半月就要去佛堂礼佛,笄礼后便很难出宫。所以想在此之前,去太尉府拜访舅母一面,聊表歉意。来将军府是顺道,过不了久…我便会离开将军府。” “太尉府和将军府挨得的的确近,”只是从皇宫到将军府,还要饶过太尉府两条街。江知佑微怔,思绪道:“知佑听说公孙夫人的身子骨已经好多了,而皇公主这次出宫,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吧?” “母后?”齐昭月不知道江知佑为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为何,就不能是我自己想出宫呢?” “知佑虽然只在朝堂上担任军师一闲职,却也还是清楚;太尉府的旁系嫡出公子――公孙通史,在朝堂上担任史书录册一任。(..info好看的小说)但前几日玩忽职守,晚上饮酒,导致掌灯走水,足足烧了大半个录册房。”江知佑说道这里,微微皱眉。 “烧了大半个录册房?!”齐昭月吃惊了,太尉府上下一大家子人,她也就知道嫡系一脉,公孙老夫人是母后的姨母。当今在朝执政的太尉公孙大人,是母后的表哥。公孙夫人有三个子女,公孙正成、公孙正名和公孙琳。 公孙正成和公孙正名如今都入朝为官,乃锦国下一继位官。而太尉府自锦国开国以来,便是世代为官的名门望族。其旁系枝叶繁茂,也并不一定便是庶出。只是官位世袭,嫡出在前,能者居之。 而,公孙通史……?齐昭月微微皱眉;后宫不得参政,也并不是说一点朝内的动向都不清楚。只是她身禁初华宫,整日抄经,所以不曾听说过。 “皇公主好似不知情?”江知佑继续道,“录册房虽说不是御书房,烧掉的录册却都是没有备份的,而皇上念皇后娘娘辅佐后宫之情,眷其恩典便想赦免。可皇后娘娘……” “却说国家之事,不可徇私,让皇上按锦国律法严处。可按锦国律法,玩忽职守、损坏史册失职,是死罪。”寒风腊雪的话,在江知佑的声音里显得异常的违和。 而齐昭月回想起她去凤朝宫时的进言,母后说是派太子皇兄去慰问过太尉府,她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如今照着这事看来,便是异常了。 所以她说太子皇兄一国之储,不如女儿家贴心。母后才会动容的容她出宫,若不是误打误撞,母后怕是也不会轻易松口。 而母后先是派太子皇兄,再接着让她出宫去太尉府。这心思举动,怕是狠下心来,要定罪了! 可死罪…… “皇公主就这样去太尉府,怕是不妥。”江知佑见齐昭月明显是才知道的样子,思量道:“知佑很久没去太尉府叨扰一番了,如若皇公主不介意,知佑便随皇公主一同前去。” 同去?齐昭月一怔,随即微愣的点点头,“那便,多谢你了。” 两人的称呼,一人不避嫌的称呼你我,一人礼让的尊称,听上去如何都是怪异的。江知佑领着齐昭月向府外走去,思绪道:“知佑冒昧,皇公主对知佑的称呼……” “你听着觉得很是不妥么?”齐昭月听话至一半,转头有些微怨的望着江知佑,连称呼,他都觉得不自在了? 齐昭月的心里瞬间不是滋味,连带着态度强硬起来,“你若觉得不妥,我也还是这样。我的礼道有我母后有教导我,你没法儿管我想如何称呼你。江知佑…你,是我未来的夫君不错,可现在我还未嫁,就算我嫁了,你也还管不到我要如何唤你这个份儿上。” 她眉眼都道尽了怒气,可他却不是这个意思…… 可齐昭月还未听到江知佑的回话,耳边就传来一阵呼声,“江知佑!!” 眼前一晃,她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发觉真个身子被江知佑拉到了身后,挨近的可以闻到他身上的药香。 “正名兄。”江知佑望着从天而降的公孙正名,微微皱眉:“你每每从墙上跃下来,都从来不看人的么?” “看什么人啊!你不就在我眼前?次次跳下来不也没见你怎么说?”公孙正名整理着被风凌乱的袍子,嘟囔着,“而且这回的事儿,我没给你脸色就算是好了,你还给我僵着脸,玩脸谱呢?” 公孙正名想起方才厂房里突然冲出来偷袭的身影,随即懊恼的就质问道:“我前天跟你怎么说来着?要是赵歆雅那疯丫头找我,你千万别说我藏在哪儿。可我还没安稳几天呢,这就追上来了!!你说……” “正名兄前几日不是说,就算藏在厂房,赵小姐也进不去,找不到你吗?”江知佑不以为意的打断公孙正名的话。 “可你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你不会说的么?”公孙正名怒了,“现在你不是言而无信,是什么?!” “信誓旦旦?”江知佑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知佑那时好像只是点过头。” “喏!”这不就是了嘛!公孙正名义正言辞的道,“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 “知佑记得正名兄当时,真是‘信誓旦旦’的说赵小姐不会找到你,抱怨日子过的无聊。”江知佑勾起嘴角,“知佑当时便想;这让你不无聊还不简单?当下就点头了。赵小姐来将军府赖在不走,怨气积累的找到正名兄后,定会让正名兄越发的不无聊。” “你!”公孙正名瞬间怒了,“你当时分明就是经不住我一直说,聒噪的嫌我烦人,才答应下来打发我走的!而且我也没想到,赵歆雅这丫头,竟然能把她爹的令牌偷来进厂房!” “正名兄这是来找知佑抱怨赵小姐太聪明?”江知佑依旧含着笑。 “聪明?就她?!”公孙正名轻哼一声。 想起赵歆雅走时的样子和气态,倒是跟公孙正名一个摸样,这两人类似的脾气和咬牙切齿的摸样,倒还真是青梅竹马。思略至此,齐昭月轻微的笑出声来。 公孙正名一介武将,女子声音的出现,在他耳边异常清晰。可江知佑将人藏在身后,他也只能隐约的觉得这人是名大家闺秀。 这时,公孙正名才想起;方才他进将军府,一见到江知佑就气昏了头,的确是没看路。江知佑似乎还替背后的人儿她挡了一回灾,不然他就要冲撞到了。可这女子是谁?让江知佑这么护着? 望不到面容,也想不出一二。只侧身见其窈窕的身段,用幽兰绣的面巾遮脸笑着。公孙正名随即挑眉望着江知佑,打趣道:“你可是在将军府里窝藏了美人儿,所以才将那丫头调开,好两人卿卿我我?” 第16章 拦截 “正名兄说笑了。(..info好看的小说)”江知佑内敛道,“知佑单孑独身,哪有这样的兴趣。” “你要是没兴趣,那就难办了…”公孙正名继续调侃下去道,“你身后这位若是嫁给你,岂不是要守活寡?” 这话刚说完,公孙正名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的挑眉道:“不过正事儿说回来,你可莫要忘了,你与皇公主还有一道谕旨赐婚。至于你身后这位小姐,你要是真心欢喜,也要等皇公主过门了不是?皇后娘娘独冠后宫的本色,她女儿能差的到哪儿去?你若是在皇公主笄礼前,传出什么闲言。这以后日子僵持着,就算你把身后这位娶进来,皇公主怎么可能容得下她,你们男女还是避避闲的好。” “不过从未见你府里来过大家闺秀,你身后这位是哪家的小姐?”公孙正名突然对江知佑庇护的人很是好奇,“可是已经情投意合了?” 隐约听到这话的齐昭月没有出声,抬眸的望着眼前护住自己的江知佑;他的手隔着春袖,握着她的手腕,手骨锁细,力道却十分紧纵。 江知佑还未答复,公孙正名就继续问道,“这儿离将军府门口不远,你若是要送这位小姐出去不妨让管家去吧,我有些事儿要找你说道。” “表兄。”齐昭月知道自己不可能在江知佑身后一直待着,借机站出身来,“好久不见。” 公孙正名听到一声表兄,身子便整个僵住了,待看清来人的面容,更是吃了一惊! “你,你…皇公主?!” “表兄轻声细语的话,昭月可是都听到了。”齐昭月望着公孙正名,挑起双眸斜眉道,“表兄那番话安排的倒是妥当,不过昭月还未过将军府的门,表兄便想着法子给昭月添堵,是不是也太不厚道了?而且,在昭月看来,表兄和赵小姐好似也没有怎么避嫌?” 公孙正名是千想万算,也没想到江知佑背后的人,竟然会是齐昭月! 这当着人背后说长念短的不是,本就不好。而在背后说他人的不是,就更是要不得!可如今他在背后说长短,还被人逮个正着…呃,算了,下次说人长短,还是注意些不被发现的好。 厂房的事儿没什么劲儿,他也就这点儿闲趣打发时间,瞎乱掺和。 不过给她齐昭月添堵,他公孙正名也实在没这个本事。只指望等下她别给他添堵,她齐昭月便是尊活佛了! 而他与赵歆雅,从小一根木头板子打到大的地气儿,避个劳什子的嫌?她赵歆雅只有个名字取得像个大家闺秀! 公孙正名思即至此,对着齐昭月便笑讪讪的道:“皇公主今儿倒是好兴致!出宫走走来将军府来了?” “昭月被罚禁闭足足两月,表兄不知道么?”齐昭月丝毫不买公孙正名的面子,持着身份反问道。 “这……”公孙正名一顿,随即礼让道,“皇后娘娘洪恩,皇公主好辐照。” “母后宽厚心慈,昭月自然好辐照!”齐昭月舒雅的笑着,意有所指道:“且不说母后独冠后宫的本色,昭月是怎么都领会一二的。待昭月下嫁,不如到时候表兄再看看,昭月的容人之量如何? “呃。”公孙正名被这话一堵,随即双手恭握道:“皇公主这话说笑了!皇公主的容人之量,是绝对堪得上皇后娘娘七八分的。” 齐昭月明显挑眉的质疑,公孙正名侧眼见到不远处的管家,才机智的转了话题,对着一旁的江知佑使眼色道:“知佑这是要送皇公主出府么?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倒是没个注意,惊扰皇公主了。这将军府的大门就在长廊前面,若是皇公主赶着着急,不妨让知佑先送皇公主走?” 江知佑听着这一番话抬眸,愕然不动。公孙正名这一番话问下来,也的确是太不赶巧了。 半响都没听到两人的回话,公孙正名愣住了;没听到齐昭月的的话似乎很正常,可连江知佑都没搭他的话,是不是也太不正常了? 不,齐昭月被免禁闭就出现在将军府,这本身就不正常!而且唤他表哥,就更不正常了! 既然不能用平常的思维去想,公孙正名也只能求助江知佑,可递过去的眼神,却怎么都传不回来,只好暖和场子着道:“皇公主,这是不着急赶着走?” 这话说完,却更寂静了。江知佑连看都不看他,公孙正名这回顺着江知佑的视线看去,却顿时愣的回不过神来! 江知佑的手,竟然牵着齐昭月?! 呃,不。虽然隔阂着一层袖子,刚刚他跳下来的时候,江知佑就一直拉着齐昭月的手?公孙正名有些恍惚不过来了;但这还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齐昭月竟没有甩开,就这样一直让江知佑牵着? 他莫不是走错地方,入梦了?!这前一个月,他还奉老夫人的命令前来问江知佑,他和齐昭月可是有些什么? 当然在他心里,齐昭月对他的态度;默然的可以封闭整个冰窟,更不用说对江知佑了!这是怎么会有些什么? 可这不才一个月,怎么就又有些什么了? 公孙正名迷惑了,颇为好奇的盯着齐昭月。这时管家来了,一礼就道:“皇公主、公子、公孙公子。皇公主的宫女景蓝,退出府外后便一直在问皇公主何时出府,老奴想着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便斗胆前来禀告。” “管家客气了。”齐昭月道,“景蓝是怕本公主在将军府叨扰久了,耽搁了去太尉府的时辰。这事儿也是本宫没有跟她叮嘱清楚,让她劳烦管家了。” “是皇公主客气了。”管家一礼道,“现在皇公主与公孙公子这是……” 察觉到江知佑缓缓将手松开,齐昭月抬眸道:“表兄是刚刚入府的,本宫与江公子准备一起去太尉府,劳烦管家先给景蓝通报一声,本宫这就出去。” “不敢。”管家领命后便退了下去,皇公主的话已经很明白了;公子要与她一起去太尉府,可男女不同车的避讳,公子出府还是要他先准备一番的。 “一起去太尉府?”公孙正名微怔,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待齐昭月向前走去,拉着江知佑问道:“江知佑,你前几日不是还去过太尉府,帮我母亲复诊吗?现在你这是……” “知佑与皇公主前去,自然是去太尉府拜见老夫人。”江知佑面不改色道,“前几日帮公孙夫人诊脉,也是御医恰好失足没法儿赶出宫诊断。现今这几天的功夫,知佑自然要去看看,公孙夫人的情况如何。” 眼见着江知佑随至齐昭月身后,公孙正名纳闷了一声,头疼的揉了揉眼眉才跟着上去。 “皇公主。”齐昭月一出去,景蓝便迎了上来,“时辰也差不多去太尉府了,再晚些回宫,日落戌时便要关殿门了。” 瞅瞅天阳日晷,一下子就投向申时。她与江知佑总共也没说几句话,可这时辰过的倒是快。 望着将军府门口的江知佑,只见他面如冠玉的站在那儿,却像是可以沁入骨髓般的纤尘不染。 “皇公主。”景蓝也收到了管家的话,见齐昭月的样子劝道:“江公子若是跟皇公主一起去太尉府,便会尾随而至。” 听罢,齐昭月望了一眼江知佑,踱步的上了马车。 一阵颠簸,转过几条街,眼看就到太尉府。景蓝才跪在马车上,头叩手背之上,道:“景蓝知情不报,请公主责罚。” 知情不报?齐昭月看了看马车外的景象,“这也快到了太尉府,若不是什么打紧的事儿,便待会再说吧。” “其实,其实……”景蓝犹豫着,这事儿在马车上请罪私了,也比待会皇公主下马车后逼问的好!思绪至此,景蓝继续道:“其实半路,景蓝有发觉;江公子的马车,并没有尾随其后。” “没有尾随其后?”齐昭月怔住了。 “马车很自然的转弯,怕是江公子自己嘱咐的人掉头。”景蓝道,“而这个时辰,若皇公主再在路上耽搁了去太尉府,回宫怕是不好跟皇后娘娘交待,所以景蓝自作主张……” 没听到齐昭月说话,景蓝继续道:“景蓝是想,若是江公子真心要跟皇公主去太尉府,便不会这般贸然离去。有此事发,定是有急事。便是皇公主停下马车耽搁一二,也阻拦不了。再且,江公子不告离去,定会给皇公主一个交代。所以景蓝便没有禀告皇公主……” “本宫拜访太尉府,也没有帖子。待会下马车,你先去让门人给里面通告一声。”齐昭月垂下眸,没有回应什么的直接下着命令。 “是。”不知齐昭月的喜怒如何,景蓝只得领命不再言语。 下了车,齐昭月并没有走上太尉府的台阶,反倒是绕到马车的后方,盘问起马车后跟随的侍卫,“在本宫这辆马车后,江公子的那辆马车,是往哪个方向掉的头?” “这……”侍卫不知道皇公主何故,只得道:“卑职不知道皇公主所指何意,卑职一直都跟在皇公主马车的后面尽忠职守,未曾注意后面的动向。” “未曾注意后面的动向?!”齐昭月刻意的重复了一遍,斜眼道:“你们不是本宫的贴身侍卫,是母后派过来盯着本宫行踪的,本宫知道!” “卑职不敢。”四个侍卫同声下跪。 “景蓝是本宫带进将军府的,而你们却因为将军府的严守,而守在门外。这样相比起来,你们自然比景蓝更着急让本宫出府,不然你们怎么回禀母后?本宫在将军府里做了些什么?!” 齐昭月望着这四人,利诱威逼道:“你们尽职,本宫自然也不会叫你们为难。太尉府与将军府相比如何?若是本宫这次还是不让你们进去,你们照样要在门外等着本宫出来。如今本宫只不过是想知道马车为何无故掉头而已,且不说你们四个大内高手,难道连马车那样庞大的物件消失了都毫无知觉?!那本宫要你们护卫何用,岂不是自寻死路?!” “皇公主息怒!”侍卫犹豫了一番,终是取决的断断续续说出原因,“实际上,江公子的马车,是被一名女子拦截走的。” “拦截?”齐昭月顿时想到了赵歆雅,除了她还有谁会在大街上绕过她的马车,直接拦截江知佑?可赵歆雅不是一直在找公孙正名吗?又怎么会整俩马车都拦走了? 齐昭月微微皱眉,就又听到侍卫断断续续的道:“卑职只注意到,那名女子拦截马车后,马车停了下来。江公子下车…那女子拉扯江公子……江公子便被她牵着走了……” 后方是侍卫也道出,“可还没走几步路,江公子,便和女子一起上了马车,掉头离去。” “诚如皇公主所说,卑职们对处境敏感。所以对于后方的动静,虽说不上是一清二楚,却也是知晓一二的,卑职们绝不敢再欺骗皇公主!” 第17章 失职 此时的太尉府中,锦绣屏风后飘渺出袅袅清香,公孙夫人服侍着老夫人饮茶。恭恭敬敬的将茶杯递过去,老夫人将茶接来,望着公孙夫人道:“你的身子骨刚好,这些事儿还是留给下人们做吧。” “服侍母亲,本就是儿媳应尽的孝道。”公孙夫人待老夫人茶饮完,又接过茶杯放回原处,遂将锦巾递了过去,“儿媳前半月卧身在房,很久不曾过来请安,还望母亲见谅。” “心然啊。”老夫人唤起公孙夫人的闺名,“你嫁入公孙家,也有二十多年了吧?” “若是儿媳记的不错,二十三年有余。”公孙夫人听到老夫人唤自己的闺名一怔,随后算了算年份回道。 “日子这么一天天,过的倒是快。”老夫人追忆起往昔,“你当年嫁过来的时候还娇羞如花,现今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这些年你服侍我这把老骨头日日不曾搁缺,辛苦你了。” 公孙夫人顺眉道:“儿媳母家不如公孙家世族名门,母亲当年不嫌弃,让儿媳进门,儿媳至今还感母亲的恩情。且不说儿媳嫁入公孙家,便是公孙家的人。就算辛劳,也是应该。” “前些日子也苦了你,进宫受了委屈,还得顾着大局。”老夫人宽慰道,“还好后来查出事因,你也不打紧。” “母亲哪里的话。”公孙夫人道:“是儿媳自己不慎饮了茶,才出了差错。怕是也没人想到,皇公主斗的茶,里面是个有猫腻的。不过还好这茶是儿媳饮了去,并无大碍。若是换做旁人,怕也是要纠缠一番不放。” “你是个明理儿的。”老夫人慈目的拍了拍公孙夫人的手背,“当初你带着琳儿入宫,若不是正名说皇公主的态度颇有异常,我也不会多出些事儿来,让你留心留心。” “儿媳主内,但对外还是有番了解的。”公孙夫人道,“皇室与太尉府,自和亲公主出嫁,便联系在了一起,更别说当今皇后娘娘,是太尉府的子辈。” “没错。”老夫人点点头,叹气道:“太尉府和皇室一荣一损,皆是注定如此。” “儿媳之前一直卧床,刚得空,便听说前些日子,太子殿下来过府上?”公孙夫人想起早上的事情,堪忧道:“儿媳惶恐,估摸不出来,皇后娘娘那边是个什么意思?” “这件事……”老夫人一提起这事儿,皱眉道:“可是老三那边,又跟你说了些什么?” 见公孙夫人垂眸不语的样子,老夫人了然哼道:“你前几日还在房里歇息,朝堂上的事情半分不知。现在来我这儿打听,可是又应承了什么?” “儿媳不敢。”公孙夫人坦白道,“只是一大早,弟妹便在我门口候着。一直长跪不起,哭啼不止,儿媳……” “老三要娶的那媳妇儿,当初嫁进公孙家,便是老三自己的主意!我当时不喜,老三却被那女人迷的不轻,执意要她进门!”老夫人打断公孙夫人,说起这事儿突然就恼道:“这也不看看,这妇人二八芳华便守寡,名声不好还被自己娘家人嫌弃老死不相往来。如此有损妇德的人,老三却偏偏还跟我拧,甚至说自己不是当家,反正成婚后都是要分家而住,跟本家没有任何联系!” “如今出事,他倒是没这个本事将这话再说一遍!”老夫人明显是动怒了,公孙夫人在一旁顺气儿道,“母亲息怒,如今这事儿已经这样了,还是将事情处理融洽为好。弟妹来府哭泣,本家也不搭理听之任之,这传出去,对太尉府的名声也是不好。” “名声不好?”老夫人听到这话,更恼了,“早在老三执意要娶那寡妇的时候,太尉府的名声早就丢没了!” “母亲。”公孙夫人还想再劝劝。(..info好看的小说) “我知晓你是个心善的。”老夫人打断公孙夫人的劝解,严厉道,“可你也不先打听打听,你那‘弟妹’的性子,怎么可能一大早就到你门口候着,眼巴巴的求你些什么事儿?” “母亲的意思是说……”公孙夫人一顿,“弟妹的难言之隐不可说?” “难言之隐?”老夫人张开炯炯有神的双眼,“就怕只有你这么以为!她若是敢跟你说出来什么事儿,我怕你现在也不会在这儿跟着我求情。而且一个连族谱都没入的女人,也不是公孙家堂堂正正的媳妇儿!” “母亲。”公孙夫人微震,“弟妹嫁给弟弟多年,儿女都成双了。您还是不打算让弟妹入族谱,这事情有这么严重?” “就是因为儿女都成双了,她还教导不好公孙家的后代,犯下如此大错,就更不该有脸上门求情!”老夫人道,“我一早,就不该念着骨肉情面,让老三家自己养着孩子!” “想当初,老三家分家出去,原先给通史取的名儿,都像个娇贵的女子家似的娇柔。”老夫人皱眉道,“要不是老三家借着通史出生的由头,要入族谱。我坚决要改名,公孙若宝这样的名字,是怎可用在公孙家的男丁上?!可你那‘弟妹’呢?当年闹的死活不肯改,最后那委屈的摸样,像是我老婆子架着刀逼她似的,难不成以史通今这样的寓意,还不比那若宝般的女儿家的娇气?她若是不想自己的儿子入公孙家的族谱,大可不生!” “母亲,这些事儿总归是过去了。”公孙夫人听老夫人说起陈年往事,寻思着也应该没什么大事,便开口宽慰道:“如今弟妹家生出了些事儿,这总归一家人,若不是什么大事儿,还是能私了便私了吧。” “你方才,不是还在问太子殿下为什么来吗?”老夫人冷起声来,“太子贵为国储,锦国未来之君。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太尉府,这茶宴都过去多久了,你真当是皇后娘娘派来探望你的?” “母亲的意思是说…侄子,得罪了太子?!”公孙夫人震了,随即道:“侄子就算在性子方面颇受弟妹影响,可公孙家教导出去的子弟,总归是识些大体的。侄子若是遇上太子的事,怎么都会避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老夫人斜眼一挑,“他在职的时候,烧了整个录册房是个误会?!要是哪天胆敢逆某犯上,难道一句误会,便可以饶过整个公孙家族?!” “烧了整个录册房?”公孙夫人惊呆了,“这,这是……” “御上失职,是死罪。”老夫人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你让你‘弟妹’,死了这条心吧!” 公孙夫人怔在原地,完全没有想到她只不过歇息了半个月,就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母亲。”公孙夫人试探道,“难道一丝回转的余地都没有吗?” 老夫人睁开眼睛,道:“当年姐姐替我出嫁靖国,性子倔强披上嫁衣,我才知晓。当今的皇后娘娘是姐姐的女儿,性子自然一样。一旦决定下来,便想改也改不了。如今这回转的余地,皇后娘娘若是不求情,便都别想了。” “那皇后娘娘……”公孙夫人欲言即止。 “听晄儿说,皇上顾念通史乃皇后娘家,本想赦免其罪。”老夫人望向窗外的春景,没有丝毫的暖气儿,“可皇后娘娘却说,不要顾念及此,坏了皇朝纲制。” “皇后娘娘只不是要将侄子往死路上逼么?”公孙夫人怔了。 “死路?”老夫人微怔,摇摇头,“宫里的事情,怕是没人比皇后娘娘更清楚。当年父亲健在,是想让皇后娘娘嫁给当朝太子,可皇后娘娘却选择了最不受宠的皇子一步步踏上皇位,其中虽然有太尉府无奈相助,却也是皇后娘娘的眼光。” “如今皇后娘娘只要通史一人死,可将来保全的,可能会是太尉府一府人!”老夫人叹了口气,“太尉府至今,都兴盛过头了。” “是儿媳越矩了。”公孙夫人听至此处,欠身道。 “你才下床不久,就别行礼了,好好养着身子。”老夫人道,“将这些说给你听,是为了以后整个太尉府。心然,这个家迟早都是要你来把持。你性子太过柔和,还好三个孩子却各有所长,将来能够撑起太尉府,帮衬帮衬你。有些道理,你也该明白通透了。” “儿媳多谢母亲教导。”公孙夫人又是一礼,才道,“弟妹那儿,儿媳明白了。” 就在老夫人点头想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的通报声,“老夫人,门外有人来报,说是皇公主来府。” “皇公主?”公孙夫人一怔。 老夫人随即下命令道,“先派人去各个院子里,通知老爷。让小姐公子都打理打理,出门迎接。” “是。”门人领命退下。 老夫人便对一旁的贴身婢女道:“西荷,你代我出门迎客。” “是。”西荷领命后,公孙夫人皱起眉目,“皇公主这个时候来访……” “皇公主既然已经在府外了,便先出去候着再言其他。”老夫人起身,在公孙夫人的搀扶下,走向前堂。 半响,齐昭月依旧没等来江知佑随尾而至的任何交代。随即坐回马车中,反倒是等来了太尉府姑姑的叩拜,“老奴拜见皇公主,老爷夫人在府里恭候皇公主移驾。” 景蓝也跟着姑姑而来,这话过后便识趣的将轿凳放在马车下,将齐昭月扶了下来。齐昭月淡淡点头,姑姑才在前方弓着身子领路。 第18章 对错 踏进太尉府的门槛,齐昭月便对一旁的景蓝吩咐,“你让人,将本宫放在车上的药材随着。” “是。”景蓝领命,对后方的宫女嘱咐着。随后路上,景蓝在一旁提道:“景蓝打听到,现今太尉府上,公孙大人因公出府叙事去了。除了老夫人和公孙夫人,只有大公子和小姐在府。” 公孙正名可不就跟江知佑在一起么?齐昭月暗下情绪,转眸望着太尉府院中的山河屏风;倒是很有韵味。 “皇公主。”景蓝发觉出突然在后方出现,紧随而至的侍卫,慎道:“皇宫内的侍卫都穿甲带刀,跟太尉府内这雅境,可是有些不怡景?” 齐昭月知晓景蓝的意思;是道这侍卫带刀唬人,跟着后面摆阔道,并不是前来拜访的礼道。“父皇出宫,身边除了饲主还有总管三人,玉辂前后两步一奴仆,外围护驾更是层层守防。这还不算上御后太监,拿着些琐碎杂物,奉着茶点八仙,和随从的御药房院医若干。” “本宫惭愧,这一番话自然不是与父皇堪比。只是贵为皇室女子,不似太子皇兄那般豪杰不需太多护卫,难免娇柔些。出宫便向着母后借了大内的人,如今这人是自个儿求来的,怕是也不好直接打发了。” 这一番话,自然是说给府中姑姑听的。不然这一群人的架势,府中人看到了,怕是也不好往好的方儿想。 江知佑这一走了之,她圆这面儿就费了不少神。想想,齐昭月就明朗不起来。 景蓝在一旁颔首不语,这样的差异待遇,她心里是有个底的。太尉府是皇公主的宗亲,将军府是皇公主未来的夫家。照理说,皇公主的确是要向着夫家的,可…… 将军府门前,公主是直接下马车,在门口候着。太尉府门前,这车下是下了,可这缘由…就连皇公主如今,带侍卫进府的这一番由头,不也同样适用于将军府?可进将军府,皇公主见江公子却退避旁人,连她都被挥退的在府外待着。 皇宫里,仅仅是一月多的相处,景蓝也知晓皇公主是个通透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以前倒是有听说过一些旁门,如今这样况却是天差地别,传言果真是不可尽信。 这时候,景蓝心庆自个儿在马车上,便道明江公子离去的实情!虽然皇公主一直端雅,不怎么恼怒发火,但冷静起来却也够骇人。 缓步至前,齐昭月远远的就看到;一位慈祥和睦的老妇人银发成鬟,金花样儿的别簪衬得老人家一副精神满堂,稳重沉浮的站在最前面。 见到她走来,领着一府人恭拜,“皇公主。” 齐昭月点头,馋起老夫人,顺道:“外祖母。” “老身不敢。”老夫人听到齐昭月唤的称呼一怔,随即低下礼,“老身残枯,尊卑却是要守的。” “昭月年幼在皇宫里由母后带大,对于外祖母不是很熟稔,却到底是一家。”齐昭月扶起老夫人,道:“子孙孝道,昭月铭记于心,并不是不严守尊卑。” 见老夫人没再说客套话,齐昭月对着一旁,同样搀着老夫人的公孙夫人道:“舅母,不知近日身体可好些了?” “歇息几日,已经好多了。”公孙夫人谢道,“多谢皇公主体怀。” “茶宴上舅母识大体,昭月诚敬。可舅母却也伤着了自己的身子,这事有昭月之因。昭月此次出宫,便是为此前来探望舅母,以宽疚心。”齐昭月道,“因着再过一月笄礼,昭月出宫不多。为了以后的避讳,才在此刻叨扰太尉府。” “皇公主严重了。”公孙夫人道:“臣妇已经好多了,再说来这茶,也是臣妇自己粗心。” “昭月听说前几日太子皇兄来过太尉府探问?”齐昭月问到此处,公孙夫人的手一颤,“的确,太子殿下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探望。如今皇公主来,臣妇惊悸。皇公主近快笄礼,正是习容持仪的时候,而太子殿下一国之储,更是日理万机,臣妇实在愧闷不已。” “舅母看的太要紧了。昭月出宫,还在母后面前说男子不如女儿家贴心,母后才让昭月出来跟舅母赔礼。”齐昭月让景蓝将药物拿上来,“昭月知晓,太子皇兄拜访太尉府,定带了不少补身子的珍物。所以昭月便留心,去了御药房。询问了御医,抓了些上好的山药等药膳,从宫中给舅母带了过来。舅母当时体虚昏倒,山药健脾益胃,与山药一两、薏米三两、茯苓芡实半两熬粥,定是极佳的膳方。” “臣妇多谢皇公主。”公孙夫人谢过,便让一旁的丫环接过膳食药材。 “对了。”齐昭月叮嘱道,“太医还说过,胃虚忌生冷、辛辣、油腻粘腻、不易消解的食膳,以免伤脾损胃。太尉府中杂事繁多,下人难免粗心些。可舅母的身子要紧,所以也还是要将人敲打一番的。这些便都是切记,昭月望舅母年年益康。” 公孙夫人微怔,随后颔首点头。 “表姐?”公孙琳年幼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表姐来府上,可是想琳儿了?” 齐昭月侧首便看到了;头上扎着两朵银花儿的公孙琳。申下腰来揉了揉脸蛋儿上的嘟肉,打笑道:“琳儿近来可是偷吃不少糕点?所以几日不见,表姐便看不出你的摸样了。” “才没有!”公孙琳反驳道,“那些都是二哥输给琳儿的,琳儿才不偷吃!” “输给琳儿的?”齐昭月对着公孙琳,一副明显不信的摸样,笑道:“琳儿的二哥那么大个人,能输给琳儿什么?” “琳儿说表姐是欢喜江哥哥的,可二哥就是不信!”这话一出,齐昭月的笑顿住了,整个大厅的人都愣了。 只有公孙正成将公孙琳拉至一旁,对着齐昭月赔礼道:“舍妹年幼,言语不曾多想,还望皇公主不予计较。” “不碍事。”齐昭月反应过来,才道:“昭月与江…公子,本就是御赐的婚。琳儿这么说,也是情理之中。” 还以为齐昭月,会以玩笑话说罢的公孙正成愣住了,随即才道:“皇公主海量。” 之后,齐昭月在太尉府嘘寒问暖、游玩观赏了半个时辰左右。终是到了时候,准备回宫。 而此时太尉府的厢房里,久久等不来动静的杜蓉在门口张望着;儿子如今被大理寺收押,明明只是公孙家一句话就可以放出来的事儿,可孟心然怎么就是迟迟每个回音儿? 好不容易拉扯过一个匆忙而过的丫环,杜蓉怒道:“来者是客,且不说我是太尉府嫡室一系!你们这一个两个的丫环,却都是阳奉阴违,个个找懒儿偷。如今想用得着你们,还都一个个走的快!” “奴婢不敢。”被逮着的丫环也不知道杜蓉所怒何事,只得守礼道:“主子有事儿尽管吩咐。” “你去老夫人那屋瞅瞅,看看姐姐快回来了没有。若是没有,便机灵些,打探打探里面说道些什么。”杜蓉想了想,道出了稳定的法子。 “这……”丫环为难道:“主子,皇公主突然到了府上,所以府里的丫环,都赶着前厅张望去了。老夫人和夫人,甚至连公子小姐,也都在厅堂上会客。奴婢卑贱,怕是不好上前。” 好你个孟心然!杜蓉在一旁碎碎念道;我一早上便在你门口候着,好说歹说的给你说尽了好话!你倒是好,皇公主来了,竟也不派个丫环跟我通声气儿! “如今皇公主可是还是在大堂?”杜蓉想起自己儿子;皇公主颇受皇上宠爱,她若是可以跟皇公主求求情,那哥儿岂不是有救了? “这……”丫环看着杜蓉一脸期待的摸样,犹豫了。 “这什么这!”杜蓉拉着丫环走向前去,“你家主子难道没训过你,说话的时候利落些?” “皇公主这时候,怕是出府了。”丫环被杜蓉一把抓的哆嗦道。 “什么?!”杜蓉听罢,焦急的甩开丫环的手,急匆匆的跑向大堂!待急喘吁吁过后,望着似是人去楼空的景象,瞬间跌撞的跑到老夫人面前跪下,“老夫人!!” “老夫人您发发话吧!通史他可是公孙家的子孙啊!他是夫君唯一诞衍的男丁,老夫人让哥哥在朝堂上替通史说说话吧!!”杜蓉楚楚可怜的望着老夫人,可这梨花带雨的摸样,仰着却并不怎么管用。 “姐姐?姐姐!”杜蓉看着冷下脸来的老夫人,唤着一旁的公孙夫人,“姐姐,你帮着说说话啊!” “弟妹。”公孙夫人见杜蓉憔悴的摸样,还是有些于心不忍,这做娘总是心疼儿。“地上凉,弟妹还是先起身吧。” “方才!”杜蓉见两人都没有动容的松口,抓着救命稻草般,“方才皇公主来府,姐姐提过这事儿吗?皇公主位高荣贵,又颇受皇后娘娘和皇上的喜欢,只要她帮着求情,哥儿就有救了!不是吗?” “杜蓉。”老夫人终是开了口,轻叹了口气,“你不是个不知理儿的,朝堂上什么规矩,不是女子能掺和的。皇公主这次来,再一次慰问。事态如何,已经很明确了。” “不!”杜蓉不接受的怨道,“想当初,若不是老夫人您给哥儿改名通史。他在任职的时候,皇上怎么会觉得这名儿衬地儿,让哥儿去录册房守职啊!老夫人您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老夫人一口气瞬间没提上来,公孙夫人见此扶着母亲顺气,老夫人才吼道:“简直荒唐!” “想当初,若不是老三上门要给通史求个职位。现今太尉府能如此如履薄冰么?!”老夫人怒了,“当初圣上还好是将那逆子放在录册房!若是长秋宫金銮殿,这逆子可还要谋反?!” “你如何说,都是你公孙家的对!都是我家哥儿的错!!”杜蓉满眼通红的望着老夫人,趁着府中人宽慰老夫人,提起裙摆就向着府外跑去。 而侍卫宫人都在马车后方待命,准备回宫。杜蓉却借此机会,冲出府。抓着齐昭月正要上马车的身子,就是一阵摇晃。 第19章 杖责 太尉府的门人见杜蓉跑出府,与皇公主纠缠在一起,见机不好!便立马急冲冲的折回去报信。而太尉府中,公孙夫人眼见杜蓉跑出府,对着老夫人就担忧道,“弟妹她……” “弟妹?”老夫人看着没有丝毫礼仪举止,提起衣裳便苍慌跑走的杜蓉,不顺眼道,“哼!待通史的事儿一平息,老三若是不休了她!以后便都别进公孙家的门!” “母亲。”公孙夫人知晓老夫人正在气头上,在一旁宽慰着,“通史好歹是弟妹所生,一手带大。如今有难,指不定就白发人送黑发人,弟妹心里怕也是不好过的。” 老夫人听罢缓下面来,半响才叹道,“杜蓉这性子,也难怪会将通史,教成如今这么万劫不复的摸样!” “母亲。”公孙夫人在一旁想起方才的事情,“皇公主似乎……” “怕也是在宫里头没少吃苦头。”老夫人应着,回想起齐昭月端庄得体的样子道:“皇公主这事儿便这样了,也是我这人老了,想的事儿太杂。” “儿媳不是这个意思。”公孙夫人挑明道,“有些事儿,儿媳还没有来得及跟母亲说清楚。其实儿媳当时带着琳儿赴茶宴,刚进宫盘查时,便收到了景蓝送来的糕点解馋。” “景蓝?”公孙夫人一怔。 “是的。”公孙夫人继续道,“景蓝母亲送进宫给皇后娘娘的人,可也不知道怎么又转给皇公主。这事儿主要是,茶宴前儿媳是吃了几块糕点的。而饮茶后的不适,太医却说儿媳是胃虚体弱,茶中有泻药才禁不住折腾。糕点是皇公主派人送来的,儿媳的病因皇公主也清楚,却特意去抓了补胃虚的药膳,还提醒儿媳要注意身子,敲打下人。这意思可是要儿媳防着身边人?” 老夫人思绪着,刚想开口。却被跌跌撞撞报信的奴才打住,“老夫人,不好了,不好了!杜夫人冲出门拦住了皇公主,冲撞御驾……” “简直荒唐!”老夫人还没听完,一口气差点儿提不上来。但事态紧急,连忙带着人出府门。 当时,齐昭月站在太尉府门外,遥望着大路上稀稀疏疏的人群。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却是有些挪不动步子。景蓝在一旁劝着提醒,“皇公主,该回宫了。” 垂下眸踏上轿凳,看着御驾马夫刚把帘子掀起来。她刚想进车,就觉得身子突然被一抓,一个不稳。若不是景蓝眼尖的在一旁搀着,怕是要硬生生的从这儿跌下车去。 还没待齐昭月呵斥缘由,裙摆就被猛然一扯,身子更加恍惚,耳边还传来女子的啜泣声,“皇公主!皇公主!!” 齐昭月焦急中扶着马车侧壁,转头就看到一位满发金坠的妇人,抓着自己的衣摆紧紧不放,边唤着她的尊名,边扯衣物。眼见着这裙摆被猛力拉扯,都受不住这胡搅蛮缠力道。 齐昭月微微皱眉,被人连拉带扯的走下轿凳,杜蓉也顺着跪在她长摆下啜泣不止,“皇公主你要为民妇做主啊!” 马车后的侍卫也听到了动静,见这景象瞬间将整个马车围了起来,拔刀相对。却又顾忌着皇公主被拉扯着不明形势,也不能动手的僵持着。 听见做主二字,齐昭月在身子依旧晃荡中,挥手让一旁的侍卫收刀。此时多事之秋,不管何事,天子脚下有民请命,便需慎重。 “这位……”待走到平坦的地上,齐昭月刚开口询问,就被杜蓉急忙忙的话打断了,“皇公主,您要为民妇做主啊!我儿冤枉啊!!” “这位夫人……”齐昭月再一次开口,可整句话还没说完,杜蓉就又嚷嚷了起来,“皇公主圣明!您一定要为我儿做主啊!我儿为国操劳忠心耿耿,一片赤心可鉴!我儿实属冤枉!实属冤枉啊!!” “民妇早就听说皇公主淑德,似皇后娘娘一样孝廉公正。(..info无弹窗广告)如今朝中有歹人作梗,皇公主您要昭雪明鉴,以正朝纲啊!皇公主!!” 只眼见着身下的裙摆一直被拉扯着,用力拉长的不见往日柔舒的摸样。齐昭月索性也放开手不跟杜蓉扯衣服,由她拉扯去。 侍卫在一旁不敢松懈,找着个机会便将杜蓉拉开。可杜蓉却一直抓着齐昭月的裙摆不放,侍卫也不好用蛮力,只得将人架至一旁,待后发落。 景蓝这时也从马车上,不顾仪态的跳了下来。方才那被拉扯,形势凶险的样子真是将她吓了一跳。还好如今皇公主没什么好歹,景蓝瞬间就跪下请罪,“皇公主贵体有失,是景蓝疏忽出了差错,望皇公主恕罪。” 这话便像是领头,旁边一圈的人,除了架着杜蓉的侍卫,皆跪下请罪。齐昭月还没免起,杜蓉便又开始反复叫冤,“皇公主,民妇要为我儿请命!皇公主您要为民妇做主啊!!” 景蓝一直听着杜蓉叫唤着,听到这里终是忍不住了,冷脸斥道:“夫人,您要告状伸冤便去衙门击鼓!这当街冲撞皇公主的御驾,皇公主若是有个闪失。这可别说请命了,你便是要命都要不得!” 杜蓉听罢身子一软,可随即却又撑了起来,直视齐昭月道:“拦圣上的御驾,乃冲撞天子!若是如此,民妇必会备着杀头的风险伸冤。可皇公主贤淑温良,又怎会跟我个妇道人家计较?” “皇公主!”杜蓉说道最后也没了那个心虚,双腿软跪的直接叫唤道:“民妇有冤!皇公主您若是不答应为民妇伸冤,民妇就不起来!!” 齐昭月见杜蓉被侍卫架跪在地上,微微侧眉;都这个形势了,她若不让侍卫松手,这人可不就要这样一直跪着?还谈什么起不起来?她一开始可从来就没过开口,说要让她起来。 “这位夫人。”齐昭月理顺裙摆,“你一上来便叫冤,至本宫于险境。妇道人家若是循规守矩,略懂仪养也定然知道,拦人在前,可不是在人上马车之际,就不顾礼道的扯着旁人的衣物不放的。” 从杜蓉的话中,齐昭月便得知了杜蓉的身份,也隐约的猜出这样闹的目的;杜蓉若是以臣妇的名义来求情,她自己大可道说;不言庙堂之高而推的干干净净。可为民请命,她却不能不妥善处理。想到这里,齐昭月缓缓的冷下脸来。 景蓝在一旁皱着眉头就没舒缓过;杜夫人分明就是在拿捏皇公主,想以这种形势在大街上胡搅蛮缠,夸耀皇公主一番,然后威逼似的,让皇公主在百姓面前将这事儿应承下来。可她这脑子也不想想;太尉府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儿,皇后娘娘都阻止不了。如今再来为难皇公主,多此一举的闹心岂不是给自家人添堵?这旁系也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你声声道说你儿有冤,要本宫为你做主。可本宫却连你是谁都不知晓,更不知你这般莽撞所谓何事。就算是百姓拦御驾,也是要三鼓一锣的跪前请命!”齐昭月冷然道,“且不说告御状伸冤,一般都是由男子去府衙击鼓呈御状!而拦驾,若不是天大的罪状等同于贪官污吏,便要受到极刑以示正听。再且本宫怎么说,都还是未笄礼的女子。夫人若真是有冤,本宫也定会相助。可夫人一位妇人,本应该在家中相夫教子。如今这样拦下本宫的御驾,可是有了一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意和准备?” 杜蓉身子一软,耳边传来齐昭月冷冽的声音,“夫人可是想好了!夫人所言,必是达到告御状所求!而且本宫,也绝不会姑息无事生非!按锦国律法,八十仗的板子也不轻!” 杜蓉一阵语塞,抓着自己的衣物,挣扎的吐出实情,“民妇是太尉府三老爷的发妻,与皇公主侧算起来,也是一家啊!” “既是贵族之身,来本宫驾前跪着,又为何自称民妇?”齐昭月冷意衡然,“欺君之罪便是死罪!本宫虽不是父皇,但于夫人来说,却也是君!” “皇公主!!”杜蓉只觉得身后一阵凉意,随后哭道:“妇人这一番欺瞒也是为了我儿啊!皇公主崇贵,出身皇室。可身上也流着公孙家的血!哥儿他,不,通史他可是皇公主的表哥,你们是宗亲啊!皇公主您怎么能看着您的表哥被赐死?你们是亲人啊,难不成皇公主要弑兄灭亲吗?!皇公主?!” “再且,再且通史只不过是烧了录册房而已。一堆平日里都没人管旧书,难不成还比得上一条人命?!”杜蓉越说越动容,“皇公主明鉴呐!” “放肆!”齐昭月彻底冷然下来,“天子脚下,若是真有这样的冤情被隐,那要朝堂尚书何用?!这事儿又怎会由你一个妇人说道朝堂?你如今越矩请命,可是要说父皇为政不公?颠倒黑白?!” 老夫人和公孙夫人一出府,听到的便是这一声呵斥。老夫人对一旁的西荷使了个眼色,便连忙的下楼阶。西荷是太尉府里有经验的姑姑,领着几个壮点的家丁,便接手了侍卫的动作。杜蓉刚想挣扎,西荷随后就用手中的帕子将杜蓉熏晕过去。 而老夫人下步台阶绕到前方,对着齐昭月一礼拜道:“皇公主息怒,这事是太尉府管教不周,望皇公主责罚。” “外祖母。”有人求情,可她却也不会轻易放过这样给她摆心思的人,“拦御驾之失,轻则最少杖责八十。昭月念此次无心之失,三十仗足矣。” “谢皇公主洪恩。”老夫人和公孙夫人敬谢着。 景蓝望着天边,盯着这事儿终是告终,提醒道:“皇公主,已经酉时了。” 远方便传来隐隐约约马蹄声,齐昭月刚踏上轿凳,一骑红尘随之而来的熟悉声,便止住了轻盈的步子,“皇公主!” 第20章 一脉 就在当日申时三刻,赵歆雅左右等不来江知佑与公孙正名的踪迹,连忙赶至将军府,却被管家告知两人随着皇公主一起去了太尉府。 当下赵歆雅就从将军府牵走了一匹快马追车!嘴里不停的念叨公孙正名的脑子,真是一块朽木头!大街上百姓人来人往,平常百姓家虽都避及着马匹。可这要紧的事儿,她手上的羽檄也就是个传内信儿的,不是边塞来的紧急军令,也不好快马加鞭造成百姓恐慌。 但厂房里的事儿若是闹大起来,也是极为要命的! 后街人稀少,绕道拦截却也不可以马相拦,如此动静太大。赵歆雅随后便抄道停马至一旁的客栈,随后待皇公主的马车走过后,拦在江知佑的马车前。也不管车夫识不识得她,直接拦在大路上。 车夫看似是要绕过她,还用眼神示意她退至一旁。事态紧急,赵歆雅终是没了那么多顾及的叫唤了起来,“江知佑!公孙正名!” 这两个名字总归是管用的,车夫一怔将马车停下。公孙正名先下车来,望着她一副惊着的样子:“赵歆雅,我还真是哪儿都躲不过你!” “我赵歆雅可是有伤风化,要你公孙公子‘洁身自好’的躲着我?!”赵歆雅咬牙捏紧拳头,忍住了冲上去就是一拳的念头。可看着公孙正名一副把什么忘得一干二净的样子,终是忍不住爆发了,“公孙正名!你是忘了我当时是为什么放你离开的吗?!” 话说道这里,公孙正名一愣,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下脑袋,焦急转头望向马车。江知佑这时也从马车上下了下来,一礼就道:“赵小姐……” “赵什么赵!天又没黑!”赵歆雅将手中的羽檄露出,凹凸的对向去贴江知佑的手掌心。江知佑一愣,赵歆雅二话不说就拉着人走,边走边解释,“紧急事儿,马车太慢了你跟我骑马走!” 江知佑愣了一下,随后止住脚步。(..info无弹窗广告)赵歆雅拉不动人,一转头就听江知佑问道,“敢问赵小姐来的时候骑了几匹马?” 呃…赵歆雅的步子一顿,江知佑就将赵歆雅手中的羽檄拿了过来,放入袖中转回马车道:“若是一匹,赵姑娘女儿之身还想去厂房。不妨将就些,跟知佑和正成兄共搭同车。” 三人上了车,眼见着马车磨叽的速度,赵歆雅心急的便对隔着屏风公孙正名骂道:“我当时就说不能让你来通知江知佑,你那次传信有个准头?” “本少爷怎么就没个准头了?!”这两人杠上极为的容易,公孙正名不服道:“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赵歆雅才不买公孙正名的账,道:“要不是我这次追上来,你们可是还要跟皇公主一起去太尉府?然后优哉游哉的,等你公孙公子反应过来,厂房的事儿还来得及么?!” 公孙正名郁闷了,他刚去将军府找江知佑,的确是想带着江知佑就离开的。可这谁知道齐昭月在将军府?后来又纠葛一番,他不知道怎么的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这不也因为江知佑和齐昭月太反常了么! 对了!公孙正名突然想起齐昭月,对着江知佑道:“江知佑,我们就这样走了,皇公主她……” 江知佑垂眸,对着隔着屏风的赵歆雅道,“赵姑娘,厂房里具体是出了什么事?竟用到了羽檄?而赵姑娘,又是怎么进厂房的?……果真是偷了尚书大人的军令?” “呃……”说起羽檄,赵歆雅一阵语塞;她总不能说这些令牌什么的,是她仿制出来…专门逮公孙正名用的吧?不然她也不用暗着递给他了…… “就是…厂房里发生了些偏执。”公孙正名想起厂房中的事,接话道:“两军的军头因为阵法的排列,生出了些问题争执不休,结果双方打起来了……” “操兵本就会有些争执。”江知佑道,“破阵杀敌此等不是儿戏,两军军头各取一都切磋,也是可行。” “问题就是……”公孙正名尴尬道,“当年护国将军排列出来的数阵对敌,两军之一的马军头觉得,这本就是极好的防守。可张军头却说;护国将军去世多年,这法子不管用了,一直坚持便太过迂腐。” 公孙正名和赵歆雅都等着江知佑的反应,江知佑却道,“这话极为进取,张军头可是有什么新的察觉?” “在防守方面倒不是有什么新的察觉,就是说他操兵的锥型阵一定可破数阵。”公孙正名搓着手,盯着江知佑的表情缓缓道。 “锥形阵是前锋进攻,必须尖锐迅速,两翼的部队坚强有力,可从狭窄的正面攻击、突破、分裂。”江知佑思绪道,“想必正名兄也知道,这种阵对进攻突破需要极强的战斗力,所以又被唤作牡阵。” “这些方面我知晓的可不详细。”想起那些厚厚的册册,公孙正名实属觉得不怎么有兴趣,摊手道:“我只知晓行军打仗,是有些阵道。位列的十大阵法也算知晓一二,但是也没觉得哪种阵所向睥睨。毕竟战场上隐患过多乃至方方面面,我不似你有经历,也不是个全能。” “十大阵法,的确没有任何一阵是所向睥睨的。”江知佑点头道,“就说父亲所列数阵,人群密集行距小,前后可互相支援。虽说是极其迂回的守阵,若是抓住时机,也可挫对者前锋锐气。可这,对于兵者所聚的要求却是极高。张军头怕是也知晓这点,才直言他操兵的锥形阵可破数阵。” “这意思是,张军头会赢?”公孙正名猜测着。 “正名兄不都说过了么?”江知佑笑道,“十大阵法没有所谓的所向睥睨,完全在于阵法用于何将之手,何人所操。而将者,智信仁勇严。故计也非道、天、地、将、法五者而不察。” “所以。”江知佑说至一半,拐弯道,“厂房里照此说来,也没什么要紧事,让车夫向太尉府掉头吧。” “啊?”赵歆雅愣了,随即隔着屏风就着急阻拦,“可,公孙正名还有些事儿没说。” “嗯?”江知佑望向公孙正名,公孙正名揉揉头,颇觉得头疼道:“两军对抗是有个约的,张军头说;若是他操练的锥形阵赢了马军头的数阵,便要将护国将军所列的阵法排出十阵之首。” 厂房里似乎可以听到兵戈阵阵,被制造出来的声音。待江知佑公孙正名携着赵歆雅来到厂房,纷争已然遏止。但将士却都累喘吁吁的精疲力竭,似是还没个输赢。 门人早就将江公子到了的消息上报了上去,所以江知佑刚到厂房不久,就见到了两位军头。不过随之一起的,还有锦国现今的大将军赵冶乾。 “赵老头也来了?”公孙正名念叨着没个避讳,被一旁的赵歆雅狠狠的推了一把,差点给推下台去。 “赵将军。”待赵冶乾走近,公孙正名才和江知佑一起规矩的行礼。赵歆雅知晓自己虽然被特赦可以行军,却也是不能在厂房这么晃荡。所以也不管大将军是不是自家的伯伯,推了一把公孙正名掉头就走。 “知佑。”赵冶乾远远的就看到这风尘仆仆的两人,自然也没漏掉溜走的侄女赵歆雅,轻叹一声他也全当没见着。 “想必两位军头的事情你也听说了。”赵冶乾望着跟在后方的张军头和马军头,“匆匆忙忙的赶过来,怕也是为了阵法之事?” 赵冶乾刚说完话,张军头就在后方开口问道,“属下经常听将军说护国将军之子有父之风,虽体弱不善武,却精通阵法等行军布阵?” “知佑略通皮毛而已,不及家父之一。”江知佑有礼而疏离秉持着礼道。 张军头望着一旁被训的军,咄咄道:“那江公子,也觉得令尊的阵法乃十阵之首?” 这话让赵冶乾微微皱眉,江知佑听罢却道:“十阵各有所长,知佑不敢妄断。家父当年护国,深受百姓爱戴,兵者之心。所以才将家父所排阵列位列之首,以表追悼。” 这话底下的意思已经非常名目了,且不说护国将军的功恩,当年保锦国无忧便是开国未有。但这一军之头,如此计较的跟追悼的人去争这些虚的名头,是让人看不起的。 张军头被一堵,看着大将军明显不太好看的脸色也不再言语。 这事落幕后,赵冶乾才在私底下说事儿,“知佑。” 江知佑点头,就又听赵冶乾沉闷道,“这事的冲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你可有什么觉察?” “行军打仗是为守国,锦国是安定太久了。”江知佑道,“所以如今这些虚名,才能拿出来这样斤斤计较。” “铁血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锦国相安太平甚久,又与华国交好,好日子过的都将昔往忘却。我敬佩大哥一身功成十年安,可现在这摸样,却也有也内患。”赵冶乾看着江知佑的摸样追忆往昔,随后才道,“西岚那边,探子是说如今老兵主去世了,他的两个儿子在争夺位子。” 话至此处,两人相望一眼。皆沉下心绪,了然的都不再言语。 “皇公主在笄礼后,便要下嫁了吧?”赵冶乾算起时日,警醒道,“我听阿满无意中说,你们走的近?知佑,皇公主与皇后一脉,却始终是皇家的人,万事还是谨慎为好。当年大哥的事情,便是君心叵测,君要臣死!” 第21章 许肯 “皇公主与知佑定亲,很早之前圣上就下旨了。”江知佑望向一旁的灌木葱葱,“阿满是将军送到知佑身边,陪知佑至今的人。从小性子就憨厚老实,将军如此套话,可是不该?” “每每说到这些,你总是避之而言其他。”赵冶乾叹气,随后道:“我若不跟阿满套话,你可愿跟我坦白?” 见江知佑抿唇不语,赵冶乾继续道:“知佑如今二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对当年的册封,难道就没有丝毫疑虑?” “疑惑当年父亲疲死沙场,是当今圣上所为?”江知佑没有避讳,淡淡笑道:“那七年后的一场软禁,浩浩荡荡的,怕是做戏给天下人看?” 赵冶乾一怔,江知佑随后道:“知佑,从来都有想过;若父亲活着,怕也是场震乱。” 自古功高盖主,不是没有。可万人空巷,拜呼天佑锦国,赐之良将,却唯独一人。 幼时最深的记忆,不过几瞬。 他自出生,父亲便在战场杀敌卫国。连身影,现今记起来都模糊。只记得父亲死讯传回来的时候,京都家家户户点天灯悼哀祈福。 据说那天,百姓都哭倒在将军府门前,三日不曾离去。而当时的他,却和娘亲身在皇宫。后来他才晓得;这是变法儿的软禁。 虽然年仅四岁,可身边人的尊敬礼仪,便让他隐约知晓尊卑。后来懂事些,才知晓当天发生的事情;娘亲的哀痛,和那个素来高高在上的女子;一袭凤冠锦绣,腹部突起却艰难的跪在娘亲的面前,一脸带泪的诉疚。 父亲后来被追封为护国将军,娘亲也顾念仪表淑德,被封为尊华浩命夫人。可娘亲从此之后,便消寂了起来。看着他的样子频频出神,然后将他拥入怀里,静滞的流泪。 他早产三月生下来,体弱虚患。娘亲于他,更多的是顾念身体,似乎从来都不严守文礼。可有些事情也甚是稀奇,即是如此,他却成了如今沉静的性子。而太尉府公孙一族向来是严守礼道,公孙正名的性子却与他兄长公孙正成的性子天壤地别。 直到七年后,又是一道圣旨进宫。 他至今都忘不了,娘亲拿着圣旨的摸样;身子颤抖的哆嗦在地上,压抑着泪,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只是随后望着他,一脸悲痛。抱着他断断续续的沉泣,“佑儿,你父亲对不住你……” 进宫拜见的,是当今皇后慕容舒,也是当年那个下跪的一国之母。那时她的神情,颇为怪异的不解。当挥退宫女,殿内只剩下娘亲和他; 娘亲便不复往日沉稳,焦急道:“皇后娘娘,将军他……” “你接到旨意,便晓得应该是多生变故。”慕容舒道:“当年江将军为了你们妻儿,自缢沙场。现今却有人呈报;说江将军当年串通旧部,可能是假死。这消息,哪怕只是个苗头,都决不能姑息。” “江夫人,君主都是绝不可能容忍欺诈。虽说当年江将军之死,圣上不是没有愧疚。但想最多的,却是想着如何笼络民心。”慕容舒说到此处一怔,侧眸望着他喃喃道:“不然历朝历代,哪儿有皇公主还未出生,便定下婚嫁的。” 娘亲黯下面来哀伤,他只听慕容舒道:“江夫人,有些事情便是残忍了些,可你也要明白;如今这事若是当真,就算江将军真的生于世间,都怕是…不能苟活。” 这事至今想起来,他也不知晓是不是所幸。所幸后来查出,呈报之事有人作梗,想借此牵动朝野动乱,他与娘亲三月后出宫。可娘亲那一丝盼望却又瞬间落空,整个人大喜大落,最终抑郁而终。临终前陪在床头,他当时只回想起;娘亲说父亲对不住他,可父亲最终对不住,却只有娘亲自己。 父亲出战多年不顾前后,留妻独守来面对整个朝堂的局势争端、孤苦无依,又怎是真英雄?世人都道是护国将军英勇善战,却都不知晓,他嗜杀。不然娘亲日日以泪洗面,对着父亲的牌位,也不会尽是缠怨。 “当年父亲功高盖主,风劲一时。”江知佑望着赵冶乾道,缓缓道:“身死沙场却佑锦国十年长安,七年后却又传出父亲假死的消息。(..info无弹窗广告)遇上这事,这怕是任何君王都忍不住要发怒的。将军也不曾想;圣上是如何的决择?若是真想要一个人死,就算功论再高,也只是一杯酒的事。” “将军也知晓。”江知佑望着赵冶乾,沉下情绪道:“父亲行军,每每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当今圣上会是如何的坐立难安?” 虽说子不言父过,但一意孤行的胜战连连,都是君主所容忍不了的。所以最终,无论父亲是否战死沙场,都活不得。 他是父亲的独子,如若不然,他都不晓得,为何他会对自己父亲的事情,如此淡漠。可以如此,去揣测一位君主,被忽视至今。 “这事不得深说。”赵冶乾叹了口气不再言于此处,反转道:“可知佑应该知晓,皇公主是个什么性子?与你又如何?若不是有图,又怎会委身去将军府?” “将军消息灵通。”江知佑对这样尖锐的言辞不作表情,“阿满竟是通风报信的去了一趟赵府,怕是又呆了不少。” “知佑。”赵冶乾望着江知佑,严肃道:“你觉察皇公主的意图,难道就没有丝毫的疑惑去试探?听之任之,不是你取舍的性子。” “将军。”江知佑垂眸,“皇公主,会是知佑的妻。予自己的妻子添一堵墙,非知佑所欲。” 而且像往常,待生人一样的试探她? 她得空出宫,虽然一切如常,但画舫上那突变而来;神情的眷恋,便说明事情都不复往常。她小心翼翼的问候他,连尊称都免了,甚至避开他的视线,却又硬撑着两人单独在竹菀转了半个时辰。他的确是不知道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但他知晓她的确是齐昭月,这便足够。 固然,在她找他的时候,他又怎会去试探真假?一想到,他无意话语后得来的偏激。若是因为他这一次的冷漠,换来她以后越发的沉默,越发谨慎的用强势来粉饰脆弱,他便不舍。 便是如此,连原因,他都可以不去深究了。 赵冶乾微震,随后叹气的挥手道,“罢了,阿满在厂房外面,你领着他一同回将军府吧。” 可还未待江知佑离开,赵冶乾便沉下眉目,又想起什么似的唤住道:“知佑,虽然你一直唤我将军,但我却一直将你当做亲儿。此事我不可能不出手。你当齐昭月是妻,我却未必当她是媳。若是有端倪,望你不要插手。大军十几厢骑,不可能就因为她贵为皇公主而许肯!” “大军十几厢骑?”江知佑的步子一怔,侧脸一瞬被鼻尖勾勒出刚毅,“知佑知晓父亲在军中威望颇高,对知佑的事情莫不关心。但知佑的妻,却只需知佑自己许肯!” 望着江知佑离开的背影,赵冶乾皱起眉目;知佑沉稳,却依旧逃不了年少的方刚血气、儿女情长! 而厂房外,公孙正名在早早的就在马车里候着。阿满也坐在车头,见着江知佑走过来,活脱的跳下马车,远远的就唤道:“公子!!” 这一声儿喊的不小,惊得马车内的公孙正名端茶的手一怔,足足洒了半杯茶水在衣袍上。随后懊恼的下车就想训斥,哪知江知佑一走过来,便对着他道:“下车。” 见着江知佑严肃的样子,他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儿呢。可待他下马车,江知佑却道:“我向厂房借了匹马,你骑着去太尉府一趟。” “还去太尉府做什么?”公孙正名望着日头,“这时候,皇公主都差不多回宫了。去太尉府探问,怎么会需要一个多时辰!” “路上,我向正成兄飞过一纸信。”江知佑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让他带着皇公主在府中多逛逛,拖延时间。” “什么?!”公孙正名惊了,“还拖延时辰?我们半路溜走,皇公主怕是气都气起来了,拖延时辰到这个时候去晃晃脸面,这不是自己找气受么?而且之后皇公主笄礼,到时候忙的将此事忘到脑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是?” “正名兄不觉得,凡事都要有个交代么?”江知佑清笑道,“若不是你先忘记厂房的事情,知佑也不会应承皇公主一起去太尉府。” “果真如此?”公孙正名虽然被说的有些心虚,却也对江知佑的话有所质疑;在将军府,那个说许久未拜访他娘亲的那个人,是谁来着? 不过这半斤八两的,他也就不计较。只是,“可为何要我骑马过去?” “因为只有正名兄一人跟皇公主聊表歉意。”江知佑缓缓说着。 “那你呢?” “知佑自然是跟在后面。”江知佑正经道,“看着。” “哈?”公孙正名愣住了,人反应过来还想问些什么,耳边就传来江知佑的声音,“正成兄延迟不了多长时间,正名兄还是别辜负兄长一片心意,快些走吧。皇公主最晚,也差不多回宫了。” 江知佑说完这话就上了马车。 于是,快马加鞭。公孙正名真觉得自己是吃饱了没事干!这好好的马车不享受,偏偏骑马折腾!待终于快到太尉府,他远远的就看见齐昭月要上车的步子,顿时就出声制止道:“皇公主!!先留步!” 所以齐昭月一转头,看到的就是公孙正名拉缰绳下马的举动。默然望去,却只听见公孙正名摸着头不好意思道,“知佑与我半路有事先走,负了与皇公主之约,故来赔罪。” 齐昭月没有说话,盯着公孙正名半响,公孙正名却不知所然道,“皇公主可是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齐昭月听到这句话,便知道这赔罪没了下文,瞬间甩袖离去。只留下公孙正名在一旁,对她诧异的举动愕然不已。 齐昭月当然是觉得;公孙正名一骑马匹登场,就说这句话,还不如不出现的好! “公子。”阿满眼见着江知佑远远的望着,忍不住道,“公子既然来了,皇公主也还没有来得及回宫,又何必让公孙公子去传话呢?” 这大老远的跟着,还得小心不让皇宫侍卫发觉,跟做贼似的。 江知佑望着身上佩着的半厥软玉,抬眸望着隔得甚远的马车,“若是出去,会耽搁她回宫。” 第22章 竹报 公孙正名望着齐昭月的马车就这样扬尘而去,回头望着江知佑隐匿的地方叹了口气,“这两人真是……” “二哥呆笨!”公孙琳这时牵着公孙正成的手走出府邸,恰好见到这一幕。蹑手蹑脚的走近自家二哥身边,抬头就娇声道:“表姐喜欢的是江哥哥,你来她自然不欢喜。” “你是怎的就晓得,她齐昭月喜欢的是江知佑?”公孙正名实在是不明白;自家小妹为何对这个问题如此坚守。可问话说至一半,才发觉自己道出了名讳,齐姓可是不得言说的。 随即微微懊恼的望着自家的小妹,后者却嘟嘴道,“二哥你真是奇怪,江哥哥那么好的人,表姐为什么不喜欢?” 公孙正名,“……” 没听到自家二哥的反驳声,公孙琳继续数落道,“不止如此,琳儿早就从大哥那边打听到,江哥哥是要来府上的,就因为你才没赶得及。如今你匆匆的赶回来,没有把该带的人带来,还一句讨喜的话都没有。表姐有好脾气对你才怪!” 结了,合着他堂堂太尉府嫡出的公子,还不该回他家!公孙正名低头望着自家小妹,揉捏她的头就训道,“多大点孩子,就掺合大人的事儿!” 公孙琳鼓起腮帮子就挥开公孙正名的手,不服的道:“二哥才是呢!多大的人了,连这点儿事也看不出来。” 公孙正名正要好好训训公孙琳,耳边就传来公孙夫人的厉止声,“正名、琳儿。” 公孙夫人刚发现这边的动静,便制止一双儿女。这也不看是在什么地方出了什么事儿,还这样视若旁骛。 被公孙夫人这么一说,公孙正名才看到被府中人架着离开,哭嚎不止的杜蓉。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大哥,公孙正成却摇头不语。 眼见着杜蓉发髻散乱,手脚无力被家丁抬进府,整个人恍惚有些惨淡。可一偏头,看到的公孙琳拿着手中的糖人目不转睛。(..info好看的小说)这差异是在让公孙正名无奈,瞬间就将小妹手中的糖人抢了过来,问道:“二哥方才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公孙琳懊恼的看着自家二哥,踮脚抢又抢不回来,怒道:“你先将糖人给我,我就告诉你。” 公孙正名耸耸肩将糖递回去,又训道:“你一个女子家家,这外面乱成这样,你没见到吗?也不避避。” “琳儿自然是看到了。”公孙琳快手的夺回糖人,顺道舔了一口,才鼓起腮帮子道,“不过祖母说过;有些事情就算看到了,也要当做没见着,这样才有糖人吃。” “若是给你一根糖人,你以后便说;你表姐不喜欢江知佑如何?”公孙正名想看看自家小妹到底有多好收买。 “好啊!”公孙琳晶莹的双眼瞬间笑成一条缝,满眼发光的憧憬道:“二哥你给我一根糖人,我就说一日!” 公孙正名听罢,顿时觉得自家小妹;不管是谁,只要给她一根糖人就能把她拐走。这可怎么是好?公孙正名愁绪刚起,不过低头看见自家小妹的身板,他顿时觉得这事儿还早了些。 不过后来,果真就有个不拿糖人的人,把自家妹妹拐走了。他知晓却也迟了…… “二哥真是笨!”眼见两人的协议达成,公孙琳笑嘻嘻的就道,“半月前才输给琳儿甜点,如今又送上糖人。表姐喜欢江哥哥这事儿,怎么会因为琳儿一句话就变呢!” “……”公孙正名实在是很想去问问祖母,是怎的把小妹养成如今奸诈的摸样。 马车上,齐昭月望着渐远的太尉府,用右手撑起下颚,眼神渐迷的望着一层层石路退隐,“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皇公主。”景蓝望了眼日头道,“酉时一刻。” “这里附近可有集市?”齐昭月想起出宫还要办的一件事儿,止住车夫的赶驾,“停。(..info无弹窗广告)” “皇公主?”景蓝察觉马车缓缓停下,颔首议道:“时辰虽还有余,但这个时辰百姓都在上街逛集市,人群聚多,往返怕是不顺畅。” “不顺畅?”齐昭月掀起卷帘,望着窗外熙来攘往的人群,微眯双眼的意有所指道:“若是太顺畅了,还要宫内的大内高手何用?” 景蓝一首礼遵从,才道:“皇公主千贵之身,景蓝还是觉得不要亲自去为好。不知皇公主询问集市,可是要采办些什么?” “本宫自然不去集市。”齐昭月缓缓的笑道,“本宫为佛堂抄录佛经之久,用的黄幡都取尽了。想想也觉得过意不去,思近想来;这普华寺就在京都城内的半山腰上,灵气好的香火极盛,那上奉的贡物也是极其通灵!” “且不说绕过集市,离这里也就相距个几百里。本宫想;皇宫的侍卫总是不同凡响些,去寺里求取些黄幡,这一去一回也耽搁不了多少时辰,也全可当锤炼磨砺。景蓝,你说可是?” 景蓝当场就被这一番话给怔住了,下意识的点头,心想的却是;皇公主大约是跟几个侍卫有仇?这普华寺灵是灵,但这一来一回;还要绕过集市这般繁华的区段,走半山腰的山路。这就为了取些‘通灵’的黄幡回来,怕也真折腾人。 “是,景蓝这就去吩咐。”景蓝刚按下思绪领命,却又听齐昭月道,“对了,本宫还听说寺中有人祈福,用开过光的符挂在竹枝头,意为竹报平安?” “是。”景蓝没想到齐昭月对此的耳闻,解释道:“这都是祖辈传说下来的事儿,据说是有群人面猴身,一手一足的山魈常常下山作恶,住在山下的家家户户被纷扰不已,民不聊生。后来,逐渐的有人发现;山魈惧怕竹子烧开炸裂的声响,所以后来报安都用寓于此。而新旧换年更是燃爆竹木迎春,驱走山魈迎庆。” “后来佛法传承,更是敬禅。而普华寺的竹林,历任主持都是在林中圆寂,故被百姓传颂是佛气凝聚之地。”景蓝继续道,“后来也不晓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跪符祈安,可这习俗也渐渐的就成了。” “是个好兆头。”齐昭月夸奖道,“既然如此,你也同侍卫顺道说一声,将林中开了花的竹子挪几棵送进宫。” “挪进宫?”景蓝的注意力瞬间放在了后面,随后为难道:“皇公主,黄幡带进宫是说的过去的。毕竟守宫门盘查的侍卫,也不好对皇公主的马车如何。皇公主只要之后跟皇后娘娘通报一声,也不是大不了的事。可这竹木……皇公主也是知晓宫中的规矩,这竹木就算寓意着极好的名儿,怕也是进不进去的。且不说还是开花了的竹子,虽然不会直接被拦在宫门外,可殿门……” “所以本宫要先回宫,通通气。”齐昭月如此道着。 “近来朝中事影响后宫颇深,皇后娘娘要事繁多。”景蓝犹豫道,“等皇公主拜见皇后娘娘,将这事儿说通,这殿门怕是也关了。” “难道真的只能禀告母后么?”齐昭月望向远处皇宫的方向,“若是本宫记的不错,这方面严谨的守着的,又能在本宫面前说上话。本宫还要顾及些,又能听得进去话的,还有一人。” “皇公主是说……?”景蓝微震,随后听齐昭月道,“自然是宫中第一仆主,吴辅国吴主。” 齐昭月心中有数的是;出宫的时间是有限的。将最重要的事办了,办的不顺心,总是要拿其他可以顺心的事儿压压气。 “皇公主!”景蓝听罢,有些焦急了,跪坐在马车上就叩首道:“茶宴上的事儿,景蓝晓得都是景蓝的失误。皇公主此举,恕景蓝斗胆!此举存着心的给仆主找茬,可是……” “茶宴上怕是你第一次失误?”看着景蓝的摸样,齐昭月叹了口气,倒是跟她当年在母后面前犯错一个样儿,“虽然本宫笄礼后便下嫁出宫,但也难保不会出些什么差错。步步谦和有礼、手藏利刃总是没错,这些本宫心中有数。” “景蓝你就从未想过,若是吴辅国掺和后宫的事情。待到他拿此事做文章,还不如我们先下手?” “皇公主是想……”景蓝回不过神来,随后念叨道:“可吴主事圣上身边十余年伺候的人,就几根竹子……” 说道一半,景蓝就反应过来道请罪道,“景蓝此话,绝不是疑惑皇公主的聪智!” “本宫从来就不聪智。”齐昭月轻微摇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别战战兢兢的了。” 她从来都只是太贪心,想掌握的更多。也只有这样,才能护住念想的人。不悔当初这个词,是人世最难。就算重来一世,她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如何妄想。 “本宫虽贵为嫡亲皇室,却也还没有在皇宫中翻手覆云的本事。”齐昭月在袖中摸索着令牌,突然好像碰到了一件异物,却依旧对着景蓝道;“宫里,多个志同道合的人总是好的。” 将袖中的物件都拿出来,齐昭月看着多出来的软玉,微微愕然。但手上却也没停下的递出去令牌,依旧嘱咐道:“让侍卫拿着去普华寺,黄幡和竹子便都可以讨来。” 景蓝接过令牌的时候心中不知晓是何种滋味,心中甚至诧异着;吴主怕是没有欣赏竹子的志道…… 待景蓝下马车,齐昭月才将袖中的异物全然拿出;一块玲珑剔透的玦玉,犹如羊脂般的色泽却更加晶莹。玉上镂空松纹仙鹤,寓意长寿。佩玉镂边更是祥云朵朵,细纹清璃。雕刻的极好,就连玉样儿也是上好的和田。 玉的背面仅刻着一字,佑。 齐昭月懵懂的望着玉佩,随后怔怔的贴嵌在手心中。脑中一片空白,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云弧,欢悦的笑出声来…指尖随即轻缓的抚柔上玉饰;佑,江…知佑,知佑…… 第23章 心念 可齐昭月欢喜的心情还没持续多久,握着玦玉便是一震。当时公孙正名是和江知佑一起走的,如果公孙正名可以赶回太尉府,那江知佑…… 若他们办的那件事儿不打紧,那江知佑在马车掉头的时候,就必然会让公孙正名尾随其后,跟她有个交代! 她当时被杜蓉那几声做主,弄得整个人都心神不振!一阵高呼而来的公孙正名,说的话也是没个准头,所以她当时就气的甩袖离去。可却忘了;若是公孙正名都回来了,那江知佑,不也是随他一起的么?! 齐昭月握紧玦玉,还没来得及思想,便慌慌忙忙的掀开卷帘跳下车。却一时忘却了马车的高度,一跃而下。 “嗯哼——”察觉脚下一麻,齐昭月脚软在地上,搀着马车上的拦木,怕是扭伤了脚。 “皇公主?”驾车的车夫惊呼着。 这动静让后方正叮嘱侍卫的景蓝一怔,一转眼却看到;方才还在马车上坐着的齐昭月,竟然跌倒在马车下! 景蓝瞬间慌神的跑过去扶起齐昭月,“皇公主?皇公主?!” 齐昭月借着景蓝搀扶的力,拾起拖地的裙摆,神色急缓的四处张望,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中寻找着。 “皇公主?”景蓝见到齐昭月慌张的摸样,担心道:“皇公主,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要寻的么?皇公主从马车上跳下来,怎的也不和车夫说一声,让他把轿凳放下来?皇公主的身子可还安恙?” 忍着脚下的微疼,齐昭月拂开景蓝的搀扶,提起裙摆在人群中张望着,走到马车后方遥望着,却丝毫不见踪迹。 如何都没有熟悉人的影子,齐昭月心慌了;江知佑若是赶的回来,为什么不见她?他将玉佩给她,又为何只是趁她不注意,而送到她的袖子里? 为什么,不能见见她?他知不知道,她在佛堂里念了他三年。从起初的日思夜念,到最终心无所牵的瞑目。如今他还健在,她是该庆幸,可她多希望,多希望…… 能察觉到,他是真实的存在! 可为什么她这时候,就是感觉不到呢?鼻尖传来阵阵的酸痛感,脚下的疼痛阵阵抽搐着,齐昭月终是抑不住心中的念,察觉自己在的人群中,无措的孤立着,眼边不自觉的泛出泪来。 从来没见过齐昭月有这样异样的景蓝惊了,“皇公主?您,您可不要吓景蓝啊!” 这时车夫也从马车上下来叩拜请罪,“是奴才驾车不善,让皇公主失了贵体,奴才有罪。” 这大街上,马车停顿下来已经够醒目了,如今这叩拜请罪的言语更是引人的目光。察觉出自己身处何境,齐昭月才用手中的帕子拭去眼角边的泪珠; 她齐昭月,是皇公主。众人面前,仪容便不得有失。 而此刻的后方,阿满就亲眼见证了齐昭月跳马车的摸样,瞬间惊的他将手中牵的马鞭丢出去,转头就呼声唤道:“公子?公子?!” 江知佑在前面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就疑惑不解。随后见着景蓝下车,跟后面的侍卫说道些什么,才望着齐昭月的马车出神。可这突然跳出来的身影,让江知佑整个人都懵了,听到阿满的声音惊醒过来,掀起帘子就道:“这是怎么回事?” 阿满也不知道齐昭月一国公主,为何会突然从马车里跳下来,仿佛车里有什么邪怪要躲似的,遂然满脸无措的望着自家公子。 江知佑望着齐昭月左顾右盼着,整个人无助的站着,迷茫的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中伫立。随着张望的举动越频繁,面色也渐渐的浮现从未有过的哀痛。最后像是在溺水中,没有任何浮木挣扎的沉寂。 而她的右手一直紧握,神色紧张的顾盼着,像是很重要的东西。江知佑遂然望着自己腰下的玦玉,震然一懵! 随后想到她一跃而下,怕是伤到了脚。见她却依旧,想穿越人群寻觅的摸样。江知佑觉得他似乎可以,看到她脸上泛起的汗珠。 当下就下车,江知佑不自觉的想向那个方向走去,却被阿满一把拉住,“公子?!” “松开。(..info好看的小说)”温和的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厉,让阿满的手一窒。 见着齐昭月的摸样,江知佑终是不忍心。 “公子你这样过去,不就没了初衷么?”阿满见自家公子着急,他却更着急的劝着,“这个时辰,皇公主本就不该在集市上耽搁。还是公子您说皇公主刚出宫,不能误了时辰。您一过去,还不如一开始就别藏着掖着。如此一来不就多此一举么?” 缓缓的一口气,江知佑才静下来道,“我当时予她玦玉,就是因为她一进宫,便估摸着很长时间不得见。可如今这番,却是我的差错。” 她所言所想所愿,他都知晓。可成如今这个场面,他是没有丝毫预料的。他一直都不太愿意认清;自己早就开始后悔了…… 他只顾及着宫里头的看法为她好,却忘却了她本身,兴许就不好。 阿满自然是不知晓自己公子在说些什么,满心疑惑之际望向远处的方向,就看到齐昭月恢复成往日尊华。阿满怔了怔;可话说回来,这皇公主也的确太怪异了,像这种失仪的举动,往常是如何都不会发生的! “侍卫的事情嘱咐好了么?”缓下性子,齐昭月只觉得自己,完整的说完一句话都艰难。 “好了。”景蓝在一旁点着头,心下却是对齐昭月的转变诧异不已,怔道:“侍卫已经向普化寺出发了。” “也别跪着了。”齐昭月对着驾驭的车夫道:“这事儿是本宫自己不注意,与你无关。这大街上车旁的侍卫宫女本就多,就不要聚在一块儿惹眼了。” 车夫领命起身归位,宫人也都散开。只有景蓝扶了上来,问道:“皇公主方才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金足可还活动?” “有些麻。”齐昭月冷静下来一想,自己还是冲动了些,“你扶本宫上车,我们走吧。” “是。”景蓝领命,扶着齐昭月一步步上车。 待江知佑坚持让阿满赶着马车追上去,穿过集市上的车水马龙,齐昭月的马车却早早在前,启程向皇宫赶去。 “公子。”阿满望着接踵而来增多的马车人群,着急道:“这条街离皇宫虽说不远,却也不近啊。这个时辰,马车人群都多的不得了。我们怕是赶不上去……” 望着车窗外的繁华,江知佑静下来,沉稳的叹了一声:“如今这情势,赶上了也是枉然。” 阿满一看日头,“这赶路赶的,都酉时五刻了!” 这赶上了,也当真枉然。 “那,是跟还是不跟呢?”阿满问着。 “自然跟。”江知佑望着前方的路,宫中的事他知晓的比常人多的多。这宫路不平,她要走,他便陪她。 进了一扇扇宫门,齐昭月才问景蓝道:“侍卫的竹木和黄幡?” “回皇公主。”景蓝道:“因着街上人多,马车行驶的不敏捷。而侍卫们脚力快,在未进宫前便跟上来了。皇公主的马车进出有令牌,这竹木还是由宫中的侍卫拿着。外殿的人自然不好拦着,只是……” 这话音还未落,马车外便传来呵止的声音“停!” 内殿中马车是进不去的,盘查也是最严。齐昭月缓缓下了马车,众人才行礼道:“皇公主千岁福安。” “都起来吧。”齐昭月带着侍卫走近殿门,便受到了阻拦,首领公公当场就道:“皇公主多多少少知晓宫里的规矩,也被为难奴才们。” “怎么会?”齐昭月侧眉道:“本宫今日是领母后之命出的宫,这些竹木看着喜庆,又不是什么匕首凶器,怎的就不能进去?” “这,这……”首领公公为难的劝道:“皇公主虽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出宫,却也没有这方面的许可,将竹木带进宫啊。宫里的规矩,便不可随意将宫外的东西带进宫。若是皇公主想要竹子,只要跟敬事房打声招呼,招录竹子,那也是极其简单可行啊。” “若是要那些常物,本宫就不用从普华寺挪进来了。”齐昭月显然一副你到底是让不让进的摸样,看的首领公公内心焦急不已,“这,就算是普华寺…奴才们也不能做主啊,皇公主!” 这话说着,首领公公就跪了下来。 这当着是难办的一件事儿!这不让进,是因为职守所在。圣上喜爱皇公主,可万一这竹木之事被圣上知晓所不喜,他们便是没有恪尽职守,那是大罪!赌都赌不得!可不敬上下尊位,不听皇公主的吩咐,也是欺上冒犯。 这进退两难,不然也不会这么耗着难办呐! 早就对着一旁跑腿的小公公使了个眼神儿,首领公公也只能敬道:“皇公主,这竹子不妨先交给奴才们。皇后娘娘若是允了,奴才到时候再给皇公主送到初华宫里去?” “等本宫禀告完母后,这竹子都要枯了。”齐昭月指着竹子道,“公公难不成没见到么,这竹子,开过花已经有些时日了。” “这。”首领公公听罢更加为难了,“皇公主,这竹子既然都是开过花的死物,您又何苦费心送进宫呢。这寓意,怕也不好啊!” “行了。”齐昭月打断道,“这些个事儿本宫比你清楚,你现今就是说吧,是让进还是不让?” “奴才方才已经将这事儿禀报上去了。”首领公公斟酌道,“皇公主您,您不妨等等?” “父皇母后都繁忙于事,你若禀报上去批文,怕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把这事儿批下来!”齐昭月道,“难不成公公要本宫守在殿门外个两三天?本宫晚些,可还是要跟母后请安。” “皇公主既然晚上要去见皇后娘娘,那何不妨晚上跟皇后娘娘说说,这竹子……”首领公公想着法子。却再次被齐昭月止住道:“本宫都说过了,这竹子,不可留到他日。” 首领公公刚想说些什么,身后便传来一个声响,“奴才惶恐,不知皇公主,是出于何因,不能将其留到他日?” 听到声音,齐昭月的双眸亮光一闪而过;吴辅国! 第24章 通融 吴辅国望着站在殿门前齐昭月,韵着心底的话儿,走近才敬道:“给皇公主拜安。” “吴主客气了。”齐昭月点头颔允。 “奴才不敢当。”吴辅国手上拿着拂尘,对着齐昭月就是一礼,遂后就道:“奴才在殿门内,恭候皇公主多时了。” “恭候多时?”齐昭月有些诧异,“不知何事,能让吴主候本宫多时?” “今儿个晌午惠妃娘娘午宴,邀请了贵妃娘娘和各位主子赏花。”吴辅国道,“由着那时皇公主还在禁闭,上午才被皇后娘娘免赦,一早就备着出宫。惠妃娘娘听到这事儿也晚了,便没有邀皇公主。” 惠妃?齐昭月面色不露端倪,心中却琢磨着;安家安瑢,大理寺少卿嫡女。只是在宫中过世的很早,所以没什么印象。 只是大理寺少卿贪污受贿一案,却是举国震惊! “惠妃娘娘邀本公主去赏花?”齐昭月笑道:“本宫茶宴上可是减免的什么都不剩,还邀本公主去,是为了借个兆头?” “皇公主说笑了。”吴辅国礼道:“皇后娘娘对后宫下牒的减免,早就开始了。如今都是过去的事儿了,这赏花也是惠妃娘娘宫中成片的紫荆花开,灿丽引蝶,故邀各宫观赏。” “晌午的宴,现在都戌时了。”齐昭月望着凭栏揽阳,道:“这发生的事儿,吴主不妨便明说了吧。” “娘娘和各位主子的事儿,奴才不好言论。”吴辅国道,“只是皇上和皇后娘娘,让奴才在殿门候着皇公主,邀皇公主走一趟宜和宫。” 难怪这人出现的这么快,她还以为要好好待上几刻钟! “有件事儿,想必吴主方才赶过来的时候,就知晓了。”齐昭月对此事先不予多讲,指着侍卫肩上扛着的竹木道,“这竹木开过花,离土后就更加存不长。本宫辛辛苦苦从普华寺求来,自然不放心让旁人看着。可殿门的侍卫看守又不让本宫进去,不晓得,吴主怎的看?也要按着宫规,拦着本宫么?” “奴才不敢。”吴辅国一颔首,才道:“只是这规矩,历代都这么过来。还望皇公主海量,不予计较。” “容奴才多句嘴,几颗竹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吴辅国继续道:“皇上素来夸奖皇公主识体端庄,今也诚然如此。[..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回赶着去宜和宫,皇公主跟皇上皇后娘娘说道说道。这竹子,奴才立马就带人领着送到皇公主宫里去。” 听罢,齐昭月缓缓笑道,“如此说来,惠妃娘娘这赏花宴延迟的,让父皇母后都齐聚一堂,也还真是巧?” “是皇公主吉瑞,赶上时候了。”吴辅国回着话,俯身请让。 齐昭月对着后面的侍卫嘱咐道:“现今回宫,你们也无须奉母后的命令护着本公主。便随着看守,把你们辛苦一番的得物,照顾着吧。” 侍卫面面相觑,扛着竹木领命。 这两人扛着竹子下膝的画面还是蛮喜感的,齐昭月笑眯眯的走进殿门。望着远处安放在殿门内抬放的步辇,微微侧眉,“吴主准备的真妥当。” “皇公主谬赞了。”吴辅国颔首道。 对着景蓝使了个眼色,后者示意的将一旁的侍女遣开。 “吴主应该也知晓,若是本宫偏闯殿门不可,侍卫也拿本宫没法儿。”齐昭月道,“毕竟几颗竹子,就算违反宫规。本公主在父皇母后面前说道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本宫总归,是父皇母后的嫡出所生。” 吴辅国见景蓝将一旁的人遣散,直白道:“皇公主若是有什么不好道外人的事,奴才恭听。” “茶宴上的事情,吴主知晓几分?”齐昭月缓下笑来,望着吴辅国,“本宫是指,皇姐意指本宫所戴茶花一事。” “这。”吴辅国话音一顿,随后一副难为的样子,“茶宴一事儿,已经过去半月之久,当时太子和大臣公子们在海棠轩。奴才两方顾着,对这事儿不太知晓。且奴才这个年纪,事儿多杂,也记不大清楚;当时是个怎么回事儿了。” “吴主记不太清楚?”齐昭月微讶,随后道:“那本宫给吴主简单的说说;当时皇姐见本宫头上佩的茶花艳丽好看,便向着御花园讨要。可东北方地震,并没有这花贡。本宫可谓是好说歹说,才将这花儿说成假的。” 齐昭月望着吴辅国缓缓道,“可这事儿,吴主难道不是最清楚的那个人么?茶花这活物,可还是要经过吴主的手,才能送到本宫手上呢!” “皇公主应当知晓,宫里除了宫规之外,还有些特别的规矩。”吴辅国这话说完,齐昭月却在原地不动,也不言语的望着他。可眼角略带的笑意,却不是那么纯良。 “茶花一事,就算有些名堂。这宴都过去半月,奴才若是再拿出来说事儿,便显得家子气了。”吴辅国半响才接着往下说,只是低着头,齐昭月见不清他的情绪,只听他继续道:“有些事情奴才不言不说,皇公主心中知晓便好。这背后,奴才只能劝皇公主还是莫要插手。若是皇公主执意追究,奴才也只能谏一句;即使是皇后娘娘,也未必能牵扯得清这背后的门道。” “且不说,这事儿应该也碍不着皇公主的眼。皇公主又何必掺和?”吴辅国道,“皇公主既然来问奴才,想必也多多少少知晓这后面的深度。单单初华宫中,若是挑明儿。恕奴才多句嘴;皇公主一宫的人,怕也是要惩的只剩皇公主一人。” 齐昭月有想过这牵扯之深,却也没先到会如此严峻。这唬人的话里几分真假,都还是要自己辨认的。 “可反过来说;私底下的事儿也是可造福一方。”见齐昭月没有说话,吴辅国缓和道;“奴才的命虽然都不打紧,却也望皇公主高抬贵手。” 齐昭月缓步走着,明了道:“本宫知晓;宫人不是人人都像本宫一样,锦食不缺。” “奴才不敢。”吴辅国连着就接了下一句,道:“皇公主,步辇就在前面。还请皇公主上辇移驾,莫让皇上皇后娘娘久等。” “那就有劳吴主,扶本公主一把?”齐昭月并没有想结束这话儿。 “是。”吴辅国搀着齐昭月上步辇,齐昭月一等吴辅国搭手,便道:“茶花一事,吴主不会再拿出说道。但这门道复杂,吴主还牵扯其中,怕是有不少好处?” 吴辅国的眼神一黯,随即又听到齐昭月道:“若是本宫能让吴主所得,比至今翻几翻。不知吴主可否,与本宫通融朝堂?” 这话音未落,吴辅国的身子就僵住了。 “当然,本宫并不是要掌政囤权。只是想知晓些实事,而并不是坐在宫中,听着琳琅杂乱的断语片章。”齐昭月望着前方圈围的宫墙,道:“权势囹圄,且不说本宫是个笄礼后便要下嫁的人。这只不过是通个话而已,对吴主应是极为简单。” “皇公主高看奴才了。”吴辅国缓缓才回道:“皇公主若是想听朝堂上的趣事儿,也不是不可。多去皇后娘娘的凤朝宫走动走动,可不比奴才给的话儿准?” 这话说罢,等齐昭月坐上步辇。吴辅国的扶着的手离开的一瞬,便听齐昭月压低声道:“不妨本宫与吴主定一语?” 未等吴辅国说话,齐昭月就继续道:“若是本宫将这事儿成了,吴主到时再言其他?” “起驾!——”吴辅国没有回应,直接便高呼起声,让宫人抬起步辇。 齐昭月下了步辇,景蓝望着停在殿门前御驾,便在一旁道:“皇公主,皇上怕是也到宜和宫中了。景蓝可是听说;这宴可是晌午就开始了。如今宜和宫里灯都掌起来了,人都没散,怕是事儿出不小。” “吴主都亲自来接人了,这事儿自然不小。”齐昭月在宫人的领步下走进宫里,“就是不晓得和本宫,有劳什子关系罢了。进殿后,不管什么面儿。你都侧这门候着,别跟上来。” “这…是。”景蓝犹豫一番,随即知晓自己跟着也有碍,便领命退开。 宜和宫中,可谓妃嫔满聚,可就是静谧的有些不比寻常。齐昭月视若无睹的走进殿中请安,“儿臣拜见父皇母后,父皇母后万寿安康。” “起吧。”齐谨元唤起。殿中次坐的妃嫔却都站起身来,行不同的礼,“皇公主安康。” 礼毕,齐昭月一礼便请示道:“儿臣此次回宫,一进殿门便被接到宜和宫中。但是有件事儿,却依旧要跟父皇母后说道一声。” 齐谨元察觉殿中沉闷的氛围,早就不喜多待。如今请示,也让着算是个缓和,便点头允了。 “想必父皇也知晓几分;儿臣承母后特赦出宫,是因为儿臣笄礼在即,而舅母的身子不好,故而前去探望。”齐昭月道:“而儿臣回来耽搁一番,从普华寺中带回些竹木。殿门守卫,却是不让进。儿臣想让父皇母后给儿臣做个主,允了这几根竹子。” “竹子?”齐谨元微怔,“你堂堂一国公主,从宫外带些竹子进宫?” “还请父皇听儿臣一言。”齐昭月道:“儿臣此竹,是从普华寺请出来的。普华寺又是香火极其鼎盛之地,汇聚百姓祈福。普华寺中的林子,是历代主持圆寂之地。百姓家家户户,挂竹报安不在少数,寓意吉祥。” “普华寺?”齐谨元想了想,“是京都的佛寺?” “回皇上。”惠妃在次坐,回禀般的道:“普华寺,臣妾儿时还随着母妃去上过香。是个香火极胜之地。只不过里面的竹子,似皇公主所言;皆挂满红绸福语。可就是几乎不曾有剩,皇公主若是将竹子挪进了宫,那百姓挂的红绸岂不是?” “惠妃娘娘慧心。”齐昭月微微一笑,才道:“所以儿臣所选之竹,是开了花的。就算有红绸祈符,也都移愿了。” “昭月?”慕容舒在听到竹子开花,便有些坐不住了。这未经允许将普华寺的竹木挪进宫,便已是勉强。如今还将开了花的竹子拿在这各宫面前说道,还当真是一将人放出去,便野了? “母后息怒。”齐昭月垂下眸,“儿臣就是知晓普华寺中,生机盎然的竹木定然有诸多祈符。那些祈符,皆是百姓心念所祷。儿臣贵为皇公主,自然不会仗着身份欺压百姓。所以才唤人,只挪开过花的竹!” “竹子开花,虽不久便枯萎落地,但却不论何时,都挺拔健翠、郁郁葱葱。”齐昭月诚恳道:“儿臣挪回来的竹木,也是特意嘱咐过的;开花却枯不过三分。而竹木的寿命,最少四五十年。但是普华寺中的竹木,却都是百年之辰。竹报平安一词世世流传至今,普华寺也同有上百年的史诗。而寺中的竹林,每一棵更是不知道,曾被多少百姓许下过祈符。如此愿安之念,累积多年,乃福气会聚之所。” “儿臣挪开花之竹进宫,也并非是为观赏之意。”齐昭月道:“父皇母后也知晓,儿臣不久便要去佛堂礼佛。而礼佛所需物件,却都是礼部早早就备好了的雍金玉银。儿臣在减免一事上一再少度,可也不能仗着大半年前的备物奢侈,至百姓于不顾。” “儿臣思近想来,竹木开花积福,却也实在存活不久。一方面,不妨借此做成礼佛的物件,让敬事房呈给礼部备案,也好省了铺张浪。另一方面,礼佛静心。父皇思百姓之苦,儿臣借竹木礼佛,更是聚百姓之愿,祈天愿东北方安定无阻。” 第25章 准话 “嗯!”齐谨元听完这一番话,便舒下心来,点头道:“昭月有心!这事儿朕允了!” “儿臣谢父皇恩典。”齐昭月端容的对齐谨元一笑,谢恩。 “皇上。”惠妃在这时开了口,“既然皇公主已经到了,各宫姐妹也都在。便将梅嫔的事儿,理理清楚吧。” 还未待齐谨元发话,齐昭月便先思量道:“儿臣知晓后宫中事,都是母后在把持。吴饲主在殿门恭迎儿臣来宜和宫,儿臣便心迹绽慌。就是不知道儿臣,与各位娘娘有何牵连,让父皇母后都候着儿臣?儿臣实属惶恐。” 齐谨元早在惠妃开口的时候,脸色便阴沉下来。慕容舒也环视了一圈次坐的妃嫔,冷下脸来,对着下面的人吩咐着,“将梅嫔和敬嫔带上来。” “是。”不久后两位妃嫔便被侍卫带了上来,一位仪容尚可。而另一位却发髻散乱,头上的翠叶儿步摇随着步履蹒跚,怔怔的似是要晃掉下来。连带着满脸泪痕的红肿,像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皇上,嫔妾冤枉啊!”梅嫔一上来,便俯身在地上叫冤,“皇上!!” “嫔妾给皇上皇后娘娘敬安。”敬嫔却恭身礼道,“皇公主安康。” 齐昭月望着这场景,微微愕然。但随即想到这一世,很多事情在意料之外无法预料,便缓下心来。 “皇后娘娘。”淑妃在这时开了口,求恩道:“梅嫔妹妹怎说,都怀了子嗣。跪着总归不好……” “淑妃妹妹这话说的。”惠妃在这时打断了淑妃,低眼望了梅嫔一眼,意有所指道:“这子嗣都不晓得是谁的呢,能让她还活着跪在这儿,便是皇后娘娘天大的恩情了。” “惠妃!”慕容舒皱眉的喝止。 “臣妾嘴快。”惠妃却洒脱笑道,“皇后娘娘莫怪。” “皇后娘娘,嫔妾腹中的孩儿,当真是皇上啊!”梅嫔哭泣不止的辩证,“后宫除却主子女婢,皆是阉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嫔妾怎,怎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昭月。”慕容舒没有理会梅嫔,问向齐昭月道:“三月前,你可有在的玉露轩的閣门见到梅嫔出来?” 三月前?齐昭月怔住了。 久久没有个准话,惠妃抿笑一眼,问道:“不过三月前的事儿,皇公主近来可是佛经抄录多了,忙的连这都想不起来了?” 梅嫔一听这话,有些急了,对着一旁的齐昭月道:“皇公主,嫔妾三月前,的的确确是从玉露轩出来的。神色慌张与皇公主擦身而过……” “梅嫔姐姐这话可就糊涂了。”敬嫔也立跪在一旁,当场就反驳道:“那日侍奉皇上的人,分明就是嫔妾。公公的录册上,记的清清楚楚可不容梅嫔妹妹胡诌!” 齐昭月犹豫的望着一旁的梅嫔敬嫔,领安道:“儿臣不知晓此出何故,且不说也不是儿臣应知全之事。儿臣禀父皇母后,容儿臣告退。” “昭月。”慕容舒松了口气,再问道:“母后再问你,三月前,可有在雨露轩,碰见梅嫔。” 见齐昭月低着头不言语,惠妃轻声细语道:“三月前的事儿也没个准日头,皇后娘娘还是容皇公主多想想。臣妾们都在这儿候了一下午,也不急于一时。所以皇公主,是当真要想想清楚;是碰见过?…还是没碰见过?” 这事想再多,也不可能有个准话!三个月前?于她而言,两月前重来一世。而三月前,怕是要追溯到十多年前。 至于十多年前,有没有在露雨轩,遇到连面容都记不清的妃嫔? 这个谁晓得!齐昭月当真是回不出个准话来,“三月前…儿臣游玩的地方甚多,遇到各宫娘娘妃嫔也计不胜数。儿臣,并没有太多的印象……” “皇公主!”梅嫔不敢置信道:“皇公主这话是要将嫔妾将死里推啊!当时皇公主不是还训斥嫔妾,说嫔妾挡了皇公主的道么?皇公主怎能转眼便忘啊!” 齐昭月一怔,便听到惠妃道:“梅嫔妹妹这话说的,这一大早上的,连皇上都未起,皇公主会恰好,跟你同个时辰,同在雨露轩的閣门旁碰上?梅嫔妹妹可是觉得,宫里就几亩地来来回回?” “且不说皇公主如今端庄的,怎的可能在雨露轩训斥梅嫔妹妹,挡着了她的道?”惠妃说着,对着上席的慕容舒道:“皇后娘娘,皇公主记不清的说法儿,已经很名目了。臣妾看,也是梅嫔妹妹的肚子,出了些差错。” “惠妃姐姐这话,说的绝了。”淑妃在一旁道,“皇公主未给个准音儿,这事便还不能妄下断论。且不说这子嗣是被御医挨个诊过来的,出不得错!” “那淑妃妹妹的意思是……”惠妃打量起敬嫔,斜眼望道:“敬嫔妹妹在污蔑梅嫔妹妹?不过这不管谁对谁错,不都是在欺君犯上?” “惠妃姐姐?!”敬嫔惊呼的唤着惠妃,惠妃不可否置的望了回去,后者消声下来。 “昭月?”慕容舒微微皱眉望着齐昭月,齐昭月却依旧没说个准话,一礼就道:“儿臣不解,父皇的住行。应都是交由主事公公记录在册,是万万不会出现如今这般差错。儿臣以为,儿臣这碰没碰上梅嫔娘娘,都不重要。最主要的是……” “皇公主这话说的。”惠妃见齐昭月说话点到即止,轻笑道:“若是有记录在册,这一后宫的姐妹,都还会只等着皇公主一句话么?所以,臣妾才会让皇公主慎重的思量思量,是遇上了?…还是没遇上。毕竟梅嫔妹妹死死不肯认罪,便是仗着这点呐!” “儿臣斗胆。”齐昭月望向齐谨元和慕容舒,道:“儿臣觉得;这遇上梅嫔娘娘和没遇上,是说不清什么的。遇上了,也不晓得;是不是梅嫔娘娘一早便在哪儿候着。” “皇公主?!”梅嫔激动了,“皇公主不跟皇后娘娘说实话便罢了,是怎么还要污蔑嫔妾?嫔妾入宫一直安分守己,从未得罪过皇公主啊!” “事杂多蹊跷!另一方面而言;儿臣却觉得,此事上梅嫔娘娘过于激动。”齐昭月没有理会梅嫔,再道:“不妨等静下来再议?毕竟宫中坚守严格,梅嫔娘娘也没有理由,做出这样有反德容的事。” “各宫姐妹,可都是等皇公主已久。”惠妃道,“梅嫔妹妹却一直都未静下来过,皇公主这求情,还不妨直说;待梅嫔妹妹诞下子嗣,再来验明,这到底是不是正规正矩的皇室子孙?” “啪!——”齐谨元听到这里,将手中端起的茶杯抬起,狠狠的摔碎了一地茶香。 “皇上息怒,望皇上顾念体安。”争执的人都行着礼,不敢抬头直视。 “昭月!”齐谨元一语定乾坤,“你母后问了你两次,你都推脱着不知起因。后宫里的事不是你该琢磨的;朕再问你一次,遇上了或是没有。你若还是给不出个准话儿,便自个儿起身退出去,宜和宫里没你的事!” “儿臣告退。”齐昭月当下便起身,一礼便领着景蓝安退。 就算是走的远远的,齐昭月也听到了殿中梅嫔撕心裂肺的呼唤声,“皇公主并未说从未遇到过嫔妾,嫔妾有冤呐!” “皇公主。”景蓝在一旁问候着道:“直接回初华宫?” “去凤朝宫。”齐昭月望着宜和宫,侧眸道:“母后定会有很多话,同本宫说道。” “是。”景蓝领命,“那竹木已经得到皇上的允诺……” “照着说的,送到户部,让他们一帮人操心如何制弄。”齐昭月想也没想,便将其转了手。 “恕景蓝多嘴,皇公主一开始,似乎并没有存着竹子的心思?”景蓝问道。 “本宫还以为你会问,三月前,本宫到底有没有在一大清早遇上梅嫔。”齐昭月不经意的说着,随后回道:“竹木本就讨个彩头,竹报平安…悉知平安一瞬长安难。” 说起来,她还真想去普化寺,给江知佑挂上一个符,念安。 “景蓝没有过问。”景蓝道,“是因为景蓝在下边打听到一些事儿。” “怎么说?”齐昭月知晓她一公主,在这宜和宫里;妃嫔会审一般的摸样,是得不到什么准话的,毕竟这是父皇母后一辈的事。她只能在几句对话里猜着,遂然琢磨着回话。 “梅嫔娘娘在惠妃娘娘的宴上孕吐晕倒,随后召来太医,才有的现今的摸样。”景蓝道:“可梅嫔娘娘几乎半年没有侍寝,突然怀孕三月实属无常。所以现今皇上皇后都在宜和殿。” “梅嫔娘娘说自己是在三月前,承了皇上的恩。而皇上一直未言说什么话,宫里头的人便祝贺着新添子嗣。可后来,敬事房入记时辰,才禀告说查不到梅嫔娘娘承恩露的记册。而三月前,除却皇后娘娘,便只有敬嫔娘娘承过恩。只不过敬嫔娘娘在承恩后三日,便患了热疾挪至偏宫。宫里人将敬嫔娘娘请到宜和宫,才出现了两位娘娘对峙的情况。” “皇上听着这事儿,也一直没个发话。”景蓝犹豫道:“景蓝听公公说是…三月前的这些事儿,皇上晚上喜饮酒,政事又繁多。大概…是记不清是怎么一回事儿……” “父皇这般,跟着伺候的人也糊涂?”齐昭月叹了一口气。 “皇公主也知道。”景蓝道:“两位嫔妃娘娘都说是在雨露轩,既然是轩,便是怡情之地了。皇上不让奴才们跟着,也是当然。” “那这梅嫔一直央求着本公主说,在閣门见到过她,岂不是在死死挣扎?”齐昭月想了想,“她腹中这孩子也还真是…让人迷糊不清……” “这……”景蓝犹豫道,“皇公主不知晓;宫中承恩,妃嫔除了皇后娘娘,都要在次日道閣门谢恩。而这一大早,閣门又不轻易开门。若是梅嫔娘娘真的承了恩,第二日便会出现在閣门附近。这样辩论一番,也算是有个理儿。” 第26章 蒙蔽 凤朝宫灯火初明,辉煌出整个凤朝的沉浮。慕容舒坐着御驾回宫,面色寂寥。一旁的姑姑收到宫女的耳言,启告道:“禀娘娘,皇公主出宜和宫后,并没有回初华宫。” “哦?”慕容舒侧眸,“那她去了哪儿?” “方才有人上言,说是……”姑姑道:“皇公主在娘娘的宫里,静候多时。” 慕容舒叹了口气,望着不远处的宫殿,不经意的道:“双莲,皇公主也算是你从小看到大的。如今一瞬几十年,她都快嫁作他人了。” “娘娘手把手将皇公主带大,连喂养都不假借与她人。皇公主如今亭亭玉立、知书达理,也未枉费娘娘一番心血。”双莲姑姑在一旁回着。 “果真如此么?”慕容舒望着花灯朦胧,“她还未出生,圣上便为她定好了夫婿。你应当也是比旁人晓得,江知佑的身子是个怎样的状况。” “娘娘是怕皇公主下嫁后,会受委屈?”双莲姑姑琢磨着,“毕竟护国将军去世后,江公子身后还有几位武将候着。皇公主的性子,怕是不甘居人之下。江公子的性子温和,药香味不离身却又不善诗词。阵法传其父之风,排兵列阵的,怕是不懂女儿家的心思……” “你想到哪里去了。”慕容舒摇摇头,道:“本宫只是突然想到;当年江夫人受惊,提前三月产子。当时若稍微不慎,江知佑怕是连如今的身子骨都没有。” “当年还是双莲为江夫人接的生。”双莲姑姑思绪道,“惊险万分,好在母子平安。” “四年后,圣上将昭月许给他。任本宫如何求,圣上都不肯变法儿,只宽慰本宫说江知佑会是昭月的良人。”慕容舒黯下神韵。 “娘娘如今可是还怨?”双莲姑姑听出慕容舒话中的落叹。 “本宫当年,当然怨过。”慕容舒眼眸含怨,怔怔出神道:“本宫知晓江夫人的性子温和贤淑,是位好夫人。她生下的儿子,定也会被教导的温文儒雅。可本宫唯一心寒的,双莲不知晓么?” 还未等双莲姑姑回话,慕容舒便寒声道:“圣上将自己都不放心的武将,要逼到致死的地步才罢休!却一直宽慰本宫,说他的子嗣会是本宫怀胎十月独女的良人?” “娘娘?!”双莲姑姑震了,惊呼着。 “难道本宫说错了?”慕容舒回想着,语气自嘲道:“那你要本宫当时,如何作想?为社稷添绩,也是个福气?” “娘娘在意的,是圣上的态度。”双莲姑姑叹了口气,宽慰道:“如今十多年都过来了,娘娘还是不能释怀?圣上与娘娘,夫妻同床共枕三十载。圣上总是有些事,身不由己。宫中子嗣,就数娘娘诞下两位皇子一位皇公主。各宫子嗣更是稀薄,除却前德妃留下大公主,便只有德妃娘娘诞下一子。比起历代君王……” “的确有心。”慕容舒打断双莲姑姑劝慰的话,轻笑道:“比起历代君王后宫佳丽三千,恩宠雨露均沾,本宫独冠后宫,绝无仅有。江将军当年也是万巷空街,威震朝野,可最后……” “娘娘?”双莲姑姑急了,“娘娘一国之母,这事儿怎可这般比拟?” “不然你以为。”慕容舒像是知晓了什么事般,缓缓道:“王贵妃是怎的,在宫中独大的?” “这次梅嫔和敬嫔的事儿,贵妃娘娘身子骨不舒服。就算贵妃娘娘本应助您协掌后宫,可这时候未出现,也是避嫌。”双莲姑姑道,“娘娘也知晓,敬嫔是贵妃娘娘的堂妹。” “敬嫔是王贵妃的堂妹?”慕容舒听罢,笑道,“公孙通史说起来还是本宫娘家的人!这天下,可曾有谁让本宫避嫌?本宫贵为皇后,一宫之主母仪天下,是不该与贵妃计较。可本宫,能不跟圣上计较么?本宫又计较的过么?” “娘娘……”双莲姑姑一声轻叹,“娘娘不妨和圣上好好聊聊?夫妻哪儿有隔夜仇啊。” “双莲,他如今,是君。”慕容舒轻声道,“这么多年,本宫若是还不释怀,便不会如今才跟你说道了。本宫只是觉得;昭月如今赶上这个时候,笄礼下嫁……” “户部在圣上圣旨颁发的当天,便开始入录筹备皇公主的婚事了。”双莲姑姑道:“娘娘也不用多担忧了。江公子如今恰好二十载,待人温和。与皇公主两人,会相处融洽的。” “且不说皇公主如今的性子,怕是快笄礼,拿捏的好分寸。东北方地震,皇公主时时刻刻的念着,是当真做到了容仪望闻,关心娘娘。不似后宫妃嫔那边,都将这等国之大事,当做是个邀盛宠的幌子!” 舒心点点头,步辇也到了凤朝宫门口。慕容舒下了步辇,进了凤朝宫的朝仪台,便听到齐昭月的请安声,“昭月拜见母后,母后万安。” “嗯。”慕容舒走上台子坐下,道:“母后在回宫的时候,便听说你出了宜和宫就来了这儿。白日里四处奔波,又是太尉府又是普华寺,如今都亥时三刻钟了,还不回寝宫歇息着?” “昭月谢母后关怀。”齐昭月行礼后坐在下方,“只是昭月觉得;今日昭月偷闲,明日怕是也要同母后禀告一声,便先到凤朝宫候着了。” “可太尉府发生了何事?”慕容舒问道。 “母后料事如神。”齐昭月叙道:“儿臣去太尉府,带去药膳给舅母。叙说的很是和睦,就是回宫,要上马车的时候。有一妇人从府里冲上来,跪下便啼哭不止,要昭月为她伸冤。” “伸冤?”慕容舒的眉目微蹙。 “儿臣被她拦着伸冤,险些从马车上摔落下来。”齐昭月道:“后来似场闹剧般,她喊冤也罢。但言辞中却句句数落朝堂不公…儿臣起初没有理会。因着是太尉府旁系的人,所以儿臣便只以拦御驾之失,从宽的赐了三十仗板子。” “三十仗板子?”慕容舒怔了,“求你的,可是太尉府旁系第三家的夫人?” “是。”齐昭月道,“若是按照辈分,第三家的旁系也是嫡出。昭月还应当尊她一声舅母,但又因着她,不是正统正位的直系夫人,所以昭月对这位夫人不熟稔。再者说来;儿臣以冒拦御驾之名赐罚,也好比传出去,道是污蔑朝堂百官来的轻。昭月思想过;祖母管治家风严厉,定会好好的教导她。” “嗯。”慕容舒听罢,缓缓点头,“此事你处理的妥当。” “昭月谢母后褒奖。”齐昭月含允,随后道:“只是这位夫人名唤杜蓉,她为其求情的;是她的儿子,也似是当今录册房的录史――公孙通史。昭月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竟让杜蓉夫人如此哀怨求情……” 慕容舒沉下眸子,却直言回绝道:“昭月,朝堂上的事情,不好言论。这事儿母后清楚了,你以后也莫要再提起。” “母后。”齐昭月并没有想避开,追述道:“昭月不久后便要笄礼,笄礼后便是成人,要下嫁作为人妇。故此,昭月也恳请母后,并不要将一切都瞒着昭月!昭月有自己的思绪,并不想什么都不懂,懵懵懂懂的似被蒙蔽。” “不想被蒙蔽?”慕容舒正眼的打量起自己的女儿,见那一双眸子明亮出坚毅的目光,才对着一旁的双莲姑姑唤道:“双莲。” “是。”双莲姑姑低头,才听慕容舒道:“将本宫平日里需要查阅的账目细数,全全拿过来。” “娘娘?”双莲姑姑诧异了,皇公主这一番话,皇后娘娘这样子怕是要试探一番了。可这试探,也是不是过有难度了?随后,双莲姑姑便劝道:“娘娘执掌后宫账目多年,而皇公主就算从小受教于太傅,也还未学全掌家事宜,这是不是……” “当然,本宫没有说清楚。”慕容舒纠正道,“是将圣上近期,还安放在凤朝宫的账目、作息等记册,全然拿来。” “娘娘?”双莲姑姑不解,却听慕容舒加重语气道:“记得,是全然!!” 全然?这全然拿来……双莲姑姑显然忌讳的还想说些什么。不过看着这对峙的母女,还是领命的去调存储的录册。 “昭月。”趁着双莲姑姑去拿记册的空闲,慕容舒道:“你也说了,你都是要笄礼的成人。所以有些东西也是该熟知一二,比如女子笄礼之后,嫁作他人妇;妇人该守的仪德廉耻。这些虽都是在你大婚前一月,管事嬷嬷同你详细说道。可男女之间有些事情,却不是说道便能和睦的。” “昭月知晓。”齐昭月点头顺道,“相守难。” 慕容舒不做声,静谧的喝着茶。茶香飘逸在朝仪台上,静谧出一丝奇谲。 待双莲姑姑将记册拿来,慕容舒抽出其中压低的一本册子,让双莲姑姑递给齐昭月。双莲姑姑却在看到册子的样式时,便很是为难的劝道:“娘娘,这东西…皇公主如今还未笄礼,也还不晓得这些个方面,这……” 知道慕容舒冷看一眼双莲姑姑,双莲姑姑才将其颤抖的接过,传给下方的齐昭月,“皇公主。” 早在双莲姑姑制止的这一番话说出,齐昭月便对这册子很是好奇。这刚接过来,她便听到母后道:“昭月,你若真想不被蒙蔽。不论任何事,便需有个处事不惊的临危不乱。你若当真可以如此,母后便不瞒着你。” “知无不言?”齐昭月疑惑的反问。 “知无不言。”慕容舒端容的点头。 齐昭月越发的疑惑其中所述,这精致小巧的纸质还是如今正兴的冷金笺,整个册子的边缘,布满条理罗纹的金银粉,极其奢华。整个册子呈明黄色,面上却没有任何书录名。 翻开一页是空白,第二页却是一个玉玺印章。翻开多一些,齐昭月便开始惊愕的望着书册上断断续续记录的; 宣德三十年春,历法二月初一,甘泉宫露疏宛,圣上恭维,遇宜嫔娘娘,与其交欢…… 这记录在册的,简直让齐昭月瞪目结舌的发指!匆匆扫了一眼,察觉上面是父皇私生活的记册,而且上面,竟连交欢时说的话,发出的音儿,停歇过几次,什么时辰完的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简直!! 齐昭月瞬间将册子合上,惊愕呆滞的望着坐在朝仪台上,面色不改的慕容舒,“母、母后……” “若是母后告诉你。”慕容舒道:“你下嫁将军府后,掌家也会见到如此录册……” “啪!――”齐昭月手兀然一松,整个册子狠狠的摔落在朝仪台台下。而大理石板映出册子的明黄,惹眼不已。 第27章 压劲 轻微颤抖的指尖落寞出几分寂然,齐昭月黯韵下眸子。整个凤朝宫瞬间沉闷下来,无声的可骇。 “昭月失手不慎,望母后见谅。”齐昭月先开了口,深不见底的情绪幽远出沉着。接着便欠身,将地上的册子拾了起来,放置一旁的茶几上。 盯着齐昭月良久,慕容舒才让双莲姑姑将册子拿回来,放回原位。 “昭月。”慕容舒轻缓一笑,才道:“母后说的话,你不信?” “昭月自然……”齐昭月抬眸,“不信!!” “是不信会有这样一番针锋相对,还是不信江知佑,在娶了你之后,敢做到如此绝?”慕容舒问道。 “昭月信的,从来都是江知佑。”齐昭月望着慕容舒,如此说道。 慕容舒婉然一怔,随后道:“昭月你应当知晓,江知佑的身子骨不好。当年给江夫人接生的,还是双莲。他自幼出生便有隐疾,每每初春下雨深冬落雪,都会发疼的骨子里刻出痕来。你父皇顾念护国将军,每年都会送许多的稀世之珍到将军府上。所以江知佑一直用药养着,一身药香。” 齐昭月听罢,望向朝仪台上的双莲姑姑,随后听慕容舒道:“因着这个缘由,所以你们成亲后,不管你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兴许都不太可能,有孩子。” 齐昭月整个人震在椅子上,诧异和惊愕怎的都止不住的从双眸里宣泄出来!缓过来随后便反驳道:“母后这话,说的也太一概而论了!江知佑他只是身子不太好,又不是那方面不行,怎的可能生不出孩子?!” “堂堂一国公主,说的都是什么话?什么行不行的,昭月你可还未笄礼!”慕容舒微微愕然的望了齐昭月一眼,随后严峻道,“且不说江知佑身为男儿,自然生不出孩子。” “昭月、昭月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有些沉闷的答话,齐昭月的双眉都皱成一线,只觉得忧郁至极! “江知佑自小便静养在院子里,行房方面一贯不会动然。且不说他身子骨不允许,便是允许;昭月你的性子,又能屈尊赶着上去?”慕容舒说的静然。 她的性子?她的性子怎的了?若江知佑当真是如此,她自然能赶着上去…齐昭月心碎碎的驳着,厚着脸皮闷声不语。 “昭月。”慕容舒说到这里,顿道:“你说你不想被蒙蔽,现今母后便告知你。朝堂之上的武将,是不会容允江家无后。固然,你下嫁后若三五年无所出。即使身为皇公主,也拦不住不孝之名来的纳妾,身为子孙的承担――开枝散叶。” 三五年?齐昭月一懵;三五年之后,朝堂上的武将怕是没这个闲心思,去琢磨严守这些个东西!只不过这话,怎么听着,都像是催着她生孩子似的?齐昭月微微摇头;怕是她多想了,她如今可是还未嫁。 见着齐昭月不说话,慕容舒继续道:“昭月,你可知晓母后给你看的册子,是个什么意思?” 齐昭月听到这问话,瞬间一惊的抬起头,断续道:“昭月…愚钝。” “当年先帝在世,共诞下六位皇子。你父皇是先帝的第四子,因着母妃早早过世,先帝顾念旧情关切颇深。”慕容舒缓缓道,“你父皇后来文才武略皆高于众位皇子之上,才继承的皇位。” 这话的意中意,不得不让齐昭月深想。先帝诞下六位皇子不错,可也诞下了八位公主。且不说先帝的后宫;皇后、皇贵妃各一人、贵妃两人、四妃四侧妃、八嫔三十六昭仪八十二美人和不计其数的御女! 这样的阵容,父皇又是第四子,母妃早早过世,没了这份宠爱,在这深宫之中先帝还会顾念旧情?那些个妃嫔都是摆着看的?文才武略高于众位皇子之上,一共六位皇子,父皇继位后还留在京都的却几乎一位都没有。不是因着造反发配了,便是远在潦倒之地封了王。 还未意想完,齐昭月便听慕容舒道:“母后与父皇一路走来,也算是糟糠之妻。” 齐昭月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便听慕容舒道:“时辰不早了,你好生回宫歇着吧。将母后说的,好好想想。” “母后。”齐昭月想唤住慕容舒,却依旧没有拦住慕容舒离开的步子。 整个人有些怔怔的离开凤朝宫,齐昭月才发觉自己想探问的事儿,竟是全然给忘了!正在懊恼之际,但随即想起今晚发生的事儿,也是一阵恍惚不已。 “景蓝,你在母后身边也待了两月之久,你可晓得那本册子,是个怎么回事?”齐昭月问向一旁的景蓝,“你在外门候着,本宫与母后的对话,也应该听到了几分吧?” “景蓝是听了几分。”景蓝在一旁回道,“可景蓝拙笨,不太明晰皇后娘娘的话。只不过那册子…怕是同贵妃娘娘有些关系。” “王贵妃?”齐昭月一愣,随即听景蓝道:“皇公主也晓得,贵妃娘娘协领玉印,助皇后娘娘掌管后宫。所以这敬事房所录之事,也是要经过贵妃娘娘的手。” “景蓝…景蓝当初在皇后娘娘那里当差。对这些事还是有几分惑心,所以私底下打探过……”景蓝犹豫着,随后压低着声音道:“原本这册子上,册入的只有时辰和妃嫔。详细的内容,都是后来逐渐增加的。皇后娘娘越沉的住气,这内容也就越详细……” “简直荒唐!”齐昭月深吸一口气,“敬事房的人,难不成都还只听一个贵妃的话,便敢冲撞母后?!” “皇公主息怒。”景蓝在一旁劝着,“因着这敬事房并不全算是皇后娘娘管辖的地儿,若是皇后娘娘对其录册的方式有异,也是要按着规矩,先递交理寺审核。而册子上录册的内容,是万万不可让旁人见的清楚!这种详细的录册,皇上一代君主,这事儿都不曾有隐私,这脸面上是如何过的去?” “母后这些年…便一直都隐忍着?”齐昭月动容了。 “这…景蓝有句话斗胆言说。”景蓝斟酌道:“这事儿,若是没有皇上默许,怕是也不会肆无忌惮到如今的地步。” “如今后宫,只有一后的主宫。贵妃都嵌在四妃里了,八嫔三十二御女,御女都还未满!子嗣更是连先帝的一半都未及…这些恩宠至如今看来,也是场笑话?”齐昭月偏头望向凤朝宫,眸子里深邃不清着颤粟,“父皇究竟是如何忍的下心?这册子上的一句一话,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都可以像是把刀子,割在母后心里一阵一阵的疼!” 母后将这册子给她看的时候,她便晓得了其中悲凉。尽管母后一再言论到江知佑身上,可她依旧还是心颤着这些让人没法儿接受的东西!母后是如何可以淡然至今?! 前世的自动退位,比起如今的事,由头又怎么可能是因为几番过错?齐昭月心绪紊乱的坐上步辇,柔起自己紧蹙的眉目。 景蓝随后跟着,适当的抿唇不语。 而此时的凤朝宫里,双莲姑姑刚整理完被翻动过录册,便对着慕容舒忧心道:“娘娘将这种册子拿给皇公主看,怕是太过早了。” “她若是想知晓更多,承担的也更多。”慕容舒叹了口气,“这番由头,有个试探在里面,可更多的却是训诫!” “本宫对昭月,不是没有训诫过,可她从来都似是听不进去。本宫也逐渐是用禁闭管住她,可这禁令只能禁的住人,又怎禁的住这个人的心?”慕容舒说的担忧,“昭月与上官文往来,若上官文并没有那个意思,昭月又怎会痴痴的往丞相府走动?” “双莲你应当知晓,上官文如今二十有三。还未有正妻,可内室里就有三房通妾!女子痴情,总被无情伤。”慕容舒叹道:“昭月如今年轻,不懂这些。可这种男人与你风花雪月的话,又怎么能信?” “自古才子风流,可像上官文这般的风流才子,有身墨水便舞文弄骚,便来讨女子欢心。本宫怎能放的宽心?”担忧的言语甸甸的诉说着,“这一册子,也算是本宫给她提个醒。她现在也是个明事理的,可若依旧将一颗心放在上官文身上,这后果还不比本宫的好!最起码,圣上还念着本宫的旧情。念着旧情便已然如此了,而昭月与上官文,除却一些会褪色的墨笔,还能剩下些什么?” “娘娘以身明鉴煞费苦心,皇公主会明白娘娘的用心的。”双莲姑姑听罢,规矩的在一旁端着茗茶,落叹一声。 “你将本宫藏着的《女训》、《妇德》注字最好的拿出来,给初华宫送去。”慕容舒吩咐着,“让昭月好好读读。” “娘娘?”双莲姑姑诧异了,“皇公主下嫁将军府,先要守的是君臣之礼。娘娘一心为着皇公主,这《女训》、《妇德》…岂不是添堵么?” “双莲,你觉得《女训》、《妇德》这两本书,如何?”慕容舒问着。 “是两本极为肃守女子格律严书。”双莲姑姑中规中矩的答着。 “今日本宫说到江知佑的时候,昭月很是动然。”慕容舒侧目,辗转道,“就算她不喜江知佑,性子也应当是不允许有册子上,这般东西的存在。她没有动怒,已然很好了。最起码本宫在她这个年龄,是沉不住气来的。” “当年本宫要嫁到锦国来,母亲将这两本给本宫的时候,本宫不以为然。”慕容舒缓缓说着,“可遇上圣上,本宫便开始厌恶书上所著;守纪妇道,不言夫过。还要欢欢喜喜的看着自己的夫君,同一双又一双的新人洞房花烛。还只能恭容缓和的看着,只因着,本宫是正妻正主。” “如今是是非非几十载,本宫却看穿了些。这书上所著,并不是为了让女子严守妇道。而是深韵男子劣心;喜新厌旧、变异思迁本是平常。女子一嫁便是一生,日子长了还不会对自己的夫君上心么?三妻四妾,男子终是不能以平相待的一碗水端平。顾然一切,都会变得憎恶起来。”慕容舒轻叹一声,“所以书上,才一直言说女子的宽容大度!只要回想起来,不致于用现今的看淡去懊悔自己的愚昧,便是一件极其难得的事。” “那皇后娘娘将这书送过去……”双莲姑姑不解。 “这书予她,却是相反之意。”慕容舒道,“昭月不是本宫,她于江知佑,有异样的情绪太过深沉,也不好。本宫也不管她是真心如此,还只是做戏给本宫看。本宫只望她长安一生,江知佑的身份本就特殊,他为人是很谦和。但对昭月如何,本宫心里头没个底。这两本书,便是压压她的劲儿,她终究还是年轻。” 西荷领命出去,只剩慕容舒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朝仪高台之上;缓笑的低喃轻语道:“可千万别再似本宫一样,扎在一个男人身上,便出不来了……” 第28章 作死 案上搁置着笔墨纸砚,齐昭月却望着上面多出来的书册,轻叹一口气。.info[]耳边传来的却是才人的传授声:“夫人之讳,虽质君之前,臣不讳也;妇讳不出门。大功小功不讳。入竟而问禁,入国而问俗,入门而问讳。1” “外事以刚日,内事以柔日…”才人念至一半顿住了,试唤道:“皇公主…皇公主?” “嗯?”齐昭月缓过神来,“有什么疑虑么?” 才人一愣;才勉出一个笑容,问道:“皇公主方才,有在听卑才所述么?” 齐昭月一怔,才复道:“有听。礼记上所述,无愧是第一儒文礼教!” 才人闷声瞅瞅齐昭月,才议道:“卑才来之时,皇公主正在赏画。因着皇后娘娘的懿旨,卑才不好不从,怕是扰了皇公主的雅兴。且不说这礼道所论,已有半个时辰,怕是太过枯燥。不妨把论书的下一段留置明日,今儿便至此吧?” “嗯。”齐昭月点头,随即便对一旁的景蓝道:“景蓝,送才人出殿。” 皇公主这半分客气话也没有,怕是起初便没这个心。才人在心底掂量着;还能恍惚的听上半个时辰,好在她早早就请辞。 她一开始被姑姑送到初华宫的时候,还是忐忑不已的。这明显便是皇后娘娘给皇公主的训,谁晓得会不会被波及到自个儿身上? 匆匆的离开初华宫,才人才舒了口气。 “皇公主。”景蓝在一旁候着,“皇后娘娘送来的《女训》、《妇德》,皇公主打算如何?” “先是请才人论说《礼记》,再是《女训》、《妇德》。”齐昭月望着书册,“本宫还想问;母后是怎个打算。” “皇公主要笄礼后便要下嫁,这些个东西,皇后娘娘总希望皇公主了解一二。”景蓝在一旁收拾着案台。 “本宫下嫁,按礼法,首先要尊的便是君臣之礼。”齐昭月微顿,随后道:“虽然本宫也没想着尊君臣之礼,可女训……” 齐昭月翻开书册,念叨道:“卑弱第一便不说了,夫妇第二;夫不贤,则无以御妇;妇不贤,则无以事夫。江知佑那么聪明,还需要本公主事?” 咳!景蓝杵在一旁,堵然不语。 齐昭月却依旧道:“更不用说妇行第四。女守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这不必才明绝异,不必辩口利辞妇,不必颜色美丽,又不必工巧过人。要是本宫都必其一二,难不成江知佑还不娶了不成?” “皇公主这是在跟皇后娘娘闹脾气了。”景蓝缓道:“皇后娘娘让皇公主用心温礼,不也是因着笄礼大典,不可马虎?” “笄礼还有半个多月。”齐昭月不以为意,“笄礼虽说庄严;可也就是站着一天,奉香祭天。” “皇公主很清楚?”景蓝听着齐昭月熟稔的语气,微微诧异。 齐昭月一怔,随后才找了个由头:“皇姐又不是没笄礼过。” “皇公主贵为嫡亲公主,这笄礼自是不同。”景蓝道,“皇公主不妨,还是将这些书看看吧?” “去凤朝宫!”齐昭月不予理会这看书主意,将书册放置一旁,下定决心的便起身道。 “皇公主!”景蓝迟疑道,“皇后娘娘给皇公主安排的琐事不间断,已经说明近期;怕是不会见皇公主了。” “本宫知晓。”齐昭月道,“可佛堂礼佛,半月之久就更见不到母后了。” “景蓝斗胆。”景蓝不解道,“皇公主既是要笼络仆主,却又同皇后娘娘说要略通正事……” “还有两月。”齐昭月打断景蓝的话,念叨着,“兴许,用不着两月……” “两月?”景蓝微震,“皇公主此言……” 还有两月,太子皇兄朝堂失君意,被罚降职。之后又因为一个女人,跟文官打了起来。彻底退出了朝堂! 前世发生的事情,不能用简单的思绪去看,只能深入其中。任何事情起初,都是有猫腻的。她聪慧不到哪儿去,却也不能放过半点蛛丝马迹。 总要弄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才能知晓;其子无贤明,非君之承,到底是不是母后退位的由头! 虽然如今看来,已经很是敷衍了。照宫中的置法;太子皇兄自幼,便不是由母后教养长大。何来管教不严之类说? 而且还有一点,便是太子皇兄的为人。母后向来崇严尊卑,可太子皇兄偏偏宠妾灭妻。想早些年,太子皇兄当年借着仰慕太师书理的由头,而娶了其女为太子妃,一直倍受父皇嘉奖。可事实上,却还纳了侧妃和两房妾室。个个婀娜多姿、千娇百媚。 太子贵为皇储,纳妾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没什么。可偏偏太子皇兄由着侧妃欺压太子妃,太子妃忍辱不过,才哭诉到娘家太师那儿。随后太师便是上折子禀明父皇,父皇除了说道一番,也并未细说。反倒是母后听了,随即便狠狠的训斥了太子皇兄。 可这一番折腾下来,太子皇兄却依旧是;一点都不见长记性! 到了凤朝宫门口,齐昭月刚下步辇,便发现吴辅国候在宫外头。这碰头总是要行礼的,吴辅国当下便叩礼道:“奴才给皇公主跪安。” “吴主也算是父皇身边的忙人,这都快晌午了,不在父皇边儿上伺候着……”齐昭月点头允礼说道着,随后一顿的问道,“父皇可是在凤朝宫里用膳?” “回皇公主的话。”吴辅国敬道:“皇上依旧在长秋宫里处理政事,如今不在后宫。” “那吴主来母后的宫里,应该不会无事不登三宝殿吧?”齐昭月笑吟吟的望着吴辅国,后者一颤,随后道:“奴才此番是为皇上来,可皇后娘娘却一直说身子骨不太舒服,不见任何人。” “那真是不凑巧。”齐昭月点头道:“昨个儿本宫便在凤朝宫里,母后的身子的确不甚好,不然吴主请回吧?” “皇公主这是在拿奴才说笑了。”吴辅国道,“奴才在凤朝宫门前候着,自然是一定要见皇后娘娘的。皇公主这个时辰出现在凤朝宫,想必也不是要去御花园赏花路过吧?” 齐昭月泯然一笑;这还当着是凑巧!随即对着守宫门的侍卫道:“本宫知晓母后身子不好,通报便免了。你让双莲姑姑到殿门一趟,便说本宫有个物件要给她瞧瞧。” 侍卫本刚想拒绝,可这一听也并无不妥之处。吩咐的人也是皇公主,这才匆匆的跑去通告一声儿。 不久后双莲姑姑来到了殿门口,行礼过后便道:“皇公主,侍卫也说了;皇后娘娘昨夜晚眠,受了寒气近日不见人。且不说这才人这个时辰,也应当是在初华宫授礼。娘娘让您也别在外边候着了,回宫去吧。” 用兰绢裹着东西,齐昭月递过去道:“本宫知晓母后的身子,只不过本宫这里有个物件,得之很是意外,还望双莲姑姑至给母后一见。” 双莲姑姑诧异的接过兰绢,想转身离开时还听齐昭月道:“对了,里面的东西未全。因为物之贵重,所以递予母后的,只有一半。” 双莲姑姑进宫去,齐昭月才看向一旁的吴辅国,“不妨吴主猜猜看,本宫是进的去,还是进不去?” “奴才不知。”吴辅国回着,却又听齐昭月道:“若是本宫进去了,可要本宫跟母后带句话?” 听到这话,吴辅国才顺道,“有劳皇公主了。只不过是圣上如今寝食难筹的狠,还望皇后娘娘身子好了之后,去宽慰一二。” 过了不久,双莲姑姑果然带着古怪的神情出殿门,“皇公主,皇后娘娘亲您进去一趟。” 齐昭月了然一笑的踏进宫门,还回头望了吴辅国一眼,便带着景蓝走向宫中。走在前方,却依旧可以听到后面双莲姑姑的坚决声,“皇后娘娘身子不适,皇公主身为女子,前来探望也无不妥,还望吴主海涵。” 依旧是朝仪台,不过不同于双莲姑姑说的;受了寒气。慕容舒反倒是一身正装的坐在台上,手上拿着玉佩细看,见到齐昭月来了,没让她来得及行礼,便问道:“这玦玉,你是哪里来的?” “母后聪慧,就是昭月不言说,也会晓得。”齐昭月如此道。 “昭月的手上,还有另一半?”半响没等齐昭月答复,慕容舒便皱眉训斥道,“昭月,你贵为皇公主,皇宫里什么样的玉佩没有。不问缘由,取走他人的东西,便是你学了多年的教养?” “这,对江知佑很重要?”齐昭月问着,在身上找着锦囊。 而一番举动却恰恰让慕容舒觉得,这另一半玉就在齐昭月手上,当下就道:“自然重要!江知佑当年佩的这玉,是他娘亲打他还未出生,便求了过来。后来更是因着一场意外,碎了一阕,才分割成玦玉。又因着,意为(碎碎)岁岁平安,护江知佑至今。固然,你就算是再怎的与江知佑如何说道,也不该把这个要过来。” 这么重要…?齐昭月不自觉的望了望慕容舒手中的玉佩,随即就讨要道:“若是如此重要,便请母后还给昭月吧。” 慕容舒微微皱眉:“另一半玦玉……” “昭月…”齐昭月扬眉,“从来都没有说过;另一半,也在昭月这里啊。” 慕容舒望向双莲姑姑,双莲姑姑才觉得是中了皇公主的套!这让她呈上的时候,那语气分明便是示意着什么,可言语中;也是从未承认过这事儿。当下双莲姑姑便道:“是双莲的疏忽,误解了皇公主的意思。” 慕容舒呼出一口气望着齐昭月,后者笑吟吟道:“双莲姑姑此言差矣,若是姑姑没有误解本公主的意思,本公主还进不来。” 双莲姑姑将头低的越下了,慕容舒才道:“那这半玦玉,你是如何得来?” “母后可否将其先还给昭月?”齐昭月先讨价还价。 “这个时候担心母后不还给你?”慕容舒让双莲姑姑递下去,道:“那起初还让双莲递进来,打搅母后?” “起初不是担忧母后的身子如何么?”齐昭月接过玉佩,放入锦囊内保管好,才不好意思的笑道:“又怕母后不让进……” “起初你想进凤朝宫,便没安这个心思。”慕容舒缓缓摇头,“还同母后打岔?” “昭月当真是关忧母后的,只不过昭月来的时候,便见到吴仆主在外面候着。”齐昭月道:“据说是父皇茶饭不思,为难的很,要母后去劝劝。顿生好奇,所以……” “你快笄礼了,心思倒是也多起来了。”慕容舒起身走下朝仪台,道:“你昨日,不是还问母后,公孙通史的事么?” 齐昭月一怔,才道:“是。” “太尉在朝堂上正义秉然,颇得圣心。”慕容舒说着,冷下面来,“朝堂上公然赏赐了一堆褒奖的东西。其中最为独特的,就是两名姿色过人的美人。” 美人?齐昭月震了,随即便听慕容舒道:“这一时开心的赏赐,本也没什么的,就似那随口一说,表弟只能领旨受着。只不过领着两名美人进府,弟妹却是以死相逼的不让进。” “以死相逼?!”齐昭月回想起舅母平时贤淑的印象,“这……” “公然拒旨于太尉府门外;却因着这番做法的是太尉夫人,抬赏的人也只好将美人,搁在外宫候着等旨意。所以如今你父皇……”慕容舒淡漠道,“才如此为难!” “如今吴辅国在外面,无非是奉了旨意,让本宫去同太尉府说道说道。”慕容舒冻起声来,越说越气:“这也不想想,表弟就娶了弟妹一人,孩子如今都在朝堂上有立足之地了!偏偏送两个美人过去添堵!不能因为两个美人就伤了和气的降罪,还更不能收回在百官面前的话!如此一来,不是作死么!” “娘娘!”双莲姑姑在一旁警醒着。 “本宫说错了么?”慕容舒甩袖道:“弟妹是个什么性子?若是不让进府,能没了命都不准的事。本宫能有那么大的能耐,去劝么?!” 齐昭月顿时觉得自己像是多出来的一个人,退至一旁不吭声。 “公孙通史的事情。”慕容舒缓过来,才对着齐昭月道:“母后插不得半分手。这事你若问的是杜蓉,母后也只能告诉你;杜蓉当初嫁进公孙家,母后是应允的。” “母后应允的?”齐昭月万万没想到是会有这么一处,“那杜蓉…是那家的小姐?” “小姐?”慕容舒轻缓一笑,“公孙务是太尉府的子辈第三,一心念念的太尉之位被子辈第四夺了去。心中的不平,也只能通过门不当户不对,让太尉府抹黑的方式,给公孙老夫人添堵。所谓都是个争不得气的,当时便劝着老夫人说着;随他去了。” 心下了然,齐昭月却想起那两名美人,道:“母后,那两名美人,父皇怕是也不能再宫外耽搁太久,这毕竟是宫里赏出去的东西…若是舅母不愿意接……这后果,当着就要玉石俱焚么?” 慕容舒叹了一口气,“后宫里每每似于这样的事情发生,母后已然麻木。如今就算去劝,也未必有个结果。到时候皇室的笑话只会更大,你父皇就越发的隔阂太尉府。如今拖着一天是一天,也是该让他好好操心自己的糊涂!” “母后莫要动气。”齐昭月黯下眸子,沉思请退道:“近来好生歇歇,能少操心便免了。是昭月莽撞,叨扰母后了。” 随即退安,出凤朝宫。齐昭月深叹一口气,紧握着玦玉,对着还守在凤朝宫外的吴辅国道:“若是本公主同吴主走一趟长秋宫,缓解父皇忧愁。不知吴主可否想的起来;昭月回宫之时,同吴主说过的话?” 皇公主出宫去的,便是太尉府。这女儿家的事,皇后娘娘身子不好,派皇公主去太尉府劝劝,也不比在凤朝宫候不着个音儿强?思绪至此,吴辅国便道:“皇公主说的话,奴才每句都记得。那,便有劳皇公主跟奴才走一趟了。” 步辇起驾,停至长秋宫。 吴辅国先是去启禀,“皇上,皇后娘娘身子骨欠佳,谁都不见。” 见齐谨元皱起眉目,吴辅国才紧接着道:“不过皇公主倒是进去探望过一番,如今人已经在长秋宫外边儿候着了。” 顾然,齐昭月刚刚被宣见,还未礼拜完,便听到齐谨元问道:“昭月,你方才从你母后的宫里出来。可是听说了些什么事?” “舅母的事,儿臣知晓几分。”一礼尽然,齐昭月才道:“儿臣的确刚从母后的宫里出来,不过于舅母的事……” 空旷的长殿里回荡着冷然的声响;“母后与昭月都觉得;此等大逆不道、抗旨不尊之举,罪无可恕!可顾念公孙一族代代为国尽忠,恪尽职守。特赐酒一杯,以示正听! 第30章 心然 太尉府中,老夫人望着短短半日就憔悴了不少的公孙夫人,不吭一声。已然半个时辰,整个大厅静悄悄的。 刚来府上的公孙芸却有些坐如针毡,因着方才来的时候被西荷姑姑示意不要打扰老夫人,便没有行礼。如今老夫人已经开始盘问了,公孙芸犹豫一会儿,才开口起身道:“祖母,父亲有事在身,不适过来,芸儿特此问安。” 老夫人点头,却依旧看着跪在下方的公孙夫人。半响还是没什么起色,老夫人便问公孙芸道:“你母亲那三十板子,请了大夫与否?” “多谢祖母关心。”公孙芸道,“大夫说伤势不重,开药方敷敷,过个几日也就无事了。” 见着公孙芸温顺的样子,老夫人继续问道:“你大哥的事,你怎么想?” 公孙芸指尖微颤,随后道:“芸儿自然希望大哥无恙,但朝堂之事,父亲也教导过芸儿不要妄自菲薄。” 老夫人轻哼一声,才道:“你父亲正当有这样教导过你?他若当真如此说过,现今坐在这儿的也不会是你。” “不敢。”公孙芸低下头,“因着大哥的事,父亲也是颇为苦恼。总想着为大哥做些什么,如今四处疏通。婶婶的事情又事发突然,父亲一时半会,还处理不好那些事情。所以才让芸儿过来问访,望祖母见谅。” “疏通?”老夫人面目微肃,顿道:“若你父亲真当如此大义,你母亲又何苦会跑到皇公主跟前闹事?一群院子里的莺莺燕燕,成天寻欢作乐,不成器的竟要你一个女儿家抛头露面,难不成太尉府当真就只有女人能撑起场面?!” “祖母当年一手撑起太尉府,芸儿不及。”公孙芸敬道,“芸儿才笄礼半年,愧受不起祖母褒奖。” 听着孙女嘴上谦言的话,但却回避了老三的后院儿。老夫人顿然心中有数,却也气不打一处来,“太尉府的事,你让你父亲也不用操心了,先操心操心,如何理理好自己后院儿的事,不然别提着脸来见我!” “祖母息怒。”公孙芸道:“芸儿有难处;婶婶是祖母选的媳妇,自然是千万般好。可如今违抗御赐之物在前,是件打紧的事儿。父亲府中人皆是焦躁不已,芸儿就这样回去,怕是不好交代。还望祖母给个准音儿,芸儿……” “心然违抗御赐,是她的事情。”老夫人打断公孙芸的话,“就算牵连,也牵连不到你父亲的花天酒地!” 这话的讽刺韵味十足,公孙芸身子一僵,便请了辞,“芸儿告辞别,望祖母安泰。” 公孙芸一离开,公孙正成便拉着不太情愿的公孙正名出了出去。屋中只剩下老夫人和公孙夫人,老夫人才开口道:“心然,昨日圣上将御赐之物送至府上,已是亥时。杜蓉闹了一日,我早就歇息了。晄儿公务外出,不在京都。御赐是你代府中上下接的,那代的便是整个太尉府!芸儿有句话说的不错,你是我选的媳妇,为人如何,我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的。” “你以死相逼,把御赐之物拦之门外。宫里的人不敢轻举妄动,暂时退了回去。可心然你不知晓么?”老夫人肃穆道:“你这一举动,让圣上进退两难,又何尝不是将自己逼入绝境?圣上御赐的东西,是万万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待宫人再一次将人送到府外,你若是忍让,圣上息怒满意了。可你,却还会留下个不恪守妇道的妒悍之名……” “儿媳蒙昧。”公孙夫人这话听罢,直起身子,柔弱的身躯强硬出一丝刚毅,“儿媳不会忍让。哪怕是死,儿媳都不会让那两名美人进府!” “荒唐!”老夫人当下就拍起了桌子,但缓下来后,却还是正经道:“你与晄儿也是二十多年的夫妻,相处和睦。晄儿也不曾纳妾,府中也是瓜瓞延绵。正成如今沉稳担当,已然可以担得起整个太尉府的下一任太尉。正名虽是性子急躁些,却也武略有道,琳儿更是机灵乖巧。” “这一片祥和之景,你心中咯不得圣上御赐的美人,也是诚然。毕竟二十多年伉俪情深,你心中不满。但就算是不满,你也大可将这人放在院子里养着,不然便调的远远的。又没人逼着晄儿,跟着这些个女人举案齐眉。你以死相逼又是何苦?我身子骨老了,还指望着你接受太尉府。可这事,也不管你是出于何意,也都不该如此莽撞!还依旧不肯悔改的,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公孙夫人神情渐渐泛出忧伤,半响缓过来,才抬起头来,哽涩的问道:“母亲可还记得记得,当初是如何选中心然,为太尉府的儿媳的?” 老夫人听这话一怔,随即才回道:“自然还记得。当年皇后娘娘和姐姐一样,被封为和亲公主送回锦国。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晄儿被担任为下一任太尉,又早就是要成亲的年纪,名门都抢着上门说媒聘。而晄儿却在这时说要求娶与你,这恰好的时机,再加上你出身的,又让我怎么放心?但走一趟孟府,才发现我们二人竟是在一年多前见过。” “那年上山进香山路崎岖,晨露地滑。若不是你恰好扶着我一把,我这枯朽的老身,怕是也活不到今日。”老夫人追忆思往,道:“再了解你家家室,当时我便觉得是天赐的良缘。” 公孙夫人听完这话,没有丝毫的情绪,反道:“儿媳知晓;母亲当时是看着,孟家同当初太尉府一样的光景,触景生情。家母早早过世,只留下我与姐姐两个孩子,家父却一直未娶。同母亲当年所遭遇的一切何其相似?再加上是夫君上门求娶,我与母亲之前又有过一段缘,所以这门亲事才成的!” “可儿媳二十余年来,心中却一直不曾安适!”公孙夫人双眼微微红肿了起来,追溯道:“儿媳在此之前,从未与夫君会过面。夫君不识儿媳,是怎的可能心悦与儿媳?虽然儿媳少女之时怀春,有过几分妄想,却也都只是念想。儿媳嫁与夫君后,心中是抱有冥想的;或许夫君对儿媳,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份情。可后来,儿媳才知晓;夫君看中的竟是姐姐!” 公孙夫人说道此处,心凄压抑的哀道:“可姐姐已经出嫁了,许给了父亲下属的公子。儿媳当时便不明白;若夫君不曾心悦与我,只为姐姐而来却又不知晓情况,又何必继续求娶与儿媳?就算是鱼目混珠,夫君求娶了也就罢了,但为何却还要让儿媳知晓;这一切的好,都是儿媳承着姐姐的情,才会过的如此安居?儿媳没有做错过什么,可夫君又是何苦不能放过儿媳?!” 老夫人愣神的听完当年那场婚嫁姻缘背后的□□,怔怔的说不出话来,只听得公孙夫人继续道:“儿媳当年心中的确不好过,可如今二十多年,与夫君说不上是伉俪情深,但也相敬如宾。诚如母亲所言;夫君从未纳妾,对儿媳也是千万般的好。” “便是这千万般的好,儿媳才不论如何都不会让那两名美人进府!”说道此处,公孙夫人浑身轻颤的承认道:“是,儿媳贪恋夫君一人,心中不愿夫君与其他的女人有瓜葛。可更让儿媳后怕的,是那两名美人的姿色,足足有七八分似姐姐,却更具美色!可姐姐早在十多年前就因病去世,弟妹家的事情本就正在分浪尖上,如此巧的聚合。您让儿媳沉住气,儿媳便是舍了命,都做不到如此!!” 像母亲说的;她大可将人迎进来,调的远远的,没人逼夫君与那些个美人举案齐眉。可她挣扎了,却还是做不到!做不到心平气和的迎人入府,做不到大家闺秀般的端庄娴雅,更想象不出来,夫君见到这些个美人后会如何反应。 在她心里;这二十多年的温情就像是一场恩赐,若不是这些个美人,她兴许早就记不清那些往事了。当年她安分守己,连是否要给夫君纳妾,她都有想过。可如今两人二十年载不曾有外人插足。这突如其来的御赐,她又要如何承的住,与所谓的‘妹妹’共侍一夫?! 公孙夫人心力憔悴的软跪在地上,万念俱灰。 就在老夫人动动嘴皮子,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西荷的通禀声,“老夫人、夫人,宫里的吴仆主,带着那两名美人上府来了!” 老夫人一震,没想到这反转如此之快!心然好歹是太尉夫人,以死相逼的抗拒御赐美人。也应当是有个两日缓缓再做出决定的。 老夫人心下还在摸索着,公孙夫人却已经起身对着老夫人一礼,道:“儿媳此行不孝,愧对母亲用心栽培。但所有的后果都由儿媳一人承担,与太尉府无关!” “心然。”老夫人也站了起来,叹了口气道:“你始终都是太尉府的媳妇,但是却要慎重自己的选择。圣上或许会因此记太尉府一笔,但却对事不对人。此事是你拦下的,吴仆主自然也就因你而来,你现在若是反悔还来的及。且不说,不就是两名美人么?能有多大的能耐让你深处险境?晄儿如今外出,你若实在不放心这两名美人,大可放到我院子里。我就不信她们还能反了天了!” 公孙夫人听罢,感激的苦笑一瞬。在心中扎了根的东西,她如何都容不下去。她向来柔弱,这股子傲气,还是生来头一回。可她不放心的,从来都是自己。她与夫君并无死生契阔,若是执意如此,来生可否能修到与君半缘? 第31章 吃醋 “母亲年纪大了。”公孙夫人道:“这事是儿媳惹出来的,便由儿媳自个儿承担吧。” 老夫人听罢,无奈的叹了口气,才挥退公孙夫人。 而太尉府门外,公孙正成收到小厮的通告,缓下心绪先一步的出门,便听见管家恭请道,“仆主如此繁忙,还要替圣上传达旨意,不妨进府喝杯茶歇歇?” “老奴倒是想进府歇歇脚。”吴辅国拿着拂尘,斜看了一眼锦绣的马车,意有所指道:“却也不晓得公孙夫人,准是不准?” 管家看到那马车,那车上怕就是那两名美人了。他也知晓昨日晚上是怎个回事,顿时不做声。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公孙正成才出府示意道:“仆主。” 吴辅国见到公孙正成,也点头致礼,“司业大人,好久不见。” “仆主得空来府上,可是圣上之意?”公孙正成直接问道:“不知圣上于家母的事,欲如何处决?” “司业大人这话就为难老奴了。”吴辅国道:“这公孙夫人还未出来,老奴也是要照着规矩行事的,还望司业大人见谅。” 公孙正成点点头,公孙正名却在这个时候出来了,问道:“大哥,这是……?” “退至一旁。”公孙正成嘱咐道,“莫要轻举妄动。” 公孙正名刚点头,公孙夫人便出了府门。问完礼后,吴辅国才示意着马车,对公孙夫人道:“老奴对昨晚的事儿略知一二,不知公孙夫人如今,对着御赐之物,是接还不接?” 公孙夫人黯下眸子,声音却异常坚决,“臣妇不接!” 这话急坏了一旁的公孙正名,吴辅国却了然道:“圣上如今通传旨意。这两名美人是御赐给公孙大人的,若公孙夫人执意阻拦……” 吴辅国话音未落,眼神便示意着后方的公公。随即便有公公举着梨花木托盘走上前来,托盘中一壶银色酒壶上蔓刻着青枝叶茂,一只相衬的银脚杯。吴辅国端起酒壶,倾斜出一缕醇酒,沉色酝酿于杯中,晕出几分诡色。 示意公公将托盘恭至公孙夫人面前,吴辅国提醒道:“老奴这个意思,应当很是明确了。公孙夫人不再考虑一下?” 公孙夫人望着眼皮子底下的酒杯,问道:“圣上赐酒,臣妇感恩。可就是不知道,若是臣妇饮下此酒,那两名美人……” “圣上说了。”吴辅国道:“若公孙夫人果真与公孙大人伉俪情深,如何都不肯美人入府,饮下这酒,便说明其情真也诚然,并不是斗胆违抗圣命。这美人,圣上自然收回,不毁一桩情。可若是公孙夫人不饮酒,那这两名美人怕是要在贵府扎根了。” 公孙正成在听到吴辅国那番话后,微微皱眉。而公孙正名却在看到这壶酒的时候,便焦急不已。眼见着大哥无动于衷,母亲就要端起酒杯一饮而下。公孙正名迅速出手想打翻托盘,却被公孙正成手快制止住。 “大哥!你糊涂了?!”被挟的公孙正名很是按耐不住,不解的怒道:“自古宫中赐酒,那都是赐死的法子!那酒是怎的能让母亲喝?!” 而此时,公孙夫人刚饮一口,就顿了下来问道:“仆主,这酒的味道……” 听到母亲安然无恙的询问声,公孙正名怔住了。随即便听吴辅国在一旁催促道:“公孙夫人,这酒您才刚饮一口。圣上赐的,怕是要全然喝完才是。” 这话怎么听着都有些异常的韵味,公孙正名诧异的望着这一切。公孙夫人却微愣,随后才道:“是。” 遂然一口饮完,公孙夫人的眉目毅然挤纵,像是喝了味道不太好的东西,缓了缓才有些艰难的开口问道:“这味道……是醋?” 府中人面面相觑的看着这一切的转变,吴辅国听到公孙夫人的问话,更是微微挑眉道,“公孙夫人拦圣上的御赐之物于府门外,难不成还想饮圣上宫中藏着的陈年佳酿?恕老奴多句嘴;有醋就不错了……” 公孙正成:“……” 公孙正名:“……” “这醋,夫人也吃过了。”吴辅国见众声无语,才开口道:“老奴便回宫请命去了。” 公孙正成斜眼望了望自家二弟,后者才不好意思的站出来,道:“仆主有要紧事,我们也就不请下来饮茶了。.info[]我方才太过鲁莽,还请仆主不要放在心上。” “不打紧。”吴辅国欠身道:“老奴就先回宫了。” 待吴辅国离开,公孙正名才着急的询问公孙夫人琐事。而吴辅国坐在回宫的车上,却是回想起皇公主在长秋宫之时; “昭月。”齐谨元沉下脸来,问向齐昭月,“你可知晓自己在说什么?” “昭月明白。”齐昭月恭礼一拜道:“所以昭月才想恳请父皇,赐一杯相得益彰的酒。” “相得益彰?”齐谨元反问:“怎么个相得益彰之法?” “父皇也知晓,舅舅多年来与舅母感情伉俪。如今父皇赐两名美人,舅母心里自然隔阂不过。这说到底,就是舅母见父皇赐的美人多娇,才会不惜以命要挟。实际上,怕也只是闹闹脾气。而舅母贵为太尉夫人,一介女子。父皇大度,自是不会跟一个女子置气。”齐昭月缓缓道:“自古帝王赐酒,赐与枉死的忠良或是罪孽极大之人。但到父皇这儿,却不似那般要命的沉重,可以赐出此事的相得益彰。” “故此昭月上谏,议将此酒换成醋!”齐昭月有条不紊的声音在殿中回响,“父皇赐酒,于太尉府说,本就是皇恩浩荡,难以揣测之事。若是舅母被这一出唬住了,那父皇御赐之物便自然而然可以进府。再若有人说道此事,父皇将真相公布于众,就是百姓,都会言说父皇此举慰心。” “但若是舅母不为所惧,果真死都抗拒,父皇也不会当真要舅母的命。父皇赐美女本就无心之举,舅母饮下酒,父皇将美女收回,也是个回旋的余地。如此一来,便显得父皇宽容。故此安泰不说,更是宜和父皇当今的困处。” 见齐谨元不说话,齐昭月继续道:“而且儿臣建议将酒换成醋,也是不无道理的。这醋味下菜爽口极佳,可若是直接当酒饮,怕是没人能受得住那涩味儿。舅母贵为太尉夫人,锦衣玉食的也尝不下这样的味。倒时候一口饮完,怕是直接要呛的吐出来。这样一来,父皇的御赐之物,也还是依旧是可以送进府里,舅母也不能再以命要挟。如此,便是人尽如意了。” 齐谨元沉闷半响,问道:“这法子是你母后告知昭月,让你给父皇传信的?” 齐昭月缓神,当下就点头道:“的确,母后身子骨不适,来不了长秋宫,所以儿臣才在此言论。” 而出了长秋宫后,吴辅国领着旨要赶往太尉府一趟,却在殿门被齐昭月拦住。 “吴主。”齐昭月笑着,吴辅国却只觉得这笑有点悚然,当下就敬回道:“皇公主。” “吴主这是要去太尉府?”齐昭月问着,吴辅国点头道:“这法子还是皇公主说道出来的,自然如此。” “那本公主便有一事,要拜托吴主一番。”齐昭月说着,吴辅国应着,“皇公主请说。” “这法子是个好法子,但却还是有些意外之事,会防不慎防。”齐昭月道,“父皇选择了这个法子,也就说这个法子,是可以息事宁人的。那父皇自然不希望;这过程会多生出什么事端。这酒不好正大光明的道出其中的猫腻,但太尉府两位公子,尤其是本公主那二表哥,怕是个着急的性子。到时候一手翻了盘子,犯上了不说还会让事情更杂。” “那皇公主的意思是说……?”吴辅国听罢,问着。 “大表哥在国子监担任司业一职,想必是和吴主有过交道。”齐昭月道:“到时候还请吴主,表露出些生疑之处,让大表哥警觉。大表哥沉稳,如今父皇如此快做出抉择,他兴许早就觉得诧异,再有吴主的暗示。这赐酒,才能稳当的少出差错。” “奴才斗胆。”吴辅国道:“若是这一切未曾如期,这酒还是翻了……” “来人!”齐昭月打断吴辅国的话,唤人的话音刚落,一旁就多出四个人的身影,“这四位都是皇宫里一等一的大内高手,母后昨日遣给本公主出宫差用,如今还未收回,本公主就借吴主一番。他们四人本公主都吩咐好了,在赐酒之时,一有异样的举动便将其拿下!就算二表哥功夫不错,但这些个宫内高手,拦个人饮一杯酒的功夫总是有的。” “皇公主思略周全,奴才谢过皇公主了。”吴辅国欠身道。 “所以。”齐昭月道,“请吴主务必让舅母饮下这杯酒,才是万事大吉。” “恕奴才多句嘴。”吴辅国道:“这法子怕是皇公主自个儿想出来的?却不同皇上说实话,怕是想缓和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关系?” “吴主的意思是本公主方才在欺君?”齐昭月侧眉。 “奴才不敢。”吴辅国道,“只是奴才觉得;皇后娘娘不见奴才,不去长秋宫。也就是因为公孙夫人的事情不好劝,也不忍劝。所以皇后娘娘是万万不会说出;这醋堵人,公孙夫人会呛出来,这美人依旧还可以赐的进太尉府的话。” “吴主计较了。”齐昭月道:“这决定是父皇说道的,就算再怎么无意,心中总是有这个念头。昭月出法子,自然不好只宽慰舅母的心,而忽视父皇的心。” “奴才觉着,公孙夫人若是当真呛出来了,皇公主是当真要将美人送进太尉府?”吴辅国问着。齐昭月却缓缓的笑道:“吴主,这话说的太早。你可还没到太尉府赐酒呢……” 茶宴上舅母饮的,是她斗的茶。斗茶向来滚烫,照着舅母饮完茶发作的样子,御医也说;这茶只有细品,药物阵阵残留才会作痛如此。 再者说舅母不是个心念俱灰、一心求死的男子,亦不会猛然一口就全然饮下。而御赐之酒一候着,是个有所牵挂的人,都会在觉得自己临终前怔神。这一怔,一小口醋入舌,便会发现其中猫腻。到时候舅母就算是再不懂何故,也都会强忍着把醋喝下去。 她都如此妥当思略了,如今做到如此。舅母若还是功亏一篑,她也实在是没法子了…… 眼见的说着差不多,齐昭月才问道:“吴主可还记得;本公主跟吴主来长秋宫之前的话?” “自然。”吴辅国点头道,“奴才静候皇公主佳音。” 第32章 坦白 第二日晌午,宜和宫中万籁清静。(..info)惠妃正欲躺在贵妃椅上小憩,便听到采薇的容禀声,“娘娘,王贵妃在殿外想要探问娘娘。” 王贵妃?想起前日晚上梅嫔和敬嫔的事,惠妃想也没想,便道:“打发了,就说本宫歇着,见不得外人。” 采薇刚领命出去,门口便传来一阵突兀的声音,“瞧惠妃妹妹这话说的,姐姐听你这声音;打发人打发的极好,一点都不像歇着的样子。” 采薇转眼便见到王贵妃在一群侍女的拥簇下,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当下便行礼道:“贵妃娘娘安康。” “起来吧。”王贵妃笑道,“今儿个天气宜佳,本宫看惠妃妹妹殿外的紫荆还没谢,这些个奴才平日侍奉主子也是兢兢战战的,惠妃妹妹不妨让他们歇息一番,打个赏?” 惠妃对着采薇示意,后者领会的将殿中人挥退了出去。惠妃才道:“姐姐很久没到妹妹这儿坐坐了…不,是自从妹妹进宫,姐姐就不曾来过。” “姐姐倒是想到惠妃妹妹这儿坐坐,可惠妃妹妹平日既无恩宠,又安分守己。”王贵妃道:“实属让姐姐,很难有个由头来惠妃妹妹这儿走一趟。” “那姐姐今日还不请自来?”惠妃不客气道:“直接闯进宜和宫,足够妹妹在皇后娘娘面前参一本扰乱宫闱!” “惠妃妹妹这是在唬本宫?”王贵妃笑意瞬敛,连称呼都变了,“惠妃妹妹可不要忘了,本宫协助皇后娘娘掌管后宫。惠妃妹妹参一本子,是要在本宫这参本宫么?” “姐姐闯进妹妹的寝宫,不通报不静候,以为自己是皇上,可以任意为之?!”惠妃说道此处,一改之前的慵懒,睁起双眼直视道,“且不说姐姐这话还真是健忘!妹妹当年初次入宫,皇后娘娘都参过,更何况是贵妃?!” 当年惠妃入宫,被敬事房安排好侍寝,却连皇上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就在后宫中的众人都觉得;这新晋的娘娘怕是要备受冷落了。可惠妃娘娘第二日却一本子参了皇后娘娘,句句意指皇后娘娘不该在那晚请走了皇上。而且竟还进言;让皇后娘娘有母仪天下之风范,莫要同后宫中的妃嫔抢皇上! 这大胆之及的言词传到皇上耳里,直接就要把惠妃娘娘打入冷宫。还是皇后娘娘求的情,才免了下来。只是所居的宜和宫却挪偏了不少,惠妃娘娘也就一直,是个说直话的倔性子。 王贵妃刚想动怒,却又想起自己的来意,缓道:“当年惠妃妹妹进宫初次侍寝,机会便被皇后娘娘夺了去,皇上还未来得及见你,便去了皇后娘娘的凤朝宫,惠妃妹妹当真不曾怨过?” “姐姐想要妹妹怎么怨?”惠妃不冷不热道:“是怨皇上薄情杀了皇上,还是怨皇后娘娘的嚣张跋扈,同姐姐联手对付皇后娘娘?” 还未等王贵妃言语,惠妃便道:“皇上和皇后娘娘可谓说是同甘共苦的患难夫妻,皇上若是对妹妹多情,那对皇后娘娘不就更薄情?且不说妹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同姐姐一样看中的是整个后宫!” “哼!”王贵妃冷哼一身,才道:“惠妃妹妹的嘴皮子不饶人的厉害,姐姐同惠妃妹妹你讲理是讲不过了。不过有件事情,姐姐不得不提醒惠妃妹妹;凡事插手,还是适可而止为好。” “妹妹不懂姐姐的意思。”惠妃如此说道,王贵妃却道:“惠妃妹妹每每言语都不顾及,皇后娘娘和各宫,又都不是傻子任惠妃妹妹戏耍。惠妃妹妹嘴上多事不饶人,却处处偏向梅嫔……” “姐姐这话就是来问罪了?”惠妃望着王贵妃,道:“梅嫔和敬嫔的事情,因着姐姐是敬嫔的表姐,故而姐姐没见到梅嫔那楚楚可怜的样子。那梨花带雨的妹妹实在是后怕姐姐会心中会搁不下!诚然,妹妹多言几句又怎的了?说的她难堪些,像是妹妹动了很大的心思似的。且不说妹妹就算是偏向她,她最后不都被皇上打发到了冷宫,赐了一碗落子汤,一了百了?” “惠妃妹妹也不想想;敬嫔也是被打入冷宫。两人连对错都不曾分清楚,便被皇上这样厌弃!”王贵妃道:“皇上是讨厌后宫奇争斗艳的花样百出,任何栽赃陷害,结果处置的却是一成片的人,却独独皇后娘娘无事。梅嫔敬嫔这样的例子不是头一回了,隔三差五的上一出。惠妃妹妹也见皇上下手的轻重,可曾有那一次留过情?” “皇上下手留不留情,关妹妹什么事?”惠妃有些乏了,便对王贵妃道:“姐姐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妹妹就不送了。妹妹晌午要睡一觉,实在是没空陪着姐姐闲唠叨!” “姐姐这次来,便只想问惠妃妹妹一句;当真甘心在后宫里待一辈子,直到皇上死去,还要为其陪葬抑或是守陵?”王贵妃盯着惠妃,一字一句的问着。 还未等惠妃开口,王贵妃就继续道:“不过惠妃妹妹进宫前的事,倒是真心将姐姐感动到了。不察不知晓,一查吓却惊的姐姐好生为惠妃妹妹担忧。姐姐以前还从来不晓得,惠妃妹妹如此深情,竟会为了府中的一个侍卫,替自家的亲姐姐进宫?” “这侍奉自己不喜爱的男人,是怎的都有隔阂。”王贵妃道,“也难怪惠妃妹妹从进宫到现在都八、九年了,侍寝的次数寥寥可数。这性子,怕也是知晓皇上不钟意,才特意如此不讨喜吧?” “妹妹以前也这么觉得。”惠妃沉下眼眸,斜眼道:“觉得自己言语太过刁钻刻薄,可如今与姐姐交谈,妹妹才发现自己,竟还是有点口德的!” “惠妃妹妹这话见外了。”这一次王贵妃没有动怒,反道:“不是一家人,姐姐又怎会进这个门?作为一家人,姐姐很有必要再提醒惠妃妹妹一句;凡事留点余地。” “不过。”王贵妃不经意的道:“也不知晓,万一姐姐清楚的;惠妃妹妹的背后所隐藏的,被皇上知晓了,皇上会不会越发的不放过你?将妹妹囚在冷宫,终身不得出?毕竟皇家的丑闻…姐姐实属是感慨,难不成这便是惠妃妹妹的至终?” “姐姐难得来宜和宫一趟,绕了一圈子,到底想要说些什么,妹妹洗耳恭听!”惠妃实在是有些忍受不了,王贵妃那张旁击侧敲的恶心面容。 “惠妃妹妹可曾有听说过太尉府的事情?”王贵妃问的不经意。惠妃却道:“今日早晨听说了;皇上赐了两名美女给太尉大人,而太尉大人公务缠身不曾回太尉府,哪知公孙夫人以死抗绝圣旨。后来皇上便让人赐酒过去了,哪晓得吃的是醋!这啼笑皆非的,一场闹剧罢了!” “惠妃妹妹觉得是闹剧,可天下百姓人的想法,却与妹妹有着天壤之别。”王贵妃道:“更不说姐姐的看法,更是玩味。” “姐姐不妨同惠妃妹妹说个明白。”王贵妃道:“难道皇上是不知道太尉府中;太尉只有一位正妻,育有三个儿子,而且下一任太尉还在担任国子监司业?如此珠联璧合,皇上又怎会在么这个时候,赐两名美人?而且这美人赐的,还都是恰好在太尉外出不在的时候?而且公孙夫人的反应…不是更有意思么?当下就以命反抗!” “姐姐这话什么意思?”惠妃听罢,严谨的抬眸。 “这一切…姐姐也就是在皇上面前唠叨多了。道是后宫中美人泛滥,占用了后宫一大笔开销。然后让皇上知晓美人的用度,美人的多余,以及美人在后宫中的各种寻欢作乐……”王贵妃缓缓道:“所以惠妃妹妹,有些事情是不好说的。你见;姐姐不过是拐弯抹角的暗示,皇上便不经意的脱口而出御赐美人。” “不过话说回来;这御赐都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由头还是太尉府在朝堂上表公孙家,公孙通史须受严惩。这种恪尽职守的态度让皇上褒奖不已,才有的这么一番御赐。”王贵妃说罢,顿了顿道:“不过为何这御赐之物会迟了半个月才送到,还要待公孙大人出府,而刁钻公孙夫人,这一切不是都太名目了么?” “姐姐不妨更加坦白的告诉惠妃妹妹。”王贵妃道:“公孙夫人心中搁不下的这两名美人,是姐姐精心挑选送过去的礼。” “姐姐将这些事讲与妹妹听,想说明什么?”惠妃侧眸问着。 王贵妃挑眉,才道:“说明,姐姐有这个能力,能让惠妃妹妹脱离苦海!不知晓这个理由够是不够?” “姐姐欲要妹妹怎么做?”惠妃道,“便直说了吧!” 王贵妃笑意缓和的从袖子中拿出一个锦绣盒子,道:“这个便交由惠妃妹妹保管,届时,惠妃妹妹会知晓如何行事!” “届时是多久?”惠妃有些警惕的望着王贵妃,王贵妃却道:“皇公主笄礼。” 惠妃听罢手一顿,才接过王贵妃手上锦绣盒。盒子上绣着竹木葱葱;万叶飒爽,却颇具凉意。 第33章 往事 太尉府中,老夫人刚饮下西荷沏的茶,便问道:“夫人那边怎么样了?” “回老夫人。.info[]”西荷规矩的端着茶盘,回道:“照老夫人吩咐的,夫人在礼堂悔过好几日了。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就连跪着的毯子都是厚实的,磕不着也不会渗着。老夫人就宽心好了。且不说小小姐和公子,对夫人的吃食,暗中各种疏通。西荷也放了过去,当做没见着,不会让夫人在拜堂里饿着。” “疏通?”老夫人听罢,顿时来了兴趣:“琳儿才多大,就会疏通下人了?” “小小姐机灵古怪。”西荷回想起当时的事儿,有些忍俊不禁道:“但说起来也有西荷的差错;小小姐当时嚷嚷着要见夫人,西荷尊着老夫人的意思,又怎敢放任?但小小姐一直闹腾,一着不慎扭伤了脚。可当西荷慌慌张张的,迷糊的被小小姐使唤着去请来大夫,却转眼见不到人了。拜堂里却多出了几份糕点…只不过夫人一直没什么胃口,没有动过罢了。” “这孩子是个乖巧孝顺的。”老夫人叹道:“如今将心然关上一关,也是做足样子给外人看。圣上那杯酒赐过来的时候,怕是吓坏他们了。如今险象丛生已是万幸,大宅内院,虽说需要开枝散叶,但开再多的枝叶,也不比一位有担当的世袭人强。如今京都许许多多的内宅;勾心斗角的不知晓惹出多少是非。却忘了这世袭本身,便只需一人。所以于正成和正名,我才让他们过早的远离家中眷顾。” 西荷站至一旁,静默不语的听着。 “老大和老三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可当年就为了争夺太尉这个袭承,弄的家宅不宁,连珍儿的出嫁都被他们设计的妥当。”老夫人道:“当年那些事不提也罢,老大如今闲游四海,也是个洒脱。就剩老三还在耿耿于怀这位子留给了晄儿,可这多年也这样过来了。且不说当年,我以为晄儿欢喜心然;心然柔弱却安然守己,是个好媳妇。娘家的背景简单,心机又不重。闹腾不出什么,这家始终有我把持着。后来总想着;她有一天能撑起整个内院。可如今她这倔韧的性子太过重情,又收敛不好。我怕是再教导,也束不住她持家。” 老夫人说道此处,才望向西荷,“如今我这一番话的意思,西荷可知晓?” “西荷愚钝。”西荷低头道:“虽在老夫人身边伺候三十年载,也实在臆测不出来。” “皇公主前几日来府上,你觉得皇公主同以往比,仪容如何?”老夫人转这话,问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端雅大方却不失皇室风态。”西荷回着。 “皇后娘娘都能在这段时间内,将皇公主教成如此。”老夫人道:“我这把老骨头,风风雨雨多少年?虽然身子不太健朗,可再活个四五年还是有的。” “老夫人的意思是……?”西荷惊住了,“要让小小姐,持家?” 见老夫人怔声不语,西荷才道:“老夫人,小小姐如今才八岁。小小姐虽说是老夫人一手带大,老夫人睿智,手把手的教导,小小姐将来自然会是个典范。可小小姐总是要笄礼,说媒出嫁的……” “就不能入赘?”老夫人随口道出的回话,却是将西荷惊了个万分,“老夫人?!” 随后,西荷便阻拦道:“老夫人当年让夫婿入赘,也是因着老太尉送女和亲出嫁,太尉府上下就老夫人一位千金。可小小姐两位兄长,如此要求,怕是不合情理啊!这个条件一出,将来京都里,还有那家的公子愿意娶小小姐?就算是有意,怕也是屈不下身子入赘……” “若琳儿的夫婿,是个真心的。自然不会因着这个条件便畏缩!若不是真心,让琳儿嫁过去,岂不是受罪?且不说那些个贪图权势美色之人,因着这个,也厚颜无耻不到我跟前!”老夫人说至此处,顿然庄严道:“再者而言;太尉府的嫡孙女,难不成还会嫁不出去?” “西荷不是这个意思……”西荷还想劝劝,却被老夫人打断道:“好了,这事过早言说了。琳儿如今八岁,正常和正名都未娶妻,日子还长着呢!” 西荷点头的退至一旁,可老夫人躺在榻上没多久,就听到婢女的传报声:“老夫人,大人回来了。” 老夫人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睁开辉亮的双眸,皱眉道:“晄儿如今公务外出,还需三日才会归来。如今提前,可是事情有异?” “老夫人担忧了。”西荷在一旁道:“大人怕是知晓了府中的情况,才及时赶回来的。” 老夫人刚点头,便听到熟悉的声音道:“儿子给母亲请安。” 老夫人点头,西荷便递上茗茶。公孙晄端起茶杯,掀起茶盖子也没多久,便问道:“儿子外出听说了些事,匆忙赶回也才知晓木已成舟。所幸府中上下无碍,不晓得母亲可有受到惊吓?” “我一把枯朽之身,什么惊受不住?”老夫人道:“只是震住了心然,她如今还在拜堂里跪着思过。” “此事是儿子的错。”公孙晄道:“儿子不曾将拙荆管教好,劳累母亲了。” “晄儿。”老夫人见公孙晄额头上的汗水,开脱的言语,缓下心来问道:“你当年让我去孟家求娶心然…你当时要求娶的,当真是心然么?” “母亲?”公孙晄听这话一怔,“母亲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心然以为。”老夫人道:“你当年欲求娶的,是她阿姐。” 公孙晄愣住的望着老夫人,老夫人继续道:“也是由着这个源头,心然不肯接圣上的御赐之物。因为这御赐之物,煞是别致,同心然阿姐有几分相似。心然觉得其中猫腻过甚,不忍放人,才有的后面这些事儿。” “如今这事情也过去了。”公孙晄半响,才含糊的回话问道:“那母亲,准备什么时候,将心然放出来?” “这拜堂都是做给外人看的。”老夫人道,“本就打算等你出来了,再放出来。如今你赶前了几日,念心然妇德有功,便提前放出来吧。”老夫人见公孙晄求情,从宽道:“晄儿;你同心然的事情,不管你心中如何作想,心然都是公孙家二十多年的媳妇。如今木已成舟,她也在拜堂跪了许久,你就不要再去训斥了。” “儿子知晓了;在此谢过母亲。”公孙晄点头,便欲退出去,“儿子一回来,便叨扰母亲了,还望母亲养着身子,莫要劳神儿子的事。儿子这些琐碎事,会处理的好的。” 老夫人点点头,公孙晄便退了出去。 直到傍晚时分,公孙夫人被放了出来。公孙晄却一直望着手中的双环玉微怔,而公孙夫人见到那双环玉,也是晃神的沉眸。好不容易忍着心中划过的震疼,才请罪道:“是妾身的不是,让夫君与太尉府蒙羞了。” “心然?”公孙晄没有理会公孙夫人的请示,反倒是举起手中羊脂般的双环玉,问道:“这玉…是你的么?” 公孙夫人听罢,心颤的一阵苦笑。这玉若是她的,那她岂不是成了姐姐?“姐姐打小便欢喜那些个晶莹的玉饰,父亲才为姐姐去买来。玉料虽不是贵重的,但成色却也讨喜。” 公孙晄盯着公孙夫人,一字一句缓缓道:“可我一直以为;这玉是你的。” 心中咯噔一下,公孙夫人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僵住了!瞬间抬头,方才还安顺的眸子一晃就慌乱了起来,“夫、君,夫君,说什么……?” 缓了一口气,公孙晄将公孙夫人扶了起来,“我见你的摸样,不也是欢喜这玉的么?你就从来没有,偷着佩饰过?” 公孙夫人愣愣的,面色依然惊怔,嘴上却下意识回道:“妾身是有偷着佩饰过,不过也就花灯节那一次。妾身、妾身……” “你花灯节那日跟了我一整天,觉得我没发现么?”公孙晄语气轻佻的叙说着,公孙夫人却反驳道:“妾身分明只跟了两个时辰……” 这话说罢,公孙夫人的双手,才瞬间慌乱的不知安放何处,“妾身……” “你既是那时便心悦上我。”公孙晄将公孙夫人扶至床边坐下,“为何这二十年来,会因为一只玉隔阂?心然,就这么信不过自己么?” 公孙晄只觉得自己怕是忘不了;当年那个娇俏可人的女子,站在桥上看雨景的摸样。每每下雨天,一站不动便是两个时辰,像是在桥上扎根了似的。 他那时一直都在桥下的轩堂里环水养性,除了时不时的练练笔墨,便是看她在桥上眺望。可什么时候,宣纸上渐渐一笔一画,墨上有她的雨桥,公孙晄是实在记不起来了。 只记得当年纸上桥色,似乎也韵不出那景。只是画成,他的笔墨却一直竖着,直到墨水滴打在案上,才缓过神来;他心中,怕是有她了。 可从此之后,却像是什么都不一样了。他不单单只是在雨天望着她望桥岸,反而揣测她雨天每每如此,可是在等人?抑或是守约?也许还是心上的意中人…每每想到此处,他就忍不住的走到桥边,近看她撑伞的手;甚是白皙。 他都觉得怕是渗进不少凉意,想同她说说;莫要硬生生的望着桥水一岸,却又不能唐突的冒昧。 雨季也就半月,也只有这半月的雨润如酥,他来年或许就见不到她了,他一直知晓。每每从桥上与她擦身走过,他都不晓得自己要做什么。 直到有一次,暴雨突骤,如琵琶落珠般的骇人。她的纸伞被倾打不慎松手,而被风吹到湖面上。他撑着伞慌张跑过去,还未来得及唤一声姑娘,她便早就跑到了屋檐下避雨。湿哒哒的水珠顺着高额划过精巧的下颚,滴答在衣裳上。 他当时是如何反应来着?顺手就将手中的纸伞一样手滑了;淋了一场雨,与她同在屋檐下。 屋檐下窄小,她窘迫的不开口,面色却泛起红晕,迟缓的将手绢递给他擦拭。他望着手绢上绣着的春燕,还未来得及道谢。她便瞬间一言不发,低着头匆匆离开。 他想拦,却发现这场雨下的实在不作美;方才还下的惊人,瞬间就雨过天晴。 怎的说都是要道谢一番的,可他在途中遇上了同僚,一番交道就把她跟丢了…… 后来雨季不再,见不到她的身影,他也离开了轩堂。直至后来,他总是发现有人跟着他,刻意留意,却发现了她因为躲避而涟漪气的衣角。他只觉得整个人都震住了,还不曾欢喜其中的愉悦,脑子里满满想着第二日要如何同她说上话。可她却因为被他捉个正着,而没有再出现了。 直至花灯节那天,未婚嫁的男女皆可燃花扥祈姻缘。他从来对这个都没兴趣,可偏偏那次,他觉得兴许能碰上她。所以他也去了;和同僚在街上说笑,已然成一道景。 后来果真,她还是跟上了他!这让他愉悦不及,却又不知晓要如何与之坦诚。他这次没有轻举妄动,却将她的端容绘的一清二楚。连带着她有些胆怯时,神色紧张的摩稔着裳下的双环玉。 他觉得那玉极好,很衬她。 她自然不会一直跟着他,之后换他跟着她,看着她去燃放花灯。 他脱离同僚,静静的望着。待她不注意,让小厮跟着她回家。自己却去了河下,将她那朵漂浮的花灯拾了起来。 里面祈纸上,娟字里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娴熟;心然一梦;愿君心守。 后来的求娶,比他想象中的简单。她与母亲有缘,让他越发的相信他们是天作之合。她家承下了聘礼,她应当是心悦他的。 可大婚之前,他却在她姐姐那儿见到了双环玉。她姐姐说这玉是她给的,她要出嫁了,守着与别人的承诺也用不上。 别人的承诺……他不知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至今回想,也不知晓当时她的姐姐,为何会骗他。那么多瑕疵他来不及分辨,他当,也不知道自个儿在想什么,是怎么说道,才将这玉说道手的。 可新婚燕尔后,他寻了个时候。将玉佩还给她,本还想同她说道一番,将事说开。可她苍白的脸色,却让他顿时便想起了她在桥上等的人或事。 她心中有个人,他一直这么以为了很多年。直到正成出生,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子。往事随风淡去,这几十年里也过的相敬如宾。 甚是如此,他也从未想过,这其中的阴差阳错。而如今回想起来,事情蹊跷,能让她误以为然的,也只有这双环了。 “心然。”公孙晄将人搂入怀里,“让你隔阂多年,也是我当年不曾问过你。让你介怀了二十年,为夫有愧。” 公孙夫人听罢,怔怔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所谓苦尽甘来,都莫过于如此了…… 第34章 疯魔 “时隔多年,我如今才解你心中的结。”公孙晄望着公孙夫人,道:“不知夫人,可否与为夫解一解,为夫当年所偏差的?” 公孙夫人微愣抬眸,才听公孙晄道:“如今我们夫妻二十载;我初次见你,是你在雨桥上。当时…那些事和人,果真有那么重要,让你每每下雨,都淋于凉意之下?” 那些事到如今,还重要么? 话音刚落,公孙夫人便呆住了;她与夫君当真见过,竟还是她毫无察觉的时候? 支支吾吾的说起年幼时的赌约,公孙夫人只觉得很是丢脸,“嗯…那时是同姐姐打的赌。妾身当年发现;每次春雨,父亲回家都慢许多。年幼时无趣,姐姐说定是雨天没御车,是坐船归来的。妾身不以为然,便在姐姐的鼓动下,每每下雨就在桥上等船只……” 公孙晄听罢,顿时皱眉:“每每春雨都甚是渗凉刺肤,姐姐之后没有阻止过你?” “嗯?”公孙夫人微愣,才道:“当时年幼,哪儿注意那么多。一直等了下来,直到…有一天骤雨突至,妾身见到夫君。遂然…花灯节上,夫君被拥簇而立,妾身才跟了几个时辰。也从未想过,太尉府会请媒人上门说亲。” 一切回想起来就似一场梦;那年她以为的良缘;公子惊鸿一遇的失伞,淡然走近她的身边。面色冠玉将她的慌张收入眼底,疑似天上人间的一线相逢。 不然后来成亲的窃喜,直到姐姐告知她玉环的事情。 “所佩玉环,才是公孙公子心悦之人。但姐姐己然成婚,无福消受此情。承蒙太尉府的公子如今仍念挪心,退而求娶你。”姐姐说,“太尉府,我们家平日里,是怎么攀上?这般好的机会,你心中也欢喜公孙公子,姐姐便当从未来不知晓玉环之事。你也就当玉环,不复存在过好了。” 这前后反差之大,又怎不会让她痛至心扉?只是姐姐与她,并不是一母所出,她信姐姐的话,竟是隔阂了她与夫君这多年。可如今人都去世了,她与夫君的心结也解开,恨意生不出来了。 缓缓的靠近公孙晄的怀中,公孙夫人才缓缓道:“当年妾身因着玉环这事,很是埋怨姐姐。一直不曾与夫君说过自己的心结,夫君见笑了。” 公孙晄听完公孙夫人的话,只觉得自己恍若隔世,遂然怔怔的笑了出来。将公孙夫人搂入怀中,“为夫若早些开口问你,或许这二十多年……” “夫君。”公孙夫人打断了公孙晄的话,“这二十多年,妾身有君相伴,一直都过的甚好。” 公孙晄见她面色泛起桃红,恍惚的记起当年灯火月下,也是如此一番娇羞之景。遂然不语,只是将怀中的人搂的更紧…… 而此时公孙务的府邸下,公孙芸回府没多久。三姨娘便在长廊上堵住公孙芸,遮这帕子偷笑的问道:“姑娘近来这气色不太好啊,可是又受了祖母的训?哎呀呀,我说什么来着;这种时候,姑娘就不该去。不讨喜不说,不晓得的还以为咋们公孙府,只有个女子可以抛头露面。” “三姨娘说话当真客气。”公孙芸对这一切已然麻木,轻佻的几斤几两的拨回,“芸儿受了祖母训,那也是长辈之礼,芸儿铭记在心。公孙府是因着太尉府才勉强被冠上的名头,三姨娘群领风骚,是父亲的宠妾。也须得知晓,既然是个宠妾,就算有几分宠爱,那也还是个妾!芸儿此去,不代表公孙第三辈孙辈,难不成还要姨娘一个妾出去丢人现眼?” 三姨娘的笑瞬间僵了,待回过神来,公孙芸已然而过。 “呸!”三姨娘碎碎念叨道:“还真当自个儿是个正经嫡出小姐。也不瞅瞅自己那娘亲是个怎样的贱货,打娘胎出来便一副勾人的妖精摸样!还同老娘说道这些个脸面?” “姨娘。”一旁的婢女挑拨离间道,“小姐这话,可是在讽刺您呢。最近老爷偏宠五姨娘,是全府上上下下都晓得的事儿。小姐那话里的意思,是讽喻您不是个宠妾,便连个妾都不如……” “啪!——”三姨娘想也没想,就一巴掌扇了过去,扇的话都未来得及说完的婢女,两眼昏沉的跌倒在地,三姨娘对着一旁的嬷嬷就吩咐的恶狠狠道:“老爷宠爱五姨娘,需要你一个婢女同我说道么?给我打,打到说不出话为止!” 一旁的嬷嬷领命,架起婢女就打了起来;打的她连求饶的话都来不说出口。 三姨娘听完婢女的话,气不打一处来的就寻到了翠春楼。可人还未进去,在外面老远就听到女子□□娇媚的声音,“老爷,啊——,奴婢使得,老爷——” “大白日里就贱成这副摸样,还不晓得晚上在床上是怎个货色!”三姨娘冷然的望着房里交叠的身影,“果真是个丫鬟,卑贱的不知廉耻!” “姐姐这话,当真是可笑。”四姨娘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鄙夷指道:“里面的游春,是七姨娘房里出来的。姐姐当年,还不是夫人边儿上端水伺候,伺候到床上的?只不过游春是七姨娘送给老爷的,姐姐当年可是自个儿爬上去的,这毅力脸皮也不是常人能比……” “你一个青楼女子,还在这儿同我摆阔道?”三姨娘不客气的挑刺,“当年还死活要跟着老爷,如今是个姨娘,便忘了自己的淫身?” “你说什么?”四姨娘怒了,挥手就打了三姨娘一巴掌。三姨娘捂着脸红肿的把四姨娘推到台阶下,扯下四姨娘的发髻。两人就这样一口一句脏话的叫骂纠缠了起来,粗鲁的举止却都疼得双方嗷嗷叫哭。 不久后的水云居,公孙芸望着府内的账簿,皱眉道:“这个月进的药材,比往常都要多上两倍,府中也就母亲被杖责治了伤痛。是怎的会多出这么多药材?” “小姐。”落花在一旁道:“府中药材本就是最耗钱的,只不过近月多出的药材,都是些……” 公孙芸听落花欲言即止样子,一手抢过落花手中的账目,详见那些多的药材;生明矾、细辛、蛇床子、蚕蛾、肉苁蓉、鹿茸…… “这等子壮阳之用,是父亲所要,是吧?”冷笑的将账目丢至一旁,公孙芸轻叹了一口气,“祖母的选择果真没错,若父亲当上太尉,只怕公孙家早就灭族了!” “小姐。”落花在一旁劝着,“老爷最忌讳的便是提起这世袭,小姐还是莫要提起了。” “提不提,不都这样么?”望着一直盈利不起来的账目,公孙芸道:“府中内院花天酒地,父亲的妾室通房就不止三十余人,这么多女人养着,都不碰持家的东西,怕也是都不敢接!好处是半分没有不说,指不定还要将自己的私存钱套进去。一家之主整日醉乡梦死……” “小姐。”就在这时,门外的侍女报道:“三姨娘和四姨娘吵起来了,惹怒了老爷,老爷说是要罚两位姨娘两月的奉银。” “知道了。”公孙芸应着,将账目打开划过两笔,遂然轻笑道:“又是一场争风吃醋。” “小姐。”落花犹豫了一番,还是道:“夫人出门,两日不曾回来了。” 笔下一顿,划出一道深痕。公孙芸才抬头问道:“府中还有谁知晓这个消息?” “就奴婢知道。”落花道:“府中姨娘多,夫人身边的丫鬟都觉得夫人不得宠,也都呆不住。现今府中还以为夫人是卧伤在床……” “府中的丫鬟?”公孙芸轻蔑一笑,“府中的丫鬟自然在母亲身边呆不住了,十几位姨娘中,丫鬟爬上床做主子的就不下五六位。” “夫人两日不曾回来,要私下派人去寻么?”落花问着,公孙芸的眼角却突然泛起了泪,“落花难道当真不知晓,母亲去哪儿了么?” “小姐。”落花见公孙芸的摸样,也不知道从何说起的低下头。 “自从大哥的事情出来,父亲不管,母亲就一直奔波四处。”公孙芸抿起一抹笑,“她一介妇人,能求谁帮忙?也就听信了那些男子的哄骗,后来与野男人的苟且之事都行到府中了,如今是越发的不避嫌,连府里都不回了。” “小姐?!”落花唤着,公孙芸却道:“难道落花当时没见着也没听到?厢房里女人的□□求饶,裙摆被撕碎的四处,男女的一堆衣物中纠缠着的身躯…呵,我们闯了进去,可都没停下来呢!” “小姐。”落花唤道,“夫人是有心病的,夫人本就不是杜家的嫡女。被代嫁到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家冲喜,没过一年那老头子就归了西。杜家自然不肯收留夫人,恰好老爷在这时同夫人好上了。老爷和夫人也就通史少爷一个儿子,老爷是知晓无力回天撒手不管了。夫人她一心为少爷,不恪守妇道,小姐没见夫人那天恶狠的摸样么?那是疯魔了!!” “大哥是她的骨血她的命根,那我公孙芸是什么?”公孙芸回想起当日的场景,自己母亲衣衫不整的往那一个陌生的男人身上贴,边贴还满嘴胡言乱语的唤什么奴家官人! 可硬生生的把人拉开,她都还未说什么便被扇了一巴掌,“谁让你个贱货多管闲事的?你知不知道他能救哥儿?你知不知道?!你是不是不愿意通史出来?你们都是缺德货,都是缺德货!!” “你这种眼神望着我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嫌我脏?哈哈,你还是我生出来的,身上不都一个样?!我陪男人怎么了?他能让哥儿回来,我怎的就不陪了?公孙务陪这么多女人都陪不出一个儿子!!”这话嚷嚷完,她却像是个无力的浮萍,“让我再看看哥儿,再看看他,再看看…他是我的儿啊!!” 公孙芸至此怔道:“我多情愿,我身上没这么恶心的血!” 初华宫中,齐昭月望着一排排整齐的竹木具,问着一旁的景蓝道:“竹木制作这个,都用完了么?可还有剩?” “回皇公主的话。”景蓝道:“按照皇公主所说,都制成了竹具不曾有剩。” “那就好。”齐昭月拿起竹木制成的竹简奉书,一袭摊开就往下砸! “皇公主?”景蓝惊呼着,齐昭月却满意的望了眼竹简。 “皇公主?”景蓝道:“景蓝知晓您这样一番作为,定有自己的道理。可皇公主已经将原本的用具推了,敬事房的人让工部给皇公主制好了看看。再过两日皇公主便要礼佛了,这竹简是万万不能坏的……” “景蓝。”齐昭月拿起几乎被砸成两截的竹简,吩咐道:“按照宫里的道儿走私,渡些新竹子进宫。” “皇公主?”景蓝怔了,却听齐昭月道:“之后发生的事情,若是牵连到你,我定保你安然无恙。” 第35章 囹圄 第二日未时五刻,将说道礼论的才人送走。齐昭月才问向一旁的景蓝,“竹简怎么样了?” “景蓝疏通过。”景蓝回想起私底下人委婉的回绝,道:“但不知为何,一听说是关于竹木的事儿,都有些避之过及。” “花再多的银子都没疏通?”齐昭月抬眸的问着,景蓝道:“那边的人很是为难。不过景蓝向着另几方疏通;倒也没有一口回绝,只是说要考虑一二。” “有说是本宫的吩咐么?”齐昭月问着,景蓝摇头,“景蓝不敢。” “皇公主,若是在皇公主进佛堂之前,这竹简还是疏通不进来……”景蓝犹豫的问着。 “疏通不进来又如何?作物是死的,法子总是活的。”齐昭月停下手中磨墨的墨锭,斜眸道:“这个举动只不过是给那边那位提个醒,他若是无动于衷,事后也怪不得本宫没告知。不过现在看来;拦住了走私之物,便是出手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齐昭月才问道:“另几方考虑的,一直都没个答复么?” “若是要答复,景蓝估摸着还会拖个几日。”景蓝回着,齐昭月却拿起损坏的竹简,起身道:“去长秋宫!” 还未进长秋宫,吴辅国便拦住了去路,“给皇公主拜安。” “本宫想求见父皇,容吴主通禀一声。”齐昭月说着,吴辅国就让一旁的公公去禀告了。 趁着禀告的功夫,吴辅国望着景蓝手中,奉着丝毫不遮藏的破损竹简,道:“皇公主,容奴才多句嘴;这竹木是皇公主所求,是皇公主礼佛所用。宫里头,怕是没人敢这般对此竹木的……” “吴主说的不错。”齐昭月点头道:“这是本宫自个儿弄的,还是特意的。” 这话说着,齐昭月还缓缓的加重了后三个字的音。随后道:“本宫想要从宫外要些竹木,吴主不是拦住了么?如今这出,想必也不是如此惊讶吧?” “奴才斗胆。(..info)”吴辅国垂眸,“皇公主此举奇异,如今求见皇上,到底是为何故?” “本宫问过吴主两次的事,事不再言。”齐昭月笑吟吟的说着,回禀的公公就回来了,“皇公主,皇上有请。” 齐昭月刚踏步进长秋宫,吴辅国就在一旁道:“奴才给皇公主打个醒儿;有些事不简单,皇公主切莫心急了。” “心急?”齐昭月了然一笑,“本宫倒是觉着;这个时机恰好。” 长秋宫中,齐谨元似乎刚批完折子。齐昭月见状,一礼恭道:“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福康寿。” “嗯。”齐谨元刚放下休憩时候饮的茶,道:“后日昭月就要去佛堂礼佛了吧?之后便是笄礼,这个时候见父皇,有何事?” “儿臣一定要有事才来寻父皇么?”齐昭月软下声来,“近日就要笄礼,儿臣半月见不着父皇。便想着寻个父皇空闲的点儿,看看父皇。” “那怎的不见你去你母后哪儿看看?”齐谨元见女儿堆砌满脸的笑容,戳穿道。 “儿臣的小心思瞒不住父皇。”齐昭月先是坦白,随后道:“母后前几日身子骨不好,连见儿臣一面都勉强。之后更是因着母后喜静,儿臣如何都见不到母后。便只能照着母后的嘱咐好好温礼,少出差错。” 上次父皇问她可是母后出的法子,她想也没想就应承。结果父皇去凤朝宫吃了个闭门羹,如今这翻话,多多少少都是能让人好受些的。 见着齐谨元不说话,齐昭月才小声道:“又因着儿臣近来见不到母后,所以……” “昭月近月几番义正言辞的样子,父皇还当真以为你成熟许多。”齐谨元望着眼神偶尔四处飘的齐昭月;心下暗道这可还不就是个孩子?道:“现在看来,也是在你母后哪儿撒尽了娇。” 她没撒娇就在母后哪儿得了的《女训》、《妇德》和才人的说道,要是撒了娇还得了?齐昭月想罢一阵轻抖,有些无奈的唤道:“父皇。” 可在齐昭月心里,却颇为绪杂的念叨着;自己实际上都二十多的人了,平常百姓家照着这岁数都可以是几个孩子的娘,还装着稚嫩,实在是有些无耻啊无耻。 “礼佛半月,是你想都别想懒过去的。”齐谨元心下料想几分,随后道:“就算是你母后,也允不了你缓缓。” “儿臣就算是想懒过去,礼教也不允。儿臣……”齐昭月欲言即止,遂然一拜不起,“儿臣有一事,想求父皇开恩。” 还未等齐谨元说话,齐昭月便将破损的竹简拿了出来,断断续续的似是知错道:“这竹简是儿臣在普华寺所求,好不容易制成礼佛的用具,结果却…却因着儿臣……成了如今的摸样。这是儿臣收敛的不好,愧对儿臣于父皇的成诺。” 还未等齐谨元说话,齐昭月便继续道:“儿臣心性也少许有些急躁,但缓下来才发觉错处。可想寻着竹木再多制一个出来,竹木却不容有多。儿臣怪及宫婢,却怎知牵扯出一件大事!” “父皇也知晓,儿臣减免的厉害。固然宫中所佩之物;个数有个多少,儿臣心中皆是有个底子。”齐昭月道,“其中没了些珠花,儿臣怒极盘问,才得知是宫婢拿了去,拿去了宫外换竹木,以成儿臣刁难时所求。” “父皇!”齐昭月道:“这些个宫婢虽是大胆,却也是儿臣为难任性在先。可违触宫规;儿臣如何都不能私下允着,日后表露让母后为难。” “你母后近日不见人,那父皇便做主;饶了这些个宫婢一回。”齐谨元听罢便宽和了,“让她们自个儿去敬事房领几板子,记个醒儿。” “父皇有所不知。”齐昭月道,“这竹木虽是没换进宫来,可儿臣却发现宫中…有人走私!” 这话说罢,站在齐谨元身旁的吴辅国瞬间惊住了身子,望向齐昭月。 “走私…?”齐谨元琢磨的这字儿,双眼沉浮着陌阴。 “是。”齐昭月道:“宫中宫婢或是奴才,都将平日里的赏赐之物,换到宫外求取些碎银或是走私进宫些宫里不允之物。” 御案上顿时传来哐当一声,茶杯震裂的声响,只听齐谨元低沉道:“用宫中赏赐之物走私,谁给他们的胆子?” “父皇息怒!”齐昭月道:“因着这犯纪之事,迁怒这些个奴才,父皇自然是杀千百不足平宫规。可这事也是有隐情的,且不说赐下去的赏赐,便是宫婢自己的东西,拿这些个东西送出宫。大多都是补贴家贫之用,是无奈之举。就是宫中的用度,于宫婢都是万分不足。宫规严谨,这些宫婢也是没了法子,才走的私。儿臣盘查整个初华宫,每人都不曾落下的走过私,更不用说是整个后宫了。父皇宽容大度,这罪不及众的道理便是如此!” 齐昭月见齐谨元没回应,才继续道:“父皇贤明,知晓这事足以说明前朝的规矩,不甚通情达理。若是宫婢都有安身,年年也不会开销如此大的用度在此之上。宫外走私,途中过宫门、侧门、正午门和殿门,门门相扣,一层比一层严,这其中的疏通,儿臣想想便觉得慎的慌。” “儿臣知晓。”齐昭月一拜礼便道,“儿臣不该言说这些个事情,应守本分。可儿臣守着这事心里更是不好受。儿臣的宫婢随着儿臣都有些感情了,儿臣顾念,特此求情。” 出了长秋宫,吴辅国才冷然道:“奴才一直都没忘皇公主的话,可皇公主今儿在皇上跟前说的一番话,却到底是想如何?” “吴主当真以为本宫什么都没查过么?”齐昭月回道:“宫中走私,吴主看上去虽是头。但宫中其他的人,也都是有法子走的。吴主并不是宫中唯一的一个!不然本宫让景蓝四处打听,也不会出现直接回绝和考虑几番的两种答复。” “可吴主拿他们没法子不是么?”齐昭月道:“这背后都是有势力的,又都是私底下的勾当半斤八两,心照不宣便好,也没个由头过不去。可吴主有没有想过;如今本宫这么一搅合,吴主又在父皇边儿上用点儿心,走私这路便会可以被严查致死!所有的一切光明正大的行道,足以洗白吴主多年私藏的账本!” “洗白?”吴辅国微怒,却又不好发作的闷声历道:“皇公主是想让奴才洗白了之后,自己吃自己坐吃山空?!” “本宫当初说过翻几番。”齐昭月淡然道:“这话本宫自然兑现,可世间哪有什么事会让人坐享其成?本宫煽动父皇铲除走私这道,当一切交易都可放到明面上来。吴主若非尽心尽力为之,又怎不会开辟一个新境?只要是个规矩,便有规矩的门道。” “原先走私;宫门、侧门、正午门和殿门,哪个门不需要打点?如今光明正大,一一免去,疏通到吴主手上的还少么?就算是个不会算账的,都晓得这其中谋利深许……” “皇公主说的轻巧。”吴辅国道,“这其中牵扯势力……” “吴主应该很清楚。”齐昭月道:“若是一切重来都由吴主做主,那疏通过来的;当真就只有银子?” “吴主不愿得罪的人,自然可以卖个脸面。自然,这一切,若是吴主想得通,便卯足劲让父皇铲除掉走私,提前上呈、制定新规。若是想不通,自然也可吹风淡然这件事。” “不过本宫的做法,实在是个可以让吴主能如常所愿的由头。宫婢少了这些个剥削,也算是造福一方。毕竟从此之后,剥削他们的只有吴主一个人。” 权势和财力,能否逃脱的了这囹圄,从来都随不得心。 第36章 叨扰 “奴才怎敢像皇公主所说,在皇上耳边吹风。”吴辅国道:“皇公主一开始,便从未信过奴才。前几日去太尉府赐酒;皇公主所赠侍卫,当真是为了拦住公孙公子…而不是监看奴才,有未在其中使绊子?” 听罢,齐昭月偏头,“吴主之前一直从未给本宫个答复,现今来同本宫说什么信是不信?就算那侍卫的确是监看吴主的又如何?吴主是父皇身边的亲信不错,但谁又知晓吴主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主子?” “那皇公主一开始,又何必来寻奴才通融?”吴辅国问着。 “若说,本宫觉得吴主从来不是个墨守成规之人。”齐昭月道:“这个由头可足够?” “皇公主这一番作为下来,就从未想过;若是奴才没这个心,是该如何?”吴辅国道。 “那就当本宫,从未来过长秋宫。”齐昭月如此说着,“只不过吴主洗白,需要个任何人都打扰不到的地方。本宫觉得;本宫礼佛的佛堂恰巧安宁,正是无人敢叨扰之地。刚好也可超度超度些孽,吴主觉得呢?” 吴辅国一震,静默不语。齐昭月望向无尽头的宫墙,“吴主不妨好好考虑,毕竟这事若是彻查一番,总有些东西多出来不好解释。” 良久,吴辅国才道:“不晓得皇公主对公孙家,公孙通史一事,知晓多少?” “不多。”听到吴辅国转到这个话题上,齐昭月明白这便是达成妥协了,“御上失职烧了录册房,被父皇赐罪,好似是近日行刑。” “近日朝堂之上,能说道的就只有一件事。”吴辅国道:“太子再次念太尉府效忠之顾,为表弟公孙通史求情。联合了好几位臣子上折子,只不过皇上的态度,却一直都不动声色。” “太子皇兄发起的上奏…这事不是已经成定局了么?”齐昭月微微皱眉,“太子皇兄又是以什么缘由上奏的?” “这事儿……”吴辅国思量着,才道:“主要是公孙通史的母亲杜蓉夫人,为子求安,喊冤撞死城墙门口,所以……” “撞死在城墙门口?!”齐昭月愣了,随后还想问些什么,吴辅国就道:“这其中的缘由奴才也不甚清楚,毕竟这流言传的面目全非,沸沸扬扬的奴才给不出一个准话。(..info)” 半响缓过来,齐昭月才问道:“太子皇兄联合的好几位臣子,都是他的亲信么?” “这个倒是不尽然。”吴辅国道:“奴才记得的,三公里;原本公孙家是不管这事儿的,这次却连着一起上了奏。武将那边被太子殿下拢了不少人。司业大人、赵领军、蒋次将,江军师同柳卫将这些平日参政的……” “等等!”还未等吴辅国将话说完,齐昭月就打断道:“你方才说的江军师……” “军师在锦国是个空闲的职,现任军师自上任,已经多年未参政了。”吴辅国见着齐昭月的反应,回道:“奴才不明说,皇公主也知晓;锦国武将中江姓并不多。” 江姓的确不多,齐昭月望向瓦盖重叠的宫门外方向,沉下明眸。 就在几天前的将军府里,赵行云和公孙正成一起问访江知佑。一进府,看到的却是木匠宫官进进出出的忙碌。两人诧异不已的对视,被管家领着到书房里。见到的就是江知佑坐在桌子前,盯着一卷铺满书案的图示皱眉。 而公孙正名却坐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像是在看好戏。而赵行云和公孙正成进来,只有公孙正名唤了声,“大哥、赵大哥。” 而听见了这动静的江知佑还是没什么反应,公孙正成看着自己的弟弟,后者笑着解释道:“大哥你又不是不晓得,江知佑就是这个样子,想起事情来谁都不理。” 公孙正成和赵行云了然的坐在一旁,管家就吩咐人端上了茗茶。公孙正成左右都是没心思喝茶,索性就问起了自家弟弟,“今日进来,就看到许多宫里头的人进进出出,是怎个回事?” “怎么回事?”公孙正名听罢,哈哈大笑道:“如今将军府里大哥也看到了,皇公主身份尊贵,委实不好娶啊!” 江知佑执笔的手微顿,而后继续在案上批注语。 “正名。”公孙正成唤住弟弟的名字,提醒他的言词。而公孙正名却指着案上的书卷道:“现在这个是卷起来了,起初被工部拿到将军府的时候,大哥你是没在场!足足两丈长的卷子,整个书房都摊不开!因着皇公主下嫁,要扩充将军府,这还只是扩充简图。” “这扩充就算了,可户部为了皇家的面子,将原本计划的多了一倍。将军府旁都是些百姓居住,虽然户部都补贴了些银子另外居住。但这扩充的地儿实在大,大到外围的百姓没被官府疏通过,舍不得家又求不得官府,只好到将军府来求江知佑。所以啰,现在他才要改图缩小。”公孙正名指指江知佑,颇为同情的道。 刚好停笔,江知佑抬头,“正名兄说的浮夸了,简图还未足两丈,只是长了些骇人。这扩充之地大也扰民,本就是工部要同将军府商议一二的。” “皇公主下嫁?”赵行云听清前因后果,微愣的问道:“皇公主不是半月后才笄礼么?笄礼后这么快下嫁?” “户部是说笄礼后两月下嫁。”江知佑望着简图,确定无遗之处的回到:“可近来又说日子追前了一月,如今一个半月的时间,总是赶些。所以将军府才会如此繁忙,让各位见笑了。” “我就说!”公孙正名摇摇头道:“前朝皇上嫁女,都将婚期一拖再拖,如今这反过来倒是头一回。”像是女儿太刁蛮,要赶着急着,怕是晚了要嫁不出去似的…… 这话中有话,让公孙正成督了公孙正名一眼,后者耸肩不语。 “知佑近来略微繁忙,足不出户。”江知佑想起了一些事儿,对着公孙正成就道:“太尉府的事情没有前去慰问,还望正成兄见谅。” “不妨不妨。”公孙正成道:“这事内有乾坤,结果还好也不打紧。” “知佑兄近来繁忙…”赵行云听到江知佑的话,意指道:“可正成兄说,有在上奏的折子里,见到知佑兄的违名?” 听到这话,满屋的人都抬眸望向江知佑。赵行云继续道:“而且还是太子殿下发起的请凑?” 江知佑点头,却对着公孙正成道:“想必正成兄于公孙通史,是有几分了解的?” “于堂哥火烧录册房之事,正成在朝堂上有几分耳闻。”公孙正成道:“一般定罪,都是尚书省启事,门下通案定罪,若有特殊便酌情处理,再交由圣上处置。可堂兄这事,还是圣上降罪,臣子才知晓有这么一回事。这事出蹊跷,也无人敢议。” “不错。”江知佑点头,道:“杜蓉夫人的事情,知佑身居府内都知晓一二。想必各位也都听过。” “伯母……”公孙正名听罢,挠了挠头,有些难为道:“虽然太尉府和公孙府是为隔开,平日相聚也没个情景,却也有亲缘在里头。这次的事儿;据说是因为伯母觉得堂哥无生还的希望,她承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愿替子而死,传承后代对得住列祖……” “但祖母却说伯母是疯了……”公孙正名犹豫道:“这事真真假假不好言论,连赵歆雅那疯丫头都跑来问我,是不是……” “咳咳!”公孙正成顿然阻止,公孙正名才对着赵行云道:“赵大哥不好意思,我同赵歆雅那丫头大小到大没个规矩,见谅见谅!” “习武之人不拘小节倒是无妨。”赵行云笑道:“可正名兄和歆雅都是成年笄礼之人,虽说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但行云还望正名兄在相处上,顾着些男女之防。毕竟正名兄,还未到我二叔那儿求娶。” 公孙正名讪讪一笑的不搭话,端起早就被搁置一旁茶杯饮了起来。 赵行云见公孙正名不说话了,才对江知佑道:“当初知佑兄成年,便以体弱不甚,不参与政事而修养至今。知佑兄此参,是第一本折子,文武百官都望着。如今太子上书,是因着杜蓉夫人的眷母之情。是个参政上朝的好由头,可还是望知佑兄三思,这朝堂上……” “行云兄可否,有将此事告知赵将军?”江知佑思略一番,问道。 “因着不晓得知佑兄如何打算,并没有告知家父。”赵行云道:“知佑兄也知晓;家父对知佑兄的事情很是关心,行云怕没弄清楚前因,会耽搁知佑兄的事情。” “而且。”赵行云道:“知佑兄第一本折子参上去,只要记录在册,便会有门省的人参议;禀告圣上,知佑兄就要开始上朝。不过如今趁着这折子正在审核,还未放到御案之上,正成兄还可帮知佑兄撤回。固然我们今天来,是想问个清楚的。毕竟行云总归,还要同家父有个交代。” “太子殿下在知佑匆忙之际,的确来找过知佑。”江知佑道:“折子也是太子殿下说服知佑呈的。毕竟太子殿下是皇储,心为百姓请命。知佑借此上折子,并无不妥。也是成年加冠后,不可一直都借着体弱的由头回避朝堂之事。知佑在此,多谢行云兄与正成兄的关心。” “知佑只叫我们宽心,可前几年朝堂的大事。有牵扯到将军府的哪次不是惊险万分?可就算如此,也不见知佑呈折子上朝堂。”公孙正成听罢后并没有放松,反倒是没有顾及礼仪的逼问道:“不怕知佑笑话,我同行云原先早早的就论过此事,可我们都未曾想过知佑呈折子会是在这个点上!” 公孙正成说着,像是问道:“又为何偏偏是这个时候?东北地震圣上拨款迟迟没有消息,太尉府屡屡出事至今未平息。且不说皇公主下嫁,就已经够叨扰知佑兄了。知佑兄置身事外便是极好,又何必踏进朝堂忧愁这趟浑水?” 江知佑垂眸望着户部呈上来的书卷默然;就是因为屡屡出事,又是下嫁,才不得不顾及朝堂…… 她毕竟是当朝公主。 第37章 安葬 “知佑多谢正成兄关怀,可知佑总不能一直独善其身。”江知佑缓缓道:“太子殿下以知佑与皇室结亲为由,说道与太尉府算是一家。这其中牵绊过甚,知佑也就并未拒绝。” “只不过……”江知佑抬眸,“太子殿下之后,还让知佑劝说太尉府和将军府……” 赵行云和公孙正成相视一眼,就听江知佑的话音落道:“一同上折子。” “太子殿下是将我们看成一块儿了?”赵行云思略道:“那知佑兄是如何想?欲劝行云和正成兄也一同上奏,凑个数?” “自然不是。”江知佑道:“知佑呈的折子,内容本就与太子殿下所期许的有些不同。” “太子殿下发起的奏,是为杜蓉夫人求情。”赵行云说到一半,望着江知佑和公孙正成道:“知佑若是应承太子殿下,写折子求情总归八、九不离十。正成兄对此,因着是自家事,不好上折子的要避嫌。固然如今这事,正成兄就不用再深究劝问了。” 公孙正成听罢不再追问,江知佑却道:“知佑呈的折子,不是为求情。而是委婉言说,愿杜蓉夫人得以好生安葬。” 这话说完,书房中的人都微愣了一下。只有公孙正名想都没想就问道:“伯母已经死的很是悲壮了,这好生安葬是怎个说?难不成这人死了,还葬不得不成?” 江知佑看向公孙正成,道:“正成兄也说过;若是臣子犯罪,一般皆是由门省定论。而公孙通史,却是圣上的责罚下来了,臣子大都才知晓此事。知佑虽然不参朝政,却知晓这事儿在朝堂上;百官求情,单单是太子殿下,就不下三次。” “太子殿下第一次求情,是在圣上将这事说出来,惩公孙通史于死命,太子殿下请求宽恕。第二次求情,是太子殿下奉皇后娘娘之命,前去太尉府慰问。太子殿下以于心不忍、本同为一家为由而请求从宽。至于第三次,便是如今杜蓉夫人愿替子承罪。太子殿下以其母孝为缘由,邀群臣同上第三道折子。(..info无弹窗广告)”公孙正成思略一番,理清道。 “所谓事不过三,如今这求情怕也是最后一回了。”江知佑点头,才道:“而圣上于太子殿下的三次请求,都无动于衷。圣上治国,又以孝忠廉安。而杜蓉夫人为子而死,其情多诚?葬礼乃百姓众礼之重,圣上连这行刑期半点都容不得缓,让公孙通史送送自己的母亲?宫里半点动静都没有,那是不是可以猜测;这人不是圣上不愿意缓,而是…根本就缓不出来?” “知佑的意思莫不是……”赵行云怔道:“公孙通史,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江知佑摇头,抬眸望向深幽处,声色微凉道:“知佑是觉得;此事非为常规,十有六、七;公孙通史在圣上下旨要责罚的那时起,早就不在人世了。” 公孙正名只觉得一丝凉意从颈处蔓延全身,一个激灵颤了颤,却立马联系前因后果道:“就算表兄不在人事了,那这与伯母的安葬又扯上了什么关系?” “伯母就通史表兄一个儿子。”公孙正成听罢,原本端起茶杯的手一顿,半响才缓缓接话道:“若通史表兄未死,便要为其母服孝。服孝三年;披麻戴孝、忌女色酒荤以表其孝。” “那伯母撞死,若打的是这个主意。而表兄又像江知佑说的早就不在世间,那伯母岂不是白白的去了一条命?”公孙正名震坐在原地,低喃道:“这到底…是怎个回事……?” “也就是如此一来;伯母此举便是意图拦截圣意,想从人情上,饶过通史表兄。”公孙正成磨稔道:“就算通史表兄在世,且不说圣上,又怎会受这种变样的要挟?” “所以……”赵行云道:“杜蓉夫人的丧事,从各种方面说都只能草草了结?” 江知佑听罢,缓缓道,“怕是尊不上世家葬祭之礼了。” “正成同知佑一起上奏吧。”公孙正成轻声一叹:“伯母先是我长辈,再怎说又都是世家之人,葬礼还是要个体面的……” “可知佑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江知佑道,“杜蓉夫人生前的行踪,知佑让阿满查过……” 江知佑说道此处一顿,望向公孙正成和公孙正名抿唇默然。公孙正成了然,与之对视道:“知佑不必顾及正成与家弟,有事便直说吧。” “杜蓉夫人生前行径有些复杂,高管府邸四处拜访,看上去似是在为公孙通史疏通朝堂…”江知佑沉下心绪,道,“可每每拜访的都是府中的家主,而且还是朝堂上风评不好的落败子弟。甚至有好几次,住宿在外从不回府……” “疏通朝堂本就是罪,妇德有损罪上加罪!”公孙正成微微皱眉。 “恐怕还有一件事,要让正成兄苦恼一番了。”江知佑也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道:“知佑让人查的到的行踪,圣上自然也查的到……” 果不其然,公孙正成听罢随即就揉了揉太阳穴。 “知佑觉得圣上调查,也无不好。但怕就怕,圣上只查至浅处,不曾深究。”江知佑道:“杜蓉夫人去世前,还周游在落败子弟周围。可偏偏第二天,便突然想通,以己命斗胆换公孙通史存活三年。这么诧异猛然的想通,若没人在一旁指点…恕知佑冒犯;以杜蓉夫人日常行事来说,是聪慧不至如此的。” “杜蓉夫人在外良久,也不见公孙府的人出门寻人制止。这其中便牵连不到公孙府了,而杜蓉夫人生前去拜访的最后一个府邸。”江知佑道:“见的人是贤王庶子。” “且不说在闲王府待了三日,连公孙府都未回,就直接喊冤,撞死在城墙门口。”江知佑说完最后一句话,许久未出声的公孙正名就皱眉道:“贤王庶子,也是个独子,整个一纨绔子弟!” 缓缓闭上双眼冥思,公孙正成才道:“话说;圣上赐的那杯酒太尉府,本就有问题。半月前的赏赐,只有两名美女半月后,才姗姗来迟的赐到府中。先不管圣上是有意无意,但也不会在家父外出的时候赐,整个像是就知晓父亲在家不会接似的!” “而宫中御赐之物来自后宫,是要交由皇后娘娘过目的。皇后娘娘自然不会使这个绊子,可辅佐皇后娘娘的人就不一定了。”公孙正成斜眼一睁,“贤王正妻,就当真那么恰巧,是御史大夫之女么?” 刚好那么恰巧,贤王正妻与王贵妃是姊妹? 江知佑抬眸,思绪一番便对着公孙正成和赵行云道:“宫中守卫和祭天之时的把守,好似不是太尉府严管,便是将军府遣人?” “近日最大的事情,便是皇公主笄礼。”见公孙正成和赵行云点头,江知佑才道:“还望两位仁兄转告家父在此事上加倍小心。” “这个自然。”赵行云刚点头,就听江知佑道:“知佑想求行云兄一件事;皇公主笄礼祭天之际;内臣在下,高有圣上。届时…还望行云兄照看一二。” 赵行云微愣,随即就道:“皇公主身旁的侍卫,都是一等一的大内高手…若真有万一,这也是行云职责所在。就算知佑不说,行云也会谨慎万分。” 过此之后的半月,连绵的细雨不断。敲打在琉璃瓦上,落成剔透的断珠水幕。树下水渠聚水,轻缓的水流声悦耳。而本该在礼佛的齐昭月,此时正拿着墨笔,在后堂勾勒书册。 景蓝领命将礼部递来的礼卷放置一旁,齐昭月才停笔,拿起书卷一看:昭容若月…生于天启三年三月初三,恰逢上己节。双子龙凤本是天之祥瑞,昭锦国万代千秋…… “明日笄礼时的奉词?”齐昭月侧眉,随即就丢至一旁,“曲意逢迎、冠冕堂皇。” “礼教大人教导皇公主多时,不都如此?”景蓝收拾好,才道:“皇公主近日是账目看多了。” 齐昭月望着账目,心中暗暗的骂了吴辅国一声老狐狸!原本她同父皇说道开来走私这事,之后都要吴辅国自己卯足劲去争这名利。她将这些个东西作为筹码逼迫,哪儿知道吴辅国是个能装的,这走私的钱庞大的,足足半月她都来不及找着法子洗白。吴辅国分明很是需要将钱有个去处,却偏偏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如若早知晓这账目是这个情况,她定会好好的同他讨价! 不过如今都坐在同一条船上,将账目交由她,也算是另一种妥协。想清楚齐昭月也不纠结,只是想着下次再打交道,如何都要沉住气! “皇公主账务学的不多,却好似很是精通?”景蓝在一旁问着,对于齐昭月上手就熟稔的笔法很是好奇。 “慢慢琢磨,总能知晓一二。”齐昭月漫不经心的答着,心下却叹道;前世嫁到将军府八年,要是连账目都弄不清楚,她也白活了。 “对了。”齐昭月像是想到了什么,问向景蓝道:“你可知晓礼部有没有笄礼时,前来恭祝的来人名册?” “名册?”景蓝微愣,随后道:“只要是世家,都会参加皇公主礼成之时的敬酒。” “不是。”齐昭月摇头道,“笄礼前要先筮日,这点就过了。可筮宾的名册,不都是定好了的吗?可本宫就从未见过这种名册。本宫的笄礼,本宫总有权知晓来宾有谁吧?” “皇公主。”景蓝道,“这个一般一式两份,一份在礼部里备案,一份在皇后娘娘哪儿。如今皇公主出不得佛堂,单单就景蓝,是如何都拿不出其中一份的。” 望着淋漓稀疏的雨,齐昭月看的发愣起来。景蓝却在一旁问道:“皇公主要名册,可是想在上见到江公子的名字?” 齐昭月缓过神来,才道:“就算拿来了,也未必能见着他的名字。” 母后说江知佑的身子,每每雨季便会泛隐疾,会疼的在骨子里的刻出痕来。若当真如此,她倒是希望他别出来走动了。因着这个,想必礼部也会将他的名字放在殊途。可算算,他们也有半个月没见了,那个刻了‘佑’字的玉佩,他就那样给她,没个光明正大的由头…… 就算是厮守成约,他可还什么都没说。 第38章 笄礼 瓣带雅香,漂浮在水浴之上。.info[]抬臂,兰草芳香溶于肌体。扶水而沐,理干长发。洁身三道,浴成! 将浴池下的门铃摇响,侍女进门梳衣理带。口脂面药覆舒脸颊,直到披上裙背锦绣银丝的大袖长裙。女官还在一旁念叨着:“皇公主,容卑才再同皇公主复述一遍,笄之日,先是成礼之拜,拜师谢恩说德行。雅言仪容女红后笄礼,三加尔服。取字拜天,敬谢宾筹。” “执事者与皇公主的宫婢,会时时警醒皇公主的仪容。”女官看着齐昭月一身,宽心的道:“皇公主笄礼是重中之重,望皇公主斟酌行步。” 仪势长排,绕了半个宫中预示,终是到了前朝!金銮殿外殿,设香案于殿庭,设冠席于东房外,坐东向西。拜师于太傅,掌官在一旁念着,“昭华有文,博览群芳。淑仪典雅,闺中范举尚体,皇家之幸,拜!” 一拜礼而下,德行再拜,雅言还拜,仪容恭德,女红精巧,礼毕!金銮殿外殿,内执事宫嫔盛服旁立,乐起,奏请皇上皇后御坐方止。待提举官奏道:“皇公主行笄礼!” 齐昭月听见乐起,才缓缓进殿,轻步压裙走到席前。恭拜礼下。掌冠者才祝道:“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鸿,以介景福。1” 一散发加梳,二以申服威仪,三加以冠笄、冠朵、九翚四凤冠。朱红色的礼服加于身上,四凤之冠遥于云端,衬托出女子娇嫩而又不失端庄的气度。惹的殿中侧目不已,频频点头示意。 金銮殿设醴席于西阶上,阿满在此时便守在江知佑身旁。望着齐昭月一礼又一礼的跪拜,三加逐渐成礼,也不得不承认,皇公主皓齿朱唇、天资可人。性子虽然有些琢磨不透,但却是很有几分气度的。 就说这来来回回不下五六次礼拜散髻,背影却依旧挺着脊梁。连手足相聚规规矩矩,没有分毫的相差。他光是看着就劳累,别说在众人瞩目之下,动都动不得的僵硬了。 “公子?”阿满轻声唤着江知佑,“公子进宫前吃的就不多,这席上皆是酒肉。下雨天本就天寒,腻味公子也受不住,糕点又甜。公子可还受得住?” “嗯。”江知佑点头,可声音却轻的缓慢,阿满也不晓得这话公子是听进去了没有。顺着江知佑的视线望去,入目的可不就是那台上端庄正听的人儿? 阿满只觉得于自家的公子对皇公主,实在没法子了。 席坐之间相隔不远,早早就同江知佑一起进宫的公孙正名,在见到齐昭月一身礼服光华夺目的起身之际,便下意识的看向江知佑。这果不其然的反应,他也只能轻叹的摇摇头。 而这时,礼至取字。执冠者高声道:“岁日具吉,永承天休。昭告厥字,令德攸宜。表尔淑美,永保受之。可字曰某。”2 紧接而来,便是赐旨!吴辅国在殿上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有女昭容,知书识理,贵而能俭。无怠遵循,轨度端和。今成笄之礼,朕心悦之!御赐封号安黎,安千万黎明之初,照佑永生。望安黎公主以此成鉴,秉性淑为,钦此!” “安黎。”齐昭月听着圣旨,只觉得恍然若梦,“叩谢父皇隆恩。” 取毕,笄礼才可以结束,礼官最后训道:“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3 宣讫,齐昭月再拜,“安黎不敏,敢不祗承!” 繁杂的礼节终于结束,殿上顿然乐奏舞起。齐昭月返回主席,拜过父皇母后。得之称贺,才走下席位。可刚下步阶没多久,齐昭月便被王贵妃唤住,“公主留步。” 齐昭月转身,王贵妃才道:“公主的生辰与笄礼之日同为一时,是个好福气。公主敬过皇上皇后娘娘,就不敬本宫一杯?宫中妃嫔之多,尊位不同。公主总不能仅仅一杯,一概而论吧?” 王贵妃让侍女斟酒敬上,齐昭月望着银杯中飘着桂香的清酒,微微侧眉,“此酒清透泛香,是好酒。可本宫觉得,笄礼之日还是饮应礼之酒为好。” “本就是为公主准备的,怎料想公主还是承守礼度为上。”王贵妃将银盘中的酒端起示意,齐昭月接着礼官递上礼壶的斟酒,道:“本宫,敬四妃一杯,谢之称贺。” 王贵妃笑着喝完酒,惠妃淑妃和德妃才一一回敬。而惠妃饮完酒,用帕子擦起嘴角就趣道:“公主一笄礼完,就望着臣子所处…本宫听说公主同丞相家的公子,关系一直不错?” “何止是不错,上官公子的文采,怕也只有皇妹及的上。”齐锦辰此时早就解了禁闭,只不过齐昭月礼佛半月,今日笄礼才得以见之。闹事她不会再犯,但有火的时候添把柴,也是怪不得她的。 “本宫于惠妃娘娘这话倒真有几分疑惑。”齐昭月笑道:“惠妃娘娘听说本宫同谁家关系好,这关系是怎个关系?而且还能传到惠妃娘娘耳里,想必实在是‘太’好了!如若是这样,本宫出宫之时,还听容少卿,同御史大人走的颇为相近。那就当真走的近了么?” 御史虽监管百官,但在如今的朝中,权力被架空的只有几分,大都控在父皇自己手中。但御史却依旧是百官之督,不上朝堂的小事御史依旧过目,可以融通。大理寺少卿,乃惠妃安瑢之父。大理寺本就是侦查刑部,与御史突然走的近,这话便有些勾搭不检的韵味了。 惠妃微怔,随后硬声道:“公主这话什么意思?” “本宫还想问惠妃娘娘,在本宫笄礼之日,问同本宫夫家以外的陌生男子,是个什么意思!”齐昭月瞬间敛容,眼中泛寒道:“于皇姐,本宫是闹了几分别扭。本宫如今刚笄礼,可惠妃娘娘如今都是一宫之主,难不成也听信这些家子气的胡言?” “这般说来,此举是本宫大意?那本宫便在此赔罪。”惠妃顿然缓容,随即便又举起酒杯。示意礼官用齐昭月的礼壶将酒杯满上,举杯一口饮进,却呛道:“果不其然是礼酒,烈喉。这满席宾客,还望公主悠着敬酒。待会祭天,公主可莫要昏了过去。” 齐昭月微微点头,话也没回的就下了席。而王贵妃望着齐昭月的身影,对着一旁的惠妃轻言道:“妹妹太多话了。” “有些事情。”惠妃笑着,望着前方女子纤柔的腰段,惜道:“要让人明明知晓其中猫腻,却无能为力。不是更好么?” 王贵妃听罢,戳之笑道:“果真是有心。” 下了席的齐昭月,只对着百官敬酒受称贺,对着侧方女眷敬酒受称。便一步步走到殿中最外。她刚踏进殿中,便看到了他。可能是因着近日下雨,他的面色都不如上回她见到的好。殿外的席位虽然透风,却也颤寒。 缓步走了过去,看着他从席位上抚起衣袍而起,端起酒杯,远远的就温声说着:“知佑恭祝皇公主笄礼,临福永安。” 拿起礼官敬过来的回酒,望着他沉谧却邃然的双眸。大披雪裳,近看对着面色,终还是有些血色的。是母后吓唬她了!意识到这点的齐昭月刚松口气,便看到江知佑欲仰头饮酒,当下便喝止道:“慢着!” 江知佑见着齐昭月缓步走来,身姿扶摇直上。礼冠坠于两颊旁浮摇,面上胭脂若红的越发娇嫩。察觉到齐昭月望着他的视线,心中更是不期许的涟漪,清笑未晕的便要饮下酒,却被她制止,随后就听她迟疑的道:“前几日雨季泛寒,礼酒过烈。清酒虽然暖身,但还是换成茶尚妥。” 她这样吩咐着,他心下一暖。可看着一旁礼官神情怪异为难的样子。了然便要开口劝说。可一抬眸,便望到她的眼里,满碎莹珠般的夺目,柔情谨蓄。 两两对视,皆是一愣。只有礼官酌思为难的禀道:“公主,这笄礼算是酒宴的一种。江公子的席上,本已是清酒。要再待人去泡茶来的功夫,公主您的祭天可就要耽搁了。” 被礼官的话说回神来,齐昭月才望着江知佑那壶酒,问道:“这清酒可得?” “可得可得!”明明是天气凉爽的日子,礼官却想擦擦额头上的汗,公主那眼神像是他在骗她似的,他可怎敢?无奈之下,只有再解说道:“这清酒不及礼酒三分之烈,公主您笄礼,礼酒都不下七八杯了,这清酒自然无碍。” “知佑饮杯酒还是可说的。”江知佑望着齐昭月,润声道:“多谢公主关心。” 齐昭月听罢,见着江知佑一身骨节硬朗,才不做纠缠。饮酒而毕便要去准备祭天之礼,齐昭月站在席前还想言语,一旁的景蓝却道:“公主,皇上和皇后娘娘已经频频望此。时辰也差不多了,还是莫要耽搁祭天了吧?” 齐昭月望向殿外,风和日暖的全然看不出前几日骤雨的摸样,默然许肯。望了望江知佑缓缓转身,留下一袭长裙因着摆动而摇曳的衣角,摩稔着丝毯上的卷纹,泛起阵阵留滞的朵裳样儿,似是不舍。 第39章 妾心 奉天宫中南门隔水,有雩坛1,坛高三丈。雩坛上陈列着诸神牌位,犊、羊、豕、玉、帛及登、簠、簋、笾、豆、爵、尊等供品及祭器。 击鼓燔柴2,奏乐迎神。换好祭礼服的齐昭月尊着玉帛叩拜。雩坛共四十多阶梯,远远望去拂帐摇曳飘渺。待走到近十阶,旁人退去。只剩下礼官侍着金鍱錾花隐起的双凤盥盆3净手,两绢拭手的金秀云帕。 齐昭月清净,便拿起右手边的帕子洁手。接过礼官呈上的祝版4,按着方才父皇礼拜的法子三跪九叩,一人独步尊上祭天台。 祭香焚拜,才对着祝版上祝词祈道:“皇天承恩,予锦绣山河。照名昭月,生于天启三年三月初三,双子龙凤,恰逢上己节。得天之祥瑞,今容勤勉。笄成如明,以示诸神,望昭锦国万代千秋!” 拂袖大拜叩首,等香焚一炷的功夫,听见乐起,齐昭月才抬头。拿起香案上的祭皿,一一奉神。礼毕送神,乐起声嘹。 随即而后的爆竹声响起,齐昭月双手合并,恭腰低头至手背。才缓了一口气,祭天之礼繁杂劳累,又容不得半分差毫。如今爆竹送神,便是结束了。 拜送完便礼成这样的念头刚产生,齐昭月便觉得地上一阵摇晃!香案的奉果银盘瞬间倾覆,奉果祭器狠狠坠落至地,杂纷的四处窜滚。 齐昭月因为恭着腰,瞬间就被祭天香案倾塌个正着,震晃的摔在坐褥旁。长袖被风卷起,露出手腕却瞬间被地上的祭器擦伤。 紧接着而来的却不是平静,而是地陷般的裂动! 而纵观全局,却只有祭天顶坛上出了大事!余下只是震晃了一番,众人抬头就看见最高的礼坛,直直就陷了进去! 侍卫都在护驾,守卫齐谨元和慕容舒。而祭天顶坛上,本就是齐昭月一人敬礼。 如今连服侍的宫人礼官,早就都因为这震动而逃窜了下来。独留齐昭月一人挣扎,这个场景任谁看来都是四面徒壁,无可寻依! 江知佑因着震动而登上祭坛,却被缓过神来的执官拦住,“江公子,这祭坛是不可随意上去的……” “如今都什么时候了!”还未等江知佑说话,阿满便道:“不上去看着公主出事么?方才那些逃下来的宫婢,怎么不见你拦着?!” 执官顿然被堵,江知佑也未等通行的言语,便不顾的上了去。 快至祭天台十多阶,石板已经陷的走不得路了。整个祭天台顶都摇摇欲坠的崩塌,江知佑还想上前,却被阿满拉住,“公子,你身子现然无碍,可也运不得功啊!伤身不说,这上去怕也是救不下公主,反倒是两人栽倒里头……” 还未待阿满说完,江知佑就看到香炉滚滚,砸到了齐昭月的脚边。而她的祭礼服却因着长长的裙摆,被陷下的碎石扎住了而欲走不得。 心下撩急,便顾不得许多。却瞬间见到了一个身影惊鸿而上,是赵行云! 齐昭月本就因着地陷而陷住了自由,裙摆被扎,便立即将宽大的披覆解下,扯开裙摆。可这时震动又是一闷动!觉着身子瞬间失力,手脚也不知为何使不上力。心下万分惊诧,却怎知肩上瞬间被搂住,一个圈子便离了那地。 侧眸一望的,便是在祭台阶上的江知佑。 心下的存韵还未来得及有绪,齐昭月就觉得头皮一紧绷!疼的她惊呼,又瞬间泛出泪来。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发髻,早就不晓得在什么时候散了大半。方才赵行云救她的时候一绕圈,连她这头发也搭了出去! 长长的落发千丝万缕,搭在木质破裂的香案碎削上,还搭着顺发而滑的金簪凤冠,异常杂乱。木削粘发,赵行云皱眉的拉扯却也无法。紧接着地又是一晃动!香案失力,全然倾倒破碎。扯的齐昭月又是一阵硬生生的疼! 侧眸望着江知佑,心下以为能让她缓缓痛楚。却怎知江知佑面色焦急的望着她,视线却瞬间转移。下意识就顺着江知佑的视线望去,齐昭月侧头就看见祭器中,奉神祭品的小匕首! 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晕了,狠下心咬住自己的舌尖。疼痛无法触鸣却又瞬间清醒,随即腾手拿起远处匕首出鞘,便对向自己的长发划去! 却怎知女子的力道再加上她的体虚,动不得发丝分毫,却又瞬间让头皮遭了殃!额上已然泛出汗珠,却又咬咬牙的挺着。 赵行云见着齐昭月的举动很是骇然!自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虽然危难之际,但这斩发,齐昭月是女子不说,又是皇室嫡亲公主。他自然知道这法子最为利落保命,可这样一来,日后传话出去,也要被人前人后的指责。 可看着齐昭月眼中坚定的摸样,当下的场景也容不得多想。赵行云便夺过匕首,划向那三千墨发,缕缕绾丝断于白刃之间,弧出一抹纤柔。 解脱束缚,赵行云便刻不容缓带着人跃下祭坛。下了几十阶,赵行云便放开齐昭月,拉开两人的距离礼道:“事出有因,微臣冒犯了,还望公主恕罪。(..info无弹窗广告)” 齐昭月自然是认得赵行云的,赵将军之子,英姿飒爽、功夫了得。最重要的,他是江知佑打小的挚友。她刚想开口言谢,却怎知身子撑着已是极限。 赵行云察觉出齐昭月的异样,想上前去扶一把。可手刚刚伸出去便收了回来,方才搂肩已是情急万分不得而为之,现今要顾着男女大防,可又不能眼睁睁的望着她晕倒在地。正是纠结之际,他便看到齐昭月被赶来江知佑,一手及时的搀住。 缓缓舒口气,赵行云只觉得这救个人也真是犯难,虽着江知佑之前的确是嘱咐过他…… 江知佑早在之前,便发现齐昭月面色泛红的诡异。如今见她被赵行云安好的带下祭天台,便想探探的。见她摇摇欲坠的摸样,想也没想的便将她搂入怀中,遂然把脉,却平稳的看不出任何迹象,就像是疲劳惊吓过度似的。 可就是这脉象,让江知佑微微皱眉,似乎安稳的太安稳了。继续深探,也的确是无碍本根,他才宽下心来。可入鼻的发香,却让他有些发难。 他心下焦急时示意的,也从未想到她能会意的如此明确,还如此果决!可青丝于女子而言的仪容之重,这瞬间去了大半,斩断的怕是绾不起发了。 贴上她的发丝,江知佑眼底闪过一丝愧意。可于发丝而言,他更介怀的,是她的安好。 初华宫中升起掌灯,未日落的掌灯让宫中人心惶惶。齐昭月终是在昏睡两个时辰后醒来,头疼的撑起身子。景蓝便闻声进了来,尊道:“公主。” 想起祭天台上的种种,齐昭月便彻底清醒了过来,“祭天台上怎么回事?本宫后来怎会没了印象?江知佑他……” “公主。”景蓝缓缓一礼,“景蓝先恭祝公主笄礼之成。” “祭天台突然崩塌,圣上龙体受惊。公主又抱恙劳累过度,所以后来体力不支昏倒。”景蓝随后才回道:“太医说公主的身子,好生调养着便可。至于江公子,现在这个时辰应该回府了。” “回府了?”齐昭月愣了,回想起当时慌乱的场景,也不知道祭天台有没有再震,“他可尚好,有没有受伤?” 景蓝一怔,她听说冒险救公主的,似乎是赵行云赵领军?不做多想,景蓝便回道:“公主,江公子无碍,也没有受伤。” 齐昭月舒下心来,才问道:“祭天台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崩塌了般。难不成东北地震,蔓延到京都来了?” “这。”景蓝不好回话,只道:“当时就祭天之顶有大的震动,景蓝也只晓得,皇上安泰后便直接将工部尚书、右侍郎和礼部尚书革职查办。” “但丞相和三公皆求情,说祭天之事生的蹊跷,要好生查办。”景蓝忆道:“圣上这才作罢,只说关押于大理寺。” 祭天台倒,三公求情?前世从来没有这种兆头,就算是历代,也从未有过祭天台塌的事情发生。而且她晕倒,也不是劳累过度! 兴许是她走的路,间接的改变很多事。可她却依旧身处于局中,不知险境。就像前世,她与齐锦辰关系不好,却也没有到步步紧逼。与太尉府走的相近,就出现了赐酒…… 齐昭月起身,试着走了两步,才坐在铜镜前便吩咐道:“梳妆。” “公主?”景蓝微愣,“公主身子刚好,若是要与皇上皇后娘娘问安,不妨改日吧?” “本宫要出宫。”齐昭月望着铜镜中的身影,“去将军府。” “公主…?”景蓝是真的懵了,但随即便看着齐昭月的头发,为难起来:“公主您刚醒,就出宫…况且,公主要出宫。这仪容,发都不及腰间,怕是绾不起来。” “本宫已经笄礼了,母后又未禁锢本宫的自由,怎的就出不得宫?”齐昭月望着镜中参差不齐的发梢,道:“绾不起来便都束上去,其余的用假髻。” “假髻?”景蓝不解。齐昭月才想起来假髻现今,还未兴于佩饰。便解释道:“移花接木之举,你去同嬷嬷说说,问问她有没有人卖发。” 被齐昭月想法震惊到了的景蓝,本以为这发丝绾不起来,公主近日都不会踏出宫门了呢!怎知这方方面面,都是想好了的。 “公主。”景蓝心中有数,才道:“就算是假髻,也要通融个日子才可行。现在出宫怕也是赶不上时候……” “将发梢理理,用银丝绑起来就好了。”齐昭月看着发过肩,末梢刚好至于腰上。也不是见不得人,就是没有那些个金银佩饰,朴素了些。 “公主还是要出宫?”景蓝诧异着。齐昭月却将玉佩寻出来握在掌心,随后存好。假的东西,是给注重这些方面的人看的。而她想见的人,兴许不会在意这些。 马车直奔将军府,齐昭月觉得,她应该是去问江知佑,祭天台上的异样的。可最后发愣想到的,却都是他温和的模样,没脾气的模样,笑着的模样。 随即,便是如今很多事情会不一样。她没有办法预料,朝堂的局势,会不会牵扯到他,他会不会因此受累。与西岚的开战会不会有变动,以及他的安危…… 到了将军府,她这次没有了性子等小厮通禀,便进了府。所以当在竹菀找到他的时候,只见他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对弈。 看到她的时候,他执棋的手顿住了。 可齐昭月嘴角的笑意还未绽露,江知佑就起身敬着:“公主安福。” 这句问安,好似本就是礼仪。可却硬生生的,让齐昭月缓笑不出来。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来么?”齐昭月缓缓的轻声说着,心下却有些踌躇。 “知佑在祭天台上,观出过几分异样。”江知佑思绪一番,这话问的是由头:“公主心中有数,怕是来过问的?” 缓缓走近,齐昭月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有种疏离,“那你有没有一点觉得,是因为我想见见你?” “公主祭天台上受了惊吓。”江知佑垂眸,转移话题道,“如今可好?” 为什么不回应她呢? “谁要听你同我说这些了。”齐昭月突然紧攥着他的袖子,直到指尖微微泛白。面色微怒却又瞬间没了脾气,“我近月见你,总是聚少离多……” 齐昭月已经不晓得自己要说什么了,可江知佑的性子她也晓得七八分。若是不同他说个明白,他一直都会是随和的模样。 更何况如今诸多变数,她慌了! 如果一切不同往日、面目全非,那还有什么是她能期盼的? 终是下定决心,齐昭月才与他对视,犹豫的轻颤道:“你怎会不晓得,我是怎么想的…不若就是,若君知妾意,许妾一人心。” 落幕的夕阳渐挪,照出晚霞一片轻云。浮在他微怔若木的眸中,泛出余晖的暖度。晚风摇曳起他左角边的卷裳,眷起她心中最后一丝退意,“白头守余夕,岁岁…不相离。”5 紧紧的攥住他的袖子,齐昭月只觉得自己当真是大胆。自古眉目传情有之,以诗绘情有之。但这样明目张胆的,她还是头一个。 可这些自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江知佑。他从她见到他开始,便不对劲。明明在笄礼之成的时候,他们之间…还不是这样的! 他可不可以回她的话,不要就这样淡然的望着她,有些只言片语也好…… 第40章 经年 江知佑耳边阵阵回荡的,是那句:白头守余夕,岁岁不相离。(..info)察觉她凝视着他的眼神,似乎很是谨目慎心。左手拽着他的衣物褶皱,右手也露出了她心中的忐忑,一直握着腰间那半块玦玉。 他愣住回不过神来,却又听她问道:“上回我进宫,你给我的玦玉…难道就半分意思都没有么?” 宛若羊脂般的玉饰,躺在她的手心恰好适宜。透着白皙娇嫩的掌心,让他晃神不已, 须记得那年,他才十一,身为宫外人却是宫中的常客。每每一有父亲的消息,哪怕半点风吹草动,他和娘亲都会被请进宫赏游。而一赏游,短则半月,长则半年,直至娘亲去世。 他自小身子骨不好,娘亲在府中也不让他出府。而进了宫,更是因着无力从心,要在佛堂祈安,所以将他交由宫人照看。 在娘亲心里,父亲永远是最重要的,哪怕父亲没个生死。 他性子沉,又不喜说话,宫人从最初的恭敬到日久后的忽视,他都看在眼里。短则半月长则半年,长廊外永远都是他一个人望月,观繁星多变。而他坐在凉阶上,就算一直待到夜露微寒,也从不会有人唤他。 而数次的赏游中,他第一次见她,是在要出宫的时候。娘亲每每出宫的哀叹垂泪,他早已习以为常。可那天殿外,却传来一声娇喝声:“你们都不许跟着!” 他怕是事到如今都还记得,明明才五六岁的女童,身子本就不高,还硬生生要拖着一个,同自己个头差不多高的饭箱。身后的宫婢一脸惊慌的在周围护着,而她惨白的脸颊明明拿不动了,却还硬撑着。 娘亲不知何故,看愣了。而他却一直静默的站在一旁望着,看着她好拖歹拖的,将箱盒拖进来,然后气喘吁吁的瘫坐在坐褥上。 娘亲尊唤她皇公主,拉着他一起行礼。而她却像是不知尊礼,笑吟吟的坐在坐褥上玩耍。说着殿中的不同稀奇,半点都没有皇后娘娘,给他那种端雅威严感觉的苗头。 出宫后,娘亲才拉着他告知她的身份。他觉得他那个时候,应该很是诧异的。因为母亲说的很是透彻,他要像父亲同母亲一样,和从未熟识的她过一生。 一生多长?长的他年幼的从未想过。时间流逝,这事他也从未放在心上。或许那时候他根本就不晓得,若是他要娶她,会是如何。 又是一年进宫赏游,惟独这次不同的是,娘亲被大夫诊断,活不过次年年头。可就算是如此,却也没什么不同。娘亲依旧是礼佛吃素,念着父亲,憔悴入镜。 那时候,他终是晓得,这世间除了父亲,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入娘亲的眼。即便是他,也是如此。 就像是种漠不关心,他同往年一样,一个人看日升日落,月起月出。半响走在静谧的长廊亭下,观月色皎洁如初,焕然阴晴。 可似乎从不曾想过,为何宫人会在半夜里唤他。将他带到一处偏僻的阁楼处,将他锁住。他体弱,力气又不如成年之人。没有挣扎,反倒是召来关他之人的恶语,说他生来就是个没有反应的怪物! 或许,这才是他身边人对他真正的看法。 而他当时只隐约的知晓,他被关锁至此,是宫中人的一场赌约,论敢与不敢。也像是料定了他的性子,觉得便是第二日放出去,也不会生出事。 那屋子是间楼阁,深处幽暗的视不见物。他凝滞几分,才适当的找了处地方卧躺。于他而言,住寝而眠的地方都一样,只要有张床榻,便可成稳。 良久入眠,却又瞬间被楼上轻缓的动静惊醒!卷缩半响,那种刮木丝丝的声音却又隐约若现。他犹豫半响,才起身踏着木阶上去。上去之后才发现, 被关的密不透风的檀木窗,传出咿呀的动响。而屋里又没个光亮,黑漆漆的一片,在这个灰尘遍布的地方显得异常。 可木窗就在这时,突然哐的一声,就被什么东西破窗而开!心下惊魂未定,他就看见一只稚嫩的小手,突然出现在卷叶窗纹上。轻盈的罗纱随即飘落进来,飘渺的碎在地上。 一个头瞬间出现在他的视线中,然后便看到一个小身影,蠕动的攀上,像是要爬进来似的。就在他愣神的觉得毛骨悚然之际,怎知就听到一阵糯声尖呼道:“鬼啊!——” 萧凉的月色下,桂枝上轻颤下一片残叶,落寞寂然。月光却透在她的身上,缃绮飘尘。那张皇失措的眸子,只一瞬,就借着残月望到了眼底。 缓下心惊,他就向她走去。怎知她越发的慌张了,扯收着自己飘进来的衣裳,满脸惊呼道:“你,你别过来——” 他抬眸望向她,她却更加焦急。而衣裳的尖角处,又被屋子里的木椅绊住。她用力的扯着衣裳,却怎知力度过大,薄纱划破她整个人也瞬间后仰。他的伸出手拉她一把,却怎知她身子轻的可怜,瞬间就反转过来,把他扑到在地上。 身子骨柔的若无,隐约的还能闻到桂香。他还未出声,她肉嘟的手便啪的一下,拍在了他的脸上。兴许她似乎是觉着这手感不错,还捏了捏。随后才吞着口水,怔问道:“你…是人啊?” 他没有回应她,将她的身子扶起。只觉得方才,似是有什么东西震了。可她却在离身之际,又捏了捏他的脸,嘟囔着:“原来是人啊……” 他起身,只觉得身子阵阵的麻疼。暖光便燃起在楼中,她划燃了火折子,也照亮了她青涩的脸颊。他却只看到她剔透的明眸中,带着略微的紧张,“你不怕黑吗?” 兴许是从来都没有人问过他,他迟疑中,缓缓点头。她才揉了揉脖颈,小声道:“方才谢谢你了,对不住。” 他摇摇头示意,顺道将身下震了的东西拿出来。才发现是娘亲为他求来的软玉,碎了。却恰好碎成了两玦,将他的名字两两碎开。 她见状,更是不好意思的问道:“这是我弄坏的么?” 他不做声,她却有些不安了,“我在母后哪儿有见到过金玉,母后说就是将玉和金合成的,你这个碎了,应该也可以合在一块儿……” “我给你弄碎了,暂时也赔不了你。不然以后…你再来找我?……再过几年,母后才允我囤私房钱。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合好。”她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堆,言语中有些委屈,却又不见他说话,才悻悻然不语,像是犯错了不敢说话般。 沉寂半响,她才自顾自的说道:“我是听说这个地方闹鬼,最喜欢将别人欢喜的东西藏了去。我欢喜的铃铛没了…才从树上爬了进来,可费劲了!你在里面有见到鬼么?” 他有些愕然的望着她,她却紧紧的攥住他的衣袖,有些委屈道:“你要是见到他,能让他把铃铛还我么?我下回一定好好存着,不把铃铛弄丢。” 她分明就胆小的很,却不晓得听信了谁的话。半夜将身旁的人支开,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爬树。他默然不语,只觉得她实在是呆笨的可以。 后来她才意识到不能在外久呆,可门已然锁住了。爬树她也不敢往下爬,咬着唇急躁了半响才问他,“你说我们会不会在这里饿死?” 那时,他当真是觉得,她该担忧的不是会不会饿死。而是出不去,宫里人会不会将整个皇宫翻过来寻她。 折腾了大半响,她下半夜才靠着他安眠,火折子被夹在木桌间。他在微弱的亮光下盖着她给披上的蜀锦披衣,后来相依紧靠着。楼阁寂静,他似乎还可以听到她缓慢的换气声。 本是容月静好,可半夜临风,在他困倦不注意之时,火折子跌落在地竟也没熄灭,燃着一旁的木头就燃了起来! 木块兹兹的燃烧声,顿时让他惊醒,才发现自己竟是睡沉了出了事!当下就唤醒她,冷静卓然的借火将门烧开,用还干瘪的木桌,在门焚烧的差不多之际,摔打出一个漏洞出来逃之夭夭! 这事惊险万分,她却也没急着眼红。只是出来后望着楼阁,怔怔的说不出话来,目光敬滞的望着他。楼阁走水,马上就有宫人注意到了。不管这地方多偏僻,却依旧有人救火。宫人的聚集让她瞬间慌忙的想要离开,离开前还同他说着,“我要先走,明天我还来这里寻你。想办法赔你合玉,到时候你一定要来……” 他自始至终都不曾说话,却心下微暖,楼阁的火光像是照在了幽底,生出了一片涟漪。眼见着她走了,他才想起身上的那块玉,拿出来一看却只有刻着‘知’的半玦,而另一半在身上,是如何都四处寻不着。随即回想起,怕是在挣脱的时候,遗漏了。 火势渐渐大了起来,却也适中。他下意识的返回到楼阁中寻玉,可身子却在出来的时候被浓烟呛的厉害,脱力的爬离楼阁才昏倒在一旁,命悬一线! 他第二日自然是没有去成楼阁,也因着要疗养身子,被送往京都外的山庄养怡。后来好在没事,可玉碎成两半,恰巧的适宜让娘亲以为是灵玉挡了灾。让人制成了一双玦玉,一直随在他身旁。 所以六年后再见到她,她已经是亭亭玉立的一身尊华端重。再也没了昔日的娇气,却渐渐的喜欢诗词歌赋,渐渐的不喜约束,也渐渐的——厌恶与他。 她第一回生疏的将厌恶的话说出口,他想他是忘不了心中的滞痛,伤无大碍,却硬生生的疼。他回府后,在府中竹菀中执弈坐了一夜。才觉得她那时,在楼阁中说的话,兴许有几分是对的,那个地方,最喜欢将别人欢喜的东西藏了去…… 欢悦最是勉强不来,她终是要嫁给她的,就算她再多不喜。所以之后,他只默然的看着她的喜怒,像是他欠下的债,却又不想还清的绊。 直到那次画舫上,她的手搭在他的脸上,让他觉得好多年前的事情都恍若昨日。她于他的不同,让他一直以为沉寂下的心,骚动起来, 所以他才有些自私的,未同她言说便将玦玉放在她袖中。不耽搁她的回宫,也是想试探她是否是因为回想起来昔日往事,而不同与他。 如今诚然不是,年幼之事,她怕是忘了个干净。 但现在面对与她的言诗和问话,他当真觉得, 他容满至骨的寂寥,抵不过她抬眸一刹。往事沉浮,经年淡去。她早已忘却的,只留在他的心底,也好。 第41章 不放 她一袭素绣锦袖下的手腕锁骨分明,芊芊细手养的极好。现下却死劲的拽着他的袖子,逼得指甲惨白透红,似乎再用些力就会透出血来。 连问他都不曾撒手,生怕他给不出个话。将她的手倾覆握在手中,江知佑缓缓靠近齐昭月,轻声唤着,“阿月……” 察觉她的身子猛然一僵,他觉得他想这样唤她很久了,“你从来,都是我的妻。” 齐昭月一愣,不知所然的望着江知佑。竟看到枫色透红,如藤蔓延伸的从他的右脸颊泛出晕丽。同夕阳相辉映,在她心中烧出一片天,“不是妾。” “噗!”听到他泛红着脸颊的接话,齐昭月侵染笑出,身子一倾就扑到他的怀里。 她以诗自称为妾,是谓称。他怎可如此呆?她所在意的,如今诚然,她却不晓得如何说起,只有抱着他,身子轻颤的数落起自己的不是,“江知佑,你晓不晓得我是齐昭月?我兴许没你在意的那么好。蛮不讲理如是,尊己独为如是,自傲性劣如是,心地也不善良……” 她比任何人都知晓的,明明了无牵挂,在险峻的朝堂中才最是好不过。 “我晓得。”江知佑本是想借此让她宽心,却怎知越发的反极。触到少女纤柔的身子,软在怀中让他心绪杂乱了起来。可随即想起桌上的棋盘,默然缓下灼燥。 一句我晓得,暖的她没了音,头顺势就靠在了他的胸膛。 佳人越抱越紧,让他心息一窒。可身侧的动静却悉悉索索,却让他只得推开她,“阿月,先放开我可好?” 放开?齐昭月微怔,如今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出宫见他,由头都是勉勉强强的。她已经没那个脸皮子再扑一次了,不放。 “赵将军方在正同我对弈。”江知佑不自然的说着,意思却也明显了,这里不只他们两人,还有一位长者。 齐昭月五味杂陈的欢喜,瞬间就被这话给灭了个干净。僵硬的松手,从他怀里退出。齐昭月只觉得她的脸发烫的可以滴出血,“那我方才…同你说的话……赵将军,都听了个清楚?” 不然他为何会在见到她的时候,礼数落尽的生疏?江知佑侧眉,齐昭月却羞恼得欲溃,“你怎的,不早同我说……” “哼嗯!”中年的声音果不其然的响起,齐昭月瞬间偏下头欲走,嘴里念叨着丢脸。江知佑却当下就拉住了她,温和宽慰着,“没有关系的,阿月。” 牵起她的手就走向亭中,他们早晚都是夫妻,被看到便看到好了。说起丢人与否,又不止她一个。 “公主安福。”赵冶乾拱手一礼,齐昭月点头,三人才在亭中坐下。 “方才耽搁了棋局。”赵冶乾问完安,就对着江知佑道:“如今继续?” 江知佑点头,两人预备继续下。齐昭月却望向棋盘愕然,“这局都快死了,还继续?” 赵冶乾听罢,执白子的手方才一顿,望着齐昭月将手中的白子执开,“还不算不学无术!” 这话的意思?齐昭月侧目,“赵将军说笑了,本宫虽着不精通棋艺,却也不能对不住太傅的一番教导。” 赵冶乾起身,“末将手上执的是白子,既然公主觉着这棋如何都是盘死的,便是白子赢定了?那这盘棋,末将让与公主一试。” 与江知佑对弈?齐昭月随即便拂袖坐在对旁,执棋观局。刚刚下子,便听到赵冶乾问道:“今日祭天台公主体弱昏了过去,如今却身处将军府,宫中人就这样放行?” 对弈之时最忌扰人心绪,齐昭月微微皱眉,却未露喜怒,“本宫已然笄礼成年,出宫总是有自己的思量。” “末将方才出府,也未见着随从的侍卫宫人。公主发不髻而束,衣着质敛。”赵冶乾道,“公主这算是微服出宫?” “景蓝要在宫中替本宫拦着动向。”齐昭月偏头,“不知晓这个理由,可还是个解释?” 赵冶乾默然,齐昭月却想起在宫中礼佛半月,查出的事情,对着江知佑道:“半月之前,我在父皇的折子里,见到过你的奏折。” 对于齐昭月不避讳的言举,赵冶乾诧然,话却还道:“公主看到了折子,是怎的看的?就算是皇后娘娘议政,怕也是不会让公主去候着?” “赵将军问这话,是想到父皇哪儿,参本宫一本?”齐昭月道,“若是,那本宫为何要告知将军?若不是,本宫又凭什么告知将军?” 还未等赵冶乾回话,齐昭月便不理会与他,继续对江知佑道:“因着你同太子皇兄一同上奏,父皇将这些个折子全然丢给了侍书。我心下不安才潜去的长秋宫……” 除了在殿中发现折子被抚,还有江知佑的折子在案。和其下一本,隐藏的宫女花册。而她翻过江知佑折子批语,父皇竟写着,善之,可! 那本宫女花册,诚然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录册房虽然被烧去了一半,但备份的花册应该还是有的,可怎知她旁击侧敲,却硬生生的独缺一本! 如此诡异,她便让景蓝去了宫女的住地儿――蕴春宫。景蓝潜伏几日,才探出宫中前几月发生的事。除了宫女失踪、坠河而亡的缘由,便有两个是烧死的…… 不,‘准确’的说,是在录册房走水时为救火而亡。 想想杜蓉夫人,求情求的她差点出事,没有规矩的礼仪和顾看他人脸色的聪明。却有一句话并未说错,书那些个死物,再怎么是御物,比得上人命么? 父皇治国,不会这点度量都没有。且不说这人,还是世家之人。 再联系公孙通史的家室性情,她便有了个大胆的猜想,当时公孙通史,根本就不单单是醉酒,打翻掌灯而燃起录册房!而是见了宫女美眷,心生叵测的欲想强要。行苟且之事的时候,才导致录册房失火。两名宫女因此而亡,固然母后,才如何都救不得他! 御上失职,染指宫闱,迫害两人。百条命都不够他死! 固然杜蓉夫人为子如此,其子当真是不值! 而偏偏那么相应。江知佑的折子,并未为公孙通史求情,而是厚葬杜蓉夫人。 齐昭月望着江知佑,欲言即止道:“杜蓉夫人为子如此,你可是……” 可是有些动容之心?他娘亲自幼过世的早,若是为此参折子,确然说的过去。可父皇于政事上的性情沉浮,就算是个求安的折子,也奏的冒险。 “只是觉得,在一堆措辞、欲意皆为相同的折子里。”江知佑没想到齐昭月会问这事,也没想到她竟会潜入长秋宫。当下微愣,面色无异却的缓道:“醒目些也能有些用处。” 杜蓉夫人跳城的事情,若是待到仵作去查验杜蓉夫人的死因,入册成世家之烈史。那不贞的身子怕也会被人知晓的一清二楚,如此妇德,太尉府就当真莫要见人了。皇上心中但凡有异,只要厚葬了杜蓉夫人,自然便不会有人去验身…… “阿月。”思前一番,江知佑道:“长秋宫不是女眷经常走动的地方,你虽然是公主,被发现了却也毅然惊险。” 齐昭月缓缓点头,赵冶乾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不再言语。这局才静然的下了起来。 在局上厮杀下至一半,齐昭月终是觉得棋局不对劲了。遂然将棋子放下,默然微怔。 赵冶乾见着齐昭月不动,意道:“公主此举?…不是说白子为赢,快是盘死棋么?怎的如今还未成局……?” “本宫的确说过。”齐昭月没有否认,却望着江知佑悠悠道:“黑子看上去攻守恰怡,占局成片,却有种烈性不屈,固然可成了白子的死局。可我同江知佑对弈,他执黑子却是隐忍待发,全然不同的棋路……” “赵将军。”齐昭月深邃着眸目偏头,“原先这执白子的,恐怕是江知佑,而不是你吧? 亭中一片寂然,江知佑清笑了起来,对着赵冶乾便道:“将军,你的棋局落空了。” 这话还真是不知,指的到底是眼下棋盘中的局,还是心底念的局。 赵冶乾挑眉,随即便对着齐昭月道,“公主既然看出来了,便回宫吧。祭天台倒塌,公主醒来当下便来了将军府,断然不好。” 瞧着日头落寞,齐昭月也晓得出来的晚了。犹豫半响,江知佑却先一步起身,“阿月,我送你。” 送她?齐昭月放下手中的棋,只觉得时辰过的最是恍快,瞬间又是分离。赵冶乾因着观亭中死棋,没有跟上来。可快至领府门前,齐昭月却不挪步子了。 江知佑停下望着她,才听她诉道:“如今我笄礼,照着父皇多年圣旨,若是要嫁与你,最少两三月,最多要半年。若是半年不能见面,隔纱相望…现今我走了,你有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半年?江知佑愣了。公主下嫁,工部在将军府里,连地方都扩的差不多了。一月之后便是礼成之日,难道她还不知晓么? 他还未来的及想通其中的门道,怀中就瞬间被沁入发香。伴着怀中身子轻颤而来的唇柔,瞬间映在他的脸颊旁,呆住的望着随即若离的人,江知佑下意识的,便将人一把轻搂住……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扑到了~ 第42章 厮磨 手心掠过丝滑的秀发不及楚腰,环住她的身子。江知佑只觉得寂静的怀里满是充裕,轻凑在她耳畔,无奈的唤着,“阿月,不闹了。” 齐昭月微愣,被一拉扯就跌到了他怀中,入鼻的淡淡药香静人。随即环住他的腰,轻声反驳着,“我方才是轻薄你来着,可随后就离身了。可如今分明就是你拉着我,也是你…” 是你不让我走…… 自然,这话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的确是不想走的。只有小声的别扭,“…却又让我不闹。” 她轻薄他?江知佑微顿,低头便嗅到了她的发香,看到她靠在他的胸膛,细指缠起他的发。唇上微微斜仰着,像是对他的话很是不以为然。 “阿月。”江知佑的眼神缓淡了,怔了怔声,“你当真知晓什么叫轻薄么。” 不知晓你可会教我?齐昭月看着江知佑,随后便权当没听见这话。右手依旧缠着他的发,只觉得他今日应当将发冠起,不然这比较起来,他的发比她的都长。到时候若是成亲,结发之时她的头发修不长,可如何是好?……将他的发剪下后,削去的同她一样长? 是个好法子。齐昭月断断续续的思量着。江知佑却漫不经心的笑着,见她如此安稳的摸样,便似是故意如此扰心,耍小性子般。 低下头凑着她的鼻梁,察觉她的身子微异愣神。张望着他的眸子一江水月,一如当年她说约定时的认真。 下颚挨近,她没有抗拒…他怔住靠近,本想是近看看她,此时却发觉自己竟不自禁的,将她搂紧。 随即不知怎的,着魔似的印上轻柔漫碎碎的吻,启唇轻咬住她。那宛如青瓷上裂开的青花,缠着花枝泛香裹韵。似是蝶恋花般,如火如荼的便一发不可收拾…稚齿含香,如未着色的素胚湘淳。轻易的便让他琢磨出容于骨髓的惜柔,辗转厮磨。醉在蕴藉的余味中起伏…… 半响时分,天边余霞珊瑚般透红映湖。灼起柳絮染水,泛起水珠潺潺。(..info)送走很有些跌跌撞撞的人,江知佑才返回亭中,看着亭角便的角铃轻响,涟漪出阵阵余音绕梁。 “咳咳。”公孙正名不晓得是何时出现在了府中,见着江知佑一副神不守舍的摸样,轻笑道:“方才我来府上的时候,赵老头刚好要走。” 见江知佑没个反应,公孙正名哎叹一声,道:“方才赵老头走的匆忙,临前还让我告诉你一声,这棋下的不错,内敛深黯。若是将其对立,问你可否将一盘死局走活…不过这话说回来,你回的时候就没碰到赵老头?” 江知佑听罢在亭中坐下,欲执棋自弈。刚落一子,就听公孙正名却了然打趣道:“那投怀送抱的,你还真是受得住……” 江知佑垂眸,他一个成年男子,怎经受的住她香怀软玉的一再挑拨?最后肆意如此,已是顾及到极致的放纵了。遂然回说着:“的确受不住。” 如今他脑海中,依旧是她那裳漂亮的绸面上绘着青丝叶藤,卷出枝来缠绕。春衫本就纯薄,若有若无的体香简直可以将人逼疯。 那眩遐耳目下,藏隐的身段剔骨通透,似是可以易碎出冰晶般的雪花,从白皙的颈下绽开…… 轻叹了一口气不能再作想,鼻尖依旧存着少女的韵气儿。江知佑执棋的手一顿,望着棋盘默然。随即便觉得,这棋,今日怕是没法子继续执了。 江知佑会在这方面回复他,好似挺理所应当。公孙正名斜目的道:“赵老头想问公主的事,我也想问一番。可惜你顾着佳人,不提不问。偏偏公主如今除了对着你,都是副牙尖嘴利的摸样。而赵老头一直打量你们俩,却也不会看看,你们俩都佩戴的玦玉是一对儿。那么明显,他偏偏后来发现了才骤然不语,当真是老了眼神儿不好。” 齐昭月对着元老都从先前的尊称,直接变为质问的语气…却又矛盾的信江知佑身边的人,毫不避讳的言说自己出入长秋宫看折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还真不晓得齐昭月是聪明呢、大度呢,还是故意的。不过话说回来,在人对弈之时出言扰人,也的确是赵老头的不对。 虽然赵老头是出于试探的心思…… “正名兄觉得赵将军,来将军府是来问祭天台倒塌的事情?”江知佑问着。 “赵老头问祭天台上的事情,不会去问赵大哥?他自己的儿子就在跟前,还跑过来问你作甚?只不过我听说公主在祭天台塌时万分危险,昏倒过去应该是歇着的。”公孙正名说着。 “可如今却看到她出宫,身在将军府。而当时在祭天台上,只有你同赵大哥在,知晓当时状况如何。公主来将军府,必定也是觉得,当时台上有异,才前来问你。”公孙正名说着说着便诧然了,“不然在这种点子上,专门来这儿同你言说情爱,实在是…有些令人不敢置信!不过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她竟也丝毫没提祭天台上的事情。” 当真是两个怪人! “说起来,你没过问公主,是顾着她的身子骨受惊,不宜多疑?”公孙正名道:“我觉着你的闷性子,心中定然怀疑了很多人。” 江知佑轻微摇头,若真是如此,他怕是要好好叮嘱她一番的。他也不晓得,为何她来意为此,却偏偏没过问。可他也的确是,不想同她原原本本说起这事的。 尤为记得,当年大公主笄礼,礼部所备的祝词让圣上不满。第二日便在朝堂上革了礼部的职,发配边远荒野之地。 当年后宫多半也都不晓得这事,朝堂上也默然的将这事淡忘了。如今这祭天台一塌,怕也是不晓得会勾起多少人的回想。 如今虽然有三公丞相求情,保住了两部的安稳。可皇后娘娘的震然也不是装的,焦急的模样很是出乎意料。而皇上将此事一甩手,就的交由大理寺查办,也确然唬了许多人…… 如此一来更不用说,若是她知晓了,会想到哪儿去。 同样是公主,同样是笄礼。大公主只是祝词便惹得龙颜震怒,如今她性命攸关,皇上行事却也没个彻底。 后宫,应当是个没重视就过不得日子的地方。 虽然当下锦国新政迫在眉睫,地震又有事端,不好震动朝堂。可她若是想不通,开始质疑起自己的父皇,于她便会是件极难受折磨的事…… “不过知佑倒是对有件事情,很是好奇。”江知佑看着公孙正名,回想起祭天之时的事,问道:“祭天那么大的事情,正名兄身为右待武郎,当时却不在现场……” “咳!”公孙正名突然不自然的解说着:“当时有点急事,我若知晓当时会出这么大的事情,定然也不会四处乱走的。” “杜蓉夫人的事情在先,知佑就担忧过祭天的事,特意让行云兄照料一二。”江知佑道:“当时正名兄在场。” “在场的确在场…”公孙正名道:“可却之前成人礼、笄礼三加都没什么事,怎知竟会是塌台!且不说这台塌的,也实在是说不出任何由头。圣上的确是降罪礼部工部,可这也的确像是同两部没什么关系。像是天灾似的,可这天灾却也来的太蹊跷了。偏偏在祭天礼成的时候,又偏偏只在雩坛天顶。” “这次大哥被丞相请去,说的差不多也就是这事。固然让我来叮嘱你,照着折子递上去的日子,尚书门下过申,你恰好明日上朝。”公孙正名道:“这凑巧的一堆,让你小心着些。” “该来的不总逃不了么?”江知佑轻缓道:“当年朝堂之上,那些人是怎的不放过家父,便会如何不放过我。” “江知佑……”公孙正名愕然,“知晓的有些事情,说的那么通透伤自己的心是做什么?” “正名兄总会晓得。”江知佑道:“有些事情就是放下了,才会如此淡然。” 真的可以淡然到,没有丝毫的动容?公孙正名默然,可随即想起明日上朝,就煞是头疼! 而最后,很有些晕乎乎的齐昭月回宫。静然踏进初华宫的寝殿,却看到景蓝出神出愣至极的地步,连她回宫了都没反应过来。轻微走出些动静,景蓝才怔怔的站起身,回神道:“景蓝拜见公主,公主安福。” “本宫出宫不过两个时辰……”齐昭月看着发愣的景蓝,随意问道:“可是宫中怎么了么?” 压下心中惊意,景蓝才回禀起道:“方才皇后娘娘派人过来问公主近况,被吴主拦住。公主出宫的消息,应该并未传到皇后娘娘哪儿。还有就是王贵妃来过,王贵妃像是知晓公主不在宫中。可却依旧在宫里坐了坐,才走……” 祭天台塌,父皇是受惊的,也是群臣最在意的事。吴辅国在这种时候不在长秋宫候着,怎么会在初华宫附近?齐昭月皱眉,她出宫与否都会被记录在册,王贵妃有协领后宫之职,她的动向分刻钟都会有人禀告王贵妃也实属平常。可王贵妃知晓便好了,还来初华宫做什么?齐昭月疑惑的望着景蓝。 景蓝却问道:“不知晓公主此次出宫,可有所成?” 所成?齐昭月似乎瞬间就回想起那磨恋的唇温,一如温和眷顾的历历在目…… 止住回想,缓缓发烫的腮帮子。齐昭月缓叹微然,她在见到他的时候,便意识到想问他的事情,会是个没底的。宫中的事情够乱了,若是将祭天台上的异香和晕厥告知他,他虽然也恰好精通医药…可随即想起吴辅国说他参折子便要上朝,她便忍住了。 当时他离祭天台近,多多少少有察觉她的异样。她不开口,却也想间接的告知宽慰他,她自己并不担心这些事情,虽然祭天台倒很是惊险,但她也会是安好。 上朝赶上这事已经够杂了,且不说江家一直都没个分派。如今波涛汹涌的局势,他初次上朝的决择本就极难顾全。她若还将异样说出来扰他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网卡龟速,传这章用了十多分钟你们信么,改文神马的都浮云了,之后一定会细修,再次多谢之前亲们的一再指正。鞠躬致谢一直看文的亲们~ 第43章 自损 金銮殿上盘龙卧足,正大光明。立于御上阶间的千鹤焚香,淡出肃静的严谨。而殿外候着的群臣,大都聚在一块儿,议论着昨儿祭天台倒之事。 江知佑来之时,便听到一旁窃窃私语的说着:“此事当真?” “那可不是么,外头都这般传……” “这才多久的时辰,昨儿下午才祭的天……” “你又不是没瞧见,当时整个雩坛,就顶上塌了……” “这都快上朝的时辰了,都在说些什么?”王御史此时也候在了殿外,听到这些琐碎的纷语,止声管束。 “御史大人。”文官们规矩的行礼,互相张望一番也就不再言语。 王御史心下了然,却此时看到了江知佑,遂然客气道:“江大人。” “御史大人客气了。”江知佑本欲要走,听到上官丞相的称呼,只能回礼道:“下官尊位不过,称不起大人之言。” “江大人乃护国将军之后,善谋纳言是群臣皆知的。”王御史说着,“若不是身子骨对不住,如今朝堂之上,怕也是有江大人难得动摇一席之地。” 王御史这话一说,文官才看向江知佑,安黎公主的准驸马,妥当当的要与皇家亲。安黎公主笄礼出了差错,为冲淡此事,指不定大家心知肚明的,这一月后的婚期,明儿个就提前,成了的驸马爷! 一干人差不多的思量,对着江知佑的眼神就恭维了起来。 “不敢当。”江知佑拱手托词,温和疏离的回着,“御史大人监督百官,乃三司之首,甚是繁忙都不敢言功。便更不用说下官,会在朝堂上如何。” “御史大人!”公孙正成此时出现,对着上官丞相就是一礼而拜,一番话说给周围的文官听,“江兄如今头一回上朝,所属武官之列,定有许多不熟识之处。下官可否向御史大人借回话,待江兄去向家父恕禀一番,再同御史大人说道?” “这个自然!”王御史本还想言说一二,却在公孙正成说罢后一笑,道:“是老夫的疏忽,只觉着江大人穿上官服,儒雅的像是个读书人…直将他当成了文官……” 待走开人群,江知佑才敬道:“方才进宫,知佑并未见到令父的车马…现下多谢正成兄解围。(..info)” “王御史是把老骨头了。”公孙正成摇摇头,道:“我身为司业在丞相手下,都未脱得过他时不时的笑面。方才那话中话,若再言说下去…他也是个不安好心的!” “直接将我当成文官……”江知佑随即念着回话,清笑道:“王御史也真当在群臣面前敢说。” “公主虽要嫁你,可你本身就是一股力。”公孙正成道:“朝堂上唇枪舌剑的一直都是文官,便是你想,也都最好莫要参合。这点,待会你上朝便可见到分晓……” “那正成兄身处文官之列,怕是极其痛苦?”江知佑说着。 “历代太尉皆是如此,要文武两兼顾。”公孙正成摇头,“不知晓这个时候,你竟也同我打趣起来。” “说起打趣,方才知佑在殿前就听到文官,对昨日祭天台倒塌的事情议论纷纷。”江知佑思绪道:“有些说道没个避讳,甚像是打趣。” “工、礼两部如今人人惶恐,两部尚书如今都在大理寺蹲着,工部侍郎直接被革职发配。”公孙正成道,“这样的大事,不议论一二才稀奇!” “我知晓待会上朝,说道祭天台之事,少不了我同行云兄的询问。”江知佑道:“昨日发生的事情,就我同行云兄顾及公主安危。可随后大理寺却不曾过来审讯,我原本以为他们是极其耐得住性子。(..info好看的小说)可随后想通,若是将这事放至今日,朝堂之上,就算我同行云兄说的再清楚不过,怕也会有人背后言论,说我们怕是早就通好了供词,没个诚然。” 自古哪位帝王不疑心,御敌之术所损,狠些的向来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偏偏现在这位,你杀敌一千,指不定自损三千…… “而对此事上议的是文官,武将插不上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道理,想必正成兄在朝堂上的阅历,比我一个门外汉晓得的多。”江知佑思绪着,将一个锦囊递给公孙正成,继续道:“到时候很多事情,怕是要麻烦正成兄了。” “若有何事,我定当应变。”公孙正成迟缓的接过锦囊,当下才道:“只不过圣意难测,文武两列相隔甚远。武将也不参与这等事情……” 话说着顿了顿,公孙正成才道:“其实王御史方才那话有些个道理,知佑是很好的谋臣。不位属文官,有些可惜。” “正成兄不也说了,文官大都唇枪舌剑。”江知佑摇头,道:“我怕是没那个性情去自讨苦吃。” “不想自讨苦吃,又何必踏着这个点儿上朝?”公孙正成挑眉:“大可继续上个折子请修,养着身子,圣上每月又不会克扣你的俸禄。” “正成兄总晓得一句话。”江知佑缓缓的笑着,“男子总有男子的担当。” “昔日,行云兄虽让我不再提这事,我当时也应承了。”公孙正成道:“可知佑你自成礼而来多少年?数年间不见你有过这种担当,你是极懒之人。如今这担当,怕也是男子对女子的?” “知佑与公主…”江知佑听到此处微怔,“太尉府应当是很欢喜见到如此。” “就是不晓得知佑,能对此担当多少?”今日既然都开了口,公孙正成索性一问。 半响,公孙正成才听到江知佑缓说着,牛头不及马嘴的事,“公主嫁与知佑,知佑未亡,公主便不会改嫁。” 后来反应过来,这一索性问来的一辈子,公孙正成微震默语。 “知佑兄!”江知佑和公孙正成走着,恰好在此时被唤住,侧头一看竟是赵行云。 江知佑和公孙正成相视一眼,一同点头致礼,“行云兄。” “如今还未到上朝的时辰,早早的便看到你们了。”赵行云笑着,看着公孙正成道:“三公九卿,似乎不见公孙大人?这时辰,都差不多要起朝了。公孙大人若是有急事耽搁了,要早些容禀才好。” “家父与舍弟稍后,应该会一同出府,如今应是在路上了。”公孙正成回着,“正成在此多谢行云兄体恤。” 赵行云点头,转头看着江知佑面色不是很好,说道:“我听说昨儿家父上访府上,给留了一盘残局为难知佑?明知今日要早朝,知佑这模样看上去却不太精神,莫不是因那困局而彻夜难寐?” 想起昨日的事,的确有几分彻夜难寐。江知佑刚想说话,却被一声轻哼打断。侧头见着赵冶乾,江知佑致礼,“赵将军。” “赵将军别来无恙。”公孙正成问候着。 “司业大人也甚是繁忙,的确许久未见。”赵冶乾说着。公孙正成敬着长幼,道着不敢当。赵行云见着父亲一直盯着江知佑看,便将公孙正成待到别处。 赵冶乾看着江知佑一身朝服修身,官服勾勒出几分韧道的骨架子。除了脸色不大好,却也不像几年前,半只脚踏入棺材的样子,“听说昨日我和公主回去后,你要着府中人在夜市里寻了许久的药材……” “阿满当真是赵府的人。”轻缓摇头,江知佑也知晓,是谁将自己的行踪告知赵冶乾。 “知佑,我是将军。”赵冶乾道:“赵府便是将军府,何谈人之分说。” “当晚,只不过发现,有一位药材很是稀缺,固然很早便派人查询。”轻缓摇头,江知佑转移话题道。 “可是药膳里缺一味药?”赵冶乾先是问着,随即便疑惑道,“我记得你药库里,似乎从不曾缺药?” “的确从不缺。”江知佑点头,“只是知佑忘了,赵府内,将军不持家……” “持家?”赵冶乾一愣,随即就听江知佑道:“知佑查账,发现一味白薇,价格比平常涨了许多。白薇涨价自然没什么,只是相属的作物都受了些牵连。还都是东北地区所产,持续一月多断货无存……” “东北方有异?”还未等到答复,赵冶乾就默念正经道,“东北方地震,圣上拨下去的银两成千。断货无存,怕也只是道路不畅所致,你莫约是多想了。” 然而此时刚好待到沙漏逢时,公公出殿门宣:“各位大人,时辰到了。”大臣们纷纷扶衣齐袖,文官待好笏板1,井然有序的尊好位分进殿,尊位不足便在殿外。 待到吴辅国站在高堂之上,高呼:“皇上驾到!”齐谨元才一身明黄,出现在大殿之上。遂然满殿齐呼:“吾皇万岁万岁!” 而此次上朝,却不同往常一样,待百官谏言。齐谨元坐在龙椅上,阴沉的望着眼皮子底下一片人,提前开了口,“朕唯厚生之道,在乎节俭。国家重熙累洽,生齿日繁,日用所需,人人取给,而天之所生,地之所长,只有此数。顾忌好奢华,不思节俭。”2 群臣不晓得这是唱哪出,却也只好先跪下道着:“皇上圣明!” 作者有话要说:1笏板,又称手板、玉板或朝板。是古代臣下上殿面君时的工具。古时候武大臣朝见君王时,双手执笏以记录君命或旨意。 2选自清朝嘉庆皇帝语录。 这章算是过度。。。。 第44章 远去 “可朕从未说过。(..info)”齐谨元望着群臣,“于祭天一事要俭至崩塌!” 礼部同工部尚在朝堂之人,皆出列而跪,“微臣等疏忽,于社稷有差,罪该万死。” “礼、工两部,昨日朕就下过旨革职。后念三公求情,顾暂交大理寺置办!”齐谨元一挥手,吴辅国将满盘的折子呈上,齐谨元随即就皱眉的将一叠叠折子拿起,从殿上抛下,“就一个晚上的功夫,你们都自己看看。加急呈上来的折子,写的都是些什么?!” “皇上息怒!”群臣刚起又拜。 上官丞相位列之前,拾起折子一目了然,随后禀道:“皇上,臣等是顾及当今锦国局势,才上折子望皇上念及百姓,暂安两部。革职查办,礼工两部人人自危,龙颜震怒。此等惶恐朝纲之举,还望皇上三思!” “望皇上三思。”立场相同的文官随后拜求。 “三思?”齐谨元阴寒住眸子,“那上官爱卿,可否同朕解说一下,折子其一中,什么叫做是祭天台塌,乃天之祸兆,恐安黎公主有妖?” 满殿寂然,大臣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皆是疑惑,任谁也不晓得是谁这般大的胆子,敢在奏折上写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就算心中有几分鬼神之信,那也不致于笨到呈折子,奏到御前啊! 而且这所对之人,还是皇后娘娘所出的公主,身位万千宠爱。 “安黎乃朕和皇后的女儿。”齐谨元见朝中众人默然,掷地有声道:“安黎有妖,岂非说是朕也为妖?!” “臣等惶恐,是为不敢!”群臣皆跪,“皇上息怒。” “这折子是微臣呈的。”殿中传来一阵朗声,群臣侧头望去,入目那身官服轻佻和面带的笑容,让大部分权臣面面相觑的焦头一叹。 公孙正名位列武官之末,江知佑就在他之前。固然听到花笙的声音,也是顿然扶额不语。 群臣在殿中交头接耳,借此机会,公孙正名低声道:“花笙此人,人如其名。成天笑的跟花儿似的,遇到什么刁难都过的来,简直春风吹又生。所以他不轻易说话,但一开口……”说至一半,公孙正名就听到江知佑轻笑的声音,顿然诧异道:“此番多半生事,你倒还真笑的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早就听闻御河大人之子非比寻常,朝堂上更是妙语生珠。”江知佑明眸道:“他呈的折子,大都稀奇古怪,偏偏圣上也未曾说过好坏。” “如此之人,把握的好分寸。”江知佑随即望着金銮殿旁侧的沙漏,意味深长道:“如今笑出,是觉得明朝堂之中,有气尚存。囹圄之中,敢随心的人不多。” “未免也太夸大了,你怎的晓得他行为怪异,不是故为己谋?”公孙正名侧目道:“花笙其父是御官,修河救灾一心为民。虽比不得护国将军,却也颇得民心。固然御河大人被封,退官安享晚年后。圣上一再挽留,才有花笙的如今。可花笙同他父亲当真是迥乎不同,在朝行为怪异,上一秒谏言帮着这帮,下一刻就说起旁的好。有一回圣上降罪,他也是副笑眯眯的模样,比我还没个正经。” “朝堂上同龄人不多见,可我觉着他城府颇深,也就没什么往来。”公孙正名继续道着。朝堂上花笙却早已出列,待着笏板带笑的禀道:“皇上,微臣乃户部侍郎。固然民间所论之事,断然不能不报,言词也不敢有偏。方才微臣进殿,还听见不少文官对此事议论纷纷。马大人,王大人,莫不是下官听错了?” 有了提名,两位官员不得不跪出而拜,“微臣不敢。” “皇上。”一位臣官道:“祭天台之事颇有蹊跷,微臣和同僚议论,却万万没有污蔑公主之心。望皇上明鉴!” “妖说是下官民在间耳闻,两位大人可千万莫要给自己戴上这罪,污蔑皇室,可是要抄家九族的。”遂然见着两位大人说道清楚,额上出汗的退了回去。花笙才笑着对齐谨元道:“禀皇上,微臣觉的微臣尽了户部之职,奏百姓之心,并无差错。若有冒犯之处,还望皇上恕罪。” 此话一出,群臣都待着齐谨元的回话。毕竟花笙此举,算是犯上了! “皇上。”王御史却在此时出列,“祭天台倒,倒的本就稀奇。臣等谏言让大理寺彻查此事,情理之中。有妖之说实属是无稽之谈,只要让大理寺禀出祭天台倒,乃经年失修所致。圣上宽厚,发配两部边界。不也既解决了如今之困,还可澄清这些个不入耳的流言?” “皇上!”还未等齐谨元发话,公孙正成也出列道:“安黎公主千贵之身,祭天台倒本就是让公主惊受万分。大理寺查办两部,乃是查办两部于祭之失。若要查祭天台是否失修,岂不是说圣上疑心公主乃是为妖?此举寒心,更不说安黎公主乃皇后娘娘所出,望皇上三思!” “司业大人谏言,可有想过。”王御史道:“若是工部当真在其中做了手脚,岂不是谋害公主,罪加一等?!那岂是发配边界可以了事的?” “御史大人似乎有些于心不安?”公孙正成未有言语,花笙便出列道:“微臣所禀之事,同祭天台是怎的塌的可没什么关系。而且御史大人所说的大理寺查办,最少也要个三五天才有个准话。一日留言便可传成如此,再待个三五天,公主还用见人么?御史大人此举,像是要落实下官的妖说似的。御史大人同公主殿下,可很是过不去?” “花侍郎。”王御史顿然严谨,“妖说之论是你呈的折子,本官只不过是就事论事!” “原来如此。”花笙点头,遂然笑道,“下官前几日还在民间听说,太尉大人家旁系的三夫人进出御史大人令爱府邸随意,潇洒的很。那两家是果真要成亲家了?” “花侍郎,朝堂之上,你可休得胡言!”王御史一听,瞬间变了脸,“老夫两个女儿,一个乃是当朝贵妃,后宫一人之上。另一个也是宗亲之妻,妇节典范。同太尉大人有劳什子关系?!” “下官又没说是令爱有什么差错,只是交往频繁有个揣测而已,御史大人急个什么?况且下官只是效仿御史大人,就事论事而已。”花笙耸眉,缓吟道:“既只是说说,御史大人何必动怒?只不过下官还听说,御史大人似乎有些家室不宁,前几日您最宠爱的侍妾还暴毙在荷塘,整整三日无人收尸,那个惨……” “此等家事,花侍郎你一再拿在朝堂上说,简直目无朝纲!”王御史猛然打断花笙的‘感慨’,不再辩论,对着齐谨元就道,“皇上,花侍郎目中无人不是一日两日了。如今更是拿老臣那点子私事,在朝堂上四处传扬,还望皇上给老臣做主,还老臣一个清白!” 一张脸染出的一清二白,却又哪儿来的清白? “御史大人。”随即,花笙笑意瞬敛一瞬,斜眼若剑光般的寒晃过,“下官如此揭开脸皮,不顾己身荣誉,将大人的事情说出,也只是想劝大人,您自家的家事都未理清楚。皇室的家务事,您还是歇歇别管了。” “你!”王御史顿时怒然气喝,“花笙,如今朝堂之上,你言说可要注意分寸,莫要得寸进尺!” “御史大人真真是不识好人心,下官冒着被人诟病,爱嚼舌根的相劝。也是为了御史大人好的,下官也没想过大人能宴请一番,言个谢总要吧?”花笙认真说着,既然都说他得寸进尺了,他总要成全这话不是? 这‘眉目传情’的眼神,直直将王御史气的抖肩! 齐谨元越听两人的对话,脸色越是严凉。随后像是沉窖般的卷抑道:“你们一个个,当朕不存在么?!” “皇上息怒。”群臣拜而起之,只有王御史跪道:“老臣纵使越矩一二,但求皇上给老臣一个公道!” “皇上。”公孙正成此时站了出来,“微臣觉得,御史大人若是当真对花侍郎的谏言有议,也应当呈折子至门下省,过议申问。事情严重,大可交由大理寺审判。可花侍郎兢兢业业,不曾出错。若是御史大人随意就在朝堂上参个一本,群臣学之,那才真是乱了朝纲。” “此事也是微臣之失。”花笙听罢,也尊礼道:“同御史大人议起了与朝堂无关之事,还望皇上恕罪。” “皇上,臣等有事启奏。”此事因两部争端而起,眼见着局势越来越不对,两部中人终有派人出来,欲断掉这话题,以免局势不利。 固然也未等齐谨元道允,礼部令官就心惊胆战的禀道:“安黎公主生辰乃是三月初三,笄礼过后本就是贺宴。如今公主受惊,臣等惶恐,不知晓这贺宴,是庆而不庆?如今礼部尚书和侍郎都不在朝堂,这事也没法子商量,下官只得为难的上谏言问。” “皇上。”朝中当下,便有人对此议道:“祭天台倒塌,生出这些事端。微臣以为,公主这生辰贺宴办之,添些喜气也好。公主差点出事,借此压惊尚可。” 但朝中其他元老,却当即反对,“皇上,安黎公主乃皇后娘娘嫡出,笄礼生辰本就是大事。顾其所设贺宴规章,不能不大。添喜像是多余似的!礼部如今又恰好出了如此差错,办出的贺宴怕是不及皇公主之尊。而锦国外患有存,用不得国库之蓄。故此,臣等上谏,将安黎公主此次贺宴免去,以行俭慰百姓之心。” “臣等也确信,安黎公主大方识体,在锦国紧要关头,不会耿怀于一场贺宴。” “大人这话,当真笑话!”齐桓治一直见着朝中相对,如今又言说到一脉相关,当下便出列反对道:“父皇,公主笄礼之宴极为郑重。锦国国大物博,怎会连这些置办个贺宴的东西都拿不出手?这不是让天下人看笑话么?” “太子殿下。”涉及此事,公孙晄此时也出列,“当今国力为防万一固住国本,定要慎行为之。而每一次宫宴宴请,白银上千也不是平白生出来,更不用说安黎公主之尊,仅次于皇上皇后娘娘,这等消耗…东北地震,圣上才拨款上千万,如今还是莫要庆多贪悦。” “且不说待日后史官录册,将两位公主笄礼之设相陈列,指不定揣测皇上偏宠,乱道尊卑。”公孙正成此时也随着父亲道:“此事有损圣上清誉,望皇上三思而后行!” …… “报!”就在群臣纷纷上言之际,殿外传来急报,“皇上,东北急缴!” 东北?听到这个地儿,金銮殿瞬间又静谧了下来,只听探子道:“东北地震余震又生。如今暴乱不安,钦差死于病疫。圣上拨款无踪,尚未查明。乱民暴、乱,如今流向京都。照预计,不过一月,便会至京都城门外。东北方晋郡郡县主上启,八百里加急求援!” 这惊人的上禀让群臣微愣,还未反应过来,众人就听花笙禀道:“皇上,微臣所言可是无错?自从安黎公主祭天之塌,纷事不断。成妖之说,微臣总觉得要避避嫌。微臣听闻公主礼佛静心很是耐性,而如今朝中百姓之言,怕是管束不住。微臣觉着,安黎公主乃皇后娘娘所出,既是皇室嫡亲血脉。此事牵连过甚,不妨让安黎公主远去京都的佛寺,为国祈礼行一年,以安民心?” 作者有话要说:齐桓治是太子,他终于憋屈的出场了。。。╮(╯▽╰)╭话说什么时候虐皇上,虐虐皇帝咋就让公主大人成婚,哦也!~ 话说亲们对花笙怎么看? 第45章 本事 “侍郎可否能说些正经话?!”上官丞相听罢,当下便出列,激动的议道:“皇上,探子来报之事紧急万分,援救刻不容缓。公主之事稍后再议也不是不可,现下最要紧的便是灾民之事。望皇上正听,尽快支援查清东北之事。” “丞相大人。”花笙不以为然,“微臣所言是未雨绸缪。东北再震,灾民南下至京都,定会引起京都百姓惊恐。而皇家祭天向来都是大事,祭礼百姓观而不得,更容易曲折诡化。到时候传的沸沸扬扬,发生什么动乱。还不如趁个早,将这事定下来。以免之后东北消息不断传来,没那个功夫搭理这等子事情,那才是疏忽!” “侍郎大人。”朝中有御官站了出来,“您此番上谏,针对的都是公主之事,同大人所称之职差隔甚远。还望大人御前上谏,注意言行所偏,就司其职。” “御史大人监督百官,不也是惶恐祭天台塌,是有小人谋篡?”花笙了然一笑,意指王御史道:“将公主送出京都念佛,既保全了公主安稳,又顾全了为民之心,有何不好?” “再着说来,东北再震,户部可从不曾提前有过消息。”花笙道:“下官的直属上官,户部尚书如今待病卧床。固然下官可直代户部,在此为六部之一议国家之事,也不算错职。况且皇上新政减税,也断然不会在这个关头让户部曾税。而照着御官大人所言,东北之前就派有钦差和白银,如今下落不明也不是户部的事情,那微臣岂不是便不用来上朝了?” “简直就是在胡缠……”听着花笙的言论,公孙正名摇摇头。就听见公孙晄出列道:“皇上,臣以为,东北灾情传来,措施乃为首要。” “禀皇上。”花笙在公孙晄之后,道:“晋郡县其主传来急缴,说预计一月后灾民南下至京。而东北受灾郡县共三县七十二郡,灾民数默约千万,郡县主急缴言说有病疫荒漫,能活着南下至京数,微臣觉得也可达一千有余。” 群臣寂静,花笙这转偏过甚的作风,实在让人不知所云。只有朝中老臣,除却方才公主贺宴反对,便没了动静,像是在静寐般默然。殿中只有花笙继续言说着,“毕竟,东北边界往上是山脉,进山的人颇多。东北经济大都是作物伐木为营,能有精力财力南下之人,微臣觉着大都是富商。而京都商户本就是在录在册,分配妥当。多出这千余人,怕是有损京都现今的安稳。固然微臣觉着,圣上若安顿这群人,最好要有个万全的法子。不然东北之灾,连京都的繁华都不现复存,那才当真是家国之失。” “皇上。”上官丞相听罢议道:“微臣觉得花侍郎言之有理,应当有绸缪之观,先稳住京都,再就支援。” “花侍郎分析妥当,尽了户部之职。如今户部尚书卧病,那这安顿的法子,花侍郎必也是想的出来的?”王御史顿然出列,斤斤两两的问道“能为圣上分忧,想必花侍郎尤幸之极?” “能为圣上分忧,是微臣分内之事。”花笙一拜,叹道:“但恕微臣,也有微臣的难处。就比方说这安顿打点上下,哪里不要些开销?可如今国库被元老守得死死的,微臣实属不好开口,也办不好这事。” 不好开口还说的这般直白?当朝几位元老听到自己的名,眼里凑出条隙瞅瞅花笙,遂然不语。 “微臣一直疑惑,锦国当今消耗,国库有余,为何不用。”花笙道着,“朝中智者多妖,比起安黎公主之妖更甚。固然微臣只能谏言,让安黎公主远离京都,以免妖上加妖。” 变个说法就一个花样,这前不着后的事情,偏偏还就能让花笙说出花儿来! “一再藐视朝堂,当真无法无天!”王御史在殿中甩袖浮气道:“皇上,花侍郎一再胡言,上朝跟喝了酒似的,时而清醒时而醉。如此礼仪,当真……” “御史大人。”花笙打断了王御史的话,“如今最打紧的,是下官如何的不尽礼仪么?祭天台之事,总有些人推波助澜。大理寺至今可都没个音儿呢,跟微臣醉着醒着有什子关系?门下审不过银两出来,户部也就民间百姓之念可以上禀。公主之事当下,便是户部最可言说之事。可乃户部所困之事,偏偏公主千尊贵华不好做主。” “皇上。”朝上之上尽说些有的没的,终有人按耐不住出列转移话题,“侍郎大人所言偏激,如今局势紧张,还是先搁置一旁。而侍郎大人又说这灾民之数皆是商户,那想必也是比刁民通情达理的,此事慢慢商议总可顾全。可就是白银丢失一事,势必要严查!给灾民百姓一个交代,还朝堂一个严谨公正!” 群臣听罢皆议,遂然都纷纷点头而拜:“事要彻查,望皇上明鉴。” “皇上,微臣有要紧之事启奏!”公孙正成借此出列,“微臣觉着探子所禀有差!灾情非人能所料,一月之后灾民商户南下之说真真诧然!” 群臣惊华满殿嘘唏,便听公孙正成道:“那急缴所呈异然,郡县相隔甚远。而几缴上的官印却有五六之通!东北既是百姓因灾暴乱,又有病疫流行。多郡县之主,自身都焦急烂额的自顾不暇,怎会生生的凭空在一起上急缴?最正成不过,也应该是一道道上缴连续不断,烽火四起,才算得上是暴乱之景!而这急缴字迹略微工整,怕是有异!” “司业大人这番话…凭空猜测居多,可有什么凭据?”大殿中顿然静的连发落的声音都听的到,上官丞相锁眉皱然。 “东北共三县,而微臣手中有份各县通关所渡之物,皆是粮食居多,占有九成。而东北灾情,居多似乎也无异。可偏偏近月之量,是东北震后一两月的翻倍,运往一方。难不成东北三县,都知晓今时今日,还会再震?”公孙正成从袖中拿出清单递上,吴辅国领呈。 “司业大人这话当真骇人!”有臣子道:“这等粮食之渡,成数怎会这般快的出现在大人的手上?” “诸位大人,所谓兵之反谋。”江知佑出列,轻语温缓道:“囤粮招兵,夺敌方之授银,杀敌方头首示之鼓气,邀郡县百官而谋之设瓮。下官觉得,说的通。” 一句话寂然了满殿。 “户部侍郎花笙目无朝纲,罚俸两月,另安好南下灾民。御史说论过失,呈折子上思。思意不过,便禁朝至过。”齐谨元一直沉着眸子,朝中重议至此,却拂袖离去的下了御台,“朕乏了,退朝!” “皇上?!”群臣震了,这事情还未讲完,如此大事怎可就此退朝?群臣望着江知佑,又欲言即止的盼着皇上。可如何都拦不住,也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齐谨元返了回去。面面相觑的想着自个退了朝,要写多少道折子言说东北之事。 出阶之下,江知佑候着花笙至来。 “侍郎屡屡拦住御史大人所言,江某在此谢过侍郎。”江知佑开口道。 “江大人连谋反之事都预料到了,又怎会不晓得,花某所言皆是圣上所望?”花笙心中了然,清笑道:“朝堂之上已然够乱,你上朝,群臣扯着旧底子三天三夜也说道不完。花某还想早些下朝,自然按耐不住。江大人多想了!” “若不是正成兄后来所禀之事,侍郎依旧要让公主远离京都?”江知佑明眸。 “公主远离京都,如何都比同江大人一月之后成婚所盼的好。”花笙不经意道:“微臣一再挑拨,圣上也不见喜怒,想必心中早就有了底。如今上朝,圣上更是一言不发的听着群臣吵。而平反谋乱,大致半年。大人断然不会护在公主身旁,公主不如离这是非之地远些。” “自然,不论江大人说什么,花笙都不会变了主意,朝堂中长着呢。若江大人有本事,便在微臣有所之成前,早早娶了!” “似乎在正成兄言说之前,侍郎并不知晓谋兵之事。”江知佑默然,挪话的说起另一件事。 “的确未曾深想,只不过,俊耸针锋层层对,不晓知秋有江郎。”花笙挑眉,“此言并非夸大,一叶落而知秋,花某敬之。不过就算是司业大人,最后并未说出谋乱之事。江大人就当真觉得自己,能安安稳稳的在京都待着?那声报,如今想来当真及时。御史大人可是时时都备着江郎谋略之说,预支江大人离京呢!偏偏大人自己送上去……” “不过送上去才好!”花笙随即一想,道:“王御史老谋深算,你送上去他还迟疑未必敢接。” “恕我冒昧,侍郎大人今日朝堂上对着公主,是怎个原因?”听着花笙漫不经心的言语,公孙正名皱眉。 “家母故人之女。”花笙悻悻然的笑着,对着公孙正名就道:“公孙兄这是帮着江大人过意不去?不过公孙兄实属放心,花某所欣赏的女子,还是偏向赵家小姐多些。豪爽耿直,过日子才不累……” 公孙正名愣住,花笙曳笑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蓝涩之梦的地雷~~o(n_n)o~~~ 感觉亲们都在鞭策偶多加更新啊。。。我这龟速啊!!~ 第46章 附意 公孙正名回过神来,偏头就道:“花笙方才那话简直故意!他上朝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几曾何时有这个闲工夫,同赵歆雅那丫头打过交道?!” 江知佑轻笑,刚想接话,身后便传来公孙正成的声音,“如今我朝,司仪大人姓赵,典仪大人姓赵,工史大人也姓赵。不止赵将军一脉的,便有三四家姓赵。你是怎的就知晓,侍郎嘴里念叨的,是武将之女的赵小姐?” “大哥。”听到来人的声音,公孙正名无奈唤着,却又被公孙正成说道:“你如今年龄也不小,倘若当真在意,便趁早去提亲。毕竟姑娘家到了出嫁时候,怎会待字闺中的一直等着你?” “大哥自己,如今二十好几,在婚事上不都还没个准话?”公孙正名当下便道:“大哥身为长子,也应当多烦忧些自己的婚事,少让娘亲操些心。” 说着,公孙正名就道:“这事暂且不提,军中今日尚有操练,我便先走一步。” 看着弟弟匆忙离去的身影,公孙正成摇头,不经意道:“有些事情煞是奇怪,旁人瞧着都是定局的人,偏偏局中人一点儿都不急。” “成婚之事急不得。”江知佑缓道:“正成兄不妨顺其自然,该成的事总归漏不掉。” “方才花笙的话我听了些。”公孙正成道:“家弟实属耐不住性子,让知佑见笑了。 ” “花笙所言。”江知佑摇头,缓道:“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朝中的话中话,都是沉浮出来的。也诚然正名兄至性的性子,有过多的不喜。” “我方才见到赵将军同行云兄,似乎很是阴郁的走了。”结束这话题,公孙正成问道,“下了朝堂,因着东北再震的事情,群臣皆是匆匆。这事一推算就能推算到知佑身上,他们与知佑擦身而过,没有同知佑打声招呼?” 见江知佑轻缓摇头,公孙正成才道:“你递我的锦囊,直到有报来禀,我才想出惊觉出其中猫腻。.info[]总以为出这么大的事情,赵将军总是要细问一番的。” “若知佑在朝中所述属实,那便是乱子。”江知佑道:“锦国有外患,但相安无事多年,蓄势待发的一直都是武将的一块心病。赵将军如何都要握住局势,确保万无一失。要查清乱反之事,自然便得不了空,同知佑唠叨。” “但圣上对此事的态度,似乎很是阴沉?”回想起齐谨元此番上朝,除了开始问罪于祭天之事。之后就真当不存在般,一直都是花笙和王御史在交锋。公孙正成道:“分明是万分之重的关头,却偏偏连呈上去的账目都未看,直接就下了朝。” “而朝堂上,除却花笙的不守城规。知佑想必是看的出来的,朝中太子言论,是跟着三师走的。虽然传闻太子与其太子妃,太傅之女不合,但朝堂上却还是一线。”公孙正成道:“如此观师之颜色,受制于人。而揣测圣上的心思,也言说的过大张扬。” “毕竟,先不管圣上是否要给公主采办贺宴。这流水账的银子,可都不是白白生出来的。”公孙正成结道:“太子殿下口吻不知轻重,顾然有诚,也要脱离朝中三师自立。这种耳旁风似的附意,若是在日后太子殿下登基,吹的越发厉害,那才当真是麻烦!” “圣上不看清单便退朝,是因为不信,便没有那个必要。”江知佑垂眸,缓道:“虽然清单上记的一清二楚,东北的确有人囤粮,有招兵买马造反之心。可这探子一禀,清单一列,却像皆不是圣上自己可以预知的出现。圣上的权力何其大?意料之外的东西,总能让人心绪微澜。” “而太子殿下在圣上登基之时便立为国储,自幼便带着金冠出生。可皇上却又以帝者不可恋温为由,不交由皇后娘娘的抚养。”江知佑道:“皇上登基政事繁忙,顾及不上,太子殿下如今依赖三师也是正常。” “你这话倒让我想起一件事。”公孙正成道:“前几日史官大人整修史册,因着记载都是当朝之事,慎然无比,我受邀帮忙。因着太子三求赦免堂弟之事,于太子的记册留意了几番。那上面有过记载。天启三年圣上登基不久,立嗣为储。群臣就争论过长幼之分。虽然世袭立嫡立贤,可太子殿下是嫡长子,天资聪慧,二皇子尚还年幼,这事最后也不得了之。” “天资聪颖…”公孙正成道:“史上录载如此评价也并无道理,当时立储长幼之对,群臣有异。圣上在大殿之上问太子殿下,可有承担之心。年仅七岁的太子殿下回的是,‘儿虽不敏,愿渡锦国万里长安。’可如今,太子殿下的内务我不多说,就单单是殿上所争之事…这股子霸气如今骄滞了。” 就在早朝上议之时,初华宫中也迎来了一位贵客。 “皇姐。”两月未见,齐昭明礼拜着,却先是解释的道:“昭明昨日在京外,本以为是赶的回来的,却因着微服出京出了些事,实属赶不回来参加皇姐的笄礼。” “今日一大早的回来,就听闻祭天台塌,皇姐险些…不过如今见着皇姐安然的摸样,幸好。昭明未恭贺皇姐笄礼之喜,望皇姐莫怪。” “皇姐怎会怪你?”齐昭月见着弟弟,很是欢喜,“说起来也是皇姐笄礼前,要礼佛半月静心。近月都见不着你,茶宴上顾着男女之防,又是隔宫而坐,得空也不见你来初华宫里走动。虽然笄礼上未见着你敬酒恭贺,但如今你亲自到初华宫同皇姐道喜,贺意皇姐也是了然于心的。” 景蓝将茶奉上便退了出去,齐昭月却问道:“不过话说回来,皇姐笄礼在即,你近日微服出京,是有什么打紧的事?不然母后怎会在这个关头放你出宫甚久?” “母后说昭明随着酒监大人学识甚久,也该出宫走动走动。”齐昭明道:“母后予昭明原本是预计好的,皇姐笄礼前是如何都赶的回来。可偏偏返途中遇上了大户人家的丧事,退避不过,误了进城的时辰。锦国如今关头,母后本就叮嘱要若缓行事。而昭明微服出宫未饰锦佩,恰好能衬身份之物都忘了带。也不好作威作福,闹大进城。” “昭明识理。”齐昭月笑笑,遂后道:“不过这番解释,母后怕是要说道你了。毕竟祭天之事,就算是皇姐礼天,你也应当是要在场的。父皇若是也留意了此事,追究起来再罚你个禁闭什么的,你的性子可当真要着急了。” “皇姐取笑昭明了。昭明此番前来除了恭贺皇姐笄礼,也是来向皇姐请辞的。”齐昭明听到这话,顿然叹气道:“皇姐笄礼成年,虽然昭明如今也十五了,可成年却还要等上个两三年。而母后说我贵为皇子,不可贪享悦,固然让我出宫游历两年。” “而且是近日就走。”齐昭明道:“本来皇姐出事就很是蹊跷,母后此番作决定像是要回避些什么似得…但昭明也知晓母后是为昭明好。” 指尖泛起凉意,齐昭月透着四方的窗望着外边儿的春草,今日太阳竟突然的就烈了起来,暖色嫩绿不在,春去了。 “母后让你外出游历,可曾容职官审议出往何处?”齐昭月问着。 “并没有。”齐昭明摇头道:“母后说昭明年纪不小了,有论权要去何方。不过东北那地,母后却特意嘱咐过我莫要前往。” “外出游历两年,没个日子回来?”齐昭月心下微滞,面色却缓道,“皇姐这两年可就要嫁出去了,笄礼你不曾参加。连皇姐出嫁,你也要在外出游?” 齐昭明想说些什么,齐昭月就继续道:“可远的不说,就说三月初三。皇姐笄礼之贺宴,也是昭明生辰。就算祭天时有所偏差,贺宴悬乎。可昭明生辰,仪式总还是有个的。” “这…昭明便不知晓会如何安排了。”齐昭明道:“后宫公主皇子本就分宫住,昭明平日功课繁多,走动不出。生辰什么的,倒是记的并不牢固。况且平日里生辰,总是同皇姐一起庆贺。如今皇姐之事,要回避一二。想必这宴开,怕也是没人有那个庆贺的心思。” “公主。”就在此时,门外宫女来报,“双莲姑姑宣懿,皇后娘娘请公主往凤朝宫一趟。” 姐弟俩儿对视微愣,齐昭月就起身道:“姑姑在初华宫外,怎的不请进来?” “回公主。”宫女道:“双莲姑姑报信之后就走了,说是还要到其余各宫通禀。便没有进宫坐坐,怕耽搁了事情。” “昭明顺道同皇姐走一趟吧。”半响,齐昭月道:“父皇如今这个时候还在上朝,一大早的安也请过了。在此之后还通传六宫,想必所生之事不简单。可母后让你游历四方,这匆忙的时间总是要耽搁会儿。如此着急离开,总会有些不舍。不妨昭明与母后说道一番,再议游历的时辰?以免繁急中出错,也要说说你生辰的事。” “皇姐想的周道。”齐昭明遂然点头,两人才一起摆驾凤朝宫。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好戏开锣,多出事端但是可以被秒杀啊秒杀!~~ 第47章 驱逐 而到了凤朝宫中,慕容舒坐在朝仪台上。齐昭月见着殿中四妃中,就只有王贵妃不在,惠妃跪在朝仪台下,次坐上的九嫔皆满。 齐昭月和齐昭明诧异对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庞大的规模,但心下却不动声色。 “儿臣拜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齐昭月同齐昭明一齐道礼。 “起来吧。”慕容舒点头,齐昭月和齐昭明才对着满殿的妃嫔致道,“各位娘娘。” “公主安康、二皇子康福。”妃嫔敬礼,齐昭月才对着殿中未曾见过的新面孔道,“本宫听说梅嫔娘娘和敬嫔娘娘,前不久才香消玉殒。两位娘娘看着好生面熟,想必刚进宫不久?” 玉嫔和宜嫔进宫,本就是接着嫔位充实后宫。现在被言说补了死人的位子,都有些尴尬的愣笑。只有宜嫔开口道:“承安黎公主问安,我们姐妹是在公主礼佛的时候册封的。原本就因为候了梅嫔姐姐同敬嫔姐姐的位子,固然也没有当成喜庆的事儿通传六宫。” 呵,还是一对姐妹花。望向台上慕容舒依旧是一副沉稳看不出表情的摸样,齐昭月扶袖,“宫中哪有册封不通传六宫的,两位娘娘不喜张扬,也应当要照着规矩来。不然本宫不晓得,那天得罪了可怎么好。” “皇妹贵为皇公主,知书达理。两位娘娘的气质,又是拔尖的好。得罪一说,怪是取笑的。”齐锦辰也一早就在凤朝宫候着,听着这话,顿笑道:“皇妹想恭喜两位娘娘册封,话语偏激了些。” “大皇姐。”齐昭明不晓得齐锦辰此意为何,却也知晓自家的亲皇姐是半分恭喜的模子都不曾有,“两位娘娘如今是父皇的侍嫔,连我等庶母都算不上。就算皇姐要恭贺,也是对着父皇。毕竟皇姐乃母后所出,尊卑于两位娘娘而言,皇姐的恭贺她们还承不起。(..info无弹窗广告)” 若不是顾着场合,齐昭月还真想笑眯眯的道一声好! “安黎、昭明。”慕容舒唤止住自己一双儿女,见齐昭月侧眉,缓坐下饮茶。慕容舒才对小儿子道:“昭明,殿中皆是妃嫔女眷。你来凤朝宫若是有事,便先去偏殿候着。母后待会得空,再同你说道。” 齐昭明见着这满殿的人,顿时便点头退安,让双莲姑姑领着去了一旁的偏殿。 “母后。”见弟弟退了出去,齐昭月才望着满殿人问道:“若是安黎没有记错,每日辰时,各位娘娘都会同母后请安。可如今这时辰都过了,惠妃娘娘却跪在地上,各宫主子几乎无缺。甚至连皇姐也在凤朝宫中,不知安黎可否问之何事?” “公主。”德妃坐在一旁,“惠妃姐姐言说之事,是同公主有些关系的。但因着事关重大,臣妾都在等皇上下朝议之。” “德妃妹妹这话说的。”惠妃虽然跪在地上,嘴上却不闲,“臣妾是来向皇后娘娘请命,并不是求皇上做主。且不说如今皇上正在上朝,单单就是臣妾的胆子,还没那么大的敢阻扰朝堂。” 德妃顺然不语,慕容舒却抬眸漫不经心道:“凤朝宫中朝仪台下,两位妹妹贵为妃嫔,理应注意分寸。该跪好的便住嘴,坐着的也少言。” “谨遵皇后娘娘之命。”德妃和惠妃礼道着,慕容舒却道,“前半月本宫身子不好,一直未曾出殿的养着。章子日日虽然也在审,但依旧有心无力,连带着后宫的管制都松了些。” “如今惠妃告王贵妃结党营私、勾结朝臣,造成安黎公主祭天台塌……”慕容舒目中略寒的问道:“惠妃,你方才所述,可是这个意思?” “臣妾怎的说的,自然就是什么个意思。”惠妃道:“王贵妃早在安黎公主礼佛前,就来找过臣妾,说是自家堂妹――敬嫔妹妹失宠失的冤枉,被打入冷宫更是不该……” “王贵妃驾到!”说道一半,宫人的呼喊声响起。王贵妃一身牡丹拂云的礼服华地,翩翩走近便礼道,“皇后娘娘。” “起来吧。”慕容舒看着这两人,终是对跪在地上的惠妃道:“惠妃也先起来,一直跪着要本宫做主,低着脖子看你也怪酸。如今后宫人都差不多齐全了,便好生说话。”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恩典。”惠妃一拜而起,对着齐昭月就问道:“公主笄礼成前,贵妃娘娘似乎敬过公主酒?” 齐昭月点头欲要说话,便被王贵妃打断道:“皇后娘娘,恕臣妾冒昧,不晓得惠妃妹妹这是要上哪出?” “惠妃娘娘说贵妃娘娘,在祭天一事上,联络权臣以坏根基之礼,谋害皇嗣。”齐昭月道着,“贵妃娘娘可承认?” “空口无凭之事,说说也可信?”王贵妃心下一顿,阴郁的眸子望着惠妃,面色却不以为然的道,“公主殿下,当时臣妾给敬贺的酒,可是银杯银壶,并无半点杂黯。也便是没掺和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然银上发黑,公主不就瞧出来了么?而且不说这酒,公主本就没喝……” “那可不一定。”惠妃冷笑道,“只要贵妃姐姐,让公主闻上一闻,那酒饮是不饮,都不重要罢了!” “惠妃妹妹这话是越说越荒唐!”王贵妃挑眉,“那银杯中的酒,本宫自己也饮过,现下不曾有人出事。且不说你问问公主,那酒可是无味相闻?” “贵妃姐姐。”惠妃笑了,“单单是酒,自然不会让公主殿下出事。可贵妃姐姐协领后宫之权,皇后娘娘又恰好身子不适…就当真那么巧么?” “话说回来,贵妃姐姐不是还让臣妾备了一手么?那祭天台上净手的帕子,可是有两份!”惠妃道:“两份净手的帕子都并无任何不同,只是贵妃姐姐当时敬酒,靠近公主之时,手脚就当真是是干净的?” “呵!”王贵妃笑了,“惠妃妹妹,信口雌黄也不是这样做人的!本宫手脚不干净?帕子都是礼部呈给公主用的。祭天台上哪一件祭器贡品和本宫有关系了?” “臣妾记得两月之前,公主在丞相府晕倒。皇后娘娘以护住不明的罪,让服侍公主好几年的贴身婢女发去洗衣局忏悔,还是公主求情,这些人的命才如今都好好的。”惠妃道:“难道不是贵妃姐姐,去通融这婢女,问了公主习性。固然在敬酒之时,留意的将手中的昙晕香抹在公主的长袖上?!” “若是知晓公主会用哪只手拿帕子,根本就不用担心公主,会因为各种原因而没有选贵妃娘娘心谋的那一张帕子!帕子成双于祭礼之上,此法子混淆视听。礼官在受大理寺侦查之际,也可逃脱追查。”惠妃道:“而将昙晕香抹在公主的长袖之上,公主祭天,需时最长的便是跪拜,双手交合背心紧贴地与头额。一跪便是一炷香的功夫,而祭天台上的祭品又都是熟食有香。掩盖住昙晕香的起色似乎很是平常!只待公主缓慢的吸入昙晕香,便会手脚乏力。而祭天台倒,贵妃娘娘更是于心不安,盼念这公主活不过来。” “皇后娘娘!”惠妃言词诚恳道:“贵妃姐姐心机实属可怕之极!但最可怕的,还是贵妃姐姐在圣上的面前吹耳旁风!不然哪有御赐之物,整整半月后,才送至太尉府门口?” “贵妃姐姐挑拨太尉府与皇室的关系,便是知晓皇后娘娘您的身子骨本就不好,如此一遭便会更受不住。祭天笄礼这些琐事,又只能不被皇后娘娘约束,才能握权的在祭天上做手脚!” “惠妃妹妹一番话可是足够了?”王贵妃听罢后冷眼相望,“本宫夺权,本宫让安黎公主差点命丧祭天台?本宫与公主无冤无仇,又是何苦?!” “皇后娘娘,此事先搁着不提。锦辰倒是有一事很是诧异!”齐锦辰在此时开口打断道:“锦辰在皇妹被江公子扶下已然昏沉,可锦辰却发现皇妹的发丝全披,长短不一。” “锦辰事后去询问,才知晓祭天乃是通灵。可皇姐的黑发却像是断掉一半似的骇人…这事,不论皇姐如何说,都是要顾及理应女子昭容。” “成礼后和祭天时的不妥,都是宗族乃至皇室的大罪。而祭天台倒,自古至今都不曾有过这般丢脸的事。皇妹这般不通气,足以被驱逐出境!”齐锦辰在这时,震道,“如此大事,顾及皇家颜面,想必皇后娘娘也断然不会偏帮与谁吧?” 斜眼倾向齐锦辰,齐昭月刚起身欲要言说,殿外便传来熟悉的高呼声,“皇上驾到!”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之前或是针锋相对或是争辩的声音都销声匿迹了,只剩下齐整整的陈呼声。 “今日早晨,朕刚议朝半响便收到了消息。”齐谨元阴眸子道:“六宫齐聚,连安黎和锦辰都在?后宫中事情最好很是重要,才不枉费朕耽搁了早朝!”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章节多,近期修文修的不足,会有空再检查~ 第48章 反转 “臣妾不敢。(..info好看的小说)”宫中妃嫔皆拜,唯独慕容舒抬眸道:“是臣妾管教不严,后宫才屡生事端。如今更是祸及前朝,扰乱朝纲,望皇上恕罪。”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福金安。”齐昭月和齐锦辰于此同时,起身而礼。 “都起来吧。”齐谨元坐上正位,话音未落,齐谨元便看向齐昭月道:“昨日祭天台一事,安黎受惊了。朕已经让大理寺好好彻查此事,若是有猫腻,两部的人一个都逃不了,定还你一个公道!” 齐昭月听罢,从容的一礼,“儿臣有幸,承父皇龙泽庇护无碍。亦多谢父皇为儿臣做主,儿臣不甚安容。” 齐谨元点头,便问道:“刚进凤朝宫,殿外就听着吵吵嚷嚷的。什么偏不偏袒的?” 齐锦辰袖下纤手紧握,张望了王贵妃一眼,才一拜而道:“禀父皇,是儿臣方才在柬言,让皇后娘娘秉公处理,皇妹祭天台上仪容有失一事。” 殿中沉寂半响,齐谨元才道:“皇后关过锦辰禁闭,是连同安黎一并关的。此事并无不公,锦辰的脑子,可是如今还在犯浑?祭天台上,安黎险些丧命,你却言顾她仪容有失?祭天自然重要,可安黎却是朕的嫡女,朕顾重的自然是她的安好,区区断发何妨?” “此事你再不提起,朕便当没听到过。可你若再无故生事,也莫怪朕不念父女情意。”齐谨元严声。 齐锦辰却道:“儿臣想言说的,自然不是仪容有失这般简单!儿臣见着皇妹发鬓髯起,想必也是有了法子,容得现今光彩照亮的仪容。像是早早就预知好了,祭天台上要发生些什么似的。” “自古圣贤言说只断一次发,那便是夫妻结发。”齐锦辰道:“皇妹从祭天台上下来,惊慌的晕了过去。可短短一日不到的功夫,就已经是容光焕发。这叫儿臣如何不对着意外中,所知晓之事而疑惑?” “意外中所知晓之事?”齐昭月轻眉,“皇姐一番话言说下来,是觉得安黎就该披头散发,不端仪容就莫要出宫门见人?” “皇妹这般着急辩解,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齐锦辰对着齐昭月说完,便顺而跪在台下,“父皇,儿臣欲禀的,是皇妹勾通宦官,乱朝通臣,于祭天不顾!” 王贵妃扶在木椅上的手一顿,斜眼望向齐锦辰,就听见德妃道:“大公主,你与惠妃姐姐两人当今都是来告,篡通朝堂之罪。(..info无弹窗广告)可这针对之人迥乎不同,将此等事告到御前,便不可马虎,还望大公主注意言行。” “德妃娘娘。”齐锦辰咬字,一字一句道:“朝仪台下,本宫是不会将此事拿出来开玩笑的!” “父皇。”齐锦辰道:“儿臣自皇妹出事,便想着探问一番。可怎知还没到初华宫,就被吴仆主拦住,说皇妹身子抱恙。一番言辞言说,都是让儿臣莫要打扰皇妹休息。儿臣想想也是,便没有去初华宫叨扰皇妹。” “可儿臣,却在回宫的半路遇上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却说刚去初华宫探望皇妹,皇妹不在宫中。儿臣当下还以为皇妹身子骨好了过来,去皇后娘娘哪儿说安了。 “于是儿臣也顺道去了皇后娘娘哪儿一趟,看看皇妹可是还好。”齐锦辰说道:“可儿臣打探一番,却根本没有皇妹的消息!” 齐谨元望向王贵妃,王贵妃一礼就道:“回皇上,臣妾的确去过初华宫探望安黎公主。可根本没见到公主人,臣妾也是估摸着公主没事,便只在初华宫坐坐便走了。途中遇上大公主,问了几句却也没想到大公主对此上了心……” 慕容舒不语默然的态度便是默认,齐谨元也不再向其核实此事真伪。 “儿臣担忧皇妹出事,派出宫人四处寻找。可宫中四处都找不到皇妹,只有后来询问才知晓,皇妹竟是趁着这功夫出了宫!去的还是将军府!!” “而皇妹祭天之时刚晕,祭天台下一片混乱,人人自顾不暇,独独江知佑便赶的如此勤将皇妹救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同样是在震塌的祭天台顶,如此危险,亦是江知佑将皇妹抱下。此中猫腻,当真是有如此巧合么?” “本来皇妹晕倒,祭天台险些丧命,儿臣不该言说这些。可儿臣生平最恨,便是谋通之人!”齐锦辰道:“谁知晓这祭天台倒塌,是不是早就谋划好了的。欲以同宫外谋和,掌控宫闱!” “皇姐!”齐昭月冷下凝眸,“同宫外朝堂谋和,联系颇大,还望皇姐慎言!” “难道不是么?”齐锦辰侧眸,“我的皇妹,你两个月前,可还是厌恶江知佑厌恶要死!如今这般大的反转,难道你就半分图谋都没有么?!你当宫里的人都是傻子?!你对这桩赐婚不满多年,瞬间就转过来,性情不说大变却也人非之极!你不满父皇给你定下的婚约,多次吵闹,如今瞬间变了性子,难道就不是有人暗中指使你?!” “你心高气傲,为了顾己私欲,又有什么做不出来?”齐锦辰激道:“江知佑是你未来夫婿,又是锦国功高盖主护国将军之后,你们二人足以有这个狼子野心,合谋一起!” 指尖紧握嵌肉,缓缓呼气,齐昭月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冷静,如今她辩解,不管话说的如何漂亮,都只能是欲盖弥彰! 可若是不辩解,话说出来跟心理想的完全是两码事儿。就算说话的这人再不靠谱,她都不能保证殿中的人会不上心… 如何是好…… “大皇姐当真是睁眼说瞎话。”在偏殿的齐昭明听了许久弯弯道道的,终是忍不住了,“合谋便是乱臣叛子,人人得而诛之!大皇姐欲要手足相残,说道出这些个猜想,让各宫都听戏般听着,又当真是正义秉然?” “且不说皇姐的驸马,是护国将军之后但却忠心为国,战死沙场,如今就一个儿子又自幼体虚。昭明前几个月见到姐夫的时候,药膳碗碗不离嘴。虽然昭明在事故发生之时并未在宫中,可就看着那些个碎石的残渣,都足以说明祭天台上的凶险万分。用自己的命去篡谋?想必是个傻子都知晓命最重要!且不说皇姐和姐夫,都是衣食无缺之人。又何必犯这个险,去谋取些什么?” 齐锦辰似若没听见,怔怔的斜眼道:“皇弟你如今十五,性情淳朴。怎会知晓权之一字带来的祸害?!” “父皇不会忘了吧?”齐锦辰瞬间通红起双眼,“当年母妃因此,死不瞑目啊!” 齐昭明急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齐昭月一把拉住弟弟的衣裳,遂然侧语道:“皇姐多谢昭明进来解围,可殿中都是女眷,不是掺和的地方,昭明还是去外面候着吧。” “可是皇姐,大皇姐她……”齐昭明欲言即止。 “先出去。”齐昭月坚持。 拉着过世之人的顾念之情,齐锦辰已无所不用其极!如今能避开少被波及一人,便是一人。 “是儿臣唐突了。”齐昭明对着齐谨元就道:“儿臣未曾禀告便闯了进来,望父皇恕罪。但望父皇念着儿臣护姐心切,容儿臣退安。” 齐谨元挥手,齐昭明退出殿中。齐锦辰才道:“儿臣在皇妹离宫之际,去初华宫被吴主相拦。后来得知皇妹不在宫中,欲要同吴仆主问个清楚。却怎知发现了一个惊天的大事!因着天黑,儿臣并未瞧个仔细。可却也隐约的能够察觉,是一堆堆账目似的记册,同珍贵的物件一并。从吴仆主的后院,运至皇妹的初华宫中!行踪鬼鬼祟祟,儿臣心下惊疑。回宫之后,更是联系前后,才惊觉此事关系颇大!吴仆主在御前伺候多年,深知父皇脾性。儿臣一番追查,才发现吴仆主手脚不检点,而皇妹借机有法子疏通!” 吴辅国听罢,当场便跪了下来,“皇上,奴才怎敢啊!当时公主受惊未醒,皇上您也受了惊吓歇着,皇后娘娘更是本来身子就有多不适,奴才顺着皇后娘娘之命,看照一二。而大公主在茶宴上与公主又有些异样,奴才活了多少年,不会看走眼这其中的隔阂。固然才阻止大公主探访…与疏通一事相差甚远……” “儿臣如此说,并不是猜测幻想!而是儿臣之后,通过吴仆主身边的人,得知的概况!”齐锦辰打断这言说忠心的话,冷眼看着吴辅国,就对一旁的宫女道:“将马公公带上来。” “奴才参见皇上皇后娘娘,各位主子。”马公公当下就跪着请安。齐锦辰却没有容忍他多加废话,道:“马公公,你是吴仆主身边的人。吴仆主的异样和不妥之处,你最为清楚。如今父皇同皇后娘娘都在,禀礼公道。你也不用再受着吴仆主的打压,可将实情通通说出!” 马公公犹豫一二,才抬头起来诉苦道:“奴才实属有委屈,望皇上皇后娘娘给奴才做主。奴才在吴仆主手下当差,俸银屡屡被克扣,剩余的一点都用来走人情关系,日子实在难熬。” “好不容易战战兢兢熬到吴仆主看到奴才是个实务不怕吃苦的,可吴仆主交代我们办的事情却都不是个善事。宫门走私运禁物那是家常便饭,而且那些个银子却都进了吴仆主的腰包。日日录册,那账目都堆了半个书房了!日子久了,奴才们实属被剥削不起啊,谁在宫里头不是将主子伺候好,混口饭吃。可吴仆主却功劳自个儿领,银子自个儿私吞。奴才难熬,所以才在大公主问起之际,愿意冒着以下犯上的罪,禀容皇上皇后娘娘给奴才做主啊!” 作者有话要说:待会晚一点还有一更,补昨天的。。。话说今天jj抽了一整天,还好晚上抽回来了╮(╯▽╰)╭ 然后文文修改,要改改谓称错别字啥的。谢谢路人甲亲的提醒~。。 谓称方面偶是废了,弄出了关系图还被反应乱,再改不顺畅,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拍死我自己。。。 第49章 痴死 齐昭月听罢,跪下道:“儿臣觉得,吴仆主都是宫中的老人了,做事稳重,此事并非像皇姐所言,这等子刁奴言说这些事情,定当都是受人指使。(..info无弹窗广告)儿臣亦不曾勾结朝堂,儿臣问心无愧!” “吴仆主与皇妹一派,自然一同说着求情话!”齐锦辰道:“皇妹欲要狡辩?皇妹与吴仆主暗谋私利,皇妹身边伺候的宫女景蓝难道就半分不知晓么?!只要拉出去拷打一番,还怕这等子贱婢不说出实情?!” 满殿众人看向齐昭月的一侧,王贵妃端着茗茶眷闻,斜眼望向景蓝,景蓝当场跪下道:“皇上,奴婢着实冤,奴婢…诚如大公主所言。安黎公主,的确和吴仆主有过往来。” 殿中一片寂静,慕容舒寂然半响,此时才道:“景蓝,你在本宫身边也服侍过几个月,比起相近年龄的宫女,是个沉稳的。但在后宫中,说一些话一定要慎言。” 话落,慕容舒便看了王贵妃一眼。王贵妃察觉,放下茶杯道:“皇后娘娘这话像是威胁似的,现今怎的说都是在言说安黎公主之事,公主是皇后娘娘所出,皇后娘娘还是避避嫌,将此事交由皇上处置吧。” 冷冷的望了王贵妃一眼,慕容舒才端然的坐在朝仪台侧椅上。 景蓝之后,却开口道,“不过公主同吴仆主,往来都是因为笄礼之事,并无大公主暗中勾结一说!” 齐锦辰看向景蓝,轻哼一声望向王贵妃,就知晓这女人所谓安排好的人不管用! “景蓝护主,作不得数。”齐锦辰道:“儿臣知晓,再多说无证据也是枉然。只要父皇到初华宫甚至吴仆主的住处搜寻一番,便会有个结果!儿臣静待!” “皇上。”德妃开口道:“搜宫此事非同小可,可望三思而后行?” “德妃娘娘。”齐锦辰在此时开口,“锦辰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若是不搜宫那才是大乱!” 随后侍卫领命,张宫搜罗。叠叠账本呈上入目,齐谨元拿起略看,沉默半响,才将账本丢到齐锦辰脸上,“你自己看看!” 吴辅国也跪着拾起一本账目细看,当场便跪了下来低头道:“皇上,奴才伺候了您少说也有二十多年了。皇上忧心之事,奴才亦是着急。可后宫这档子门道不是一天两天,自先皇便一直延续,暗底下都形成了规矩。奴才受皇上恩泽,在宫里虽是权力颇大,可管的也都是些奴才的事。奴才深知皇上脾□民,顾然出此下策,可那银子可是半分不贪呐!奴才一个阉人,在宫里头吃好住好,皇上又委与重任,还需要那多银子作甚?” 听到这话,齐昭月垂眸。吴辅国却跪着继续道:“那层层扣除,也是因着后宫赏赐颇多,要运出宫外得层层防着。接济是件难为的善事,可却也违了宫规,还望皇上念奴才伺候皇上多年忠心耿耿,饶过奴才的家人。” “父皇。”齐昭月这时适当的出来,道:“父皇应当知晓,后宫走私这事,还是儿臣身边的婢女犯错,儿臣才禀与父皇相知,望父皇体恤宫中人,改新格局。”齐昭月道,“儿臣早在发现此事就质问过吴仆主,仆主无奈告知,说起其中难处,安黎也动容万分。固然将此事在父皇面前提出,也是受到了吴仆主的求允。” “可儿臣承恐父皇政事繁忙忧心,怕也是早早的将这事抛之脑后。锦国多事,这些银子又都不是什么好的得处。捐与灾民,儿臣也是想着救济一点是一点,所以才同吴仆主之想,疏通宫门以救济灾民。” “而之后,也因着儿臣笄礼祭天,事物繁多。没来得及禀告父皇,但父皇念着儿臣一片为民之心,恕罪儿臣。”齐昭月拜这说道。.info[] 此时的账本上,记册的虽是克扣贪出的银子入案,可出账却都是宫外赈灾处! 细看过看着账本,齐锦辰满眼皆是不信!她拼尽全力一博,不是都安排好了的么?怎么会?!齐锦辰惊觉,“父皇,这账本定是被篡改过,不然便是还有其余的没有被翻出来,意图瞒天过海!安黎身旁能人高手颇多,这什子作假如何能当真?!” “皇姐。”齐昭月轻眸,“皇姐也说了,安黎近两月的异样非常,可再异样,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一月之内,精通账目篡改?这精打细算的东西,没七八个年头琢磨,怎可能做的滴水不漏?就算安黎自幼欢喜诗书,但爱的都是些词阕折韵之道。因着下嫁,母后还让安黎知晓些账目,可安黎都以下嫁后有管家相助拒之,连账本的模样都瞧的不真,还派人去篡改账本?” “万一所托之人篡的不真,安黎会任由自己半分不知,半分不晓?想必安黎是没有这般愚钝的,这等‘污蔑’后宫大罪的证据,是怎么都是要自己捏在手里才牢靠。” “且不说安黎笄礼前后,度经礼佛,才人礼官的训导更是日日不曾断过。哪儿有这等子闲工夫,去弄这些个东西?顶多就是帮着吴仆主说通宫门的精力罢了,皇姐也太高看安黎了。” “你礼佛半月,皇后娘娘卧病,父皇政事繁忙不曾探问,谁知晓你去做了什么?”齐锦辰还辩解着,齐昭月却冷笑道:“皇姐说安黎是趁着半月礼佛,在佛堂中行了这等子犯上之事?” “父皇母后。”齐昭月当下便跪道,“若父皇母后当真不信儿臣,大可搜查佛堂和儿臣的寝宫,儿臣问心无愧!只是皇姐一而再再而三的刁难,若只为上官公子之事,儿臣实觉得委屈!”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齐昭月便继续道:“皇姐在茶宴上,让儿臣以画题诗,不晓得父皇母后可还记得?当时儿臣恭维父皇,并不像是母后所说,拂皇姐的面子而不提,而是……” “与那副《山间日照图》画作,儿臣第一眼瞧着,便觉得那画风甚是刚劲有力,画境更是符合父皇之治。固然才没有忘意,请由父皇题诗。但实际上,却是儿臣的不是。”齐昭月追溯道:“兴许是儿臣当时,看着那画便有些心下不安,才想让父皇题诗,近看画作的鉴赏。而以父皇的眼力,想必是能看出一二的。” “现今看来,却是儿臣的罪过。儿臣当时心下,便觉得那画有问题。并未禀告,却有心思让父皇查看。万一父皇心悦并未细看,那诗提上去被捐,流传宗亲民间,便是儿臣莫大的疏忽。请父皇降罪!” 齐谨元听罢,沉下声道:“原委都不曾说清楚,降什么罪。” “是。”齐昭月点头,继续道:“儿臣后来发觉,这画是丞相家上官文,上官公子所作!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为何皇姐当时一听欲要父皇题诗,便推拒的收画。那是因为臣子所作之画未曾禀言,蒙骗父皇题诗,便是欺君犯上罪不可恕!” “而儿臣察觉出那画有异,也是出宫见未来驸马,在其廊中待见。也见过一幅画作,觉着景色眼熟,但看其下著名便是上官公子!”齐昭月道,“儿臣发觉过,那画下有一红印,是上官公子作画的专属。而茶宴上摆席相隔甚远,父皇想必也并未看清其红印所著之字。而儿臣的席坐,恰好却在皇姐的对面,有过几分印象。这事情过去甚久,原本安黎顾着姐妹和睦,并未打算拿出来说道。只是皇姐误会安黎与此,安黎动容。” “上官公子乃京都第一才子,以泼墨恣肆闻名锦国,画作千金难求。而皇姐如此轻易便可讨要上关公子的画作,可见交情不浅…皇姐想必对上官公子,有几分爱慕之心吧?”齐昭月侧头道:“而且,皇姐长安黎两三岁,可安黎不曾听皇姐说起嫁人之事。” “胡言乱语!我若对上官文有爱慕之心。”齐锦辰面色顿然弛紧,随后绷断的驳道:“怎的不见我像你似的,天天往丞相府跑?!不曾嫁人也是父皇留心不曾许配。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一介女子,又怎好言说自己的婚事?” 齐昭月不理会这言语,当下便诉道:“可若皇姐心中无上官公子,又何苦拿画试探,这般针对安黎?安黎与上官公子交好,也只是仰慕其文采,且不说安黎自幼便有婚约在身。若皇姐当真欢喜上官公子,同安黎说道一声在意。安黎自会回避,不伤姐妹之情。” 齐昭月顿了顿,道:“可皇姐何必如此善妒,偏偏不闻不问,还要致安黎于危险之间?” “安黎,你胡说!”齐锦辰听着齐昭月的话止着,“这一切,根本就是你在胡诌!” 齐昭月的面色听罢这话,瞬间哀道:“一个男人能让我们姐妹如此反目,皇姐亦不辨是非,陷害安黎至此,欲要安黎的命。至今都不醒悟,皇姐甚是糊涂!他上官文再好,安黎与皇姐都是一家。一家亲却比不上一个男人,皇姐就当真是痴死了上官文么?!” “齐昭月!上官文本就是你的蓝颜至交,什么时候同我扯上关系了?若不是你与上官文交好不检点,我又怎会拿捏住这个把柄?!”齐锦辰见满殿中人人诧异,当下便辩驳着。 齐昭月听罢抿然,抬眸一侧的看着齐锦辰,扬声就问,“皇姐这话便是承认,那《山间日照图》果真是上官公子所作,而非皇姐茶宴上所说,为民谋福而临摹?!”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要是有没有写清楚的地方亲们可以拍我,明天再修回来。。。 看在我还算勤奋的份儿上。。。(能不计较那让我胃疼滴谓称么么~拍死自己ing。。。) 第50章 没心 齐锦辰脑子一震,半跪着的身子软在地上,手心发凉的说不出话来。齐昭月继续道:“如此一来,皇姐当真是妒从心生,才如此犯浑!欺君犯上,就单单是对着父皇。更不说对着安黎,皇姐伤及手足,丝毫不念姐妹之情,真当叫安黎寒心!” 齐谨元面无表情,齐锦辰却慌了,拿着账册道:“父皇,你要相信儿臣,儿臣所言无虚!若不是儿臣亲眼所见,不然儿臣何必苦苦跟皇妹过不去?儿臣只是想起当年母妃过世的情景,痛极生悲!” “当年母妃离世,就是因为宫中有妃嫔串通前朝,诬陷母妃的家人!更是在母妃养身子的药膳里下药,母妃才身心憔悴而亡的。母妃死的时候,心里顾念的都是父皇赠与她的琴。可父皇却没来得及见母妃最后一面…昔年之事,父皇真当将这些全忘了么?” 慕容舒听到这话张眸,舒了一口气,却又缓缓的将眼睛闭上。听齐锦辰道:“儿臣此言,并非要父皇有许动容之心。只是儿臣没必要犯得着,尊着公主之躯不安,硬生生的闹事啊!儿臣与上官公子,并无皇妹所言有情,最多是女儿家的过意不去。后宫勾结朝堂之事,若不是实情存在,儿臣又怎会犯上谏言?” “安黎!”齐锦辰转头就对齐昭月道:“任你伶牙俐齿,你同吴辅国就当真没半点利益勾结?你就能保证他吴辅国对着这些银子是半分不贪?连挪一点的念想都没有?悉数捐给灾民,谁晓得是怎个回事?你就能信誓旦旦的对天起誓,证你助吴辅国毫无私心?你说这违心的话,心中就无半分羞耻之心么?!” “安黎是真的不晓得皇姐欲以何为。”齐昭月抬眸,“安黎贵为皇公主,如今笄礼。果不所出,半年后便会下嫁。安黎从不曾招惹过皇姐,皇姐若是看不惯安黎,竟是半年的时候都待不得?” “父皇。”齐昭月说着,对着齐谨元道:“虽然皇姐所言偏激,可有些却是对的,儿臣助吴仆主,也的确并不是半分都不图谋。儿臣知晓下嫁后,夫家是怎个情况。江知佑身子骨本就不好,如今还上朝疏政。儿臣贵为公主,下嫁与他便是他的妻。即使不能帮村着许多,也尽量是莫要添堵的。” “夫妻相敬如宾之道,《礼记》中颇有真传。故儿臣也存了少许私心,望吴仆主能传授一二。”齐昭月道:“毕竟吴仆主是宫中老人,又服侍父皇甚久。就算是不精通政事,也是能跟儿臣说道些慎行之事。” “儿臣脸皮子薄,也不好为此主动叨扰母后。且不说母后近日为安黎的笄礼操了不少心,前些日子还卧着不适的身子。所以儿臣才会近月,与吴仆主往来一二,问些个情况……” “皇上。”吴辅国也顿时跪着道:“安黎公主在宫里头,也是奴才的主子。这主子吩咐的事情,奴才怎会不从?账册上克扣一事,虽然奴才手上鞭子不饶下人,严声惧对。那也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啊!奴才家的出身本就不好,那些个克扣的银两,也的的确确是疏通了去贴补家用。可那都是各宫主子打赏,或是下头人孝敬的。奴才对着这些个账目就算有心,那能不顾念着家里人?这种抄族的罪,奴才的哥哥本就受皇上隆恩,如今有个低品闲职光宗耀祖,就是天大的恩赐了!奴才惶恐,奴才不敢!” 吴辅国说到此处,齐昭月是总算晓得,为何父皇会如此重用吴辅国了。有家人的软肋在,这种人用着是怎么都放心的。 “父皇!”齐锦辰对着这话,却是半分不信,“安黎信口雌黄,与吴辅国……” “够了!”齐谨元猛然的打断齐锦辰的话,“你说的话,朕不想再听!” “你母妃为德,心柔宽善。却怎料想她的女儿,虽然面容姣好,却是这等子心肠!”沉响半刻,齐谨元才道:“你贵为朕的第一个女儿,朕是不胜欢喜的。虽不是正宫所出,却也赐名锦辰,锦绣万辰之意。你母妃过世,朕待你可是不好?将你交由皇后抚养,可是苛待了你?安黎与你相处,又几曾何时,有你一半的针锋相对?!” “如今都不知悔改,真是无药可救!”齐谨元对着一旁吩咐道:“大公主张扬跋扈,屡教不改,朕心无奈,念及父女。迁出敏秀宫,从住西怜宫,若非懿旨,不得出。昔年母室有德,不曾管束,特削去母妃贞荣一尊称,从为庶人为戒。望六宫鉴之,再无故兴风作浪,朕定不留情!” “臣妾不敢。”众妃参拜而跪,齐谨元继续道:“服侍大公主的人,不曾用心。留几个话少的伺候,其余的都打发去各司从奴下。” “是。”一旁的公公从命,金口玉言便是圣旨已下,无力回天。 父皇这是相信齐昭月了!齐锦辰满脑子都是这个念想,看着齐谨元怔怔的笑了,笑的泪花都泛出,“父皇,当年母妃也是这般被打入冷宫。如今换儿臣,父皇的心绪如何?” “朕只当没你这个女儿!”齐谨元冷声拂袖。换来齐锦辰震恍,随即痴狂的哈哈大笑,“儿臣总以为,父皇的心中是有母妃的…原来、原来母妃抱憾终生……是因为父皇您没心呐!” 齐谨元沉眸,慕容舒对着一旁挥手,“拉下去吧。” 就在齐锦辰万念俱灰,麻木落泪之际。殿外有一公公,侧耳走近王贵妃身边耳言几句,王贵妃才起身跪道:“皇上且慢,臣妾有事禀言。” 还未等齐谨元允言,王贵妃就继续道:“因着搜宫,搜宫之人皆是皇上身边的人。而皇上身边的人,却又大多数是吴仆主身边的人。而吴仆主牵连此事,用仆主的人搜寻煞是不公。念及至此,所以臣妾暗中另派人搜查过一次…顾然,此事臣妾未禀告皇上,是臣妾失仪。可就在安黎公主念佛的礼堂中,搜出来了几本多余的账本…容不得臣妾不禀告……” 吴辅国心下一惊,顿时斜眼垂眸。就看见王贵妃宫里的掌事公公将一托盘尊上,里面放着默约五本账本。 王贵妃嘴角轻挑,惠妃就出来道:“贵妃姐姐是本末倒置了吧?如今六宫聚在凤朝宫,本就是因着姐姐陷害安黎公主一事被妹妹揭发。大公主反道说是安黎公主自己设的局,欲要勾结宦官,串通后宫朝堂。你们二人矛盾的…此时还恰巧的,眼看大公主要被送走的时候,贵妃姐姐还站出来说话。是生怕旁人看不出来,你们蛇鼠一窝?” “惠妃妹妹说什么话呢。”王贵妃不以为意的道:“大公主怎说都是皇上的长公主,蛇鼠一窝这词怕是不好听。” “姐姐言语次次剑走偏锋,可莫要扯题!”惠妃道:“妹妹可是有证据,证明姐姐欲要让安黎公主出事!” “惠妃妹妹,若真如你前面所言,我是同你谋和好,欲害安黎公主。你如今又是怎的可能,跟姐姐我在凤朝宫对峙不下?还拿出这所谓的证据,欲要定我的罪?!”王贵妃说着,对着齐谨元道:“皇上,惠妃妹妹无中生有,污蔑臣妾。臣妾冤枉,求皇上为臣妾做主!” 惠妃不理会惠妃的言语,对着齐谨元就道:“皇上,臣妾的家父,大理寺少卿办案之际。臣妾曾家书一封,隐问之情况。家父不肯告知,也是诚然,毕竟臣妾贵为四妃之一。可臣妾受贵妃姐姐要挟,知晓其中定有猫腻。便询问府中家母,可家母在信中言说的吞吞吐吐,臣妾心疑,固然派宫里头的侍卫拿着臣妾的令牌出宫,去理寺探访。” “就是这一探,臣妾才发觉大理寺,早就将塌了的祭天台上的异物取下。就连安黎公主的断掉的三千发丝,都不曾遗漏。更是将祭天台坍塌的一切缘由,欲推到工部侍郎的身上。” “而工部,虽说一直都是侍郎起草定案,可决定议案的却都是尚书大人!而工部侍郎大人,曾又因政事顶撞过御史大人,在礼事上发生争执。明明是两见不欢,可御史大人却偏偏不曾上折子批过侍郎大人。”惠妃道:“可就在安黎公主笄礼前,贵妃姐姐去过冷宫,见过被贬的梅嫔和敬嫔。敬嫔自是不用多说,是贵妃娘娘的堂妹。堂姐看堂妹倒是没什么,可臣妾却偏偏打听到,贵妃姐姐看梅嫔妹妹的时间,足足是敬嫔妹妹的两部!” “这个消息的真伪,是臣妾花了很大的功夫,曲折得之。而在此之前,就连臣妾如何说通冷宫侍卫,那侍卫都是摇头道不知晓有过此事。就偏偏,冷宫里的一个婢女,是臣妾前几月心情不好打发进去的。刚好得知此事,借此报信将功赎罪。臣妾才知晓冷宫里头有这回事!”惠妃冷声问道:“就是不知晓,贵妃姐姐用比探望自己堂妹,还多出两倍的时间看梅嫔妹妹――工部尚书之女。欲以何为?又都说了些什么?…要知晓冷宫的环境,可是最让人受不住的。偏偏姐姐贵体娇弱,还能受得住在里面,跟自己甚不相关的人待这么久……” 第51章 满足 “而且又那么巧,在这不久后,梅嫔妹妹和敬嫔妹妹都香消玉殒!”惠妃冷眼望着王贵妃,“虽然死法不同,一个上吊自尽,一个落水身亡。.info[]可贵妃姐姐对此,就不需要解释个什么?” “惠妃!”王贵妃对着惠妃终是懒得用尊称,斜眼回道:“敬嫔是本宫的堂妹,因为梅嫔妹妹怀孕之事身居冷宫。她与梅嫔对峙的时候,本宫还避嫌的并未在宜和宫中!说起来,梅嫔还是在惠妃的宫里脉出有身孕,谁又晓得这一切是不是同你惠妃有些关系!” “贵妃当真说笑,又不是本宫让梅嫔妹妹说有孕就有孕的!梅嫔妹妹和敬嫔妹妹之死,到底是不是贵妃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连自己堂妹都不放过的要杀人灭口!”惠妃道:“这个只有贵妃自己知道!” “皇上!”惠妃转头,就对着齐谨元道:“贵妃的家父御史大人,同工部侍郎大人有仇,顾然谋和其官上工部尚书。梅嫔妹妹死去,工部尚书大人丧女,由贵妃在宫里疏通里应外合,设谋让祭天台崩塌,至安黎公主安危不顾。扰乱朝堂,欲要独权,此举狼心,望皇上秋察慎重!!” “胡言乱语!”贵妃硬声道:“本宫的家父御史,三公之一,掌朝中百官之监,又怎会同一个侍郎过不过去?!惠妃你这话,可有凭据?!证明本宫去冷宫,就是串谋梅嫔妹妹之死,扰乱朝堂?!” 而就在此时,慕容舒看完账目上所述,扶着椅座的手顿然一颤。德妃拿着的册子顿然掉落,啪的一声,寂静了满殿…… 看了账目的人都沉寂了,静的仿佛刚才惠妃与王贵妃的争执,都从未发生过一般。齐昭月印象中还是头一回,见着父皇面露失措之色,滞对着自己的母后。 侧眼望向吴辅国,却发现这老狐狸低着头,不说话也见不着神情。 惠妃同王贵妃诧异之际,就听到齐谨元下达旨令,“王贵妃谋乱朝堂,至刑司关押,直至祭天台塌一事破案。惠妃生事,贬至冷宫!” “皇上!惠妃根本就没证据证明臣妾谋乱!”王贵妃辩驳着,可随即见到齐谨元手上的账册,心下屈然。 眼见着侍卫前来执行命令,王贵妃知晓闹下去丢脸的只会是自己,当下就甩袖道:“不用你们押着本宫,本宫自己会走!” 惠妃更是一字未说,随着王贵妃离殿。 走出凤朝宫,王贵妃就冷眼望着惠妃道:“惠妃妹妹果然是很是聪慧。” “贵妃姐姐夸奖了。”听王贵妃这个时候还虚假这姐妹,惠妃也不计较的坦白,“姐姐早就该想到的,我们二人本就不合,我怎么可能为你所用,联起手对付皇后。” “所以惠妃妹妹,才联合皇后来对付本宫?”王贵妃嘲讽道:“那倒也难怪如今惠妃妹妹,被贬了冷宫,还能如此淡然的从凤朝宫走出来。是以为有人能保的了你?可,皇后娘娘是怎样一个人?于皇后之尊慎严恪守。能帮着皇上的女人出宫逍遥自在,惠妃妹妹这是做梦么?!” “就算不能。”惠妃转头道:“也好比受贵妃娘娘要挟的好。毕竟之后,妹妹还真是不晓得贵妃姐姐是会将妹妹横着送出宫去,还是躺着送出宫去……” “现在说这些…呵!”王贵妃冷笑,“妹妹还是担忧下自己吧,出宫妹妹是不可能的了。因为那几本不晓得记了什么的账本,就在冷宫里度过残生。且不说被贬冷宫,还要拖累整个安家人为惠妃妹妹受罪,惠妃妹妹当着是舍得。” 见惠妃并不理睬,王贵妃才漫不经心道:“本宫贵为贵妃,后宫中一人之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家父又是三公之一的御史。皇上动本宫是怎的都要慎重,妹妹还是多想想自个儿,怎么正常的活在冷宫里吧!” 看着王贵妃拂袖离去的身影,惠妃勾起一抹怜笑,贵妃姐姐啊,好不容易逮到了这么个天时地利样样俱全的机会,你还觉得自己能从刑司里出来?果然是这些年独大,都忘了这宫里真正说话的人是谁。不会下狠手一击致命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是宫里的赢家。 现在这场布局就差收尾,和你犯下大罪被废的落幕。一样都少不了的…… “六宫待命。”齐谨元眼见着凤朝宫中,没了那两人清静许多,才嘱咐道:“近一月,无朕的允可通行,不得踏出自己的宫殿门半步。随意出宫门者,杖毙!” “臣妾领命。”殿中妃嫔都被这一出出给震住了,缓了缓才稀稀疏疏的哆嗦起身。 “都散了。”齐谨元的声音顿时苍老一瞬,“朕要的后宫是相安无事,若做不到,王贵妃和惠妃就是下场!” “臣妾不敢。”妃嫔再一次行礼,“臣妾告退。” 齐昭月思量一番,也退道:“让父皇母后忧心了,儿臣告退。” “安黎。”慕容舒唤住女儿,“今日你同昭明来凤朝宫,本宫知晓你要说些什么,但有些事情已然定下,母后亦不会让昭明有事。” “儿臣相信母后,是儿臣带着皇弟叨扰母后了。”齐昭月道,“望母后宽心。” 慕容舒点头,齐昭月才退下。 齐谨元将殿中伺候的人,打发的只剩下慕容舒和他自己。沉默半响,齐谨元才开口道:“账册上所著,乃是六宫向宫外挪用的之物。六宫都有参与,也包括各位皇子公主。罪不及众,朕不全罚六宫,却也会让人查的一清二楚。所犯之事,会酌情处理。” “皇上圣明。”慕容舒一礼而拜。 “上面还有多年前,你怀双生子时,向宫外求的药方……”齐谨元迟疑半响,开口问道:“有什么药方,是不能在宫里头开的?” “宫里头太医医术精明,可开出的方子却都是八分补两份缓。”慕容舒道:“臣妾当年生下安黎和昭明,身子本就调养不好,才让人出宫抓了药方,试试疗效。” “一试试了半年之久?”齐谨元皱眉,“贵为皇后,当以身作则。顾念着这多少年前的事了,这些子药方朕会当做没看到。虽然当年锦辰的母妃让你差点难产,可最后不都平安了下来?最后锦辰母妃去世,也多多少少是因着你,朕都未曾管过此事,你至今还有什么是不妥的?锦辰交由你来照顾,虽然朕也知晓你定然对锦辰不如安黎来的上心,可将锦辰放在你哪儿,不也是为了让你宽心?” “朕从不曾有指望你对锦辰如何,可她若不是从小到大不曾娇惯过,又怎会年长安黎两岁却处处不如安黎?如今这事,你分明是晓得,朕不喜后宫多妃嚼舌生事。” “宫中除了温顺的德妃,是个好掌控的,独独你一人多子。你应当是满足的,舒儿。”许久未曾这样唤过她的名字,齐谨元一怔。却又听到她礼道:“臣妾知晓皇上公正严明,臣妾满足。” “皇上来凤朝宫的时辰,应该才上朝没多久。”慕容舒道:“匆匆丢下臣子处理后宫中事,是臣妾管束后宫不妥。而如今御台上,朝堂上的折子怕是要堆成山了,皇上还是回长秋宫处理一二吧。” 这种礼数的疏远,瞬间拉远了两人的距离。齐谨元点头,就离开了凤朝宫。 只剩下慕容舒孤身直立,萧条觐望,看着齐谨元离宫的身影渐离。最后终是勾起一抹笑,每每被重伤,如今心里终于习惯的不痛了。像是解脱般,终于攒够了他足够彻底的自私,残了她苟延至今的执念。 而齐昭月一出凤朝宫,就见到弟弟在外面候着,见着她就迎了上来,“皇姐没事吧?” “没事。”齐昭月摇头,“你方才没见到大皇姐被带走了么?” “话说回来,昭明出宫游历两年之事,皇姐本想同母后说道说道。可如今六宫中的形势不太乐观。我们还是等来日再谈,不急。如今赶着往上说,恰巧不是个时候。”齐昭月回想起凤朝宫的局势,微微皱眉。 “皇姐。”齐昭明听罢,反道:“方才母后身边的双莲姑姑,奉母后之命同昭明说了些只言片语。其言语中表示,昭明不游历几乎是不太可能,但是可以在皇姐成婚之后动身。” “我成婚?”齐昭月愣了,“我成婚最多要半年,母后不是说,让你近期越早出去越好么?” “母后知晓我们一同拜访凤朝宫的所求之事。便让双莲姑姑传话,说是待皇姐下嫁之后,昭明可再游历。这多出来的时间,已经是最后的容许了。”齐昭明说着,望向自家皇姐。 随后发现齐昭月顿然呆滞的有些晃神,齐昭明随即就道,“看皇姐一副微惊的样子,皇姐难道不知晓此事?” “知晓什么?”齐昭月偏头,随后耳边便传来弟弟的温柔细语,“皇姐还有一个月就要下嫁了,如今将军府里,连皇姐下嫁的府邸都建的差不多…皇姐不知?” 齐昭月愣了,一个月…?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最近忙碌,白天若出现更新,在不欠更新的情况下;是伪更,莫要查收~ 第52章 区别 昨日祭天台塌,她出宫欲寻江知佑问个清楚…结果什么都没能开口,两人反倒是歪腻了一阵子。.info[]唔…似乎是她误他疏离,然后,然后…… 可他似乎也从未告知她,一月之后他们便会成亲!不然她能是那般…呃,投怀送抱么? 总以为要似前世,最多四月下嫁。不过一月之后…好像也是可行? “皇姐…皇姐?”见齐昭月一直怔愣着,齐昭明便轻声唤道,“皇姐想什么这般出神?可是觉着婚期过早,忧心妥当?” 望了齐昭明一眼,齐昭月默然。她自然是不会在弟弟面前,咳!表露出自己有些思嫁的…… 只不过,后宫从来不是个安宁的地儿。虽然她是公主,安分守己也犯不着她什么。就似是前世,当一个目中无人的公主,不会愚钝的会被人当做靶子使,纵使任性也亦识大体,不也从未有人像齐锦辰一样对付她? 可若要插手一些事,难免会波及上身。而她欲要插手之事过大,不得不慎言慎行。 四个月总能磨出些猫腻来让她察觉,该出手时再拿出账目六宫波及。自己虽然做不到独善其身,却也不会牵连他人。可后宫下手的速度太快,若不是提前有准备,如今进西怜宫的可就是她自己了! 而昭明…是如何都不能在近月外出的!虽说母后让他避开东北,可她却不会容他出京!前世游历两年后归来,谁都不晓得昭明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浑身是血的倒在京都城门口,被堂哥认出来才得以得救。虽说大难不死之后他并无大碍,待人也一如平常。可谁也不晓得为何锦国乱时,他竟会帮着新帝登基,最终自己也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昭明。”思及至此,齐昭月问着一旁的弟弟道:“你觉得你姐夫如何?” 啊?齐昭明一愣,不晓得此话之意。总觉的这话题转太快,却也随着心性回道:“姐夫很好。” 齐昭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底谋划着。齐昭明却以为齐昭月此举犹豫,乃是惧嫁。当下便道:“皇姐成婚一事,本就不该昭明来说。怎都是母后同皇姐说的知心话,昭明大意了。” 齐昭月微愕,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弟弟道:“姐夫为人温和,虽然底子虚了点,却也会待皇姐很好。而且姐夫府上也并不似宫里头一群莺莺燕燕,定不会有大皇姐那般的人同皇姐置气。皇姐更不用因为婚期将至而忧心什么,上有母后旁有姐夫,皇姐出嫁定会一切妥当。” 呃,这话听的齐昭月一阵闷声无语。却也训道:“宫里头的妃嫔,怎么说都是我等庶母。你才多大,莺莺燕燕怎可这般形容宫里人?…你姐夫如何,我自当心中有数。” “昭明知道分寸。”齐昭明点头,随即看了看时辰道:“这个时辰,昭明用完午膳,该去学御驾之术了。时间有些匆忙,就不陪着皇姐用膳,现行告退。” 齐昭月点头嘱咐几句,才看着弟弟离开。而景蓝却在一旁道:“公主,今日凤朝宫此举煞是风险。若不是昨夜公主有所警觉,如今心骇便是我们。” “恕景蓝多问一句。”景蓝道:“随后在佛堂搜出来的五本账目,记载大公主犯规之事,好似不多?可大公主争锋相对与公主之事,处处要命。如今就算大公主迁至西怜宫,偏离冷宫之所。可也是防不住大公主以后再生事端……” “就五本账目,能指望记载多少事情?”齐昭月叹然,“本就是稀稀疏疏的一片,后宫妃嫔牵扯一点是一点。唯一冤枉的便是惠妃,思前想后,本以为她是同贵妃娘娘一道的。毕竟祭天台之前也只有她们二人,同本宫打过交道。” “本宫下午出宫,本就存着让江知佑作证的心思,欲指惠妃同王贵妃合谋,在祭天时对本宫做手脚。所以如今早上六宫相聚,是惠妃告发王贵妃为由头,本宫才惊愕不已。终归是本宫遗漏了母后,没想到母后竟能让惠妃那般硬的性子为己所用。” “只是唯独不知晓母后此举,是何缘故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齐昭月悠悠一叹。景蓝听罢,当场便道:“王贵妃昨晚要挟景蓝,景蓝犹豫半响才告知公主。这是景蓝的错失,才让公主有如今的险峻。” “也亏得你相信,太尉府会照看好你家人。”齐昭月道:“短时间挣扎做出如此决择,你很是冷静。” “景蓝没法子。”景蓝坦白道:“虽然景蓝才进宫不久,却也知晓王贵妃的作风。对付下人的凌厉,足以说明就算景蓝按照她的吩咐诬陷公主,怕也是不得善终。无法顾全自己,才当真是无法护住家人。” 齐昭月点头,就听见景蓝道:“但故此,景蓝还是耽搁了公主挪移之事。让残卷还留在佛堂,更是让大公主同王贵妃设谋,生出许多来不及预料之事……” “无妨,昨晚在做这等子假册之前,我们并未算出皇姐的刁钻,和惠妃的倾倒相向。且不论齐锦辰犯了什么样的过错,都罪不过死。她总归是父皇的女儿,父皇能恶语相向,能让她迁宫,甚至贬为庶人…”说到此处,齐昭月顿了顿道:“不,父皇不会这么做。本宫的兄弟姐妹本就单薄,公主只有二人。” “本宫都能在一早的订婚出去,稳固朝纲。更何况是齐锦辰?”齐昭月道:“就算她犯事,父皇也会尽力遮掩,公主未嫁便如此善妒,怎么嫁出去让臣子以为是皇恩福照? “更何况本宫这皇姐,可是善琴晓书的知音人儿。不好好谋划谋划嫁的得其所然,父皇是不会罢休的。” 齐昭月说道此处,只觉得心底一片荒芜。于父皇而言,欢喜的女儿和不欢喜,都是差不多的。最终不都是嫁出去,谋得其所。而她与齐锦辰真正区别的,唯独是她乃正宫皇后所出。 “可大公主如今…似公主在殿中所说,并未嫁许。”景蓝道:“待到大公主之嫁,到时候还不晓得是怎个回事。如今六宫因为账册一事,手脚不净的人都脱不了干系。公主何不让吴主在大理寺彻底彻查账册之时,有个了断?” “大理寺被惠妃一通说道,父皇是暂时不会信了。查探一事是会移交,可齐锦辰总归,保得住命。所以无论账目上记载多少,她使的绊子罪不致她身,都只能是多余。这点齐锦辰比谁都清楚,所以下手才会丝毫不给自己退路。”齐昭月打断道:“这道理用在本宫身上亦是如此,她若不下狠手,亦动不得本宫分毫。” “可本宫就想不通了。”齐昭月说道此处皱眉,“本宫与她在两月之前,素来过得去。就算是茶宴上也是笑里藏刀的好好的,她如今应当是没有理由会以身犯险的。” “公主。”就在这时,景蓝提醒道:“吴主来了。” 景蓝话音刚落,齐昭月就听见吴辅国的请安声,“奴才拜见公主,公主安福。” 齐昭月转身点头,就道:“如今刚才殿中出来,皇姐所言之事,吴主也应该同本宫避避嫌。” “公主多虑了。”吴辅国道:“如今皇上皇后娘娘都在为账目上所述,十多年前的事情所惊扰,一时半会儿是注意不到这儿的。” “昨日篡改有一半实情,是托吴主的忙才将册子弄的这般好。说起来本宫还要多谢吴主昨日的奔波。”齐昭月道,“如今尘埃落定,好在父皇依旧信任吴主。定会将账目查询一事交由吴主在一旁查看一二。皆是还望吴主照顾些账目,毕竟那些本子可都是禁不住火炼的……” “公主在册上所记之事甚多。”吴辅国道着,“六宫中人一字不落的,就连公主自己茶宴上的茶花一事都记的清清楚楚……” “父皇不会去翻这等子,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且不说,若不是在账目上动些手脚,牵连后宫一片与前朝相通。等到父皇真心记起来这等子闲事之时,怕吴主也不知晓要待到春深几许。而入册,若不是六宫人人参与,父皇心中又怎能不介怀?”齐昭月说着,“本宫只是没想到,后宫这般迫不及待罢了。这才笄礼台塌第二日便按耐不住……” “所生之事,自然是一击得中,二来不胜防。”吴辅国道:“奴才还要多谢公主,一夜不寐的处理奴才那等子麻烦事。” “本宫所图谋的,如今吴主也见到成效了。”齐昭月道:“本就半月之中,帮你查看了不少账目。父皇登基二十多年有余,吴主一步步握权,账目也越来越大。权是父皇所忌,固然你半点不触。财大包大揽,却也要悠着点,凡是莫要太过张扬。自然,本宫这话指的,是吴主的亲戚们。为了账目所言有真,本宫拿了近年来一半的银子去了赈灾处,吴主可会介怀?” “破财消灾,奴才不敢任意妄为。说起来,奴才还要多谢公主通风报信。”吴辅国对着齐昭月道:“如若不然,如今查出来的结果,被押刑司的人可就是奴才了。” “为此,奴才给公主备了一份礼。”吴辅国道:“虽然起效不怎么样,却很能让皇上注目皇后娘娘一段时日。” 齐昭月听罢蹙眉,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吴辅国道:“昔年大公主母妃的事情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公主才几岁不知晓的全。公主近日所涉谋略,都变着法子帮皇后娘娘,奴才投其所好,也望公主莫要嫌弃。” “怎会?吴主说客气话了。可本宫帮母后,并非是为其争宠。”齐昭月凝声道:“只是想尽量的缓和些罢了。” “公主应该是信得过奴才的,奴才服侍皇上二十余年。皇上的心性,奴才虽不是琢磨个全透。可却也知晓皇上在后宫方面,是疏忽了许多的,于皇后娘娘也是如此。”吴辅国道,“近来朝堂上的事情甚是繁忙,皇上应对后宫之事,公主才能得空来长秋宫坐坐。” “吴主安排妥当。”齐昭月点头,遗憾道:“可惜就怕过不了多久,父皇的圣旨就下了,本宫不得出自己的宫门半步。” 吴辅国一怔,随后道:“若是如此,奴才自会为公主安排一二。”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兜兜的地雷哇~~抱抱蹭~~打滚卖个萌,感觉偶有点受之有愧…… 下一章就开始虐皇帝。。。情节是不是太慢了??? 第53章 安歇 五天后,长秋宫中。.info[]御案上堆积起一堆堆奏折,齐谨元手下的笔一直未停。直到吴辅国进殿,跪道:“皇上,锦衣卫抚司1求见。” “宣。”在折子上多写了几笔,齐谨元才将笔墨搁置一旁,拿起上方的折子看。 “微臣参见皇上。”一威风凛凛的黑衣人执剑参拜。 “朕前几日封锁后宫,贬惠妃于冷宫,王贵妃入押刑司。”齐谨元看着奏折,未等他禀事,就先开口道:“朝堂上的反应,除了这多出来的奏折,还有什么动静?” “禀皇上。”锦衣卫总领抚司道:“御史大夫自王贵妃被压,便暗中结交权臣,与三公丞相往来密切。而太尉大人,一直宣称自己夫人身子不好,直接就出了京都拜佛求方去了。除了任职之事,在京不多。固然太尉府,一直都是司业大人在周旋。” “皇上想降罪御史,丞相本就因为前朝之鉴握权不多,而三公就只剩下太尉。固然为贵妃娘娘求情的,都是顾忌后宫握权的大臣。而太尉府遇上此事,明哲保身的中立。但算起来,太尉府与皇后娘娘一脉,是皇上这边的人。” “丞相大人与御史大人……”顿了顿,总领抚司道:“皇上有所不知,丞相大人似乎一直都有,同礼部尚书结亲的念头。固然在此处,意见与御史大人一派,为礼工两部求情。” “为礼工两部求情?”齐谨元沉眸,“当年锦辰笄礼,丞相和御史不晓得多想换掉其部尚书,暗中没少下工夫。祝版贺词这等小事都一一使绊,如今祭天台塌,在东北震动之际还敢如此妄为,谋臣乱政串通后宫,这罪都不够他死,呵……” 齐谨元说到此处,斜眼就看到了一堆请安折子上所撰,齐谨元轻笑,朝中就是多出了这等子吃闲饭的人,才会如此颓废! 花笙也是异常!每每请安的折子都是言说纳妾!纳妾?公主都没出嫁,纳什么妾?! 将折子丢到一旁,齐谨元想起后宫抄出的账册,“五天了,就算账册有漏缺,那一堆堆账目也该查清楚了吧?” “查清楚了。.info[]”抚司道:“账册被藏在阴暗的地方多年,很多连册面都见不清楚字,耗费了许多时间。而凤朝宫中的记册,是归类好的。固然皇上,才能一目了然后宫中的事情。随着接下来的暗中搜宫,也陆陆续续从宦官手中搜出账目。不止吴仆主一人如此作为,走私一事的确诚然背地化。” “而吴仆主自然是有贪的,不过同六宫里比起来,小巫见大巫。”抚司道:“六宫中奴才宫女的走私,微臣便不一一细说。六宫不知何故,都陆陆续续的走私迷药,其中王贵妃最甚。而药物本来,一般都是通过太医。可私底下却肆无忌惮的,论起所生之事,微臣也只想起,宫中梅嫔娘娘怀孕之事…” 话至一半,抚司便转话题道:“就是两位公主,先前也皆有着法子从宫外找些奢侈之物。唯独安黎公主近月因着东北之震,还算收敛。” “朕不想听你说这些。”齐谨元道:“皇后也走过私,长达半年之久,那药方到底是作何用的?” “当年皇后娘娘诞下龙凤呈祥双胎身子亏虚,药方算是大补之药。”抚司斟酌半响,递上一本折子,“其中查询之事,臣不好容禀。六宫亦涉及复杂,微臣不好讲解,故呈上细目,望皇上察看。” 明黄色的折本上,什么提字都没有。恰如当年,一本相似的折子出现在长秋宫的御案上,随之而来的却是血洗宫闱般的清宫! 当年登基三年有余,宗亲为王都被流放边远。可辅君之臣,却寒不得心。臣子一个个重权在握,虽是分散却也威胁。 从立功的将军,腾空丞相。到如今的御史大夫,设置抚司分权。一步步,新政一直都在持续。舒儿一直帮衬他,亦是最懂他的。这一切似是一场春雨坠,转眼一晃,子女都大了。 而她唯一过失之处,便是锦辰的生母德妃之事上。曾记得,德妃本就是过世的母妃,给他从小定下的侍妾。他还不曾坐上皇位,德妃就跟着他了。他对德妃虽然并无情意,却也念她相伴甚久,诞下公主封妃。 德妃在舒儿怀双生之前,先是诞下了大公主锦辰。却在舒儿怀上双生子之时,亦然有了第二胎。可德妃本就体虚,后来更是不慎小产过世。 而当下之事,牵扯朝堂。舒儿亦以雷霆之姿,迅速安定后宫。本是一片欣欣向荣,可偏偏那不曾提名的折子,说是德妃失子,乃皇后所为。 他问过她,得来的答案默然,“皇上欢喜德妃妹妹的宽容,并不是臣妾不曾大度。只是德妃妹妹可以容皇上有拥右抱巧笑倩兮,而臣妾不行。” 他与她相知的情意是无人能比的,皇位的步步争夺艰辛,一直都是她陪着他在扛。他也知晓先前的确是德妃不对,扰她惊产。可她一双儿女都平安诞下来了,又何苦不能放过德妃腹中的孩子? 既是如此,他却也默然了她在后宫的举动。总以为她会是满足,毕竟他与她是专宠,她又是皇后。 可后宫一直安宁不下,他才从之后的秀女中,选出三名御女满嫔位。挑着与德妃一样柔情,家室却不好的女子封嫔,封号不变是为了给皇后一个警醒。以致于后来德嫔,腹中怀子。他想起被舒儿害死的孩子,尽力保全她生下皇子,才进而封妃。 可不论如何,他与她的关忧爱意,一直不曾少过。她一直不知足,他也容忍默认。如今翻出多少年前的药方,他记起当年德妃抱憾而终,是不曾有人向他来禀告过。 如果这半年的补药方里,多了几味伤胎的药材,他才真当是要心寒了!对付妃嫔已经无所不用其极,谋命奈何? 齐谨元清缓一口气,当年德妃之死和选新人替换警示。他与她就像是闹了十多年的脾气,却也回不到从前。只有政事上息息相关,相辅相成越发默契十足。 就算这药方里多出来几味谋命的药材,他又能如何待她?左右不过是说道一番,让两人本就僵直的关系更硬。可这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她却一直很倔。 他是天子亦是男人,怎么可能求全开口同她说这些话?多年僵着也就僵着,这药材所记就算十足的猫腻,他也只当在心中留个底当做不曾见过好了。 然而此时的冷宫中,惠妃望着那一身端庄明黄,嘴角翘起,“臣妾还以为皇后娘娘近日繁忙,不会到这么偏冷的地方来呢。” “在你被贬冷宫之后。”慕容舒没有回应惠妃,直接道:“皇上就下令,让锦衣卫审查工礼两部之事,御史大夫关押待审,而大理寺少卿…被抄家了。” 惠妃只觉得整个人都晃了,顿然激道:“皇后娘娘不是说会保全臣妾的家人么?!怎么如今却还告发了?” “那些账目是意外之举,谁都不晓得上面记了些什么。”慕容舒垂眸,“弹劾大理寺少卿的,是本宫娘家人,可本宫之前却一点消息都不曾有。当然,本宫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尽力办到。少卿虽被抄家,却也不会伤及全族性命。” 缓下一口气,惠妃才道:“家父为人如何,臣妾晓得,多谢皇后娘娘倾力相助。” 慕容舒点头,随后就道:“殿中之事,你告发王贵妃之事好似并不是按照说好的,祭天台塌果真与她有干系?” “王贵妃只想帮自己的父亲握权,这样她才能在宫中有权势。”惠妃道:“点到即止,王贵妃在宫中多年,做事不会过的太过。祭天台塌,臣妾是真的不知晓为何,这不在计划内的事情会发生,可若是能将这罪推到王贵妃身上,让她脱不了干系,那不关那台塌不塌是不是她谋划的,又有什么重要?” 话说完,惠妃才道:“是臣妾忘了,祭天台塌,安黎公主差点命丧,皇后娘娘这是找不着幕后人,便不罢休了?” 慕容舒垂眸没有回话,不告而别的直接就走出殿门。 “皇后娘娘,总归姐妹一场,臣妾谏言几句,王贵妃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惠妃望着慕容舒的身影道:“女子在深宫之中大都贵为妃嫔,无所事事只有争锋相对来打发时间。臣妾自进宫,是看着娘娘一路打压过来的,一批又一批却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宠爱,而是短短的一瞬安宁。手段不能太轻,宛若羽拂。亦不能太重,惊动朝堂。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这都是皇上于后宫的要求,看似简单,可宫中这方墙瓦片,却从来不会安歇。皇后娘娘为此,不累么?就没有觉得身心疲惫,累及非常?” 而长秋宫的齐谨元此时翻开折子,见上所述却是狠狠的心惊一搐!顿然就对着一旁问道:“皇后如今可是在凤朝宫中?” “皇上下命封锁六宫,皇后娘娘却不在范围内,其行踪实属不知,怕是要去凤朝宫问问……”一旁的奴才还没说完。就听见齐谨元将抚司晾在一旁,刻不容缓的下令声:“去凤朝宫!!” 作者有话要说:1南北镇抚司;明朝锦衣卫,直属皇帝。三公是秦朝的,在这里可以理解为。。。。唔,为了抑制御史大夫的权力而建起来的分权机构。。。 第54章 万剐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凤朝宫,守门太监纷纷而跪,“奴才参见皇上,皇上万福。” 齐谨元望着凤朝宫,问道:“皇后如今可在宫中?” “禀皇上。”守门太监道:“皇后娘娘如今不在宫中,不过皇后娘娘出去一个时辰了,奴才估摸着也差不多回来了。不妨皇上进凤朝宫坐坐?” 本是犹豫,可念着册子上的事情,齐谨元踏入凤朝宫。待慕容舒回宫,听说齐谨元在殿中候了多时,才晃走的神,姗姗进殿礼道,“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福。” 想着册子上所著,齐谨元五味陈杂,一开口却道:“如今这个时辰,皇后去了哪里?” “去探望惠妃妹妹。”慕容舒起身,“皇上所关押后宫,却不曾禁臣妾的足。” 未等齐谨元说话,慕容舒就道:“如今王贵妃被押,朝中不忠之臣也伏法不少,惠妃多少于社稷有功。她父亲之过贪银万千,本罪该万死抄家九族。但念旁戚无辜,臣妾为此请情,饶过其命。” 齐谨元刚想开口,慕容舒就继续道:“皇上应当知晓,臣妾所求并不多。如今礼工两部之事,皇上不会饶恕。更不说在此时将朝中三公定罪,理寺发配…实际上,将大理寺少卿容家的其下家室,流远京都,子嗣终不得入朝为官,足以宽抚臣心。” “你说这番话,是因为这件事有惠妃相助,还是因为容府几十条性命,于心不忍?”未等慕容舒回话,齐谨元就道:“朕信你是后者……舒儿。” 听到齐谨元的称呼,慕容舒的身子猛然一僵,随后黯下眸中的情绪,“皇上多虑了,臣妾是前者,若惠妃不曾相助,臣妾不会如今在此求情。少卿贪银,家室足以灭族,皇上用心于此良久。此罪,也应当满门抄斩以儆效尤。臣妾如今所求,并不是让皇上赦免少卿,只是绕过家室。家室都是些女子都甚是无辜,可却也因为一人之错。” 坦诚相待却疏离致礼,他们几曾何时成了如今这样?齐谨元叹了口气,“朕并没有疑虑你的意思,舒儿……你我的妻,待朕不需似臣子般琢磨。.info[]” 是他的妻,不似是臣子?…她与他而言,有过臣子半分的思虑么?最起码臣子上柬,他还会念臣子所说,斟酌一二。 慕容舒垂眸,思量道:“皇上如今这个时候来凤朝宫,要说的应当不是这件事。朝中局势过乱,御史大人之事,皇上自决定如此作为,如今下手就更应当绝狠。在这点上,臣妾怕是帮衬不了皇上拿主意。” “朕意不在此处,只不过是十多年前,你养生半年的方子蹊跷,朕…派人查问过。”他缓下声来,她也屡屡不曾改口,顾左右言其他,便说明心中无意和好。可折子上所述之事……齐谨元心下一滞,缓声道:“呈上来的细目全数在这里……朕欠你一句言过。” 慕容舒打开折子,看到上面所查主因,声微凉清,“当年德妃之死,的确是臣妾所为,臣妾无话可说。” 同那时她进冷宫的话一样,齐谨元心下一涩,唤道:“舒儿……” “臣妾已经被皇上处罚过了,以时隔多年,皇上也诚然没有必要查的。”慕容舒道:“毕竟皇上当时若真当想为德妃做主,臣妾今日也不会好端端的站在这儿了。” “而如今,臣妾多年的补药方子,连带着德妃的药膳一起查。皇上这是疑心臣妾,在当年德妃有孕之时就害了她?”慕容舒冷眉,“臣妾心中的确容不下德妃,可皇上太小看臣妾了。害残一个人,臣妾的法子不会如此了当。” “不是。”看着慕容舒硬冰般的表情,齐谨元总觉得心中有些慌张,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在自己手上了,“那方子上所述,的确是很好的补药!朕并没有…疑心其他的什么……” 拿着手上的折子,慕容舒隐忍着心下的绞痛,缓声道:“黄芪两三片,大枣两粒,枸杞子四五粒。这个配方是养气血的…黄芪是补气诸药之最,固表仪容。大枣补血补脾,枸杞明目补肾…臣妾若是拿当真拿着这个去害谁,定会先害自己。” “那药方的确补身!”齐谨元一举握住慕容舒的手,面色却难酬道:“可这方子你已经向太医院求了半年,而宫外的半年之久。加起来足足一年,都不曾停过这方子…容禀之人所述,只有身子受到极大亏空,才会如此浸在药罐里。德妃之前给你使的绊子,若不是有账目所记,朕从来都不知晓有那些事…当年你诞下双生之子,本就是惊产……是朕不曾照顾好你。” “皇上所心疑的当真只有这些么?”慕容舒了然一笑,却看得齐谨元心底一涩,“舒儿,当年这事发生后…凤朝中侍寝的牌子就一直覆着,你身子不适,不适了十多年么?还是因着在冷宫之中……” “呵呵……”慕容舒听罢,笑出声来,直到泪都泛出花,愣想道:“皇上,臣妾十多年前呈上,解说牌子覆尽源头的折子,皇上竟是连看都不曾看过?” “舒儿……”齐谨元解释着:“当年朝政不容有失,朕与你关怀,的确不够…” 他从来都不晓得双生子之后,带给她的创伤如此大。他以为以她的聪慧,定会好好护住自己的。所以将她打入冷宫,他才没有那多顾及。毕竟总归是要将人放出来的。可这补药,却是从冷宫出来后所用甚多,几斤几两的饮下去,看得他一阵寒颤,她又是如何受得住其中的苦? “这是自然。”就在此时慕容舒从缓点头,突然坦白道:“皇上不是女子,又怎么会知晓体会女子不能生孕之痛?” 轻言淡写的一句话,慕容舒承认了这事,而齐谨元却懵了!不能生孕?!竟是不能生孕?!!心下的凉意泛开,想起当年她头一回苦苦哀求与他,不似是做戏。 此时此刻,齐谨元的耳边传来慕容舒的声音,“臣妾的确有三个孩子,之后不能身孕,在皇上看来,好似也没什么…?臣妾知晓皇上所望,知足长乐!可昔年痛之深处,皇上不曾懂,臣妾亦无法释怀,无法乐得其所。” 齐谨元听慕容舒面色怜弃道:“臣妾毕生之痛,痛不在德妃惊产失孕,而在皇上处处维护德妃,是残害臣妾的帮凶。” “舒儿!”齐谨元顿然就扶住慕容舒的肩臂,“朕当年并不知晓你产子有亏……” “知晓又如何?知晓后,皇上就不会按计划将臣妾打入冷宫么?当时皇上与臣妾虽然是做戏,可却也是念着她德妃的娇柔,不然怎会那般狠,冷宫多月不见枝木生?”顿然打断齐谨元的话,慕容舒缓下心颤,平缓道:“当时皇上只念着,她德妃的孩子胎死腹中。可臣妾在此之前又何曾不是,被她害的差点丧命于生子?皇上也从来不曾想过,臣妾正宫之主,治理后宫,如皇上朝中掌政。皇上权势多大?都会在朝堂之上都忌惮臣子谋乱,就觉得臣妾应当与后宫和睦?” “皇上当臣妾的心是木块做的么?!被人拿去碾碎成浆制纸,还呈白,任不惜画纸之人写作糟蹋?德妃想害死臣妾,待于害臣妾之人,臣妾怎能放过?当年破腹生产之疼,臣妾如今都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舒儿。”齐谨元将慕容舒搂入怀里,她一番话下来太冷静了,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些过往伤痛了。不在意自己的清白,不在意是否辩驳,亦然——不在意与他。“我与德妃并无情,当初本就是一场逢场作戏……” 想要解说一二,可看着慕容舒伤怀的模样,齐谨元柔下声来:“舒儿,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着齐谨元的话,慕容舒麻木的缓下心畜,想要推开身边的人未果。“德妃太愚钝,她总以为皇上心底欢喜的是她。就连臣妾,曾经也如此以为,皇上是有心待人的。可皇上心底最念的,却永远都是自己…后宫子嗣单薄,德妃面容柔弱,皇上以此允她怀子。可就算生下大公主,德妃也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皇上端不平后宫这碗水,德妃当年亦不摆正自己的出身,被自己所掌握的权势所迷惑。却从不自想,那样的出生,在如今复杂的朝堂中,无依无靠就想害死臣妾,登上皇后的宝座权倾后宫有多痴心妄想!” 齐谨元将怀中人搂的越发的紧了,可偏偏慕容舒毫无察觉,怔道:“当年冷宫思过多月,臣妾亏空的身子都不曾补回来。皇上是怕以为,皇后的大度,是妃嫔在害的自己差点一尸三命,不能有身孕后,还巧笑倩兮的心甘情愿的被打入冷宫,让位与贤?” “我从来都不曾有过哪些意思。”齐谨元觉得事情顿时一发不可收拾了,“朝堂后宫之中,你辅佐我过多,除了这件事一直隔阂,朕自问不曾有半分对不住你……” “臣妾不信,不信皇上对于德妃之事,半分都不曾察觉。不然怎么可能容忍臣妾借元老之女,祸害德妃,随后用妒善妃嫔之罪,罪及元老?”慕容舒听罢,了然清楚道:“说到底,真正让德妃抱憾至终的人,让德妃揽权有了别样的心思的人,冒死都有胆量要害死臣妾的人,从来都是皇上自己!而臣妾与德妃的结,如今物是人非,臣妾不想多言,只不过话说回来,德妃的女儿如今还活着,臣妾已然很是顾及后宫子嗣稀薄,和朝堂上的非议了!” “臣妾与德妃有心结,固然对她的女儿好不到哪儿去。”慕容舒抬眸,缓笑的凄凉,“可安黎又是哪里得罪了皇上,皇上偏偏要如此待她?”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兜兜的地雷哇~~~炸的我瞬间清醒了,还欠今天的一更~~~囧 这里的德妃是齐锦辰的生母,去世的那位!~话说可能会弄混,,,可偏偏前德妃死的时候就是妃位,升不上去,皇上也没去世,也称不了太妃。。。 话说最近太忙了,也看出前文有些细节方面问题还有错字什么的,没有时间改,先凑合着吧,有时间一定修~~~~(这话我说的都麻木了,一直都不见有时间吶,忽视掉我吧~) 然后最近的更新,要是没更的话,第二天会补回来,于自己龟速般的码字速度累觉不爱了╮(╯▽╰)╭ 第55章 百岁 “舒儿。(..info好看的小说)”齐谨元的手扶着柔弱的肌肤微颤,“祭天台倒塌,是出乎意料中事。朕不曾想过,设谋的放纵他们,他们竟会如此狂妄!” “皇上同臣妾说句实话吧。”慕容舒只觉得心力憔悴,“若是皇上知晓,会顾及安黎的安危,不让她去祭天么?” “朕自然……”齐谨元一顿,“会想个完全的法子,断然不会让安黎有事!” “哈…”慕容舒咬牙笑着,“安黎出事后,众人护驾于皇上。皇上得安后,心中可曾有半分的想过,祭天台上的形势甚是凶险?甚至在安黎昏迷后,皇上问都不曾问过御医,安黎是否安好!” “舒儿。”齐谨元不明白,“当初祭天台之谋,本就是我们言说好了的。安黎饮下礼酒会逐渐体虚,可药效也只是微弱!在祭天成礼后,安黎体力不支翻了礼台,我们才好层层递进,向御史下手!不然朕何苦宠着王贵妃,让她给太尉府使绊子却不追究?最后弄得与太尉府进退两难?” “臣妾不想知道皇上是如何有难处,臣妾只知晓,安黎当时在祭天之顶,手脚乏力若不是有人相救,就只能眼见着自己受难,甚至无能为力的死去!这种无奈与痛,皇上不曾切身感受过,亦不曾关怀!” “且不说臣妾谋和惠妃,扳倒王贵妃。可王贵妃在所有事情,都指正她自己后的反应,也太过淡然了,似乎是有什么撑腰般。”慕容舒想通了许多事情,苦笑道:“王贵妃这背后撑腰之人,是皇上吧?可怜王贵妃以为自己总归没事,却不料想这多年的宠爱,本就是皇上欲要对付御史大人,而温柔眷顾布的局。” “朕是帝王,权倾天下却奈何不过己,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朕不得不防。朕当然疑虑过,朕一生负过很多人。”眼见着慕容舒越数越心寒,齐谨元心颤着,“可唯独,朕自问并没有负过你!朕待你的情意。比旁人多的信任同尊重,每每超出朕所料……” 信任同尊重,独独没有情。慕容舒只觉得自己,应当早该看透。 “皇上想知晓臣妾如何作想皇上的么?”慕容舒勾起一抹笑:“臣妾居于后位不能退,皇上应当记得,当年皇位之争,太尉府就老夫人一女子支撑。若不是世袭留爵,是何其无助?当年老夫人是拉着臣妾说要退位的!是臣妾苦苦相求,才有如今的局面。” “而如今臣妾稍有半步差池,先是臣妾不主,下一个被下手的便是太尉府。臣妾已然很对不住老夫人了,如今依旧不能让她老人家颐养天年,都很是愧疚。却更不能因为臣妾的失误,害的太尉府被满门致罪!” “臣妾的种种无奈,皇上何曾知晓半分?若有半分,如今皇上罢免御史,丞相又与礼部交好,站在一派。三公就太尉成为众矢之的,如此腹背受敌皇上不曾解围,难道就不是在疑心些什么?” “您口口声声说念着臣妾,却又不放过臣妾的娘家人,甚至用比旁人多三倍有余的戒心!如此相待,臣妾受之不起!” “更不用说,臣妾当年出嫁锦国,母亲虽贵为靖国一国之母,却不比臣妾如今好的到哪儿去。固然臣妾当年入嫁,本无意为皇室中人。 母亲无奈送臣妾入花轿,臣妾就想过,若将来得女,必定不会让她如此无奈,注定不得自己半分自由。可皇上在安黎未出生前,就定下婚约,为固锦国民心。 为求自保与皇上的野心,陷入那争权之中步步惊心,臣妾允应。”慕容舒追溯着, “皇位得之不易,坐稳更难,臣妾知晓。后宫妃嫔不多,臣妾最开始是觉得,皇上就算看中权势,心里好歹也是有臣妾的。” “可那皇位得来的太难了,难的如今诚惶诚恐的,是皇上自己。以致于护国将军,御河大人,朝中老臣和至今的御史大人。皇上的心里,没有一个是容的下的。说起来,利用宫闱妃子,移祸朝臣抄出贪污证据。皇上才是谋略后宫朝堂的高手,后宫众人万分不及!” “于皇上,在臣妾之前有皇位,有名声,有顾及。甚至连子女,怕是都不及皇上心里一半的握权重要!” “太上皇见过年幼的桓治,夸过其天资聪颖。皇上登基后立嗣,都是群臣逼起来的。皇上您说国之储君不能贪温恋母,所以自桓治被立为太子一日,皇上便将太子交由三师抚养。臣妾以为然,可如今作想,却是觉得皇上将桓治交由三师,当真是为他好么?” “说到底,皇上是不希望桓治有为吧?昔日一句‘儿臣愿渡锦国千秋万安。’怕是戳中了皇上心中的结!您不想让位任何人,臣子逼着皇上立储,便是在防着皇上您崩去。所以皇上对于太子才欢喜不起来,就算居于太子之位的,是臣妾和您的儿子。” “如今桓治终是达成皇上所想,被三师教导的当真可以‘无为’而治锦国天下!” “就更不用说如今桓治见臣妾,唤的母后又有几分情在里面。臣妾知晓,此事无力回天,臣妾意识太晚,若皇上当真不想让任何人继得皇位,窥视权力,但念在桓治无大错,从宽待之!” “桓治如今依赖三师成性,不会是锦国未来好的君主。锦国多方临敌,君主不可被臣左右。长子之失,安黎之险。臣妾只剩下昭明一个小儿子…但求皇上念着臣妾当年产子之痛,放过昭明。” “桓治与昭明都是朕的儿子!舒儿你多想至此……”齐谨元解释着。“朕就算有顾及,他们都是朕的儿子,江山也迟早要交到他们手上……” “相逢一壶酒,踏月随风,把酒解忧。”打断齐谨元的解释,慕容舒念叨着道,“反顾往事转头空,驰疆纵马独我一场梦。” “臣妾与皇上相逢,从来都不曾真过。”抬眸望着眼前的男人,慕容舒道:“苦痛浮生半响,但为君故。伤过往,错嫁帝王家。现今几乎是臣妾,毕生所憾。” 她与他夫妻多年,现今却说是错嫁?!齐谨元欲要拉着她问个清楚,就听慕容舒道:“皇上手上有的这份折子,将当年之事猜想出来半分。可皇上若是当真顾及臣妾,就不会问臣妾这些事了。就算谁对谁错,都埋在这深宫里不见天日。臣妾的伤都已然好了,皇上却只因为自己心中的疑惑,硬生生的撕开臣妾的心窝子。” “臣妾累了,也不想再见到皇上。”慕容舒起身,不等制愣的齐谨元说话,一把就厌恶的推开他的触碰,“皇上请回吧。” 她如今是头一回直言不想见自己,齐谨元当下就抓住她的衣袖,“平日政事,朕每每跟你不谋而合。心意相通作假不得,如今你所说,朕不信你对朕半分欢喜都不曾留下,只有怨!朕心中确然有你,却并不知晓你心中所痛。可你如今说道如此之多,便说明你是在意朕的。可这一副忍朕很久的摸样,朕不信你有如此狠朕!”当真可以狠绝的连半点夫妻之情都没了么……? “皇上信不信臣妾,同臣妾有半分关系么?!”慕容舒几乎没有犹豫就寒声道:“若不是臣妾还是皇后,臣妾恨不得同皇上老死不相往来!” “不对。”初华宫中,齐昭月想着这几天朝堂中的动向,后宫除却前几日的发落,也太相安无事了。 “公主?”景蓝诧异齐昭月。 “公主。”正在此时,门外侍女通传,“吴仆主来给公主问安。” “请进来。”齐昭月吩咐着,吴辅国不久后便到了殿中,“奴才给公主请安。” “如今这个时辰,父皇怕是正在长秋宫批折子。”齐昭月望了望殿外的沙漏,“吴主这个时候过来怕是有事。” 说着,齐昭月便对景蓝吩咐道:“上茶。” “公主客气了,皇上去了凤朝宫,之后便将奴才们打发了。”吴辅国道,“如今怕是正同皇后娘娘叙旧,因着这几天朝堂的事情,奴才想着还是到初华宫走一趟为好。” “可是朝堂上……”齐昭月算着日子,吴辅国却道:“这几天的政事,公主也知晓,花笙侍郎大人一直都是没个偏向的主。” “如今上请安折子,却是联合朝中不少的臣子。”吴辅国说道此处一顿,随后道:“说要给…江大人纳妾……” 齐昭月端杯的动作怔住,“吴主方才…说什么?” “这其中的由头,奴才不甚知晓。”吴辅国道:“只是听说,昨日下午,将军府门前出了顶轿子,是赵将军说其女有德,怜轿绑到将军府侧门。赵将军其女,怎么都是位千金闺秀。而轿入府邸侧门,便是欲让江大人纳女为妾。如此卑为,旁人是断不好拒绝的,可偏偏江大人硬生生的没有理会,反倒去了赵府。而赵将军恰好不在府,江大人才回府。江大人将侧门的轿子晾在一旁一整日,再加上花笙大人在暗地煽动,说是东北有人谋乱,出征之人定是江大人。江大人此去,定然功成。赵将军嫁女,是十足笼络的意思…固然朝中人,想着不劳而获的人都巴结着上去了。” “长秋宫中出现了不少折子,都是说体念江大人,一人撑起将军府不易。公主下嫁需时,愿自己的女儿嫁去辅助一二,以慰护国将军之功。” 齐昭月一直不曾开口,吴辅国不晓得她的喜怒,却也明理道:“这件事情,容奴才多一句嘴,就算公主与江大人是赐婚,可纳妾也是男子自己的私事。皇上是君,可却也不好插手臣子的家务事。且不说江公子如今二十,因着与公主的婚约一直不曾纳娶。可平常人家如今这岁数,早就子女绕膝了。” 未等齐昭月反应,吴辅国就从袖口中拿出一封信纸,道:“如今后宫走私之事新定规矩,宫外帮了不少忙。固然这件事情,奴才向宫外打听一二,就有人传来了这封信,司业大人说是务必送到公主手中。” 收下信纸,齐昭月思量一番,就对吴辅国道:“本宫想求吴主帮一个忙。” “公主且说。”吴辅国道着,齐昭月道:“近日上朝之际,还望吴主暗中…拦着太子皇兄,免他去早朝。” 吴辅国微愣,就听齐昭月继续道:“太子皇兄不上朝这事,便说母后身子不好,父皇欲要让他待疾便是。在这方面,需要吴主两头瞒,现临摹太子皇兄身边的书童字迹,将免朝的折子放在御案上,父皇批折子,一批一堆,也断然不会有这个闲工夫,叫太子皇兄到跟前问他缘由。父皇见其奏折,太子皇兄为母后服侍宽慰左右,是不会拒绝的。” “只需要到太子皇兄那边通个气儿,说父皇有意让他服侍母后左右,太子皇兄毅然不会违抗。”齐昭月道:“皇家人说话就像是打交道一般,不会轻易说出自己的想法,更不用说,父皇和太子皇兄相处并不亲昵。退一步说,就算太子皇兄发现其中有猫腻,也断然不会告诉父皇,他从不曾递过为母后待疾的折子。因为若是父皇提起这件事,定然会夸奖太子皇兄尽孝,本宫也相信,太子皇兄是不会放着这夸奖不要,而让父皇忧心这等子闲事的。” 见吴辅国不说话,齐昭月继续道:“这事是本宫贸然所求,吴主不放心也是诚然。本宫会一己承担,这件事若是不成所产生的失误。” “公主。”吴辅国思略一番,道:“奴才并不是怕什么,只是拦着太子殿下不去早朝,就算是有法子拦的了一时,怕也拦不了多久。不上朝并不是长久之计,自古哪有储君不早朝的?” “只需要几日。”齐昭月算着,“这几日,本宫也会同堂兄传信,尽量推动太子殿下避免朝政,吴主可宽心相助。” “无缘无故,公主为此劳心,可是有什么打算?”吴辅国问着。 “太子殿下上朝同不上并无多大区别。”齐昭月摇头,“只不过他近日的内院中,事太杂了。避免不必要的争端,还是暂避两日为好。” 前朝发生争执、架空太子就是在这几日了,她尽力一博吧! “公主怕是多想了。”吴辅国道,“太子殿下虽说于朝堂所言不多,却也从未折腾过。” 齐昭月摇头,吴辅国也只好道:“奴才在公主宫中耽搁尚久,皇上也该从凤朝宫里头出来了。自然,奴才会照着公主所说尽力相助,奴才告退。” “多谢吴主。”齐昭月致谢,吴辅国承担不敢。 待吴辅国离开,齐昭月才打开信封,里面除却一张宣纸,还有一块儿玦玉,是刻着知的那块儿。心中隐匿起来的不愉快,多少散去了些。平日里看上去恪守城规之人,如今也晓得宽慰人了。拆开纸,齐昭月就见到一首诗流淌在纸上, 诺君知妾意, 许妾一人心。 百头守余夕, 岁岁不相离。 “公主……”景蓝侧看了一眼诗作,疑道:“这诗所作…似乎很是怪异?” 不就是她当时过度心紧的成品么?齐昭月看着多加上去的几笔,是他的字迹。 怔怔的半响,齐昭月就痴笑起来, 诺许百岁。 指尖轻抚着墨痕,心下一阵涟漪, 明明,朝堂上的事情,过不在你。 可你如今来信宽慰我…将来若是食言,同我渡不过百岁之久,我定饶不过你。 江知佑…… 此生,你一定要好好的有百年之享,才是我心最如意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还欠一更,看看啥时候有时间啥时候补回来╮(╯▽╰)╭得知周末还要上班实习的我眼泪掉下来j口j 第56章 忘长 赵将军卑从送女,欲嫁入护国将军之子江家被拒。这一消息第二天就流传了大街小巷,传言总是越传越言,越言越不言。 那些话难听的让公孙正名当下,就提着剑风风火火的闯进赵府。可在凉亭中找到赵冶乾的身影,那场面差点没把他气死! 赵冶乾竟与生起纳妾之事的花笙把酒言欢,畅饮的痛快! “你这老头!”公孙正名当下就怒道:“赵歆雅那丫头的名声都被你毁尽了,你倒好,还有心思在这儿喝酒作乐!” 与此在赵府中做客的花笙,见着这状况挑眉先道,“武郎大人这么大的火气?有话慢慢说呀,不如先坐下来喝杯酒?这到府上来访还提着剑,不累么?” 这里分明就是赵府,可花笙诚然一副主人的样子,实属让公孙正名不自在。本就没有多少好感,如今更是针对了起来,“你一文官,总是掺和武将的事。如今这个时候在赵府,还真当是不知道避嫌!朝堂之上屡屡不顾及,侍郎大人果真是嫌命大!” “武郎大人这话说的,花某可是真的有事来赵府呢。”花笙不在意的端起酒杯一嗅,陶醉其中芳香的醉笑道:“说起来还真是凑巧,花某仰慕赵小姐已久,又因为江大人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花某叹之,如今是专门上门提亲的。固然,赵将军好生款待我。” “简直瞎说!”公孙正名驳道:“好生款待你在凉亭里谈婚论嫁?” “花某欢喜这亭子有风独来,有何不可?”花笙笑吟吟道:“只要有心,在哪儿论嫁不都一样?” 公孙正名不理会花笙,偏头就又对着赵冶乾道:“赵歆雅那丫头的性子,我晓得!她怎么会有想嫁的心思?就算她整个人,就活脱脱的就不像个女人,可总归都要有夫家!江知佑心里有齐昭月,十足的会拒绝这门纳室。赵老头,就算是做戏,也不该用那么卑微的礼道绑她到将军府侧门,你这样还让她以后如何嫁人?而且赵歆雅那丫头只是你侄女!她父亲都不曾发话,你这把老骨头,莫不是管的太宽了?” “武郎大人当真是赤肝善助的性子。”花笙在一旁笑着,“你若实在担心赵小姐此举之后嫁不出去,自己娶了不就是了。来赵府拔剑,这时辰也太不凑巧了,花某正在同将军饮酒呢,偏偏你又在气头上,不能享受其中。” 花笙依旧一副随意的样子,像是拿婚嫁当做儿戏!公孙正名心下便不爽的拔剑,挥手就刺向花笙的面容前,欲给他一个教训。可就在此时,花笙拿着酒杯瞬间掉头,身子平齐后的发丝划弧散香,酒杯当下就挡住了长剑的剑锋,滑过剑柄和刃刀头尾,杯子瞬间飞出亭外。随后就啪的,传来一阵清冽碎声。 “哎呀,武郎大人就算是看中了花某的酒,也不能执剑夺呀。”花笙借机将公孙正名手中的剑夺下,身子坐正的依旧笑道:“这不就被我们糟蹋了一杯好酒?” 公孙正名起初并无拔尖之意,只是冲动过头。如今被花笙断下长剑,心下缓了不少,刚想说些什么,却在一旁看到了熟悉的人,顿时疑惑道:“江知佑?” 亭中两人的视线瞬间看去,江知佑就站在不远处,察觉他们的视线就双手礼道:“知佑不请未禀入府,还望将军海涵。” 这语气中,半分海涵的意思都没有。公孙正名顿然不说话了。因为如今算账的人,不止他一个了。 “知佑知晓将军对知佑的事无不担忧。”江知佑抬眸,就道:“可将军,诚如正名兄所言,也不该不顾自己侄女的意愿,任意将其绑到将军府侧门。卑微致礼,毁其清誉!知佑不信将军不知晓,正名兄心意赵小姐。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将军此举却欲要拆散两对有心之人,实属让将军府和太尉府难堪。” “哼!”赵冶乾甩袖道,望着公孙正名道:“这小子心中若真有歆雅,如今还会有空在赵府闹事?老夫也早早的收到太尉府上门提亲的聘礼了!” “他们两人虽说是青梅竹马,但也未必是男女之情。不然赵丫头那性子,哪儿肯让老夫送她去将军府?绑着她只不过是做做样子,可谁晓得,如今又是谁在赵府自作多情,打着从小的情分挑事?” “谁信你的话!”公孙正名听罢这话后,几乎是翻墙就走,“我自己问赵歆雅那丫头去!” “如今御上多了很多折子,都是将军和侍郎大人在后面推动。不管是祭天远离京都,还是公主不曾下嫁的纳妾。万分不该之事,将军一介武官,都是越矩的做尽了。”江知佑顿然铭声道:“知佑也应当同将军说过,知佑与阿月的事,不需要将军加以印证些什么。” “知佑,你总归年轻沉不住气!“赵冶乾确然不信:“后宫中的变动,你不是没有看到眼里,王贵妃入狱,皇上于御史大人至今都不曾有过准话。惠妃娘娘被贬入冷宫,大公主迁冷。这一桩桩事情,怎会事出无因!” “唯独一切都是因安黎公主祭天而起,后宫波及,能善独其身的人岂是单纯?更不用说安黎公主上次来你府上,偏偏是祭天台倒的当天。”赵冶乾道:“来了也就罢了,却丝毫毫不忌讳的言说自己进出长秋宫看折子,对于祭天台之事半分不提。之后更是从宫中来信,参与朝中户部安顿招银之事,那么大笔银两,知佑就丝毫没有怀疑过其来历么?!” “这事暂且不提,就说公主之躯,千金万贵。如今她有心与你,可日子过过来,指不定哪天就厌烦了!消磨久了无故发起火来,待见不得,你又当如何自处?”赵冶乾认真道:“因着身份的缘故,处处你都要顾及这君臣之礼。你的身子骨本就是如今这般虚,就算当下你们郎才女貌、天偶佳成,可若需时耐磨,渐渐两相无意。公主嫁你之后,那心高气傲的性子,就算不再欢喜你,之后又怎会容忍你轻易纳妾?!大哥本就你一个独子,你执意与公主相传…将来若是无子,你是想要让江家绝后?” “诚如正名兄所说,将军管的甚是宽。”江知佑侧眸,“将军所说之事根本就不是问题,知佑若是同阿月没有孩子,同别人更不会有。” “可东北有异。”就在这时,花笙出言打断道:“江大人若无法在她周边护她周全,为何不趁早将她送到远离纷争的地方?只要远离京都,没有那么多势力的牵绊。公主的身份,可以在任何地方恣肆任意、畅行无阻。” “花笙不信,江大人不清楚花笙的意思。”花笙走出凉亭,路上随手拈花而笑,“如今百姓流言公主祭天之事,诸多猜想。若是没有什么举措,怕是要乱了。且不说这背后之人甚是推波助澜,江大人顾及的过来么?而祭天台塌了,祭天之礼未成,便要重新再祭。而此时,公主外出礼佛。只要再塌一次,这祸福百姓的流言,可就不关公主什么事了。” 因为如此,就是祭天台有问题了。 “解决民间留言的法子,也未必只能祭天台再塌。”江知佑静默的走到亭中拔起公孙正名落下的剑,道:“若是百姓之屋因爆竹尽塌,实则内柱空虚,是生虫有天灾所祸。且隐匿甚久,被朝中有心人所用,欲震动朝纲,与当朝公主祭天……也是无丝毫关联。” “江大人说的好轻巧。”花笙诧眉,面色却依旧笑着,“这般费神的举动,想想也就……” 罢了两字话音未落,花笙耳边便传来长剑出鞘,寒光迸溅入木的铮鸣声。顿时周边一阵震荡,轰的一声,方才停歇的木亭台瞬间倾塌一角! 微微惊愕的朝远处的方向望去,花笙只看到,那弥漫的扬尘中,江知佑侧身而立,眼中泛着少见的寒意,出剑的长袖还未来得及收回,迎风凛凛。 可一瞬,便又是从容的模样,“知佑不是侍郎大人,不会同阿月有那样的结局。” “看着江大人一身从雅,却不曾想该出手时竟也毫不手软。”花笙听罢缓缓一笑,欣赏着倾塌的木台道,“难怪这几天,百姓家一旦爆竹,便会有房屋倾塌,却并不伤及人。花某还以为是有人使计,却不曾想…竟是江大人的手笔!” “知佑,这等子邪物,你莫不是因为纳妾一事,脑子糊涂了?”赵冶乾被木台猛然倾塌,震的心惊不少,“这种东西若是流传京都,那家家户户的筑物岂不都遭了殃?到时候臣民惶恐,目的都要本末倒置!” 江知佑望着凉亭一角倾塌后裂出来,背阳一面的满虫密集,微微心异,却也不慌不忙道:“这种食木料的虫,的确很是危害。此药是知佑托人制成,繁殖甚强又不断的啃食不停歇。见不得光,惧火,也活不过两个时辰。知佑知晓分寸,只不过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所选民筑都是似祭天台,一年很少涉足之地,祸及不至百姓。” “将军应该知道。”江知佑侧眉,“皇上定罪御史与工礼两部,就差祭天台倒塌之因。就算祭天台倒塌之由不是如此,却也差不多是中间镂空承不住上方石块之重,顾然在祭天礼成之际,才会被雩坛两侧惊天的爆竹响声所影响,从中间陷塌。” 说着,江知佑就道:“叨扰多时,昨日赵小姐入侧门,知佑寻将军不得,顾然只好委屈了将军的木亭。” “慢着,朝中四品下的官员都陆陆续续,欲要将自己的女儿嫁你做妾。”赵冶乾拦住江知佑,思略起朝堂中事,正视道:“你一一拒绝,就算礼待再好,也免不了落差与人。明日朝堂,皇上定然会讨论东北实情,以及安定。朝堂之事算不准,你万分小心。” “自然。”江知佑点头,可瞬间就抬眸望着塌去一角的凉亭,疏眉冽严道,“将军想必也知晓,知佑自幼体虚,练剑乃强身所需。剑法还是将军所传,但有些事情,还请将军莫要逼得知佑以剑直指,违尊忘长!” “你执意如此,我不会再多生事端。”赵冶乾说着。印象中,江知佑也因着养身子,有七八年不曾执剑。如今这一件件事情,能让他不顾己身,断木为例耗费体需,怕是当真生气了。 而返回来拿落失的剑的公孙正名,将这话听去不少。罢了后呆愣的杵在墙角上,嘴里不停的念叨着,“疯子,一群疯子……” 第57章 定然 第二日初华宫中,景蓝容禀着:“公主,吴主因为朝堂之事,辅佐圣上有些繁忙。(..info好看的小说)固然今日不得空去通缓太子殿下。景蓝便先去说试着说道了一番,太子殿下也已经应邀,去凤朝宫探望皇后娘娘了。明日待吴主得空,安了太子殿下的心。若是不出意外,太子殿下近日都不会出现在朝堂之上。” 齐昭月点头,“后宫依旧相安无事,足不出殿门?” “后宫依旧如此。”景蓝禀道:“如今贵妃娘娘入狱,惠妃娘娘被发落到冷宫,震了宫里不少人。各宫主子依旧都称病,不出宫门。” “称病?”齐昭月侧眉,意有所指道:“这一病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好,还要太医院熬着补药好生伺候着,真是好打算。” 凤朝宫中,双莲姑姑对着正在阅章子的慕容舒道:“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在殿门外候着,说是听说皇后娘娘近日身子骨不好,前来探望。” 慕容舒停下笔墨,遂眸的抬头,“是皇上让他来的?” “皇后娘娘。”双莲姑姑道:“太子殿下一国储君,本就忙于佐政,与皇后娘娘相处不多。就算是皇上暗指着让太子殿下过来,可太子殿下如今都到门外了,总归是孝意。后宫中事自贵妃娘娘入狱,就越发的理不清楚。皇后娘娘何不出空一番,同太子殿下去御花园走走,松松神?” “本宫没那个心。”慕容舒搁置笔墨,“让太子进来吧。” 双莲姑姑本还想说些什么,可见着慕容舒疲惫的样子,终是叹了口气,出去迎齐桓治进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齐桓治礼道。 “嗯。”慕容舒挥手示意,“好不容易得空来凤朝宫,母后这儿也没什么好招待你。前几日让双莲做的露糕取于初晨,味道应该不错。” “儿臣多谢母后。”齐桓治见双莲姑姑端过来一碟点心和茶,道:“儿臣听说母后近日,身子骨不是很好。可儿臣进凤朝宫,朝仪台上堆的章子好似不比长秋宫少?后宫变故,母后身边没了辅助之人,却也还是注意身子,少些操劳。” 慕容舒刚想点头,就听齐桓治道:“父皇是十足挂念着母后呢。” 半响,慕容舒不做声。齐桓治才道:“母后怎么了?” “无事。”慕容舒默叹着的,是眼前的儿子,若不是皇上的暗指,怕是根本就没有来探望她的心思。意不多想,她便随意道:“只是突然想起,前几日太子妃来母后宫中坐过。” 说起太子妃,齐桓治顺然不语。慕容舒就道:“你们夫妻间的事,母后本不该管。可你是太子,国之储君。太子妃就是未来的皇后!说起来这亲事还是你向你父皇提的,如今你总不该喜新厌旧,宠妾灭妻,每每让妻子为难吧?” “母后有所不知。”齐桓治瞬间脸色就不是很好,“儿臣哪有让太子妃为难,儿臣不就是纳个妾,她每每总要闹到宫里来,誓不罢休的恶妇模样!也不知晓……” “一国太子,你如今说的都是些什么话?!”慕容舒的脸色瞬间就变,打断道:“哪有说自己的正妻是恶妇的?!” “母妃何苦生气?”齐桓治不解道,“母后不喜,就当儿臣没说过这话不就好了?父皇都三宫六院,妃子数不胜数。儿臣不过是纳个妾,又不是要了太子妃的命。冷落她那也是因为太不讨喜,给个教训罢了。儿臣这般调教自己的妻子,也不是不好。难不成母后要儿臣一介太子,屈于一个女子?固然,以后太子妃来母后这儿,母后还是不要管了!” 慕容舒听罢这话,双手遮在长袖下的指甲,抠着身下座椅的木角,直至指尖不小心磨伤刺痛,才道:“可太子妃说,你想废妃?” “儿臣确然想废妃。”齐桓治想也没想,就道:“太子妃在府中闹的太过,度容太小,诚然也没有半点母仪天下之风。(..info好看的小说)” “太子怎么能废妃?!”慕容舒瞬间就历声道:“你当太子妃的立废是儿戏么?就算是天塌了,太子妃也不可任意废除!” “母后这话当真绝对!若是儿臣不做太子,那太子妃不就自然不是太子妃了?”齐桓治道,“怎么就不能废?” “荒唐!”慕容舒忍着心搐的身子撑起来,“你之后也不用上朝了,给本宫回自己的府邸禁足!妾室全都打发去佛寺礼佛,你若还是宁顽不灵,就呆在府里别出来了!” “儿臣到底是那句话说错了?”齐桓治当下就诧然道:“儿臣这般同父皇说,父皇都不曾禁足与儿臣。更不说母后当年还不是被废冷宫三月,儿臣说废太子妃怎么就做不得样子?” “你,你!!”慕容舒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厉害,瞬间就一口气提不上来的抽搐过去。 见慕容舒倒下,齐桓治才慌了,走近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只得连忙的呼喊着宫人,“来人吶,来人!!” 朝堂之上,齐谨元正听着户部禀告京都异事和害虫之说。 齐谨元上朝,心中本就十足放心不下慕容舒。昨日历历在目的断绝之言,让他想起昔日很多事。同甘共苦,他与她的诺言如今想来却只同了苦,他自认为的甘,与她而言却都是苦。 上朝的金銮殿,更让他恍惚起当年登基。她依偎在他怀中,说自己并不惧怕后宫多佳丽,她会是他心中唯一的后。如今想来,他们都太信自己了。 他信自己予她了倾世的容华安稳,可她却从来不要。她信自己守得住一切,却偏偏从不跟他言说,两两成殇。 他是有愧的,但对着她,却无从开口说起这些事。 在朝上的分心,臣子不容他半分悠闲。花笙禀告着一些事,可殿中臣子关忧的却只有一件,那边是东北有异,派谁出征。 将军府与赵府的事情沸沸扬扬,但真可惜的却是,他谁都不想派!能坐看两方相争你死我活,他丝毫不废力,东北缓一下,死几个人又何妨? 可花笙禀告到一半,就有探子来报,“皇上,东北急缴。” 金銮殿满殿沉寂,上官丞相看了急缴,禀道:“皇上!东北出现灾民有疫严重,停歇了灾民南下。原本灾民之中就有病死而去,可偏城之中的灾情尤为明显。如今派出去的探子上百,回来的却只有十余人不足!且不说这些回来的探子竟有两个感染疫情,回京便全身发紫,短短一日就不治身亡!剩余的几人中,也有高烧不退的现象,怕是难以安其身退!” 群臣哗然,议论纷纷。上官丞相却继续道:“皇上,有人谋反可以重议,反复斟酌出最好的法子。可灾疫却缓不得,若不加紧压抑,到时候此疫传至京都……” 群臣交头接耳的说着,而吴辅国却在这时,却收到后宫中的信儿,趁着群臣焦急的议论的时候,在齐谨元边儿上禀道:“皇上,方才凤朝宫管事公公来禀,说是皇后娘娘晕过去了。但各宫又因为近日称病,太医院的太医都外出寻偏药方去了,至今无人医治。皇后娘娘的身子如今还抽搐着,怕是有异。” 齐谨元听罢一震,只觉得满脑子的计谋都呆滞了!失神的匆匆离开金銮殿。只留下吴辅国一声,“龙违安和,今日先行退朝!” 对于皇上上朝屡屡关键的时候早退,殿中一堆臣子相望无言,甚至有些愤懑不满的恩都没谢,甩袖离去。 初华宫中也是得到了消息,齐昭月听说事情后,瞬间就吩咐道:“不管用什么法子,给本宫闯各宫宫门都要找出一个太医!” “舒儿?”齐谨元进殿,就看到卧榻上面色很是痛苦的慕容舒,“太医呢?皇后如此辛苦的模样,你们都没见着么?” “皇上。”双莲姑姑也甚是着急道,“因为近日各宫的妃嫔都病着,太医院因为东北生事的缘故,太医大都出宫成访,在宫的成本就不多,凤朝宫的人全然出去找了,就是至今都没个回音儿。” “妃嫔?”齐谨元阴起眸子,“一群竟知道生事的!后宫称病的宫嫔有哪些?” 双莲姑姑还未回应,齐谨元抱起慕容舒的身子却瞬间抽搐起来,不间断的抽搐翻白眼,脸色苍白的血气不足,瞬间让齐谨元失了神,“这是怎么一回事?!昨天朕来凤朝宫还好好的!!你们一群人是怎么伺候的?” “奴婢有罪。”凤朝宫一群服侍的人都跪下请罪,齐桓治望着昏过去心脉畜起的母后,身子瞬间抖的厉害,他本是无心之举。却怎知会变成这样。父皇再一来,发如此大的火,让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 “太子!”齐谨元发现异样,冷声问道:“你是在凤朝宫待疾的,如今你好好同朕说清楚,你母后如今躺这里不省人事是怎么一回事?!” “儿臣、儿臣…”齐桓治哆哆嗦嗦的不知道如何问答,一旁的双莲姑姑却顿然哭道:“皇上,皇上,皇后娘娘心苦啊,是被活活气晕的!” 齐桓治听到这话,身体一震的就颓了下来。只听双莲姑姑哭诉道:“因为后宫的事端,皇后娘娘本就饮食不振,皇上昨日走后,皇后娘娘至今都不曾有进过膳,奴婢们劝不过来,太子殿下来探望皇后娘娘,奴婢心里也是高兴的。毕竟太子殿下不常来凤朝宫,怎么都是能宽慰皇后娘娘的。可怎知太子殿下一来,张口就说要废妃!” “可太子妃是太傅之女,又是锦国未来的一国之母,怎能轻易废除?可太子殿下竟为了能让皇后娘娘同意,连昔日皇上将皇后娘娘打入冷宫的例子都搬了出来,说是皇后都能被废,太子妃为何不行。皇上心里应该是清楚的啊!皇后娘娘昔日进冷宫,可还是在公主皇子不满两岁,瞬间之变本就心寒万分。” “后宫中本就是一些眼力奴才,各宫使的绊子不在少数,皇后娘娘再冷宫中衣食不足,可以说整整饿了三月才被洗冤放出。奴婢知晓,皇后娘娘与皇上的情意,皇后娘娘断然不会同皇上说这些。可那些苦日子,是奴婢看着皇后娘娘走过来。太子殿下的话正划伤皇后娘娘的心吶!皇后娘娘本就体弱不赢,才会瞬然被气晕……” 不等双莲姑姑哭诉完,齐谨元就发怒的对着齐桓治吼道。“你前些日子上折子,要为你母后待疾,你如今就是这样待的么?!” “儿臣实属不知晓怎么回事啊!”齐桓治被问及,顿然张皇的无措,“儿臣当时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真的不知道为何母后会是如今的模样…儿臣、儿臣……” “逆子!!”齐谨元一脚将齐桓治踹下,“随口一说就将你母后气成这样,你若是诚心那还得了?!” 和在宫外恰巧碰见的太医一同入殿,齐昭月刚踏入凤朝宫,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景象。可还未出声,齐桓治就看到了齐昭月,像是想起了什么,顿然就诉道:“父皇,父皇…儿臣之前并未递过什么折子来给母后待疾的,儿臣没有!只是以为是父皇吩咐的,儿臣不好拒绝。” “今日儿臣来凤朝宫,是因为皇妹身边的宫女同儿臣说母后身子骨不好,儿臣才来的。儿臣原本是想去上朝的,儿臣……” “混账!”齐谨元怒极,“如今还想着脱罪,牵连你皇妹!!” 齐昭月虽然还不清楚情况,可这一出十足的让人心寒!在一旁静默的望着一切,尤其是她的兄长!本以为就算太子皇兄再疏离后宫,他们同母所生,也断然是有几分情意的。哪儿知道这一慌张被波及,就不顾左右了! 实在是不堪重任…… 她都为太子皇兄避开朝堂,免去那些争端了,他都还能将母后气晕!这种感觉实在不亚一口气,堵在心里血脉不通的窝囊! 看着慕容舒的脸色依旧白得吓人,身子虽然不再抽搐,却也逐渐冷了下来,齐谨元试了试她的心脉,竟毫无半点动静!探上鼻息,却没了呼吸…… 不、不可能的!齐谨元发狂了,抱着慕容舒的身子就颤道:“怎么会没了心气儿?怎么会没了!舒儿,舒儿,你同朕弄笑的是不是?你昨日分明还好好的,说要同朕老死不相往来。当年登基,你说你会是朕唯一的皇后,朕怎可无后?!太尉府你不顾及了么?!安黎都还不曾出嫁…朕不信,朕不信!!” “舒儿!”齐谨元颤抖的抱着慕容舒,痛铸的不晓得说什么话。只是很用力的抱着,似乎一松手就会失去些什么。 齐昭月被这事震的回不了神,一旁的王太医却禀道:“微臣太医院大御医王全,参见皇上。” 齐谨元没有反应,王太医也只好再道:“禀皇上,微臣方才见皇后娘娘的症状,似是中毒……”太医?中毒?齐谨元心下一紧,仿佛抓到了救命药草般回头。却只字不提治好不得会是如何,只是那千刀万剐阴沉的眼神,确让一旁的太医想忽视也难以心安。 太医诊脉,半响才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心力憔悴,怕也是有两日不曾进足食。再加上怒火攻心,隐藏在体中的毒才会发作。” “什么毒?”齐谨元沉下心,“后宫中从未出现过这等子脏东西?更不用说在皇后宫中!!朝堂刚出现生虫之说,后宫紧接着就中毒……” “皇后娘娘中的,怕是竹息毒。此毒缓慢,毒性并不强,但隐藏就了却能刻钟致人死地。”王太医道:“故此,竹之死,开花落叶无息一瞬。此毒毅然,顾得此名。” “还有一点便是,这毒怕是……”王太医犹犹豫豫的道,“解不了。” “混账话!”齐谨元听罢怒道:“既然是毒,你说的头头是道,怎么就解不了了?!” “皇上。”王太医当下就跪道:“皇后娘娘的身子骨,虽然表面上看上去还是好的。可皇上进凤朝宫也该是看到朝仪台上的章子,堆的都快将人埋起来了。这操劳过度的又不是一日两日,这毒一发作,整个身子骨都差不多被掏空了…微臣也只能断言,微臣会抽血试药,但也只能缓解一二。至于皇后娘娘能不能醒过来,得看服药三日,皇后娘娘能不能撑过来。” “撑什么撑!”齐昭月听罢,心下猛沉,“本宫与父皇,要的是你将母后治好!” “公主这不是为难微臣么?”王太医一副有口难辩的样子道:“皇后娘娘的身子骨,虽然十多年了,可却也不难脉出当初生子有莫大的亏空。之后一年又没有养好身子补回来,如今操劳过度又心疾成患。皇上同公主就算是杀了微臣,微臣也补不回这身子,解不了心病吶!” “若是皇后娘娘能撑过来,微臣也是不能保证皇后娘娘之后并无大碍,因为身子的亏空,微臣不能直接用药攻毒。而需要一味唤作碧沙戈露之药,养好皇后娘娘的身子骨。才能治成…固然如今,就只能看皇后娘娘,撑不撑的过三日。若是撑不过…微臣说再多也都是枉然。” “碧沙戈露什么东西?”齐昭月皱眉。 “大漠中的少见的戈壁上,浑然天成的露水交融壁缝中的嫩石,破石开出的珠花,一连九串。可这药材,连发芽都要天时地利,百年难得一见。”王御医道:“这还只是古籍中说道过,且不说大漠离锦国隔着靖国同华国的边界,派人去寻动乱两国不说,还不晓得要找个多少年。” “如此难……退而求其次没有么?”齐昭月问着。 “微臣有五成的把握,只能尽力。”王御医道,“现今还是要看,皇后娘娘三日内醒不醒的过来。” “都说!”齐谨元听到是毒,心下还没缓过来,就被告知是无解!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顿然波涌,“你们服侍皇后左右,皇后娘娘怎么会中的毒?” 凤朝宫的人瑟瑟发抖称是不敢,却越发的让齐谨元发怒:“给朕查!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 侍卫搜寻半天,从衣食穿待到凤朝宫的角角落落,终是在凤朝宫的梳妆台上搜罗出一个竹木绣面的木盒,其中香味晕沉,煞是古怪。 交由王太医一看,王太医就顿时确然道:“皇上,这诚然就是竹息毒。” 满殿寂静,齐谨元震声质问道:“一个宫的人都哑巴了么?!这东西不是皇后的,又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皇上。”双莲姑姑禀道:“诚然这东西不是皇后娘娘的,可却是在祭天之际,从惠妃娘娘离席时的袖口中翻滚出来的东西……” 缓缓闭上眼,齐谨元冷声下命道:“惠妃与王贵妃,意图谋害朕与皇室宗亲,罪不可恕!将王贵妃杖毙!不理会大理寺申御史一案,直接全族抄家!惠妃杖责三十,贬为庶人,其父赐死!后宫里称病的妃嫔,不管是谁,都拉到刑司去打,打到实在是病了为止,更不许任何太医治疗!贬为御女,调离冷宫粗使,终身不得出宫,也不要再让朕见到她们!” “皇上。”吴辅国听罢后为难道:“德妃娘娘身子骨本身就病着……” “朕的话不想重复第二遍!”齐谨元凌声说着,吴辅国就退下拟旨通传后宫朝堂。 “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召回!”齐谨元对着王御医道:“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皇后三天之内没醒,你们也都不用张眼皮子了!” “皇上?”王太医像是觉得很有难度,顿时就道:“此举……” “滚!”齐谨元怒气攻心,“都给朕滚出去!!” 王太医受惊的提起药香就走,凤朝宫的奴才也都从床榻边退下。慕容舒近处,便只有齐谨元一人, “我心中是最在意的你的,你怎么能有事?”本是印心所说之话,如今说出来,却只能让齐谨元苦笑,“我知晓我现今所说,你定然不信。” “舒儿。”齐谨元抱着慕容舒呢喃道:“我后悔了,亦然是我错了。你说的甚是诚然……若你不嫁帝王家,至今便不会是命垂一线的这般苦楚。” “…当年把酒随风,多好的日子,你醒过来,我们再一同赏月可好?”齐谨元声线沙哑着,“到时我定然再问你一句,不知姑娘芳龄几许?” 下颚贴着她苍白的脸颊,齐谨元哀道:“你不喜后宫妃嫔,若我当真为你清空后宫,你可否…能依旧安好?…你再狠朕,也总归要睁开眼看看,朕是不是又在唬你,是不是当真做到如此。就算你觉得这一切同你没半分关系,但哪怕是赌气,也要醒过来…至少,一眼。” 看着父皇依旧沉浸在悔痛中的样子,齐昭月瞥了齐桓治一眼,起身就出殿门。 “公主。”景蓝跟随着,宽慰道:“太子殿下怕是一时面对圣上的质疑慌了神,不是有意将此事推倒公主身上,公主莫气。” 于太子,她岂非是气?她简直连吐血的心都有了! 看着远处缓慢挪动的身影,齐昭月当下,就拦住方才被呵斥出去的太医,“王太医,留步。” “公主。”太医听到唤声,停下转身。见是齐昭月,恭敬的致礼。 齐昭月望着太医白嘘嘘的胡须,压下心中的惊疑,缓道,“太医一把年纪了,本宫也不为难你,你同本宫说实话!” “下官惶恐,皇后娘娘如今还晕在宫里,病情实属难测,下官不晓得公主此话何意啊?”太医年长,一副诚然的样子,让齐昭月瞬间没了耐心,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冷声道:“母后到底如何,你在殿中所言实情,本宫一字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表示这个星期终于可以把人嫁出去了╮(╯▽╰)╭ 今天情人节,双更补上。亲们情人节快乐哈~~(真正快乐的,在这个点估计在约会呢╮(╯▽╰)╭) 第58章 清醒 整整一夜,各宫的哭嚎不曾停息过。 “皇上。”凤朝宫中,齐谨元守了整整一夜。吴辅国瞅着时辰,劝道:“您都守了一天了,歇息会儿吧。长秋宫里大臣递的折子都堆成山了,昨个儿的政事,皇上您又丢下臣子们赶到后宫。先前没个解释不说,一下子就降罪六宫。这回回如此,谁也吃不消啊。” 齐谨元没有反应,吴辅国只有继续劝道:“丞相大人虽然为一国之辅,可东北出征这等大事也是做不了主的。早朝皇上您还是要去露个面,不然难安臣心。且不说这灾疫防不慎防,什么时候传到京都来,那才真是人心惶惶,无力回天。” “朕会去上朝。”像是不想听人这般啰嗦,齐谨元怔道:“你们都出去,朕想再静一会儿。” “是。”吴辅国望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慕容舒,轻叹一口气的退了出去。 一夜未眠,卯时不到齐昭月就醒了,准备梳妆穿衣。景蓝在一旁道:“公主,离日头升起还有好几刻钟呢。” “后宫吵闹了一宿,可不曾看过日头。”齐昭月坐到梳妆台前,“本宫记得,昨日父皇说称病的妃嫔都贬为御女,都有哪些人?” “皇上说只要是称病的妃嫔都如此责罚,六嫔中足足降罪了五人。就连德妃娘娘称病,都不曾遗漏。”景蓝道:“景蓝听说德妃娘娘的贴身婢女,似乎到凤朝宫门前诉过冤。说德妃娘娘好歹诞下皇子,于社稷有功。” “但皇上给的回话却是,若不是念在德妃娘娘诞下过皇子,如今后宫就要多准备一门丧事。…这话其中的意思,还有最初的茶宴上,给公主使绊子的人,就是德妃娘娘暗中纵容才会让臣妻生事,与王贵妃是为一伙。” “这话传回宫中,德妃娘娘才有些慌张了,亲自到凤朝宫门前请罪,说自己没办好宴会,但谋害公主是为不会。”景蓝道:“对此,皇上也只回了一句,‘不要以为朕不晓得你是怎么坐上这个妃位的。’” 见齐昭月不说话,但双眼紧闭很是不适的样子,景蓝议道:“近日后宫变故多扰乏人,公主也不用多想生恼,不妨再歇息会儿?” “传信给吴主,留意朝中出征的动向。”齐昭月摇头,“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景蓝犹豫道:“只是这些东西的用处,公主执意如此么?吴主有劝,说是让公主三思。毕竟自古,就没有公主上朝堂议政一说。” 齐昭月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抿唇一笑。等不及了,出征他一定会去。护国将军之子,她拦不住。可偏偏东北这个时候,不能去! 东北的震动自古不是一两回,可唯独这次最为频繁。震初无妨大碍,二震灾疫弥漫。也怕是谁都不曾料想,东北方会有第三震,无绝处逢生之地! 她只需要帮他延迟一个月,最起码一个月。他才不会像前世一样,因被第三震被困衣食供应缺乏,而彻底的伤了身子,如何都落下疾患,至生病痛。 梳妆备好,齐昭月望着掌起的明火,忽暗忽明的飘渺,冥思道:“待父皇早朝,便去凤朝宫。” “公主?”景蓝抬眸。 “能让女子在朝堂上开口的东西,只有凤朝宫有…且不说,有些事情,总归要弄清楚。”齐昭月起身,走出殿外,依旧繁星缀空。 日升半响,齐谨元憔悴上朝。朝过半响,便有一位公公在殿外悄然离去,匆匆的将一根细竹木筒递往初华宫。 “公主,朝堂有些不妙。”景蓝收到传信,见其上潦草的字迹,禀道:“朝堂上言说出征,是左统大将军,赵大将军和尤家军。兵成三路,一路护粮急救,一路查探敌情,还有一路…是探路!” “探路?”齐昭月侧头,面色成阴, 东北形式,虽然有探子回报,可大都都是有去无回。更不用说身手不如精良探子的大军…出征东北本就是险路,又先去探路,再加上东北还会再震的局势,过半是去送死! “公主。”景蓝急道:“群臣上柬,说探路之军,须是要朝中阅历最久之将。固然赵将军首当其中,也因此…江大人也在其中。” “他们让探的,是东北方哪个郡县?”齐昭月起身,抢过景蓝手中的信纸,指尖轻颤的找着郡县的名字,景蓝却在一旁哆嗦道:“晋…晋县……” 齐昭月探寻潦草字迹的目光一顿,以为自己幻听了,不置信的历声偏头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公主。”景蓝脸色发白,颤道:“是…晋县!东北瘟疫最盛之地……” 齐昭月一愣,依旧不太置信的翻出信纸,可最后一页大大的‘晋’字,让她顿然失神的坐回木椅上!手中纸页失力的飘然而下,散落满地。 晋县…… “去凤朝宫!”齐昭月起身,侧望殿门外的宫路,长漫无踪。 刚踏入凤朝宫,齐昭月就对着凤朝宫的人吩咐道:“母后身子骨不好,你们都不用跟着进去叨扰了,本宫想独自陪着母后坐会儿。昨日父皇降罪各宫,人心慌慌。本宫见凤朝宫后院的春花开的不错,现今你们就得个闲,去赏赏花儿吧。” “奴婢等多谢公主体眷。”服侍的人一一退下,齐昭月才凝眸的压步踏入殿门。 朝仪台上的凤印沉寂,像是尘封在一堆章子里。步步缓行,齐昭月踏上朝仪台。可刚拿起凤印,耳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安黎。” 拿着凤印走下朝仪台,看着那萧条的身影,齐昭月一礼就道:“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 “王太医告诉你的?”慕容舒此时,竟好生站在殿门前,眉目微蹙的望着自己的女儿。 “王太医对母后忠心耿耿,不曾透露半分。”齐昭月道,“只是母后宫中发生的事情,在儿臣看来,实在太凑巧了。先说太子皇兄,就算再怎么气坏母后的身子,可却也是母后的长子。双莲姑姑不替着瞒着,反倒又是道了一番苦。甚是稀奇的是,母后刚被太医言说中毒,一搜宫便出现了承毒物的木盒,更是直接降罪贵妃各宫。” “其中立于不败之风的人,只有母后。”齐昭月静默道:“虽然母后看似也是被害之人,但比起其他宫,母后出事,父皇连凤朝宫里的宫女都不曾降罪。” “你确然长大了。”慕容舒刚起,身子还虚着却道:“拿凤印做什么?” “昨日太子皇兄因母后一事,怕是惹怒了父皇。”齐昭月道:“朝中三将探敌、平反、运粮,独缺皇室中人领天命行。这个人若不出意外,太子皇兄定会被点名。可东北灾情,太子皇兄娇生惯养,怕是会违反圣意。诸多事端并发,锦国在此时,不能废东宫的太子!” “说实话。”慕容舒不信,齐昭月也知晓,当下便正经的坚决道:“江知佑此时,不能出征。” “你要为了他,上朝言说这胡闹之举?”慕容舒更加不信,“朝堂上言论之事,母后的确执掌凤印,有佐明君治天下之权。可单单凤印,你却是公主,宫眷女子!” “儿臣知晓自己的身份。”齐昭月道:“可江知佑不能出征,他若出征,儿臣断然不会在京都喘活。” “你以为,江知佑是怎么成为锦国独一的军师的?”慕容舒头一回见齐昭月理所当然的倔性,阴眸道:“昔日有贼子聚集十万大军造反,朝廷派军讨伐。贼子听闻,立马攻打下偏僻险峻的山峰。绝路径,据高壁,半年无人攻下。江知佑年仅十七,就出征挂帅。布阵五十余里,以拒之。率兵佯攻,自己引奇兵潜入,缘绝谷而行,直指敌军大营,内外包抄,一战而破之!” “前军半年都耗着的平定,江知佑半月就班师回朝。”慕容舒笑道:“说起来也是巧,他一回来就大病一场,免去了召见,更绝了你父皇的猜疑和忧心。” “江知佑每每,都病的太巧。”慕容舒追忆道:“男子十八成年,世袭官爵。他自平反一战,身子就一直病者,拖了一年半分不见好。更是在加冠后一病不起,最后上折子的字迹都工整不起来,说要将世袭的官位,让给昔年与其父一同出征保家卫国的赵冶乾!更是推辞自己无将军之资历,不似赵冶乾一般出生入死,身子更是病患,无法担当大任。” “也许他平日里你所见的弱不禁风、温怜相待都不似全真。这样聪慧难测的人,怎会让自己有事,而你,就当真了解他么?”慕容舒沉眸问着,“了解到为他可以跪棘请朝,不惜己命?” “儿臣不能让江知佑立马出征。”齐昭月重复着原先的话,半分不动摇。 “世间又不止他江知佑一个男子!”慕容舒迫眉,“你又与他好感几分?” “世间的确不止他一个男子,可世间只有齐昭月一个女子,致死都离不开这个男子。”齐昭月道着。慕容舒却笑道,“你离不开?你离不开又有什么能耐插手朝堂之事?他若死了你又能如何?” 齐昭月抬首:“只要儿臣有法子,儿臣就不会让江知佑有事。他若有事,我死都要同他死在一起!” “你欲要去的可是东北,灾疫弥漫有去无回之处!!”慕容舒听罢怒极,见齐昭月丝毫没有改口的意思,‘啪’的一巴掌想也没想就挥了过去!“为了一个男子,你给本宫清醒些!” 这一巴掌扇的整个凤朝宫甚是响亮,慕容舒也被自己的举动惊住了。看着女儿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抽红了一道红印,奈何的唤道:“安、安黎……” 齐昭月摔至一旁,缓缓的扶着脸起身。咬牙忍着痛,可素日里娇生惯养的身子,是经受不住那居高临下、没有轻重的一巴掌的,眼泪瞬间泛了出来的抖着。 “母后。”齐昭月泪眼勒珠,音色沙哑道:“我太清醒了!我一生,怕是没有哪一天比现在清醒。江知佑不能马上出征……” 慕容舒身子一颤,就见齐昭月跪下,叩首敬全礼,“安黎生来便是皇后嫡出的皇公主,高傲一生,从来没有三叩首的求谁。如今安黎求母后,成全安黎吧!” 作者有话要说:晋县,哇哈哈,jj真是不好意思,之前实在是想不出名字,借用一下。话说jj总抽,跟文文中那地儿很相宜得章啊,动不动就震两下。。。。 第59章 钻心 金銮殿的高堂之上,商议到出征之事。 “尤家军心思缜密,负责运粮。左统大将军负责断后,查探敌情。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探路于晋县,便交由朝中赵将。太医院拨出一半,明间召集。随去东北救灾平乱。”齐谨元下达命令,“此事,谁还有异?” “皇上,微臣听说皇后娘娘……”眼见着出征之事说道的差不多,便有老臣出列,问起后宫之事。 “爱卿还是把心操在为民上。”齐谨元当即就打断了话,“若再拿皇家的事在朝堂上说三道四,你就不用呆在这里惹朕心烦了。” “微臣不敢。”老臣听出齐谨元的不耐,连声的便退下。 “皇上。”上官丞相道:“微臣觉得此次前去探路,江大人应该同赵将军同去。江大人有察秋毫之阅,必定要首批探路,才可保三军之安。” 首批探路最为要险,赵冶乾当初便出列道:“皇上,江大人的身子本就虚,微臣觉得他不适合去东北探路。而应该随从左统大将军断后,查探敌情。且不说,探路之人虽要明察之心细,可江大人若是前去,身子骨防不住疫,那才是一大损失。” “江大人怎么说都是护国将军之后,又平过反乱。当年险峰多险阻,江大人还不是半月破之?现今区区个东北县,如何能跟当年险峰相比?固然,微臣觉得,探路有江大人伴随先前去,是最好不过。”上官丞相驳着,还补充道:“就算江大人体虚,可征战勇将之后,又是我朝军师,没这点历练怎么行?赵将军是多虑了。” “这样啊。”花笙听罢,思略一番,便笑着禀道:“皇上,微臣听闻丞相大人的嫡子,也是欢喜武道的不得了。昔日还请江大人去过府上做客请教。以丞相大人的聪慧和家教,微臣觉得,其子怎说都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探路是个力气活儿,不妨就让上官公子一同前去?年轻人总是身强体壮些。且不说丞相大人为国谋略,鞠躬精粹死而后已,想必其子不会失家门之风!” “侍郎大人,犬子莫不是跟你差不多的岁数?你话说的简单,怎的不见你随征同去为国效力?”上官丞相皱眉。 “下官怕死,怎么能去?”花笙不以为意,“且不说下官就一个户部的侍郎,去东北无外乎就是个累赘,还能如何?” “毕竟下官不比丞相大人,为国效力尽忠。固然此次出征,当然是要一群似丞相大人这样临危不惧的英雄好汉。” “自然,丞相大人一把年纪了,就莫要去那么远折腾。丞相大人三个儿子,总不似微臣的懦弱样,一个都拿不出手吧?” “你……”上官丞相被这话堵的正着。花笙还道:“皇上不妨就派上官公子随江大人一同出征,怎么说都是未来世袭的国辅,没这点历练怎么可行?” “花侍郎,你简直……”上官丞相辩着。 “皇上。”江知佑却在此时出列,“诚如丞相大人所言,微臣良将之后世袭恩德,出征必然。只是大军所需之物,很有难度。探路乃三军行领之首,东北偏高,如今初春还寒。所需物资与锦国很是重负。若立即出征,也要绸缪地利之因。” 齐谨元不语,朝堂寂然。江知佑继续道:“但与微臣,却还有一事,便是东北局势不明。可微臣与安黎公主之婚,早在之前被定在一月之后,如今时间过半。此次出征,微臣若有去无回,便欠公主一个交代。” 江知佑道,“微臣若有失,总归不能让公主独守空闺三年。” 花笙明笑微怔,看朝中公孙正成亦是一副侧目探望,心下缓然。护国将军功高盖主,其子本该世袭军权。 就算许多年前,皇上指婚公主下嫁,欲要用驸马的虚名清权。可朝中有阅历的武将和军心乃至民心,都顾往护惜。朝堂是看着不说话,但却同江知佑的性子一样,应对其上的动作,是半分不曾偏差,该出手时半点不疑。 “爱卿欲以何为?”齐谨元开口。 “若皇上欲按圣旨之尊,半月下嫁,大军怕是耽搁不起。(..info好看的小说)”江知佑道:“可微臣与公主婚姻,多年前订下,待公主笄礼成婚。圣旨如今还在将军府,府中扩建之屋现已成工。偏偏相冲突,微臣想,在微臣出征之际,公主入住将军府,掌管家务,也算是全了昔年皇上之眷。若微臣归之安好,公主下嫁不迟。若微臣回不来,公主入住将军府半年之久掌管家务,算是成了夫妻之助。亦不用为臣服丧,可另嫁。” 成夫妻之助?这词当真是新鲜。花笙双眼眯起笑着,不成婚,安黎公主便不是江家的一派。朝堂上任何事情牵扯不上不说,将军府里可还有把御剑,比圣旨都管用。 难怪,的确有护人的本钱。若当真提前嫁了,那御剑就更用的称手了。花笙轻叹,就听齐谨元道:“公主提前下嫁,朕信出征的大军,都会平安归来。安黎为朕的女儿,嫁给爱卿怎能只是做做样子?” “微臣冒昧,领命遵旨。”江知佑垂眸谢恩。 “皇上。”朝中有人柬道:“东北之事动荡不安,安黎公主祭天之事更是人心惶惶。此次出征,怕是要有位得天命之人,镇行威退敌首,安定民心。” “太子。”齐谨元侧眸,齐桓治却缓缓没个动静。 “太子!”齐谨元再次唤道,齐桓治才出列跪下,犹豫道:“儿臣觉得…此事派几个钦差大人去下访晋县就好。儿臣一国储君,出征半年实属不大好……” 齐桓治说着,道:“不然在京的封王也在,就让他们去也好比儿臣好……” “朕什么都没开口。”齐谨元的脸色越来越僵,“你就连推脱的法子都想出来了?” “儿臣不敢。”齐桓治道着,齐谨元却冷声道:“朕看你没什么不敢的!” 看着齐桓治瑟瑟的模样,齐谨元当场就发怒道:“一国储君哪儿有似你这般窝囊,出个征都怕成这样!” “儿臣、儿臣没有……”齐桓治辩解着,“儿臣只是……” 看着皇上和太子起冲突,朝中硬是没人相劝,毕竟这父子俩儿的,也轮不着他们什么事。 “够了!”齐谨元沉眸,“朕不想听你再多说什么,此次出征你……” “禀皇上。”就在此时,殿外的公公禀道:“安黎公主手持皇后娘娘凤印,跪于二十四阶梯下。欲跪棘藤,上朝请命。” 此话一出,全臣哗然。就连齐谨元都有些诧异的望着殿门外。更不用说朝中其他人,其中公孙正名最甚,不顾场合的就拉着江知佑的衣袖问道:“她疯了吧?好好的公主不养着,跪棘上朝做什么?” 花笙此时,却笑着望着江知佑,你都安顿好的人,可不甘心如此呢。 不过也真当,令人羡慕,自古皆为富贵求,跪棘求与渡难,世间再难寻。自古便不曾有的事,都被他们打破惯例了。 跪在金銮殿二十四阶台阶下,齐昭月想起凤朝宫。母后高仰下颚,深埋一口气的道,“你若当真知晓自己要做什么,母后拦不住你。你来凤朝宫,怕也是知晓母后亦不能拦住你,才如此利落的言说?” “是。”她当即承认,“因为母后如今重病,昏迷不醒。药效复苏,最起码要整整一日,而如今时辰不到。各宫皆因母后惨淡,母后若不是实情中毒,且性命旦夕。后宫如此被戏弄的震动,怕是会犯众怒。故此,不管母后到底是不是醒着,都不该让众人知晓。儿臣如何都要拿走凤印,跪棘请朝,母后却惊动不得宫人半分。” “我撰写懿书一份,你拿着一同去朝,尽得所用,你父皇看到了,也不会深究。”母后说着,“母后终究是有些地方愧对于你,如今成全你,却不及你自己成全自己。如今这路是你选的,在你未踏上金銮殿的台阶之前,都可以收手。” 端着梨花木的镂空凤盘,齐昭月缓闭着的眼睁开,盘中静立的玉玺和懿旨交相辉映。 “微臣觉得,自古就没有公主议政之说。且不说公主金枝玉叶,怕只是不懂朝堂。皇上又何必让公主受累,跪棘藤请命?”江知佑在见到那布满锐刺的棘藤,就首当其冲的反对。 那扎人的东西,一路跪上来与她怎么可行?! “微臣倒是觉得,公主手持凤印,怕是当真有话说。”花笙道:“公主自己都说跪棘请命,想必也是不得不说之事。” 这棘藤一路,如此执念,她怕是想的比谁都清楚,你又何必拦她?见江知佑侧眸望着自己,花笙递过去的神语让江知佑看着棘藤皱眉。 朝中有人反对,却也不能空置凤印。印如其人,皇后娘娘之尊,的确有议政佐君之能。 台阶上步步铺满棘藤,三跪一叩首,足足二十四阶,刺痛着肌肤醒目,登上殿门还有至殿门外的路程,铺满的棘藤让殿中的臣子看看都觉得钻心。 满头冷汗的支撑到殿门,齐昭月依旧一怔晃神,唇瓣泛白目空无色,面色抽搐着入殿,却依旧要跪在棘藤之上,“不孝女安黎,拜见父皇,父皇万岁金安。” 看着女儿端着凤印,白皙的手上好几道鲜红的划痕,娇弱的身子仿若风一吹就撑不住,齐谨元看着那铺在绫纱上寸寸厚实的棘藤,实属不知为何,怔怔的都说不出话来。 “自古无公主议政一说,但儿臣请命,并无碍朝堂百官。”齐昭月此时,却跪在棘藤上叩首,“母后之凤印,虽掌管六宫,却也是协助父皇行政所用。” “如今凤印懿旨呈上,安黎请朝,但求不辜负母后先前之托。” 作者有话要说:进度没写到先前说的,所以今天加更。。。。加更的字数还没完全整理好,要是有三千,会另外劈一章节,要是没有,会连接下文。。。。 更的时间可能很晚,亲们就不用等了,好好休息,第二天看吧~偶码字速度实在有点渣。。。。还指不定码着码着就睡过去了。。。。╮(╯▽╰)╭ 我有木有说过花笙是第一男配来着。。。。? 第60章 咬唇 跪于棘藤之上,全身的重量皆是如此。让齐昭月整个人犹如身处水深火热,却依旧不理会膝盖骨密密麻麻的刺痛。可江知佑看到她咬着朱唇硬撑着抬眸,双手紧握的痛楚,却恨不得马上将她丢出殿外。 想出列说些什么,却被公孙正名拦住,“公主都已经这样了,你出去要做什么?她现在怕是最不想,是你来拦她。” 传上的懿旨上,墨迹还散发着淡淡清香。齐谨元抬眸,就听齐昭月就继续道:“儿臣此次请命,是为了出征一事。” 看朝中大臣议论纷纷,齐昭月道:“知子莫若母,太子皇兄贵为储君,的确不该行至远方,成朝中之患。儿臣禀凤印,便是昔日求与母后,若朝堂有异,但求与君同。” “儿臣与江知佑婚约,定在半月之后。可东北震情,儿臣跪听慎然,成婚之日若是避开,安黎与驸马,怕是半年都不能依父皇圣旨之意成婚。”齐昭月道,“且不说此去凶险,可安黎自幼,只有父皇指给安黎的天定良缘。安黎愿从简下嫁,嫁妆充公,代太子皇兄之位,为民请命,随君出征晋县,今世不离。” 朝中寂然无声,齐昭月继续道:“儿臣与太子皇兄一母所出,都是嫡亲的血脉。安黎一介女子,无福似太子皇兄在朝堂上为父皇分忧。但求守己无过,嫁得其所,得安民心。” “求父皇成全。”齐昭月一礼叩首,可一弯腰膝下的棘藤便刺入一分。三叩完毕,整个人都轻颤的不行。 “皇上。”江知佑出列,“此事可以容后再议,只是棘藤棘人,公主之躯,如今跪上朝堂,怕是要尽快请太医医治才好。” “安黎求父皇成全儿臣为民之心,为夫之念。”齐昭月听罢,却再次叩首,“儿臣本不应行此大礼,但求父皇决择。” “礼部似旨。”齐谨元望着懿旨,吩咐着:“安黎公主于三日后下嫁,暂缓新政。十里红妆,普天同庆。” “儿臣谢父皇隆恩。”齐昭月叩首,可就听齐谨元道:“安黎,因大军探寻,你本该早些出嫁。但与之同征……” “儿臣心意已决,既然父皇依然赐婚,儿臣必然与夫君共患难。(..info无弹窗广告)”齐昭月道:“安黎之躯,必会谨慎万分,不给大军添堵。” “臣等不敢。”武将听着这话,顿然回敬。 傲骨如此,铮然是一群武将都知晓棘藤之利,为之动容。 “此事细节,稍后再议。”齐谨元望着齐昭月似是病入膏肓的脸色,道:“自古没有公主上朝议政,如今你跪棘请命不动朝纲,为民所谋。便先起身,退出去。” “安黎不该扰乱朝堂,是安黎之失。”齐昭月欲撑着站起,却发现手脚无力。最后被撑着立与朝中,齐昭月才道:“父皇,儿臣有一事,欲问问殿中臣子。” “本宫是有听说的。不少大臣欲要委屈自己的千金,给驸马作侧。”等齐谨元抬眸,却并无排斥之感,齐昭月便洁声道,“所谓夫妻,怎会连患难都共不得?若诸位大臣千金,愿与本宫同随驸马出征,不惧生死。本宫亦不为难,待出征归来,便唤她们一声妹妹共侍夫君。” 寒光斜秒过朝堂中面色有些诧异的臣子,齐昭月苍白的脸色缓吟一笑,“自然,本宫的这些‘妹妹’,都要安好无事的,从东北回来才好。万一在途中得个什么灾疫,本宫可不能保证她们好好的。” “固然也说不准。到时候是不是本宫出了什么事,你们的女儿刚好就可以顶替了本宫的主位。” “公主吉人天相,不会有事,臣等不敢任意揣摩。”朝中臣子陪着礼。 “如此,若诸位臣子的千金做不到如此吃苦,想必也不是因为爱慕驸马而委屈不了自己。”齐昭月道:“非真心待之,以后就莫要丢脸在本宫和驸马面前诉求,说自己痴心一片,是本宫容不得人,甚是恶毒。” “臣等不敢。”朝中有几位臣子行礼。 “你们自然不敢。”齐昭月斜眸,“因为你们心下不快,又针对不了本宫,只能拿将军府开刀。” 朝中寂然,齐昭月继续道:“原本将军府昔日尊荣,朝中任何一位大臣都需敬三分。[..info超多好看小说]本宫如今当着父皇的面,便敢同你们说,欲要不劳而获还给将军府添堵,就千万不要让本宫得空,好好的回敬一番礼道。” “公主在高堂之上如此大放厥词……”朝中有大臣针对着, “二十四阶,本宫是一一跪过来的。”齐昭月虽然虚弱着,声音却依旧凌厉,“本宫便有朝堂上言论之权。你若不服,大可自己跪上来试试,本宫不拦着你。且不说本宫警言之句,又是如何?本宫于你们是君,你们是臣。本宫都未出嫁,一堆纳妾的便出来扇本宫一耳光。照着你所说,本宫不加以‘大放厥词’,还要蠢的将另一边脸也凑上去,言说这纳妾实属应该,以后还要给妾室好生伺候着端茶敬水?本宫一国嫡亲公主,会受着这样的气?大人莫不是脑子糊涂了,今日早朝还没睡醒吧?” 方才还跪着隐忍的人,现今就狂傲起来,实属让群臣诧异之时,不得不感慨,皇家本就有资本如此张狂,奈何呀奈何。 于齐昭月而言,可以出手却硬是要软趴趴那才是脑子秀逗了! 群臣默言被撼,江知佑却看着齐昭月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双眼迷离着,缓缓虚弱的闭上,身子软若无力。当即便出列,恰好赶上她昏去的一瞬。打抱而起就同齐谨元请辞,“微臣冒犯,但公主实属体虚,还望皇上容允相退。” 齐谨元点头,让吴辅国好生派人在其身后伺候着。江知佑才抱着齐昭月,离开金銮殿。 身子微微震动着,却靠着暖和的衣襟,睁开眼眸一看到温和的脸颊,齐昭月才发觉自己被人抱着,而抱她的人正是江知佑。 “你、你先放我下来。”虽然他的胸怀很暖,齐昭月却挣扎了起来。 “阿月,不闹。”江知佑像是了解她心中所想,道:“我是男子,日后是你夫君。若这点力气都没有,身子骨该是如何?你的腿伤了走不得路,要上药。我们先到偏殿去,可好?” 将头埋在他的胸怀,齐昭月小声道:“那你走慢些,我还是有些重的……” 听到她很似认真的话,江知佑轻笑了出来。但随即想起她的伤势,更是抱紧了怀中的佳人,往歇息的偏殿走去。 将她搁置在床榻上,吴辅国也随着进来,道:“给公主请安,江大人。” 两人点头,吴辅国才道:“公主的伤势,怕是要请太医。江大人……” “我会给公主上药,待太医来,血肉都粘裳了。”江知佑摇头,“你们备着常用的药箱、温水剪刀,再拿公主换洗的衣裳来便好。” “是。”吴辅国领命退了下去,不一会儿就有宫女端来了温水和所需之物,随即便退了下去。 “阿月。”江知佑道:“我用剪刀将你小膝的衣裳划开,若是疼,你同我说一声,我轻些。” 齐昭月点头,江知佑拿剪刀划开衣裳,却发现里面有一层棉布铁护。微微惊愕的抬头,却发现她不好意的道:“因为一早就准备跪棘,所以准备了些东西…但是那棘藤尖锐,隔着铁护都挺扎人的……” 将护着的东西拿下,膝下却都是血淋淋的一片。好在裤褥穿的厚实,拭去血痕后,却也不那么恐怖。“你要好生休息,近日结疤便好的快了。” 就是在涂药的时候,她的伤口一触就疼。难受的神情亦让他不好过,终于将腿上的伤口处理好,江知佑当下就抱紧了她,“阿月,我出征,哪怕是为了你,都会好生归来。你不该请命的,这般伤及自己。” “我知晓你不会放任东北的事情不管,所以我想同你一起去。”齐昭月睁眼望着他,“若出征真要半年之久,你就舍得让我一个人守着你的破屋?” 破屋?江知佑听着她似是赌气般的话,甚是好笑,“出征艰苦,你本不该遭这个罪。” “让我在京都没日夜的等你,那才是遭罪。”齐昭月道,“江知佑,你信我不会给你添堵。我娇贵却不矫气,你都可以前锋探路,我若一生伴你左右,总要可以追随。” 轻叹一口气,江知佑只觉得自己没有好好训斥她一番,真是怪异,“你手上也划伤了不少,将手伸出来我看看。” 规规矩矩的听话,但江知佑看到她手上的伤痕因为没有任何遮掩,伤的更甚的时候,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察觉自己身旁男人的表情,齐昭月瞬间就补救道:“实际上伤口也不是很深,就是皮薄,血有点多……” 但察觉江知佑随着她说的话脸色越来越不好看,齐昭月止住了言论。看着他纤长的手托着她的,用纱仔细的擦拭着血痕,鲜少有人见过的认真。 而江知佑给齐昭月擦拭着,原本一双纤细的手,如今手背心却都成了这个模样。轻叹一声,却发现她望着他出神。无奈的上药,握着她手中的柔滑细腻,轻轻包扎好。 看着肿起来一圈的双手,齐昭月默然了,“伤口不深,不用这么……” 话说到一半,她就止住了,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怯。 “若有下次,我定然会注意的。”齐昭月想也没想就保证着,却哪儿知,刚说完她就发现自己好似…有些话说错了? 当下她就拉起他的手道:“我方才,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 方才在朝堂上能言善辩的人瞬间消失了,紧张的咬着唇瓣,怎么都圆不出一句话来。江知佑心下缓和,随即就伸出手指,温柔的将她的的唇齿扳开,“阿月,总咬着唇不好……” 他随心的举动,她却像是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喃喃的张合嘴唇,怔然的望着他,只是眸中渐渐染上碎珠般的光泽,印出他的影子,搁浅出倚挽的柔溺。 或许是她不该这样望着他,亦或是他不该这般靠近…… 指尖轻掂,就黯下了眸光。他不曾往日惜若,就深入皓齿,反复轻佻着伶牙磕碰的声音清弥漫脆。何时浸在芬芳里,搂着她的腰,似是要震碎入手心般用力的忘情,他都不知晓。 更是在察觉她似有若无的回应时微怔,但随即骤雨梨花般的重度情柔,丝毫不留缝隙的流淌着直至窒息。 缠绵激越只似是吻尽心安的黁色卿我,幽幽款曲。 作者有话要说:。。。。事实证明,节奏还是可以的,要是再快点,就没这出了,捂脸偷笑ing…… 第61章 最好 商议完政事,齐谨元缓缓踏入凤朝宫中。面色缓笑的望着榻上原本昏迷过去的人,瞬间正睁开眼睛望着他,当下便收敛心绪,轻语唤着:“舒儿,醒了?” 将塌上的人扶起,问着:“身子可还不舒服?” 话音未落,背后便一阵触痛,让齐谨元僵住了身子。可却依旧没有推开怀中的人,只有心绪成殇的闪过, 他已经要为她清空后宫,再也没有任何人堵她的心了。他也知晓她若是当真病重,怎能有懿旨出现在朝堂之上?甚至字迹都未干。 她昨日在凤朝宫演了一出戏骗他,他也瞒住百官,不提妃嫔被贬之事缘由,欲要堵后宫悠悠之众口。更是成全了安黎,心下允了昭明外出游历两年的折子。 只要她有半分伪装的模样,他都可以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可是为何,连做出假象骗骗他,她都不愿费那个神了? “你想谋害我?”齐谨元察觉身子渐渐失去知觉。 “不然皇上以为臣妾,隐忍十多年默言,为何会如今同皇上诉如此多的苦?”慕容舒直白道:“臣妾道尽艰苦,要的不过就是皇上有愧疚之心。” “太子来你宫里,你中毒的事情,都是假的么?”齐谨元勾起一抹苦笑。 “就算太子不来凤朝宫,臣妾依然会出事。太子来的恰巧,又能彻底让皇上心希如死,臣妾没有理由不利用。”慕容舒起身,“太子心怕是底从来都不曾,敬臣妾为母后。毕竟皇上只有一一尝过心欲即死的哀痛,臣妾才能趁机下手。” “这天下是臣妾同皇上一起打来,臣妾退隐多年,总归要拿回一些东西,才不致于总是被动。”慕容舒道:“臣妾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事情了,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最真实的。固然,攻心为上。臣妾要让皇上知晓臣妾对皇上的情,对皇上的怨痴,为皇上受过的苦。如此才能勾起皇上心中的动容。” “我坐在你床边守了你一夜,同你说的话,你有没有信过?”齐谨元瞪大双眼,却紧拉着慕容舒的衣袖,“有、有没有…半、半分动容过?” “没有。”慕容舒冷着面目,手中的银针,毫不留情的又深扎下去一分,“半分都没有。” “朕不信……”齐谨元之觉得身子越来越乏力,用尽全力断续道:“朕都为你清空了……为、为什么?” 银针用力全然没入骨肉中,齐谨元面色痛苦的挣扎着。慕容舒依旧淡声薄凉,“皇上做了些什么,同臣妾有关系么?” 齐谨元因这话全身颤抖着,终是昏了过去。 “你说当年月下,我说昔日泛舟。车马轻裘,愿与君一叶轻舟,世事随风……” “我如今也多想问一句为何?”慕容舒缓缓闭上双眼低喃,“为何时过境迁,我都认不清自己,也不曾认识你了?” “账目被查出来的时候,你说我该满足。[..info超多好看小说]”慕容舒仰头睁望着,“可我自入冷宫,从来没奢求过你什么……” “男子的同情,最要不得的。得之失之反复惶恐,得不到才是最好的…”撑着齐谨元的身子,慕容舒勉笑着,“你如今,早不是昔年的景王了。” 大婚前夕,初华宫中张灯结彩,红绸结廊,精致的饰物琳琅满目。宫人正是忙碌的时候,景蓝从殿外匆匆赶来,有些犹豫的唤着,“公主。” 看着喜庆的红箱子抬抬进殿门,齐昭月心下愉悦的就道:“有事直说。” “方才怜西宫的人过来,说大公主想在公主成婚之前,见见公主。”见齐昭月顺然不语,景蓝道:“因为各宫几乎,都还在皇上的命令中禁足。不然各宫来道喜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的。更不说大公主,前两日还被皇后娘娘禁足,说是顾念大公主前几日因祭天台受惊,要好生养着,不得吹风。” “所以大公主才邀公主去怜西宫一趟。”景蓝说着,却建道:“这话是如此,可祭天台倒塌一说,大公主甚是针对公主。且不说这西怜宫偏居冷宫,人烟稀少。公主明日就大婚了,还是不要去了。” 见着齐昭月慢条斯理的点着嫁妆,景蓝在一旁继续道:“皇后娘娘在皇上赐婚之际,让大公主禁足,怕也是因为顾及着大公主与公主不合,在成婚之日闹出什么事来。” “大公主两天前就被禁,如今却偏偏挑在公主出嫁前夕见公主。由头说是要祝贺,却也不晓得究竟是个什么心思。”景蓝说着。齐昭月却在最后放下手中的玉饰,垂眸道:“去西怜宫一趟。” “公主?”服侍齐昭月久了,景蓝也知晓公主的脾性。她说了如此多的利害,便是不想让公主去怜西宫,却怎知依旧改变不了公主的主意。 当下无奈领命,也只好多调些侍卫护行随去,以防万一。 西怜宫虽然偏居冷宫,却也不曾克扣公主的用度,一切还是可居的模样,就是人的走动少了些。齐昭月还没进殿门,就听见一阵瑶琴轻弹,拨撩心境,宛若巧燕清脆绕梁,涟涟入耳。 “皇姐。”齐昭月先开口,齐锦辰的指尖却依旧扶在琴弦上,余音不灭。 是曲,总会有谱完的时候。齐锦辰时不时挑拨着琴弦,“没想到皇妹竟真的会过来。” “皇姐的琴音少有人能比,让人忘怀不了。”齐昭月道:“这是送与安黎的成婚之礼?” 不等齐锦辰回话,齐昭月就道:“若是如此,安黎多谢皇姐厚礼。” “你觉得你下嫁去,当真是好的么。”齐锦辰顿然冷笑道:“皇家不轻易给人东西,给了多少便加倍会要回去多少。到时候你这尊贵的皇公主,又能贵到几时?” 齐昭月不语,齐锦辰却道:“我的皇妹!我不信你看不出来,父皇若真疼爱你,又怎会早早的拿你当筹码。束缚在可以控制的笼子里,任你挣扎。” “我先前,最恨的是你张扬的性子,从你的眼里,从来看不出一点伤怀,事事顺心如意。”齐锦辰道:“如今我却最恨你的淡然,像是什么都握在你手里,谁都偏帮着你。” “安黎的记性若是不岔,皇姐曾经似乎被父皇称赞过,品性贤淑宽德,宛若其母。”齐昭月说着,“安黎与皇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最起码在茶宴前,还是得过且过。” “不共戴天之仇?”齐锦辰轻笑,“你拥有的比我多的太多,何须仇说?若是如此,我又何时与上官文有什么联系,值得皇妹如此大费周折?” “皇姐说笑了。”齐昭月淡淡的道,“安黎和皇姐同样贵为公主,若只是安黎因为皇姐的言论,而同上官公子有些什么。倒不妨将皇姐拉下水,一起有些什么些什么。毕竟这样,在父皇的心中,真正有问题的才能是上官公子,而不是我们姐妹。丞相的嫡子不止他一个,世袭官位却只有一人。他却早早的有了攀龙附凤的心思,连安黎有婚约都不放过…将皇家的人算计的两端讨好,甚至争风吃醋扰乱宫闱。这样的人,以后还能在朝堂上有什么作为么?” “哈哈。”齐锦辰怜笑出声来,“可怜上官文一直拿你当知音!!” “皇姐这话一点都不觉得恶心?”齐昭月起身,“世上知音难寻,我若同上官文是知音。他会助着你谋害我,不可笑么?更不说,就算我昔日灵顽不灵有错。若不是上官文心底有些什么心思,与安黎不避讳的谈论诗画甚久,也不至于被皇姐利用至此。” “皇姐还是好好在西怜宫呆着吧。”齐昭月望着殿门外的青板石,“安分守己,待安黎下嫁,指不定就迁回了。” “齐昭月,你猖狂不了多久的。插手的事情太多,我总会看到你鲜血淋漓不得好死!”给予赏赐般的语气,让齐锦辰在齐昭月出门前,似是咒怨般的说着。 “鲜血淋漓我如今都好好的,精血充沛的人一般都活的较长,安黎就多谢皇姐美言了。”说罢,齐昭月头也没回的直接出了西怜宫。 “呵。”西怜宫中只剩齐锦辰一个人,自语的泪笑道:“我处处针对你的暗底下的动作,你以为父皇没有察觉么?他纵容我,却会在我不及实证之时毫不留情。你最终也是一样的,安黎。” 她自小便没有母后,如皇后一样对安黎悉心指导,犯错只能自己担着。茶宴上将扶摇琴捐出,每每不顾尊卑之礼的敌意。一步一步,和王贵妃谋和成今。她又怎不知自己无理取闹,终不得好果? 实际上,只要父皇稍微训斥她一下,哪怕是一句话的眼神,她都会收手。可她从来,什么都没等到。 母妃说,父皇最欢喜下雪的时候同母妃一起赏雪,御花园里甚至还有个凝雪轩。如今想来,父皇对母妃的欢喜,怕也只是凝雪的一瞬。雪一消融,便什么都不剩下。 “明日就是公主成亲的大好日子。”景蓝在路上就道:“公主又何必去西怜宫听那样的一番道说,给自己添堵?” “她在京都呆不久,本宫下嫁后估摸着也很少能见到她了。”齐昭月心里算着日子,随意道,“让她的怨在心中搁置着日积月累,还不如提前让她痛快的说出来。免得以后无所不用之极,才防不慎防。” “齐锦辰并不似她表现出来的愚钝,只是太过在意根本就不值得在意的东西。”想起账册史记中的事情,齐昭月不以为然,“她若真当一句咒怨就能让本宫不好过,才是笑话。” 回到初华宫中,敬事房和礼部的人已经一起将凤冠霞帔端了过来。领头的是位姑姑,见着齐昭月就道:“奴婢给公主请安,公主安福。” 看着喜庆的红装,齐昭月笑着点头,“有劳姑姑过来,还等了本宫甚久。” “公主客气了。”姑姑道:“凤冠霞帔一定要交到公主手上,奴婢们才能领命。” “赏。”齐昭月看着景蓝,景蓝明理递上银子,姑姑跪道:“奴婢们谢公主赏赐,待会凤朝宫的双莲姑姑,会过来同公主说明日成婚之事。还望先公主掌着灯候一会儿,莫要过早休息。” “本宫知道了。”齐昭月点头,人才退下。 景蓝望着礼盘中的凤冠倾慕“九翚四凤,明珠璀璨,好是贵华。公主明日出嫁戴上,定然甚是好看。” “五彩霞帔也是大红的喜庆端庄,上面的龙霞云文刺绣,据说是几年前就开工,精巧制成,前几日才按着公主的身量裁好。公主现今,若不试试?”景蓝建着。 齐昭月望着凤冠上的翠云珠坠出神,根本就没听清刚才景蓝说的是什么。只听得耳边一阵聒噪,才问道:“景蓝,你年幼时,可曾想过自己出嫁的场景?” 景蓝微愣,齐昭月才笑道:“我知晓你心中兜着心思,有时候说不准还在看本宫同驸马的笑话。论着说你自己,倒是也不好意思起来。” “公主说笑了,景蓝不敢。”景蓝道着,齐昭月却问,“本宫听说平常百姓家,订婚都很早,七八岁觉着门当户对就可以定下来,待笄礼成年成婚。景蓝如今的岁数同本宫相仿,可有思春之人让你念念不忘的?” “公主。”景蓝尴尬的不知晓说什么,齐昭月却抓着不放,“见你的样子肯定有过,你今日若不说说,明日本宫出嫁就把你撇下,不带你出宫。” 景蓝也不知晓为何公主的趣性儿突然就来了,也追忆着支支吾吾道:“倒是有人跟景蓝说过…不过小时候的戏言,是当不得真的……” “那你当真是有待嫁之人?”齐昭月笑着,这时候门外的宫女却通禀道:“公主,凤朝宫的双莲姑姑来了。” “姑姑来了?”齐昭月明了,“请进来。” “奴婢给公主请安。”双莲姑姑道:“皇上累到之后,皇后娘娘就一直繁忙,得不出空来同公主嘱咐一些事情。但心底还是放不下公主,所以才派了奴婢来同公主嘱咐一些事情。” “母后的事情我知晓,父皇我前几日也是去看过,的确是累及了的模样。”齐昭月道,“本宫明日出嫁,虽然礼部同本宫说道了很多,但终究比不上如姑姑的阅历。若有指教的地方,姑姑但说无妨。” “奴婢不敢。”双莲姑姑道:“就是不知晓,压底箱的东西。公主看过了没有?” 压底箱?齐昭月微愣,方才点到一半就去西怜宫了,竟不知晓还有什么压底箱的东西。 “景蓝。”齐昭月唤着,景蓝领命。齐昭月才道:“姑姑过来一趟很是辛苦,坐下来喝杯茶吧?” “奴婢多谢公主美意。”双莲姑姑道:“只是奴婢待会还要同公主嘱咐些要紧事,歇不得。” 齐昭月点头,但自己这甚久都在说话,也是口渴,便端着茶饮了起来。景蓝正好也将压底箱的东西拿了出来,又似是一堆经书一样的本子。 想起一月前的《女德》《礼道》,齐昭月只觉得有些头疼。 眼神示意让景蓝翻开书页瞅瞅,齐昭月又喝了一口茶压压心。 却怎知看了书上的内容,齐昭月瞬时一口茶水噗呛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咳…咳咳……” 景蓝诧异之际,就听双莲姑姑道:“公主明日出嫁,闺房之事,总是要晓得一二的。” 听罢,景蓝才看着自己手中的书页,只见上面,男女交合之姿缠绵,身无一物。差点惊的景蓝把书拿掉。 “本来这些个东西,公主发现了自个儿看看就好。”双莲姑姑说着,景蓝当下就识相的领着宫女退了出去。 “但因为作封太似经书……”双莲姑姑道:“公主又说自己的嫁妆全然赈灾,为了防止公主将这些东西当做经书捐出去,皇后娘娘让奴才特意来说一声。” 齐昭月:“……” “公主也知晓驸马爷的身子,也不能太纵欲过度。但难免都年轻,控制不住……”双莲姑姑说着,齐昭月只觉得尴尬不已。 还没说完,双莲姑姑就拿起书,翻了起来,说教道:“花烛长夜头一回,公主难免痛楚。就好比方这个姿势,公主是万万使不得。新婚之夜,公主又是刚到出嫁的年纪,会甚是熬不住。固然第三页的才好些,平缓下来也可尽兴。” “公主也要同驸马说说,莫过于羞涩,夫妻相处才能两相欢愉。”双莲姑姑见齐昭月一脸滞意,苦口婆心继续道:“这图册公主也莫要觉得不妥,随着出嫁最好。夫妻之间交流一番,感情会越发和睦。以后若是生下郡主,待郡主出嫁,也可相传吶。毕竟宫里头的图册,于普天之下算是最全的……”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可以早点发的,但是字数超出我想象…╮(╯▽╰) 第62章 成婚 第二日梳妆入镜,口脂轻染,粉黛佳成。 齐昭月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缨络垂旒,玉带绣袍的百花裥裙下一双大红锦鞋。一抹浓艳满身喜庆,霞帔并列肩上;尖端缝合垂在身前,挂着一块金镶环玉,平端收纳于大衫身后三角形兜子内。1 身姿芊灼,面色映珠粉透。 “公主。”礼部和宫里头的嬷嬷看着齐昭月一身,也甚是欣然,“礼服成了。” 对着镜中缓缓勾起一抹笑,凤冠霞帔她不是第一次佩戴,但却没有现今这般忐忑;颜色艳丽浓抹,很是惊艳。 就是不晓得他喜欢不喜欢…… “公主今日甚是好看。”一旁的嬷嬷也夸奖着,“只不过吉时是要赶着的,太后本就不在京都,皇上又甚是乏惫。公主需同皇后娘娘告别,多少也是有些话要嘱咐的。之后公主被驸马迎出宫,公主还是莫耽搁了。” 齐昭月点头,便端庄着礼服,浩浩荡荡的前往凤朝宫。 齐谨元倒了下去,所有的重担都放在了慕容舒身上。就算是女儿出嫁,她也挪不出太多空闲的时间。所以齐昭月过来告别,她也只是嘱咐着:“今日出嫁,母后为你所选的引命之妇是太尉府的公孙夫人,和赵大将军之妻。两位都是贤良温德之人,定会心细的安抚你许多事情。江知佑双亲去世的早,固然为你们主婚的是赵将军。朝堂之筵,母后交由太尉和丞相辅佐太子举办。不会出岔子,你好生出嫁。” “女儿今日出嫁;出嫁随夫,不能似兄长时时奉在母后侧尽孝。朝堂一事更是任性妄为,为己私欲让母后忧心。女儿不孝,愿母后宽容。”齐昭月摇头,顿然一跪,“今跪别告之,望母后顾念体安。” 慕容舒望着那身嫁衣似火,挥退殿中人,拉起齐昭月的手就放在膝上:“如今一眨眼,你都是要为人妇的时候了。日子过的真快……” “安黎。”慕容舒唤着,“你可曾恨过你父皇母后?你原先,是不满这桩婚的。公主跪棘请朝,你是历代头一回。史官记册,你这一生都要因这个而倍受史官瞩目。一举一动,善则流传千古,恶则遗臭万年。” “儿臣不曾后悔过自己所做的事情,亦不在乎身后事。”齐昭月摇头,“名垂千古百木枯,不是儿臣所求。” “浓眉点妆,远远见去美艳婀娜。”慕容舒理了理齐昭月耳畔的秀发,接着道:“女子一生最盛的梅妆惊鸿,甚是好看。想必昨日,双莲也同你说了不少夫妻的闺房中事。可合卺后行房,男子也大都不欢喜吻进女子的妆容,嘴里黏糊一片。再出些汗融了妆,整张脸就似是从染坊里出来。若是有空,你便听母后一句;将妆洗掉吧。男子与女子行房,若是连脸都不愿对视,日子也没什么盼头了。江知佑都与你成亲了,这点时间,应该也等得起的。” 齐昭月也不晓得这话是怎么就说到这上面来了,怔然就听慕容舒道:“你如今的芳龄,就算不施粉黛,独独年轻便可得男子之心。母后不去追问你同江知佑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晓你们最终会如何。但只要母后一天在,宫中就都是可以庇护你的地方,是你的娘家。” “母后。”齐昭月被这翻话说的双眼微涩,头靠在慕容舒的膝上。 “你是公主,亦是母后唯一的女儿。”慕容舒叮嘱着:“下嫁也是高人一等,千万莫要给自己气受。” “儿臣知晓。“齐昭月心下五味陈杂的翻滚着,慕容舒却缓笑道:“成婚是大喜的日子;所嫁之人亦是你心中所悦,是世间好的不能再好的事了,可不要在这个时候哭鼻子。” 紧紧的拥抱住慕容舒,齐昭月生出莫大的不舍得,脑子里甚至有了不嫁的念头,眼里瞬间泛出泪来。 乘舆出宫,仪仗、灯炬俱列。受命之妇等乘舆陪从,诣将军府第行合卺礼,设宴九十席。 当在宫殿侧门将手交道江知佑的手上,一同叩恩的时候,齐昭月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是当真出嫁了,嫁的是她前世念念不忘、刻骨铭心之人。 掀喜帕偷窥君郎,却又被一同随从的公孙夫人说不吉利。敲锣打鼓的吹奏喜庆洋洋的从宫里出发,绕过大半个京都到将军府门前停下。 “新人到!”礼部的人喜庆着喧哗着,“一拜天地。” 共天拜之,谢今生还能再遇。 “二拜高堂!” 敬高堂之老,纵然故去。儿媳此生会好生待夫君,不离不弃。 “夫妻对拜!” 一拜礼成,从此相濡以沫到天瞑。 被送入洞房,江知佑就在礼道下各处敬酒。江知佑忙不过来的样子,看的公孙正名甚是欢喜,当下就对自己的兄长道:“大哥,我同你说。当日公主笄礼,还怕江知佑的身子骨不好,硬生生将礼官逼的没话说,都不想让江知佑饮酒。” “你说如今;他若是一身酒气回去,会不会被公主从屋子里赶出来?” 公孙正成瞟了弟弟一眼,公孙正名才不说话。花笙位列同席,听罢后笑道:“公孙公子不妨好好看看江大人是怎么喝酒的?” 嗯?公孙正名听罢才斜眼望去,只见官位不足四品的武将都敬着江知佑,可江知佑几席下来,却一口酒没喝。 “当真挺会忽悠人的!”公孙正名摸摸鼻子,暗道一定要将江知佑灌灌。 可等了好几席,江知佑忙完前堂中堂,还要出内屋去外屋敬酒。这时候将军府的人多的,似是没个尽头似的。 等的不耐的公孙正名一杯一杯的饮了起来,却发现这酒很是不错!兄长正和同席的人打交道,他当下也就自顾自的饮了起来。 等江知佑好不容易来了这处,公孙正名饮的酒却都是当下喝下去无妨,酒劲甚大。 “知佑兄今日成婚,我与行云兄特此祝贺。”公孙正成端起酒杯道着:“祝知佑兄与公主欢好百年,永结同理。” 赵行云听罢,亦然举杯站起,“祝贺知佑兄和美妻室,夫唱妇随。” “知佑今日大婚,忙不过来,若有疏忽两位兄台之处还请见谅。”江知佑道:“知佑亦多谢两位仁兄的贺词。” 这席上没个人都说道一番下来,唯独到了公孙正名; “平日里你总推脱自己不能饮酒,三不两时又说自己不善饮酒,我老早看不顺眼了!”公孙正名端着酒杯,拉着江知佑的红袖不放,“这大婚的日子,这满堂的酒,你若是不都一一敬一杯,怎么对得住这宴?我今日来的时候可是把容祥玉尊带过来了!玉尊很是难得一见的玉养人,越发通透。我得之艰难,如今当做贺礼让你们夫妻二人选一两处。你总归要同我多喝几杯!” “敬什么酒啊!”花笙早在一旁笑着,言语不耐道,“这都喝了快一个时辰了,公孙公子,你一直纠缠着到底让不让人观合卺礼了?” “你怎么似个女子婆妈?”有些喝多了,公孙正名指着眼前摇摇晃晃的人,“合卺礼有什么好看的,不也就是喝酒!” “庸俗!”花笙摇头,道:“只有皇室出嫁,才能戴四鸣凤冠。当朝就两位公主,现今出嫁的还是嫡亲公主,那风姿自然卓越天成,凤冠是难得一见的光华!你懂什么?” “花笙,你是男的还是女的?新婚之夜,竟然只看新娘的凤冠?”公孙正名瞬间就松开江知佑的衣袖,搭着花笙的肩道:“洞房花烛夜,我们自然是要看他们洞房了!不然多无趣!” “当然,还得偷偷的看,不能让江知佑发现了。”念叨到最后,公孙正名小声说着,可同席的人却都怔住了。 哎呀呀!花笙听到这话,立扇轻摇,笑眯眯的看着就杵在一旁的江知佑,“公孙公子…你刚才还拉着新郎的衣袖说喝酒,就算要去偷看人家洞房,也要等人家走了呀!当着江大人的面这样说多不好?要说就说的大声些嘛,江大人喝的也多,听不见怎么是好?” 公孙正成连忙把他这弟弟扶过来,对着江知佑就道:“知佑兄,实在不好意思,家弟喝醉了,胡言乱语呢。” 幸好江知佑穿着喜服,静然的站在一旁,并未有怒。只是道:“无妨,只是正名兄喝多了,还是回府歇着为好。” 公孙正成刚点头,就听江知佑道:“正名兄带来的容祥玉尊,让知佑挑选,怕也是因为这东西,还未被雕工的纯然整个尊块。只不过正名兄醉成这个样子,怕是也带不回去了。留在将军府的库房存着,也好比他磕磕撞撞的半路上摔碎了好。” “……” 看着弟弟喝的大醉的模样,公孙正成摇头;就算有窥探的心思,在满席当下说出来也实在尴尬。就让这小子明儿自个儿来将军府将东西东西讨回去,吃吃苦头也好。 在喧哗中走到新房,女子一身红裳静坐的等他。江知佑在阵阵恭维声中挑起喜帕; 红线罗为之的缘襈袄子,织着金采色云龙文,映入他的眼。红缘襈裳上的青绮鞓束着玉花采结绶。 凤翊龙冠的二珠翠凤皆口衔珠滴,她转目盼情的抬眸,凤冠前后珠牡丹花,随着珠翠穰花鬓三博六扇轻曳。 他呆愣的看着,直到一旁的人说合卺共食。他才缓过神来,喉动骨节的饮尽交杯酒。观礼的人散去,满屋红庆的只剩他们两人。他才发现她,好似自始至终都拘谨着。侧眸望着他,柔情里或是胆怯与期许的目光,让他轻叹一口气。 拂去一些花生喜物,将她从床上抱起放在梳妆台上坐着。看着她惊慌的眸子轻笑,“前几日的脚伤好了么?” “脚伤?”她微愕的望着他,随后反应过来,才迷迷糊糊的道:“早好了。” 将她头上的凤冠取下,拿起一旁的湿帕擦去她殷红的妆容,叹道:“今日累坏了吧?凤冠都足足有好几斤重。” 她的脸颊从耳垂旁泛出一串照应的桃花,却又摇头的否认。江知佑无奈坐在梳妆台的椅子上,松下她的鞋,卷起裤脚下白皙的小腿。 幸好,已经结痂长成新肉了,通粉的嫩然。 只是目光不晓得什么时候偏向;她的绣鞋鞋头坠着的珍珠亮泽,脚踝露着丝滑。修长白洁的大腿上,嫁衣紧裹着美妙的身段。身上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的飘荡着,引人遐想。 缓下一口气,江知佑欲将齐昭月抱回床榻上。虽然她这次没有惊到,却在他抱住她时搂住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膛。 “阿月,你饿不饿?”江知佑念着她一天辛苦,怕是没怎么进食。 “唔…今日出嫁,是舅母陪着。她心善,我就偷偷的藏了两个果子吃。”齐昭月念叨着,“我饿是没饿着,就可能馋着两位陪同的夫人了。” 江知佑轻叹一口气,将人放在床榻上,“难怪口脂红的似血,原来是你偷吃后自己随意涂的?” “是不是随意的,不都让你擦的一干二净么。”齐昭月偏头就望着他道:“你觉得我今日出嫁的妆容不好看?” “妆容不擦干净,怎么好好歇息。”江知佑只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磨爪子的猫,所以当下就握住她的爪子,“你的妆容甚是好看。” 江知佑低头,就看见齐昭月衣着霞帔下的坠玉,“这是……” 齐昭月会心一笑,将霞帔从肩上解下,拎起和玉道:“你送全玉与我,说诺许百年,我自然要让两块玉相合守诺。” 她说笑着,他却只透过金镶的合玉,衬在她裹衣之上的锁骨上醒目。瞬然将她的手握住,轻声的唤着,“阿月……” 少女懵然的回望,顺然缓缓的躺在他身下; 带着酥麻的清酒,就灼上她的明眸。顺着鼻梁滑下至朱唇,眷恋着她身上的温暖,指尖从绸带掠开解带,衣物缓缓的投落滑地。绣着鸳鸯交首的肚兜,半遮半掩的在他眼底浮现,落出女子青涩的躯体。 如缎稠墨的三千发丝印着雪白的身躯,在他的指尖下发抖。轻点着下颚,颈项,锁骨…一一在飘渺的情、欲中,繁开出落英缤纷的碎目。 直到她的肤色桃里透红,动情的一汪水眸尽是涩意,却又隐忍着发出从骨剔引渗的吟吟声,他脑中最后一丝的清醒才蹦断的彻底,“阿月……” 顿然进入,缠绕住她因不适紧抓着被褥的手。刻吻着她的脸颊,迷醉的十指紧扣,缠合而颤动起来。 初分时夜的子血悄然落下,宛若胭脂般的一抹晕开。散在女子体肌的巨大震然疼痛中,泛出藤绕四肢般的酥麻,深至每一处骨髓。红帐中喘气娇柔声此起彼伏,与芯影纠缠的烛火恍惚;床上合而为一的躯体印着床下散落衣物醉去; 男子解下的衣袍同女子的小半肚兜缠合,衣带碎落在古镜下,裂映出悱恻奢靡的韵味。解丝罗终散红豆,交首几许渡春风,咿呀楠木。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个应该是脖子上的,咳咳!你看并未涉及以下很那啥的动作描写,连吻都是在脖子上进行的很是规矩!~十指紧扣啥的,把手与地面垂直摊开,那也是与脖子垂直的呀!~ 其他的……呃,其他的不都是过度么~ 1以下的礼服什么的名称,出自有关资料记载,如《大明会典》等。 第63章 雅人 晨曦初现金光,照出纱帐朦胧的模样。旖旎满室的韵气不散,门外的侍女看着日头想进去服侍着,却被王管家挥退,“这才什么时辰,都回屋歇着去。” “管家。”景蓝随着齐昭月出嫁,又是贴身的婢女,在将军府中都算是掌事之主,“公主一般这个时辰,都差不多醒了。而公主几乎不怎么起晚过……” 就算洞房花烛,公主才是出嫁的年纪,驸马爷也应该知晓缓度。女子初露晓欢,煞是疼痛。如今公主怕是不会舒服。 “嗯。”王管家听罢点头,却正经的道:“今日不同往昔,景蓝姑娘还未出嫁;公主今儿个怕是不会这么早起了。姑娘就别操心了,我们家公子不也都没起来。” “昨日宴席满庭,你们随着公主下嫁来,帮衬了不少忙。如今还早,我让阿满带着景蓝姑娘到府里四处走走,熟悉熟悉?”管家道:“待公主醒了,我会派人去寻景蓝姑娘上前服侍的。” 景蓝听罢,思略一番就道:“有劳管家了,昨日公主下嫁的确繁忙了些,景蓝还没来得及熟悉府邸,麻烦您安排。” 点头送走景蓝,王管家才摇头轻叹,“看着成熟稳重的,总归是个小姑娘。” 瞅着日头,王管家便遣人开始打扫庭院。整个外院方才还一群窸窸窣窣的动静,现下却瞬间静了下来。 齐昭月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入目的就是鸳鸯枕绣。她的长发倾泻如下,散在大红的被褥上。半至发梢却同男子的墨发融合,散在塌上缠绕一起,分不清你我。 “阿月,醒了?”江知佑撑起身子,眷情的望着她。不被束缚的长发滑至两颊旁,长长的擦过他的下颚,披至背后光洁的裸背。 齐昭月当下愣至半响,不自觉的伸手出来抓住他的长发。随后察觉到自己做了些什么,才想也没想的松手,不好意思的偏头。怎知入眼的;床下衣裳遍布满地,碎乱的铺在花叶的卷纹毯上。嫁衣更是不复昨日光华,和男子的衿带纷乱的堆砌一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个时候齐昭月才觉得脖颈微凉,似乎她盖着被子,什么都没穿…… 转回头,就可以看到江知佑温和的眸子望着她,有些愧意的捋捋她遮眼的秀发,“昨日怕是没轻重,嫁衣也有些褶皱的不好穿回。你睡过去后身子就发冷,我帮着你清理了身子,才温着你的入睡。如今可是还有什么不舒服?” 难怪隐约的觉着昨日里,昏沉着似乎觉的身上有些动静。齐昭月动了动身子,只觉得□似是还余味着昨日震碎般的触痛。 虽然昨日已然有了那番撕裂,可却也算是动然之欢。都不似今日早上这般难受,软的不想起来…腿间似乎还有一丝清凉之意,像是涂抹了些什么。 “阿月,我帮你上过药。”看着齐昭月在被褥中侧动着,紧接着蹙眉。江知佑当下便制止着,“你醒的早,如今怕是触动药愈了。” 上药……齐昭月只觉得脑子一懵,瞬间将脸埋在被窝里。 可随即觉得,自己不能一直在床上躺着,可身子又是光着的,嫁衣都…… 等等,嫁衣……偷偷的瞄了一眼嫁衣,昨日他解衣…呃,好似没那么蹂、躏。还有不大对劲就是;若真要给她上药,为何不在给她清理的身子上,反倒是现在都快天明了。 齐昭月当下就伸出乏力的手,拉住江知佑散落的头发,断续小声的羞赧问着,“你…你昨日……” 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摸样,江知佑随即就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昨日是我不曾顾及你,让你现今如此难受,是我的错。” “不是……”总有些觉得难说出口,齐昭月却也听得自己声若蚊鸣的声音道:“你昨日,是不是…是不是……不止一次…?” 顿然满室寂静,虽然齐昭月没有将话说完,可意思却已经很是明确了。 江知佑愣然;昨日她睡去身子的确发冷,是他最后抱着她清洗身子的。原本清洗…就算见了她的身子也没什么,毕竟他们都是夫妻了。 可偏偏将她抱回来,欲要给她穿衣的时候;她却嫌燥热的不肯,在他的胸怀就欲要磨下衣物贪凉。他也只好给她就顺带披了下嫁衣,欲要请脉看看她如何。 可原本躺在怀里好好的人,纤细的手却扯开了他原本就宽松的衣裳,贴上了他的腰怀,露出尖尖的柔齿碎碎的咬起他的胸膛,时不时的用下颚蹭着… 花烛云雨收歇,他都是回过神来;见着她难受的神情才顿然停下来的。得了人事之欢的肌肤本就忍耐,又怎受得住她这般挑逗…… 固然…… 不说话算是默认么…齐昭月想起昨日的情形,满脸通红躲进被窝里。就想蜷在里面,不出来了多好。简直…… “阿月。”瞬间就只看到女子的秀发搁浅在枕头上,人却不见了踪影。江知佑心绪微澜,拉开她的被褥就道:“闷在被子里不好,快些出来吧。” “我不同你闹脾气。”半响,齐昭月才露出双眸,认真的道:“可你的身子…本就不能如此过度……” “阿月,你总是将我当成了瓷娃娃似的,怎么都触碰不得。”无奈的将被子宽下,让齐昭月露出脸来,江知佑附近她的耳垂旁就道;“只有两次而已,都不曾尽兴…我亦都不曾贪欢过久。” 若是过度,她如今还醒的来么。 齐昭月面色懊恼羞怔的望着江知佑,这都什么话,她分明在关忧他来着…不曾尽兴什么的……她大概是什么都没听到了!什么都没听到…… “我要起来,你帮我把景蓝唤进来服侍。”齐昭月只觉得不能再拖着,再同江知佑说下去,还不晓得会蹦出什么话来。 江知佑听罢,斜眼看着满室狼藉,琢磨道:“新房里的确杂乱了些,我待会就帮你唤人进来。” 这个时候,齐昭月才注意到这零零散散的一地衣物,简直是不能见人的! “不了。”齐昭月连忙拒绝,这满室杂乱若是让景蓝她们瞧去了,她以后都没脸再见到她们了,“我还是自己穿衣物弄好算了,景蓝和服侍的人大都总归没有出嫁,不太好。” 缓缓的撑起身子,江知佑便上前来扶着。齐昭月见着自己一身;虽是黯淡许多的吻痕,却不难看出青紫。她自己都看得一怔抱涩,还好江知佑搀着她的眼神却甚是规矩。 随后,他帮着她一一穿好褥衣裹衣。修长的指尖慢条斯理的系着她的腰带,戴上佩玉。穿上长锦袜,最后合上绣鞋。 从头到脚都不曾疏忽,一番穿衣完,齐昭月都不晓得说什么了。他从容的细致让她心安的无话,静雅的坐在梳妆台的座椅上。若是不去瞧地上的辉映之景,怕也是极其温馨的晨息。 半响,看着他自己宽待好自己的衣裳,缓缓向她走来。手中拿着细红的剪刀,减掉了自己一截发,才递给她。而齐昭月看着自己这一月来几乎没怎么长长的头发,也只得嘟囔再减掉一些。 红绳将两人的发丝缠绵一起成结,便是结发夫妻;男子一生若无意外,只割这一次发。 “这些分明是昨晚就该弄好的事情……”齐昭月将结发收好念叨着,江知佑就清笑道:“确然是我的不好,我今日帮你绾发可好?” “穿衣绾发…”齐昭月微怔,随即就拉着江知佑的袖子道:“本该是我举案齐眉服侍你,如今倒是本末倒置了。” “阿月。”江知佑拿起木梳摇头,“若不是我,你发断然不会只至腰际。我如今,是在讨好它呢。” “噗!”齐昭月当场便舒心的笑了起来,看着他温涟的眸子,应道:“那就劳烦夫君,好生讨好吧。” 发丝滑溺于指尖穿梭,妇人髻缓缓渐形渐影成盘。将梳妆台中的合木打开取出耳坠和简单的饰物,望着镜中的她,江知佑轻缓笑道:“我似乎并不比景蓝会讨好它,过于朴素了些。” “我很是欢喜。”齐昭月却只觉得心下很暖,“过于朴素也没什么,我是你的妻。若你心中我这般最好,那便是最好。”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江知佑从袖中拿出一只梨花木盒,里面静躺着的,是齐昭月熟识多年的兰簪。只是出乎意料的是,这兰簪如今成了一对。 碧绿玉上的无半点不晕,透析着泽润雅兰之姿,冰清而立。贵而内敛其奢,大方简雅。点缀的插入发髻中,整个妆容才算是画龙点睛。 “你在我心中,便是这个模样。”江知佑见齐昭月呆滞了,轻声道:“贵而如兰般雅人。” 随后收拾了一番,江知佑才先一步踏出房门,让景蓝进去服侍其他。本想去药房里看看杂记的医书有无体冰之异,却在半路上被管家拦住了。 “公子。”王管家道:“丞相府有客人来访。” “丞相府?”江知佑微怔,就听王管家道:“是,昨日丞相府家的公子,似乎不在中堂庆贺。顾然如今丞相府的公子,才有这个由头,上门庆贺公子与公主新婚;说是赔罪,却也顺道似乎也是来送请帖的。” “好似是丞相家的小女儿,十三生辰的生日。”王管家道:“故此,上官公子特意来将军府邀请公主和公子。说是妹妹仰慕公主文采许久,公主昔日又与其妹关系甚好,就想请公主去对诗祝贺一番。” “你是怎么回他的?他如今还在正厅么?”江知佑问着,王管家道:“老奴就说了去请示公子,便一直拖着了。现今怕是还在正厅……” “尊客来访,总要见上一见的。”江知佑说着,便挪步向正厅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感觉把阿月越写越矫情的赶脚,想正经点儿来着,但随即想了想;不对自己老公矫情,对谁矫情……╮(╯▽╰)╭ 话说那前世就出现的兰簪 第64章 上坟 正厅中,上官宏杰和上官文静候着。看着江知佑出来,起身一礼,“江大人。” “两位公子的来意,我已然知晓。”江知佑随和着让两人坐下,“就是不知晓令妹的生辰在几时?” “因为知晓江大人会在十日之后启程,公主亦随之而行。”上官文道:“固然家妹的设宴,在三日之后。因为出征一事,邀的大都是武将,为此践行。家妹与公主相处甚欢,这一出征,也不知晓多久能再见。所以如今才冒昧上府,叨扰一番。” “哪里。”江知佑摇头,面色温和却道:“只是上官公子今日来府,怕是时辰不凑巧。” “不凑巧?”上官文和上官宏杰微愣,就听江知佑道:“丞相宴请武将践行,知佑自当前去。可邀诗对赏,上官公子是应该问问拙荆的。恰巧的就是拙荆现在还未起,上官公子怕是不好叨扰。” 现在这个时辰还未起…正厅中的人一阵寂静。半响尴尬,上官文也只有将宴请的帖子放在茶几上,拜别道:“是我们赶的不凑巧,帖子就放在这儿了。劳烦江大人递给公主询问一番,我们改日再当着两位新人;祝贺江大人和公主大婚之喜。” “多谢。”江知佑随即,便让下人将他们请了出去。看着茶几上的请帖,默然的转身离去。 景蓝服侍齐昭月的时候还很是诧异,一切都甚是妥当。固然只在一旁禀着将军府中的大小事,只待有人过来说膳食备好,才离开新房。 江知佑从药房归来,恰好晚了一步。却和善后收拾的侍女撞个正着,看着侍女手上拿着的香炉,江知佑皱眉:“这个焚香炉,昨日放在新房里?” “驸马爷恕罪。”以为冲撞到了侍女连忙请罪。就听江知佑问着香炉的事情,随即想也没想就道:“这炉子是放在床榻下的,若不是奴婢清扫的鸡毛毯子掉在床缝边,也是不晓得有的。” “将炉子给我看看。”江知佑说着,侍女却疑惑道:“驸马爷?” 侍女惶恐不安的将东西递过去,江知佑看了看里面的香料,随即就递了回去,“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随即,江知佑就找到了管家,“新房里的香炉…是谁的主意?” “公子说什么?”王管家微愣的样子,“香炉房间里不是一直有么?” “香炉焚香的气味,我总归不会半点闻不出来。可今日早上碰上侍女手上拿着香炉,还有余温,应该是香料块儿烧了一个晚上。无色无香的东西焚温起来,还不让我知晓,是何作用?”江知佑说着,一一细数道:“皇宫,太尉府、赵府……总归不是您吧?” 呃…王管家一阵尴尬,才吞吐道:“是礼部酌情送来的,说只是宜情之物,动然寸许。公子精通医理,也应该看得出来,这东西不伤身…不然老奴,也不会瞒着公子放在床榻下……” 而且宫里头吩咐好的,不都是上面发的话?且不说现在京都成婚,哪家不是在新房里放些少许,以缓女子新夜之痛…… 的确不伤身,但是…… 总归是他没有管好府中人,与宫里头暗通一气。江知佑轻叹,“我不再追究此事,可您也要同宫里人说清;有些事情,总归是将军府的私事。” 就算是酌情办之,那也该是他做的事情…昨日给她看腿伤,便有过掺和少许…念着两人情动怕是会让她好受些。却怎知床榻下还有香炉,怕是两种怡情相合,才会让她觉得不适,有之后的举动吧……? 江知佑诧然,面色微晕的望着远处新房的红庆。 王管家听江知佑声音坚决,随即就点头,“公主方才就以为公子去厅里用膳了,公子现在在这里耽搁,怕是要让公主等着了。” 待江知佑走到厅里,果然看到齐昭月坐在椅上等着他。阿满见他来了,唤着;“公子……” 可厅中人人侧目,阿满也只好生涩的唤着,“驸马爷。” 好似是挺规矩的唤法,齐昭月却听着别扭,“将军府的人,多年服侍夫君惯了。若是改不了口,依旧是怎么称呼,就是怎样吧。” 厅中服侍的人四顾盼目,没个准话。王管家却在这时出声道:“公主,规矩严明,如此唤之怕是不好。若我们还是唤驸马爷为公子,公主不就成了夫人么。” “可我本来,就是夫君的夫人,有什么不对么?”齐昭月说着,定下事来道:“此事就这样,不用再议了。” 说着,齐昭月就转向刚进厅房的江知佑道:“等你许久,还以为你撇下我,先用完膳不见了呢。” “怎会。”江知佑轻笑着坐到圆椅上,就听齐昭月道:“用完膳后,我想让你陪我去个地方。” “好。”不知为何,想起了还搁置在正厅的请帖,江知佑却也没说什么话,望着齐昭月出神。 厅中静悄悄的开始用膳,江知佑却注意到; 他们起身,赶上了一个不早不晚的时辰,固然桌上都是午膳的餐色。而清荤几菜,若是按照公主之尊,应该是有三十多的菜色的。如今桌子上只有八道,她都是浅尝即止,动筷不多。 桌子上只有他们两人用膳,隔的还有些距离。江知佑顿然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齐昭月身边。侍女见状也搬着椅子随后。江知佑看着齐昭月捏着筷子顿住,像是诧异他的走近。 “阿月,你方才还说让下人不过拘束。可自己却没意识;如今不是在宫中了。”江知佑望着她轻声道:“自小便要守的规矩,这里是没有的。你若欢喜哪个菜味道,多吃些也不是伤身贪味。” 俯身握住她的手,江知佑掌着筷子,就向她方才多吃了一口的菜色夹去,附耳道:“昨日我不对,你今日还吃的甚少,身子怎么受的住?” 察觉她身子顿时一僵,江知佑才道:“待会不是还要我同你出去么,乘着马车也总归折腾,多吃些才有力气的。” 齐昭月听得心里暖着,嘴上却道:“像是哄孩子吃饭似的,我看上去很是风一吹就碎?” 江知佑听着淡笑不语,对着一旁的人吩咐着。不就后端出一碗汤来,“你若是没胃口,这汤总归要喝两口顾身。” 可,齐昭月最不欢喜的就是喝药汤…… “这汤……”迟疑的端起,齐昭月望着汤中的阿胶当归,熬汤怕是要很早就备着露水,且不说这汤的温度不烫不凉的正好,很费了一番心思。偷看了江知佑一眼,齐昭月深吸缓气才饮下汤药。 膳毕,准备收拾了一番,江知佑便随着齐昭月出了府。马车在街上缓缓的前行着,街上店铺开张一条,喧哗着叫卖。马车上,江知佑问着:“你要去什么地方?” 齐昭月想了想,才思略道:“路可能有些长,你先不问我可好?” “好。”江知佑看着齐昭月拉着他的袖子央着,当下便没有多问。 马车后来,却缓缓离开京都市集,走向偏僻。马车上江知佑看着书,齐昭月本看着窗外的景色。可一直都不到地方,后来也索性伏在江知佑的膝上浅眠。 而江知佑看着她抓着他的衣袖褶皱,微微轻叹,将披肩盖在她身上。 马车停了下来,江知佑看着荒芜的地段,倒是有几分熟悉。就是不晓得她今日出门,就一定要去的,是个什么地方。又到底想做什么…… 看着她长睫轻颤的安稳睡着,江知佑也没有叫醒她。等着她渐渐睡醒,才见她不好意思道:“似是,睡过去了…费了很多时辰?” “睡会儿养神。”江知佑道,“宫里的宴会虽说晚上才开始,却也要应对许多人。汤里有安神的五味子和白术,本就是想让你多睡会儿。” 齐昭月听罢点头,静然的下车,望着这偏僻的地方。牵起江知佑的手,就朝着前方走去,至一双坟前。察觉江知佑的微震,齐昭月才道:“我早晨问管家,他告诉我的。原本以为是在卫陵处立碑,却怎知公公婆婆不喜奢侈,一同安息在了这个清雅静人的地方。” 见江知佑不说话,齐昭月偏头晃起牵着他的手,“是不是…不高兴我带你来这儿?管家说你极少来……” 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有同他说要去哪儿。 “不是不欢喜。”紧握住齐昭月的手,江知佑就道:“只是没想过你会来这儿…我不常来,是因为母亲有父亲相伴,并不孤单。” 齐昭月了然,就让一旁的人将祭品摆好,端起一杯茶跪下道:“儿媳奉茶来迟,给公公婆婆请安。” 倒尽杯中茶,齐昭月才与江知佑并齐,望着坟墓道:“与君上祖坟,我便生生世世是江家人。” 江知佑听的这话,一顿震然。揽着她的肩,就轻声唤着,“阿月……” 还未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笛絮絮,飘荡在丛林里;醉美似的轻缓,却更像是缠绵着暖风清思。 齐昭月微愣,思绪一番才道:“京都似乎;有四位公子名盛,除去辞赋争艳不说。以户部侍郎,御河大人之子花笙,放肆不羁,喜花闻名。西门世家二公子,京都第一美男,以艳绝天下。还有便是正成表兄,以萧纱悦惊,通音韵之道醉心。” “自然。”齐昭月没忘了江知佑,“你天资聪慧少有人能及,就是从小就被我订下了,不能算是京中少女暗许的公子。毕竟京里的姑娘,嫁人都是赶着攀着好的。” 江知佑虽然不在意名头,却也因齐昭月的褒扬无奈轻叹。 断断续续的清音依旧持续着,齐昭月听着就鉴道,“此人音律造诣,似乎不在正成表兄之下……” 江知佑见齐昭月的样子,道:“阿月是觉得…这个人是正成兄?” “说不准。”齐昭月说着,江知佑却道:“可能猜错了。” “嗯…我们去看看?”齐昭月提议着。见她欲想探清楚的样子,江知佑便与她一同挪步。 随着笛声寻人,只见一男子侧脸望着一座无字碑的坟。冥拿着长笛默吹,长袖随风,衣袍合风四窜,凌乱着风姿。 吹笛声因为草丛的窸窣顿然停下,江知佑同齐昭月见其面容,才发觉;此人竟是花笙! “江大人和公主好生雅兴,昨日才成婚,今日就逛到坟地来了。”察觉有人走近,花笙停下吹奏,打笑着。 “说起来都是好雅兴。”齐昭月笑着,“若本公主记的不错,昨日还来府上喝过酒的人,那般喜庆的事,如今却在坟前祭奠故人。” “故人乏了,吹奏个曲子解解闷,也算是个喜庆事。”花笙这般说着。齐昭月却道:“上坟都甚是严谨的事,似乎不见侍郎大人紧张半分,大人还真是让人当不得真。” 花笙抿笑不语,江知佑却思略道:“因笛音生探访之心,叨扰侍郎大人上坟,我们便先行告辞了。” 待江知佑同齐昭月走远,花笙才望着坟默然; “坟地上都能遇到…”一阵风沙过,花笙拂去碑上的轻尘,斜眼笑道:“再认真,如今都是我一个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进度是不是很慢,亲们是要快点儿出征还是……? 第65章 察觉 待离开坟地,齐昭月才道:“我见花笙的模样,应该是在祭奠亲思之人。多同他说道,说不准还可以套些话出来。” 未等江知佑开口,齐昭月就道:“我当然知晓花笙不简单,套他的话难如清水取鱼。只不过就是好奇那坟墓里的人,是男是女。自然,这点我倒还是有自信能侧问出来的……” “阿月……”江知佑无奈唤着,齐昭月却道:“你就当我无趣一回吧,只是花笙十八上朝,似乎涉水颇深。如今更是二十有六,却不曾见过他与谁来往亲密。如今出现在坟前,我甚是好奇罢了。” 江知佑应道:“若我记得不错,当年花笙侍郎退出朝堂三年有余,不见踪影。回来却又是一番作风,琢磨不透…不过多半,顾昔之人总被过往伤。” “嗯…被过往伤?”齐昭月疑惑,“你可是知晓些什么?” “花笙侍郎当年休朝,缘由就是被歹人剑伤失血,伤及筋脉,才至原籍修养。”江知佑道:“朝中欲要追查,第一个出言反对的恰恰是他自己。” 齐昭月顿然不语,想起前世花笙,似乎最后也是消匿不见的。无声无息,就像是没来过一样怪异。 “待会我们顺道去普华寺,挂符求安可好?”齐昭月上了车说着接下来的行程,江知佑拿起方案上的书,闻之点头,“好,听你的。” “礼佛时用的礼具,都还是寺中花开之竹,就是不曾善待…说起来蛮不好意思的。”齐昭月说着,“最后虽是将竹木送回去了,却也要亲自谢过一番方丈。” 齐昭月说着,看江知佑安神的看书,顿然话音一转,“除此之外…我想同你说说出征的事情。” “阿月。”听到涉及出征,江知佑放下手中的书,顿然按住齐昭月的手,半响才道:“出征平乱之事,若是可以,你能否…不随伴探路之军同行?” “不行,这事情没得商量。”齐昭月当下就表明态度,“我知晓其中路途坎坷,你心中定然很多不满我随之前去。若是有时机,怕也是要让我随着后面护粮的军队,以全己安。” 见江知佑不说话,齐昭月思略一番,认真道:“东北还会再震。” “阿月?”江知佑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东北已经震过两次了。” “是。”齐昭月很是严谨的模样,重复道:“可却还会再震一次!” 见江知佑望着她抿唇不语,齐昭月垂眸就拉紧他的衣袖,“你不怀疑我所言诡异么…却又为何,不追问我……?” “你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我与你态度的转变是何故么?”齐昭月反握住江知佑的手,将自己手心的心颤传递给他,“自那日画舫之后的变故,精明如你,我不信你半分都察觉不出来。” “阿月。”沉寂半响,全力压下自己的诧异,江知佑才艰难开口道:“你有所转变…于我来说;只要你甚是安好,我便不会去深究。只不过东北再震这件事情…我心中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因为信你,而全信这惊异之言。未卜先知这等灵异之事……” 齐昭月顿时抱住江知佑,紧拥着。前世他护她余生浮华,今世她便不会容他半分有差。 “这种很难让人置信的事,我本该早些告诉你。”察觉江知佑的身体微僵,齐昭月道,“一直犹豫来着,思略久了,可我总归不能一直瞒着你。” 江知佑不说话,齐昭月才问道:“所以能不能…将出征的时间延迟?” “东北再震,是在你们出征之后的途中。”江知佑身子越发僵硬,齐昭月便知晓他心中的震惊,不似他表面上的那么缓和。缓缓的,齐昭月道:“更何况你们前去的还是晋县,瘟疫横行。震后本就堵塞官路,若是找不到方向再震动下来,那才真是绝命无望。我想想都觉得心颤,你怎么能去犯险?” “也是因此,你才跪棘上朝的么?”齐昭月说了半通,江知佑开口问的却与其不相关。 齐昭月愣住,缓缓点头,“我端着凤印上朝,百官甚至父皇都拦不住我。我算好了的,武官都是情意之人,我若生死随你,这般情意,反对的人定然不会太多。多多少少算是苦肉计吧…我执意如此,父皇也不可能当场,就在朝堂上治我不尊之罪。如若罚惩,寒的就不止父女之情了。我本就要嫁你,拿十里嫁妆于灾民。为国储代行灾难之地,立皇室之风……唔……” 齐昭月还未说完,就被江知佑拥紧住,话语当即就被堵上,唇间厮磨。(..info无弹窗广告)他轻咬住她唇瓣,力道缓缓加重似的寻着她的齿龈。舌畔中的温度似袅袅炊烟弥漫,迅速酥麻着敏感的身子,更是僵硬了后背。 强硬的姿态纠缠半响,他才缓下来轻眷着她,柔似溪泉般洗涤细腻。握着她腰间的手也婉转的稍溺,她睁着眼睛,看着他轻颤的长睫静若止水。 缓缓才放开她,江知佑想也没想就训着,温和的语气头一回被打破,“真当以为跪棘不疼?若是跪久了不慎棘入肌里,你是当如何?” 齐昭月呼呼喘气,也只觉得委屈,“我跪都已经跪完了,你当时就没训我。” “当时没训,是心疼你伤的不轻。”江知佑瞬间严板,声音却还低哑着,“如今细想,你也真当太不注重自己了…后宫的纷乱同朝堂请议,步步险峻,就为了出征延迟一事。这还不够我训你,以后还当真是要乱来。” “那我所说你若是信,出征延迟最少一个月…可好?”一吻过后紧接着被训,齐昭月还是记得之前惦记的事,追问着不罢休。 “阿月,就算你想,出征也是延迟不了那么久的。”江知佑道着实情,却听得齐昭月连忙说着,“总归是有办法的,只要你在朝堂上不坚持出征。武将大都信你,便可以延迟一天是一天。” “阿月。”见她似是恳求的样子,江知佑轻叹:“你先冷静些,一个月,若是灾区没有持续的救灾补给,要受难多少人?那些人本就流离失所饥寒交迫。晋县地处偏寒,春季交寒,更是不知晓会冻死多少人,你忍心么?” “我不忍心,可难道就要看着你们白白牺牲么?”齐昭月心里着急着,却尽量压抑自己的情绪,缓劝道,“而且,就算不延迟,灾民也不一定会如期收到大军的救助之物。再震于他们的确是雪上加霜,可你们若是执意前去,那死伤也是一大批人。到时候困于不明之地,你是军师,难道就也忍心这些无辜的牺牲?而且活下来的残伤之人,所需的医药亦然是一大补给,我的嫁妆远远不够。不然我也不会与正成表兄联手,将吴辅国也圈在里面,拿他多年的积蓄,去赈灾城外。” “退万步说;你就当我至此,自私一回。”齐昭月见江知佑不说话,退步道:“半个月不行么?” 见江知佑依旧思略着没有点头的意思,齐昭月急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只能半个月了,半个月之后都断断续续的还有一些余震,虽然不大却也妨碍行程,更是要绕道山石,煞是费力熬神……” “阿月。”江知佑思量过甚的时候,一般都是静默不语,却不曾想让她着急了。微微懊恼的理清思绪道:“我知晓你的心意,你亦然说的不错。只是若真似你说…东北地域大,也不可能都震,若是我们避开山石震动之地……” “可我记不太清地方,余震太多了,震动大小不一。”齐昭月心急的泪水断下,“若我真知晓的一清二楚,我亦然不会这般拦着你……” “我只是一说,你就心躁甚急起来,自己也难受,还是别哭了。”眼见着她眼圈都泛红了起来,当下就清拭去她的泪,江知佑抱住她就松口道:“我听你的便是…在朝堂上不表明态度,若是能延迟半月。” 这样说道一番,齐昭月才缓住杂乱的心绪,紧环抱住江知佑道:“你也别觉得我是在胡闹,拿一些不打紧的事太过紧张你。只是这第三震才是东北震中之最,大军前去的确是无妄之灾。还不如待震后安全,加速前去,亦不会因震而耗费精力,反倒是快些。东北许多未知的事情,你也正好有多一些的时间准备…你是我心中的执念,我不会害你。” “傻话说的这般多。”江知佑揉了揉齐昭月的额发,轻叹,“阿月,原本应该随行的人是太子…有些人比谁都清醒,就只是不正经。” “都不想正经起来了,谁有办法?”齐昭月微怔,随即回着,“我倒是没想夺太子皇兄的事,只是他自己不愿,我逢着恰巧。” 这事说起来也头疼;太子皇兄不怎么游走政事,权利大都分散三公,主权更是握在父皇手上。更不说后院都理不好,还很怕父皇。她也实在不知道如何待之了。等太子皇兄幡然醒悟,正经起来,怕是都要等到改朝换代了…… 就在此时,马车停了下来。帘幕被掀起,透着锦绣隔屏,御夫的声音遥远传来,“公主、驸马,普华寺今日似乎闭寺。寺中僧人大都闭关念经,谢绝香客。” 好似很不凑巧?齐昭月想了想,就吩咐道:“那就改日再去,回府吧。” “是。” 回府后,王管家就在一旁道着,“公子,公孙公子白日里来过,找不到公子就走了。” 江知佑点头,王管家就又道:“宫里头的贺宴,宫里头有人传话过来,说是让公主提早进宫一趟。” 江知佑和齐昭月一怔,江知佑才缓问道:“是谁来将军府传的话。” “是皇后娘娘宫里头的掌事姑姑。”王管家道:“原本通传都是公公,可那位双莲姑姑似乎很是嘱咐,说若是公主回府,一定要让公主在之前入宫。” 如今父皇病倒,母后握权,就有大臣暗中猜测皇上病倒之由和后宫迁罪之因。人心慌慌的,贺宴说起来,她也是可以不去的。毕竟照着规矩,也只是朝中大臣的庆贺,她都已经嫁人了。母后这个时候找她,还让双莲姑姑前来,怕是有急事…… 当下,齐昭月就吩咐着:“王管家,劳烦先备着车吧。” 王管家应声,齐昭月就对着江知佑道:“我换身衣服进宫,你……” “我陪你一同去吧。”江知佑道:“皇后娘娘这个时辰唤你,怕是有要紧事,我在凤朝宫外等你就是。” 齐昭月点头,随即换了正装,整理好衣物才在江知佑的陪同下进宫。 “给公主、驸马爷请安。”双莲姑姑在凤朝宫门口候着,齐昭月刚想开口询问,双莲姑姑就道:“皇后娘娘在朝仪台上忙于政事,殿门紧闭我们都不曾进去服侍过,公主请进吧。” 听双莲姑姑这样说,齐昭月了然的点头,才踏入殿中;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看着凤朝宫里的金琉软罗帐挂起,雾纱般朦胧,齐昭月诧然。 安神香似乎也太浓了,微微皱眉。齐昭月缓缓没听到回音的反应,才发现双莲姑姑当真没有跟着进来,别说有些杂乱无章的朝仪台上,整个殿中都没人,空寂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修了下。。。╮(╯▽╰)╭ 第66章 为皇 挪向朝仪台的偏殿,看到床榻上的芙蓉帐遮掩飘渺。齐昭月疑惑的唤着,“母后……?” 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响,齐昭月才走上前去,掀起长帐却大吃一惊! 只见慕容舒发鬓纷杂的同九凤簪缠绕,凤袍紊乱的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的似宣纸般五色,眉目紧蹙,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痛苦, “母后,母后!”齐昭月的脑中瞬间炸开,着急的唤着,却唤不回床榻人的半分反应。 急忙的冲出殿外,对着殿外的双莲就道:“不说母后忙于朝政之事,不让任何人打扰么。如今怎么会奄奄一息,躺在床榻上半分不醒?” “公主?”双莲姑姑也是明显的一怔,才道:“这、皇后娘娘上午就吩咐奴婢去将军府,邀公主进宫。之后奴婢们也送过一次茶水,皇后娘娘都没事啊……” “今日有谁来过凤朝宫么?”齐昭月皱眉,双莲姑姑断断续续的道:“这、这……” 支支吾吾的声音听的齐昭月心下烦躁,“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有什么事不能说的么?” 见双莲姑姑没个准话,齐昭月道:“罢了,如今母后躺在榻上,脸色极其不好。你们先进屋收拾一番,待本宫去太医院请御医过来,一定要一切就备!” “是。”看着公主匆匆忙忙的样子,皇后娘娘怕是出了很大的事!双莲连忙应下来,就让一旁的人进去服侍着。 但看齐昭月匆匆忙忙的出宫,双莲姑姑在后面提醒道:“公主,方才贺宴开了。驸马爷被二皇子殿下拉去长秋宫了,不在殿门外。” 齐昭月听罢微愣,却也没有停下步子。出了殿门就扯下自己右腰间令牌,对还在一旁候着的景蓝道:“拿着这个去太医院,让太医院能动的太医都给本宫来凤朝宫。就说母后身子突然有疾,若是耽搁了脉治,让母后不好过,本宫定会让整个太医院都不好过!” “是。”看齐昭月甚是着急的样子,景蓝想也没想就接过令牌,“景蓝一定赶着快。” 设宴是在长秋宫,比太医院近多了!而江知佑恰好会医术,却又被昭明劝走了。偏偏她进宫的时候,没有带待卫一同进后宫,脚力怎么还是有差别的。齐昭月急步跺走着,思略半响提起裙摆就跑了起来,一群服侍的人在后面跟着跑着,惊了宫路上来往宫人的退让。 长秋宫里人声鼎沸,似乎都在庆贺着公主大婚之喜。可齐昭月一点都察觉不出欢喜的韵味,在人群中找着江知佑,却怎知被齐昭明看了个正着,“皇姐,你可来了。早早就听姐夫说你提前进了宫,去看母后去了。原本想进凤朝宫找你,双莲姑姑却一直说母后同你有知己话说,我不便打扰,便先拉着姐夫过来了。” “那你姐夫呢?”齐昭月张望着,齐昭明道:“方才还同大臣寒暄来着。” “皇姐还有事。”齐昭月对着弟弟一笑,道:“就先去找你姐夫了。” “皇姐。”齐昭月欲走,却被齐昭明拉住,“皇姐再有事,也还是要去拜见一下父皇吧?昨日皇姐你出嫁的时候,父皇病晕不适。如今父皇好了,怎么说都要先叩恩一番的。” 未等齐昭月说话,齐昭明就笑道:“皇姐和姐夫新婚燕尔,拜见的时辰莫不是半分都挪不出来吧?” “昭明。”齐昭月有些无奈唤着,偏偏这个时候不是打趣的时候。望向殿中高台,见齐谨元果真正襟危坐的立于位上,同上官丞相在说些什么。齐昭月随即就偏头问道:“父皇什么时候醒的?如今都可以参加贺宴了?” “昭明听说父皇是上午醒的,因为说是错过了皇姐你出嫁,晚上的贺宴是怎么都要一同喜庆……”齐昭明说着,眼尖的侧看到江知佑的影子,“皇姐,姐夫好似也去父皇那里拜见了。” 齐昭月抬头,果然见着了江知佑的身影,在齐谨元身边说些什么。 “姐夫如今也在父皇哪儿,皇姐就顺道去拜访一番吧。”齐昭明说着,就催促齐昭月过去,“父皇病重如今刚好,大臣都说是皇姐成婚带来的福气。” 她成婚之前父皇就病倒了,似乎也没人说是她要成亲带来的晦气?齐昭月挑眉,快步的走上前殿,“安黎给父皇请安,父皇万福。” 齐谨元点头,就听齐昭月继续道:“父皇前几日病倒,定是过多劳累国事。安黎添堵,甚是于怀不安。以致安黎出嫁,不曾跪别父皇,是安黎的不孝。” “都出嫁是成年人了。”齐谨元说着,“都是过去的事了,先起来吧。” 齐昭月起身,就听齐谨元看了看她,又望向江知佑道:“你们喜结连理才几日,安黎你又本是九日回门。如今倒是因为国事耽搁了。五日后出征赈灾平反乱,你代长兄前去,辛苦你了。” 按照原先的商定,不应该是她九日后,规规矩矩的回门再备行的么? 齐昭月听完这话,懵了的想说些什么。可余光看向江知佑,他嘴角笑的温和,可眸光一偏却是让她不要轻举妄动,言说些什么。 只感觉自己的身子僵硬了起来,齐昭月面色却从容道:“安黎替父皇分担,本就应该。” 齐谨元笑着点头,上官丞相就在一旁道:“公主英气不失豪杰,下官敬佩。(..info)三日后下官小女生辰,赶的逢时。算是为武官践行,还望公主到时赏光。” “践行本是礼部在凯旋殿筹备的事,丞相大人的令爱的生辰的确很逢时。”齐昭月听罢,道:“本宫届时,一定同驸马一起拜访。还望上官丞相到时候,不嫌弃将军府的贺礼拮据。” “哪里哪里。”上官丞相道:“公主客气。” “父皇,儿臣看着长秋宫喜庆。怎想母后不在,实在有些惋惜。更不说儿臣五天后就随着出征,不能陪伴母后左右,想想都觉得很是挂念。固然儿臣待会,想去凤朝宫再多陪陪母后。”齐昭月说着,江知佑侧眉。 连齐昭明顾然微讶,想说什么却发现他的袖子,被自己的皇姐微微轻扯着。 “后宫出事如今未定歇,你母后甚是繁忙。”齐谨元道:“同你说道一些话,你母后本就甚多关忧你。要是说上一个时辰,晚上怕是又要不眠歇了。” “父皇说的也是。”听罢,齐昭月垂眸,“儿臣今晚,就不叨扰母后了。” “儿臣自幼在宫中长大,如今出嫁却甚是念旧。”齐昭月随后道:“儿臣想让驸马陪儿臣四处逛逛,还望父皇应允。” “嗯。”齐谨元像是还要同丞相有话说,当下点头,齐昭月退安便走。 “儿臣许久未见皇姐,也陪着一同看看。”齐昭明说着,也一同跟了上去。 还未踏出殿门,齐昭明就问道:“皇姐方才从凤朝宫过来,怎么同父皇说道的……” “母后昏在凤朝宫了。”待出了长秋宫,齐昭月才严肃道。 “那皇姐方才怎么不同父皇说?”齐昭明愣住了。 “昭明,后宫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齐昭月摇头,拉着江知佑的手就加快脚下的步伐,“更不说父皇与母后,纠葛的是上一辈的事。我们为人子女,若是直接加以插手,最是无妄。” 这言过,都还要等着人死了之后呢,何况是这往昔! 走到一半,齐昭月才想起太医院,对着弟弟道:“我让景蓝去太医院请太医了,虽然给了令牌,却也止不住太医拖拖拉拉的,你绕路去迎,也好让他们快些。” “啊?”齐昭明一听就应道,“好。” “阿月。”江知佑在一旁听了半响,道:“皇后娘娘出了事,你是想拉着我去看看?” “是。”齐昭月偏头,“我听管家说你会医术,太医院又相对远。我也只好先去长秋宫,先拉你过来。就算你医术不是很好,多多少少也能看出些什么…却怎知父皇醒了,在长秋宫主宴,说了几句话就耽搁了功夫。” “父皇昏迷前就是在母后宫中,我如今提前进宫,并未随着你进长秋宫。”齐昭月道:“我见父皇袍下还带着早屑水珠,定然外出过,刚进长秋宫不久。昭明又是刚见到你同父皇说话。我们急忙的赶过去请安,父皇也定然来不及问你,我为何没同你一起。而自始至终,我也并未说我之前,没去凤朝宫。可父皇却有心阻拦……” 齐昭月说着,江知佑只能轻叹,“取巧当心,以后一定要多注意些。” 齐昭月点头,江知佑见她着急的样子,也不再说道这件事情。 怎知两人匆匆的赶到凤朝宫,却发现御医已经早早的来了凤朝宫。正在诊脉。 “公主。”依旧是当日的王御医,对着齐昭月一礼就道:“皇后娘娘如今是毒发了才会导致昏厥,思绪不清。” “什么叫做毒发?!”齐昭月怔了,当日异样,后来去凤朝宫也已经证实了。母后只是设局而已,那般的谨慎,怎会让自己陷入僵局致命? “公主。”王御医微讶,才禀道:“昔日微臣就说过,皇后娘娘身中竹息之毒,三日后醒过来要看情况而定。如今都已经靠着药物多硬撑了一日之久,已经是极致了。” “这不可能,第二日还不到的时辰,母后分明就……”醒过来过… 齐昭月怔了,想起当日慕容舒扇了她一巴掌之后,似乎很是悴心,支撑不住。 “公主。”王御医道,“微臣当日就说过,皇后娘娘的身子有异。须药却难得,公主不信微臣也的确,毕竟皇后娘娘之后的确醒来过,气色看上去还不错。微臣也有劝过皇后娘娘,莫要再操劳政事,养好身子,可皇后娘娘也是不听,只让微臣配了些拖缓的药物……“ 齐昭月身子一震失力,还好有江知佑在一旁搀着。待齐昭月缓下心绪来,才望着王御医道:“如今还能怎么治?你不是说还有法子有五成的把握么,用尽一切办法,这法子总有七八成可以治的吧? “公主这就是在为难微臣了。”王御医道:“微臣昔日都说了,皇后娘娘不顾微臣劝,用了拖延的药物,如今身子更是大不如前。微臣的把握别说是七成了,连剩余的五成都没有。 齐昭月身子一僵,心颤道:“那你的意思是,就只能去找,那个兴许压根就不存在的碧沙戈露?! “公主……”王御医断续的唤着,似是无奈了。 “微臣已经用人参掉着皇后娘娘的气韵了,若是缓的过来,皇后娘娘还能醒过来一阵子,就是可能有些精神紊乱。”王御医说着,“不过也不碍身子…就是到时候,还要看皇后娘娘的状态如何……” 果不其然,半响就传来慕容舒躺在床上,迟缓虚弱的虚唤着,“昭、昭月……” 将慕容舒扶起,齐昭月心疼着,“母后,我在这儿。” “救救昭明。”慕容舒眼睛都未睁开,却断续着声音道,“救救昭明!” “母后说些什么呢…昭明方才还在外面同我打招呼。”齐昭月不知道慕容舒在说些什么,弟弟方才还被她遣去太医院呢,救什么? 慕容舒的身子就在此时,寒颤起来的抽动,惊的齐昭月瞬时就慌了起来,“母后,你的身子不能轻举妄动……” “你信母后,他不是你弟弟。”慕容舒没有理会齐昭月的询问,抓着齐昭月的手就断续道:“他不可能是你弟弟!” 这话说起来,像是怒急攻心般,慕容舒一口血吐了出来,看的齐昭月连忙将慕容舒放着躺下,提离裙摆就想唤太医把脉,却被慕容舒抓住,“没用的,告诉你舅舅,让太尉府找你昭明。如今你能进凤朝宫,都是安排好了的放任……” “母后……”齐昭月心中涌起惊涛骇浪,也不信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制止着就想起身,慕容舒却抓着齐昭月的衣袖道:“你要记得,父皇父皇……永远都不可能……是为父再为…皇……” “母后、母后?!”见慕容舒吐了一口血,彻底晕了过去,齐昭月急了,对着一旁的王御医道:“你不是说已经用人参掉着气么,怎会是如今的摸样?甚至还吐血了?!!” “这、这……”王御医吱唔着,随后把上慕容舒的脉皱眉,看的齐昭月一颗心提在悬崖上挂着。毕竟当初若不是她的疏忽,母后如今兴许也不会这般耽误。 “阿月。”见齐昭月自责的似是哭了起来,江知佑才轻声道:“皇后娘娘可以治的好。” 听罢,齐昭月不敢置信的抬眸,“什么? 轻叹一口气,江知佑道:“你若是信我,我便开方子一试。就是别再胡思乱想了,方才皇后娘娘的话,多半是有些异样。安下心来可好? 这话很是神奇,瞬间平复了齐昭月忐忑不已的心,抓住江知佑的袖子就问道:“你说的当真?” “当真。”轻叹一口气,江知佑凝望住她的眸子,安抚道:“千真万确。”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之前忘了说,为什么成亲之后,还是有人叫江知佑大人。是因为驸马的品阶比较低,江知佑在朝中的官职比其较高,固然按照高的称呼,朝中人唤起尊为大人。~ 第67章 从来 看着江知佑在一旁隔帘把脉,齐昭月心安一瞬。.info[]随即皱眉,思量半响,就问起一旁的双莲姑姑,“今天还有谁,来过凤朝宫?” “公主。”双莲姑姑坚持着,“今日除却公主同驸马,没人来凤朝宫。更别说皇后娘娘平日忙阅,几乎都是不喜人打扰的……” “本宫是去凤朝宫将驸马拉过来的。”齐昭月隔帐,望着远处正在同王御医说话的江知佑,意指道:“进殿后却发现,是父皇在凤朝宫主宴。” “本宫记得,父皇昏倒是在凤朝宫,之后便一直都是母后和三公,一同打理政事。父皇突然醒来,难道凤朝宫上下,竟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么?” “公主……”双莲姑姑应承着,齐昭月却紧盯着双莲姑姑,重复问道道:“凤朝宫上下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见双莲姑姑还是原样,齐昭月继续道:“本宫给父皇请安,离得近。隐约的就闻到了父皇袖中不易散去的香。而这种香只有凤朝宫的朝仪台旁才有,用作醒神,香味极其独特。” “公主说笑了,今日凤朝宫不曾点过香。而且朝仪台上的香是没有香味的,有香味的是殿帐香。”双莲姑姑微愣,随后着,“公主怕是记错了。” “的确,本宫记错了,朝仪台旁的香无味安神。”齐昭月偏头,“母后殿中的香才有芳,名唤沉苓。父皇在凤朝宫躺了三日,就算再怎么梳洗,都是脱不去那种气韵的。双莲姑姑,您记这些琐碎事都如此清楚,又何必装着糊涂,替母后瞒着本宫?” 双莲姑姑解说着道:“皇后娘娘昏倒,奴婢也是万分担忧的,自然不会替皇后娘娘瞒着公主什么,让公主心急。” “若不是替母后瞒着,便是替父皇瞒着。”齐昭月道,“父皇是从凤朝宫醒的吧?” 双莲姑姑顿然不语,齐昭月也不再问,“您不说,本宫也有法子问出来。” 而帐中,王御医对着江知佑道:“江公子,江大人。您这法子可行么……” “总归可以一试的。”江知佑垂眸,“劳烦王御医同我一起去配药了。” “哪里。”王御医道:“江大人的医术,下官是清楚。说起来也是惭愧,若不是昔日您治好公主,下官也不会有如今的升迁。只是当时治公主,下官之后跟进公主的身子,也看的出来江大人您用的怕是奇珍妙药。这药在精不贵多,难不成如今还有?” “王御医都说不贵多了,药自然是没有,只不过可以用其他的法子取出来些……”江知佑说着,王御医微怔。 江知佑之后,同王御医一同出来。齐昭月也止住了同双莲姑姑的对话,就问道:“怎么样了?” “我先同王御医去太医院走一趟,你且安心。”江知佑说着,便随着王御医走了。 不久后,齐昭明进了凤朝宫,对着齐昭月就道,“皇姐,我一直到太医院都不曾遇上景蓝。问了一番才知道王御医本就没有在太医院,如今正是恰好在凤朝宫,当真是极好!如今折回取药材,是母后的身子无妨大碍了么?” “昭明。”齐昭月看着弟弟,唤着。 “皇姐?”齐昭明看齐昭月发怔的样子,顿然焦急的问道,“可是母后的身子,有什么不好说的侧疾?” “不是。”齐昭月回过神来,道:“只是方才母后醒过来过,一直挂念着你。” “皇姐在想,如今太子皇兄同母后置气,亦不顾母后欢喜。若锦国局势在将来有变故,你是否能够担起锦国的重任?”齐昭月缓缓的说着。 沉寂半响,齐昭明才道:“后宫的事情昭明虽然不如皇姐清楚,却也知晓,大概是妃嫔间的事情让母后身陷险境。父皇做主后宫,昭明也知晓些作风,大都是治罪六宫。很有些,不错放一个的凌厉。” “母后护着我,瞒了很多事,昭明知道。”齐昭明道:“我同皇姐一个岁数,也就是比皇姐晚了几刻种。皇姐如今笄礼成年,昭明也不是什么都不知晓。太子皇兄是锦国未来的国君,是怎么都变不了的。承担重任上有母后父皇太子皇兄,是怎么都轮不到昭明的。” 齐昭月缓缓一笑,问道:“如若父皇,不想让再让太子皇兄登基呢?” “皇姐这话说过了。”齐昭明瞬然皱色,“朝堂之事,太傅很早就教过昭明,国之储君,便是国之授主。一国之主,若太子皇兄没有这个资质,朝堂又怎会立太子于皇兄?昭明自幼学的便是佐君之政,虽然大都溜鱼喂鸟,却也知道长幼不能乱次。” “昭明如今未满十八,不能上朝,也不是说并不了解朝政。”齐昭明道:“皇姐昔日跪棘请朝,为皇兄代征。于昔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生死相随。捐十里红妆于灾民,昭明敬佩!可国储之事却不能妄论,且不说昭明没这个心,就是有,也断然做不出手足相残的事来,让父皇母后难堪,难见列祖列宗。” “昭明知晓,太子皇兄怕是很不讨母后欢喜,只因喜新厌旧,甚是不顾嫡庶,于皇嫂不尊。”齐昭明道,“可皇姐和母后,都没见过皇兄喝醉时的样子。” 齐昭月抬眸,就听弟弟道,“就算是是被父皇骂着说尽难堪的话,皇兄都不吭一声。昭明头一回见皇兄哭,拉着昭明的手说着醉话。” 齐昭明回忆着,当时齐桓治抱着酒坛的醉语,“你当真觉得父皇看好我?我这一国太子,也就是这样罢了。我已经不去争权了,可父皇的心思是永远都琢磨不透的。父皇夸着我,却不信我,亦防着我。当着这个太子二十年,我怎么会看不透……” “而母后厌弃于我的纨绔,可又怎会知晓,府中的女人争斗的,从来都是为己。(..info)就算换谁当太子,她们也都依旧如此。夺的是权,争的是利,从来都不是我。” “我多纳妾和少纳妾有什么区别,院子里的花总不能独艳太久……” “皇兄会遇上心悦之人,兴许在意的只是你……”他当时安慰着,齐桓治却道:“自私久了,遇不上了…就算遇上了,伤人伤心……” 齐昭月听罢后静默不语,轻叹一声,皇家的人傻起来,似乎都不会聪明。太子皇兄也是,就宁愿这样一直装傻过去了。不说破也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还惧怕着。 “说起来,我们兄弟姐妹三人中,母后怕是最放不下昭明。”齐昭月开口说着,齐昭明却微愣,“皇姐?” “你的性子,被太傅教导的,怕是我们之间最善纯的了。”齐昭月叹着,随即宽和的笑笑,“现下不说这些了,你还是去看看母后吧。” 她的傻弟弟啊,于权半分不贪到底是好是坏呢…… 不久后,江知佑同王御医归返。拿来的却是药丸一样的东西,齐昭月诧异的问着,“这个…药……” “剑走偏锋一试,药效虽然不会很快见效。”见齐昭月又开始担忧起来,江知佑安抚着,“但淤毒明日就会清去,身子也会渐渐康复。” 听罢,齐昭月悬起来的心缓下。可一抬眸,却突然发现他唇色似乎有些苍白,“怎么了?看上去好似很是费神。是今日去的地方太多了,身子不舒服么?” “只是太医院凤朝宫来来回回的走,费力了些。有些口渴,却也不碍事。”江知佑温和的说着,清笑一如往常。 手被他加大力度紧握着,齐昭月才宽下心来。随后服侍药丸等一些药物,守着看了看慕容舒依旧昏睡着,面色却缓缓好了很多。 最起码没有先前疾入透骨的膏肓模样,齐昭月才松了口气。 “皇姐。”齐昭明在一旁见状,道:“现在贺宴没有结束,照理说皇姐同姐夫要回去走个场面。但姐夫随着太医奔波劳累,姐夫就不回去了吧。长秋宫那儿人多也不适休歇,昭明待会去长秋宫,同父皇随口找个由头。皇姐同姐夫乏倦了半晚,都回府休息吧。” 江知佑望向齐昭月,齐昭月道:“我去长秋宫还有些事情,你不妨先出宫在马车上歇息会儿,我随后就到。” “好。”江知佑像是知道会是这样,嘱咐着:“你凡事,还是多加注意。” 随后嘱咐双莲姑姑照看好母后,齐昭月就返回长秋宫。 此时宴席依旧觥筹交错,载歌载舞。直接找到了吴辅国,让他身旁的公公引他出来。 “公主大婚,奴才还未恭喜过新婚之喜。”吴辅国据着身子,礼说着。 “本宫出嫁不过一日,宫里的动作就煞是让人头疼。于吴主看来,如今喜从何来?”齐昭月直说着,“如今也不想听吴主说些什么敷衍话,宫里头的眼线,本宫不是没有。如今提前问你,只不过是心急。” “这件事情公主都心急了起来,就固然不是小事。”吴辅国听罢,回道:“公主出嫁前也是知晓的,皇后娘娘拦了皇上御赐圣旨的一事。” “自然知晓。”说起这事,齐昭月面无表情道,“父皇原本是打算,将皇姐作为平妻,一同下嫁将军府。” 齐昭月顿时冷语,“那道御旨,还是在祭天台塌的时候,父皇撰写出来的。后来是母后在长秋宫,烧了那道御纸。” 不然父皇自她请朝之后昏迷,她怎么可能半分动静都不曾有? “既然公主当日收到了长秋宫的消息,那自然也就知晓,皇上于将军府的心思。”吴辅国道。 “父皇什么心思?我怎么琢磨的透?”齐昭月望向长秋宫殿内,“将本宫赐婚的是他,看不惯本宫出宫去将军府,与江知佑感情和睦的还是他。” “既是如此。”吴辅国道,“奴才也只能告诉公主,近来朝堂之上,皇上昏迷三四日之久,就缓缓出现了帝后分歧的传言。原先丞相权位悬空被打破,今后怕是会受皇上重用。这点也不用奴才多说,公主自然看得出来,出征前的祝宴,都定在丞相府家的千金生辰上了。” “朝中的老臣,也觉得皇上昏迷了甚是过久。而皇后娘娘在这段时间里也没闲着,固然蠢蠢欲动,借此生事的臣子不在少数。若是要镇压这些人,总需要个由头的。”吴辅国说着。 “照着吴主的说法儿,母后中毒在凤朝宫不醒。间接的意思莫不是要告诉本宫,那毒是自己跑去凤朝宫的。”齐昭月斜视着。 “怎么不可能呢。”吴辅国笑道,“公主也知道,宫里头稀奇的事,没有什么事不可能的。” 这话问完,齐昭月就想走,吴辅国道:“公主,朝中事公主明里暗里的插手,已经不是当初所定言的了。奴才愚钝,却也知晓再聪明的人都是要在水下打滑的。奴才也胆小,不敢多生事。固然宫中人手调配一事,是奴才帮公主的最后一回。” “足够了。”齐昭月转头,当下就爽朗道,“多谢吴主近来相持和警言,不过本宫也要送吴主一句,左右逢源,几碗水端平自然好,也是吴主的本事。可总是换着树抱,也难免会有只抓到了细枝的危险。” 吴辅国淡笑不语,齐昭月转身就离开了长秋宫。 随后的马车上,齐昭月不说话,江知佑也不打扰她。 “母后当时拉着我说的话,我如今想想都觉得骇人。”半响,齐昭月才开口道,“昭明不是昭明……” “阿月。”江知佑思略一番,道:“你仔细想想,皇后娘娘醒过来的时候,唤你的时候,唤的是什么?” “…昭、昭月……”齐昭月抬眸,眼中惊讶一闪而过的重复道:“昭月? “是,唤的不是安黎。”江知佑确定着,“皇家本就注重封号尊呼,你的封号定然也是皇上同皇后娘娘一起定下来的。安于黎明,如此祥和隆重的封号,皇后娘娘怎会忘了?” “那你的意思是……”齐昭月只觉得背后一身冷汗,“可母后说出来的事情,总不会无中生有!” “你莫要自己吓着自己。”见齐昭月的样子,江知佑连忙的解释道,“竹息之毒,入深会错乱脑息。皇后娘娘只怕是记错了,顾起往昔之事。才会这般同你说道…如今毒可解,不是已然没事了么。” 往昔之事?齐昭月微愣。 “那你同王御医用的,是什么法子?”齐昭月联想着,这个时候才记起偏方,“王太医不是说没有五成么,那法子会不会很偏险?” “因为急于用药,所以同王御医并没有入太医院的开药的案上。”江知佑说到此处,顿了半响,道:“这法子是我侧问的时候问出来的,毕竟宫中御医治病大都保守,生怕有个万一。入药的方子八成是补药,我才让王御医用药的根部治疗。” “根部?”齐昭月微愣,江知佑道:“根部是整诛药之精华所在,若是用的恰当,自然把握会多些。” 听到这里,齐昭月依旧放不下心,心惶惶的迟缓道:“待会到府,我想转回宫中,陪着母后。” 马车很快就到了将军府,齐昭月硬是搀着江知佑下车,对着出府迎门王管家嘱咐一番,才对着江知佑道:“那我进宫了。 “好。”江知佑应着,“也别死死守着,适当累了就歇息会。总归在凤朝宫歇着,也不碍什么事,皇后娘娘醒了,你知晓的也快。 “嗯。”齐昭月点头,“我会注重的。” “公子,这才新婚第二日呢。”王管家在一旁,大约琢磨了个真切,道着:“皇后娘娘若是当真有事,公主陪同公子回来,应该也都无妨大碍吧?” “心里搁着事情。”江知佑轻咳一阵,望着马车远去的影子,角灯琉璃出莲花的光亮,才道:“若是不去,她晚上怕是也难以入眠。” “公子怎么就这么咳嗽起来了?”细微的声音没逃过王管家的耳朵,“可是晚上夜风吹多了,着凉了?公子快些进府吧。” “再等会儿吧。”江知佑看着马车奔驰,直到消匿在黑夜中无踪无影,才缓缓转身回府。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为何会有那么大的反转的原因,接下来的本来是想放出来的,但是实在的脑力不给力的困╮(╯▽╰)╭就放到下一章了,抱歉~ 看不懂的我为您全程解析+一点点透剧~~ 第68章 目空 待江知佑进府,才问着管家道,“府中药材的出录,都有记载么?” 管家一愣,才回道,“大多数是有的,少数存的严实,不轻易见人,也就很少清点。” 江知佑点头,吩咐着,“那麻烦您把近两月的记载,给送到书房了。” “这个时候了,公子您还不歇息么?”王管家望了望天边颖月,“且不说公子您一般都不太过问账簿的事情……” “劳烦管家了。”江知佑就说了一句话,缓缓的去了书房的方向。看的王管家一阵莫名其妙,但也找了找身上的药房钥匙,寻思着两个月前的药材账簿,是放在东厢房的库房,还是西厢房来着? 宫砌磐石般坚固,马车轮轮转转,终是回到了宫殿门前。景蓝在一旁随着,宫人将殿门打开。宫人和侍女掌着灯,齐昭月却走向偏僻的小道,水塘片片绿苔青许,透着月色钩出映影。 景蓝随着,诧异道:“公主,这好似不是去凤朝宫的路。” “嗯。”齐昭月应着,脚下的步子却不停。待越过石路板桥,至一偏殿停下,景蓝看着地方,“…录册房?” 齐昭月想也没想,也不用守着的侍卫参拜禀告,就闯了进去。正在里面守职的录管被惊住了,打了个盹迷迷糊糊的清醒过来,提起官袍就参拜道:“公主……” 齐昭月打断他的行礼,“本宫要看宫中入史的录册。” 这话瞬间让录官清醒过来,“公主欲要看书,大晚上录册房不是找事干么,这录册房的钥匙别说下官没有。那就是有,当朝的史册连皇上都要避嫌……” 这话还没啰嗦完,齐昭月偏头就示意,随着的侍卫立马就搬来了一块锋石,呲的一声砸上了锁着的柜子! 锁没坏,倒是砸破了木柜门。震动用力过大,其中一个柜子瞬然倾倒,被侍卫扶住。柜中的书随之被震了出来,跌落的四处都是。 门外被惊动的侍卫匆匆闯进房中,看到这一幕也是不知晓该不该拦着,两方人僵持着。齐昭月弯腰,将其中一本翻开,看着记载。 “公主,使不得啊……”史官只觉得怎么就这么气韵不好,今晚偏偏轮到了自己职守,“这史册本身就是看不得啊,且不说些史册怎么使得如此损坏……” “本宫若是记得不错。”齐昭月偏头,“前两月录册房就被烧过,大半的史册毁尽。而今天这晚上更深露重的,也是易走水的天。” “固然啊,如今录册房,不过就是再糟了夜猫糟蹋了一番,也好比又走水好吧?”齐昭月说着,“且不说史官大人在本宫来的时候,还不是擅失职守,睡的舒舒服服的,走个水还不容易?” “公、公主……”史官一脸苦相,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也拦不住这位。夜猫要是有这么能折腾,他晚上还要不要活了?且不说这地儿虽然偏,可还是宫墙三圈的围起来的,哪儿突然蹦出来的猫啊! 借昔日录册房走水一事要挟,安黎公主这嚣张的架势,可不就大有,你若敢乱说,不对本宫心意,就一把火烧了这儿一了百了? 今日也是凑了个巧,录册房的人都去看贺宴的热闹了,估摸着现在一个个都酩酊大醉的回家暖窝里呢。留他一个人在这个守着,真是奈何有‘佳人’袭来啊! 齐昭月晃了晃手上的录册,“这些都不是本宫要的,你身为史官,最好知晓宫里头的史册放在那里。” “公主说笑了。”史官道,“下官品阶微低,这甚的史册,下官怎么……” “继续找。”又是拖延的话,听得齐昭月一声令下。可侍卫的动作,哪儿都是‘找’啊,抄家也不为过。看的史官在一旁连忙道着,“公主且慢,有话好说不是。下官知道,知道。” 随后战战兢兢的将史册拿出来,齐昭月翻看了两眼,拿起册子就要走,却被史官拦住,“公主,您看了看不就行了,这还是要带出去?您这不是要了下官的命么!” “你死不了,顶多个半死不活。”齐昭月将册子递给景蓝,“且不说本宫在前面给你们兜着呢,还轮不着你。” 齐昭月甩袖就走,看的录册房的人面面相觑。 这、这……苦憋的史官看着这满室狼籍,书册半翻半挂铺在地上,笔架上,台阶上。他是连哭死的心都有了!这哪儿是公主啊,连土匪打劫都还要先吱一声儿呢! 凤朝宫中,齐昭月对景蓝吩咐一阵。就凑着黯灯,看起史册。时不时往望内殿的床榻,时辰过倒是快。 景蓝外出回来,就禀着,“公主,宫里头的消息,吴主对公主所言属实。” “吴辅国本就不会说假,又没有那个必要。”齐昭月停下手中翻书的动作,“只不过,太多的事情需要理清了。混在一起扰乱眼线的诸多杂事,定然只有一件事情是主要的。” “朝堂上流传勾结的,大都是些什么事?”齐昭月问着,景蓝断续道:“朝中流传,皇上昏迷是皇后娘娘所为,欲要同太尉联手…夺权换代……” “然后呢?”齐昭月望着手中的书页凝眸。(..info无弹窗广告) “朝中大权,明着依旧,暗中却是挪移不少。”景蓝道,“像是…皇后娘娘能动的,都挪的不见踪影了。” 沉寂半响,齐昭月挥手,“退下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是。”景蓝退下,“夜也深了,公主早些歇息。” 齐昭月不应声,望着千帐纱下,人似入醉的安歇垂眸。 熬夜到天明才接近合眼,待头昏脑涨的清醒过来后,齐昭月才发现自己趴在案上睡着了半响。而远处床榻之上帘帐高高束起,帐中空无一人。 微微皱眉起身,齐昭月终在梳妆镜处寻到慕容舒的身影,双莲姑姑正在为其梳妆。动动嘴皮子唤着,“母后。” 声线还有些沙哑着,慕容舒却也转过略微疲倦的眸,更似是昨夜一晚没睡,“安黎。” 静看着慕容舒梳妆宽衣完,殿中的人全退了下去。齐昭月才道:“儿臣之前,就看过许多录册,才悉知凤朝宫中需要点香的地方共有二十八处。” “燃香八种,醒神去味盈香安眠。安黎愚钝,也就只记住这些,而双莲姑姑服侍母后多年,一番试探下来,亦不曾糊涂各处香料。可既是四处点的不同的香,都分的一清二楚,又怎会拎不清父皇同母后的关系?”齐昭月道, “母后若当真是无故昏迷,没有任何交代,双莲姑姑又何必隐瞒儿臣?” 慕容舒不说话,齐昭月黯然一笑,“儿臣自幼,身边的侍女,服侍不过两年。如今想想,都会因为各种事情被责罚换新。就连如今的景蓝,安黎也不知晓她到底是从何处而来。” “景蓝看上去温顺,一开始会有缺漏之处,却比同龄的宫女更通晓后宫的人情世故。王贵妃跨过太尉府,用亲人要挟与她,她都能很冷静的谋和得失。不害安黎半分有差……”齐昭月道,“后来安黎派人去查她亲人的安好,结果却得知那亲人,却只是自小收留景蓝之处。” “这个时候,安黎才追溯起,景蓝究竟来自何方——竟无从查起。安黎不是不信她,只是母后当初将她派来安黎身边的用意,究竟是为何?” “这些且不去想。”齐昭月自顾自的说着,“母后昏迷的时候,安黎让昭明去接应景蓝,昭明却说王御医本就不在太医院。这样的事情不是一两回了,景蓝每次,都能不去太医院,而在半路遇上王御医么?” “你可觉得母后有害你之心?”慕容舒笑着,齐昭月顿然摇头,“于母后的用心,安黎惭愧。母后所中竹息,顾起往昔。说昭明,不是昭明……” 见慕容舒还是没有开口的样子,齐昭月继续道:“安黎的封号,母后总归不会不记得。母后混乱之际,唤安黎的是昭月。” 齐昭月抬眸,“安黎很想知道,昔日王贵妃串通惠妃,打压淑妃不言语,威胁景蓝,侧敲吴仆主。几乎整个后宫她都走通了,结果却万劫不复,又是因为什么?恐怕不止是账本的原因吧……” “如今朝中以为帝后不合,御史降罪,权力全挪锦衣卫南北镇抚司,侧史形同虚设。三公独立太尉,父皇重置丞相大权。军权武官却盎然不动。”齐昭月道:“母后挪权,消匿不见。又怎么会让已经成了众矢之的的太尉府继续隐权?” “固然如此,最为亲近的人,就只剩下朝中看似光华满前,却独立无援太子皇兄。”齐昭月道:“朝中人总以为,母后不喜太子皇兄,定会扶持昭明。可安黎问昭明所得之言,却偏偏相反。若不是母后暗中指示安排妥当,昭明不会在皇室里,有如此君子一诺的真挚。” “昭明是我们兄弟姐妹三人中,母后护着最好的。”齐昭月似是叹息着:“纯善刚直、心思爽朗不纠结琐事,过的最是潇洒。” “母后昔年所注重的东西甚少。”听到此处,慕容舒才开口,“与昭明,母后比起你同太子,是偏了私心的。不管母后多不想说出来,都固然如此。” “所以又怎会让昭明似君主一样,成日诚惶诚恐的守着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成日想着对付着朝中心怀不轨之人,想着自己过世后的千古名声。六亲不认,为权所困?” 见女儿半分惊愕都没有,慕容舒笑了,“安黎,你不吃惊,怕也是从书里看出些名堂来了。你父皇作为先皇第四子,就算把继承皇位再怎么写的辉煌亮洁,都抹不过夺、权的事实。所以昭明,不能是昔年第二个景王。” “固然父皇如今醒了?”齐昭月顿然开朗,父皇昏睡过去便挪权,可时间过久,朝中总有些有心人站队促使,欲要迎合朝中的心思,扶持昭明。一趟混水只要沾上,再干洁就很难了。 “国怎可无主而行政?短短三日,若要从你父皇那里挪权,也只能靠命相拨。这样的时间,总归不可能做的天衣无缝。”慕容舒云淡风清道:“挪权中,大臣猜测的阻拦最是扰人。若是万一将后宫的事情再引出隐情,这局就没法子下了。” 所以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便是狠狠一击,扰乱水,混中才有鱼。 “顾然。”齐昭月哽咽的声音,“只要母后是真的中毒,危在旦夕,便可暂且遮住朝中的目光,让父皇醒来,母后您出事。如此这般,才堵住他们被戏耍后的嘴?” “中毒一开始本就不是作假。”慕容舒垂眸,轻语说着,“安黎,得之失之,总不能两全。这是自己的选择……” “王贵妃、惠妃、德妃三位娘娘,安黎有细想过。”齐昭月说着,顿然一笑,“关心则乱,可细想一遍,这些人都被父皇一声令下,无权无力。” “这事说起来,应该还是母后动的手。昔日走私账簿一出,母后借此,不曾遗漏宫中每个有纠葛的妃嫔。连父皇都输给了母后,母后昏迷后,还能控制六宫的人,也别无他想,只剩下母后自己。”齐昭月顿声肃道,“除非母后自己要服毒,没人有这个能力强迫,亦没人能设计,毕竟整个前朝后宫,都是父皇和母后约定谋成的模样。” “不到最后,安黎也料想不到,母后对自己都如此绝狠……”齐昭月说着,瞬间心涩着,“母后就从未顾虑过,绝处逢生,若是生不过来呢?” 整个凤朝宫中顿然万籁俱寂,缓缓,慕容舒撑着一袭凤袍站了起来。虚弱的声音里强硬着不容小觑的威严,似乎可以睥睨目空一切,“就算我死,也铺好了身后事。” 而齐昭月听罢这话,却顿然踉跄着身子失力,只手沉然的扶住身旁的茶几。 “若是江知佑有事,要你如此,你定然心无二话,甚至比母后还绝狠。”慕容舒清笑着,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脸释怀不了的模样。 “母后所为,同安黎于江知佑,根本就不一样!”齐昭月抬头凌眸。 也不等慕容舒回话,齐昭月就勉强道:“一夜不曾歇好,安黎身子不爽,也不知晓自己方才问了些什么。就此拜别母后,容安黎回去歇息。” “你是母后的女儿,变到骨子里都改不了的脾性。”慕容舒低声说着,望着齐昭月离去的声音,喃喃的飘渺道:“固然都是一样的……” 怎么会有区别,不置死地后生,怎么能剑走偏锋,换来自己想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亲们迷糊的还迷糊不? 第69章 嫌弃 出了凤朝宫,齐昭月揉了揉明穴。(..info无弹窗广告)抬眸揽天,明明不是很热的天气,天阳却也看的刺眼。坐在晃动颠簸的马车上,看着帘珠缓缓遮去宫墙红门,巷中青石,街上熙攘。耳边喧哗的声音渐行渐远,就连想着母后说的话,都记的似是不真切了。 直到感觉身子沉沉浮浮,很是舒软。齐昭月勉强的撑起眼睛,才发现自己好像在马车上睡着了。眼前模糊着青叶葱匆而过,有谁抱着她在走。想微微动动骨头,上方就传来缓昵的声音,“阿月。” 睁开眼睛,就看到江知佑怜切容惜的望着她,“你方才在马车上睡过去了,我见你困的沉,本不想扰觉。可在马车里,总归歇息不好…你现下头疼么?” 察觉他温煦的和润,齐昭月只觉得心中的涩意难以释怀,将头深深的埋进他的怀里,似乎这样就可以减轻缓解一切情绪。 心下恢复过来,路也走了很长一段。齐昭月才发现江知佑抱着她,走过长廊花台。府中的丫环家丁,都远在一旁扎堆的跟着。悄指着这处,似是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光天化日的,齐昭月这下才反应过来,这清风也的确吹的有些不太自然了。当下就扯了扯江知佑的衣襟,“你先放我下来吧。” “身子不舒服么?”江知佑听罢,只是缓下步子却并没有停下,走的更是轻稳,“再缓缓可好?马上就到了。” 他要带她去一个地方?意识到这点,齐昭月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正在这时,走进了池塘边。柳柳垂落,絮絮新芽飘香,吐露着水润的馨柔。垂柳下摆放着一只金织镂空的香炉,散着阵阵惠兰幽芳。地上一层层银色湘秀牡叶的踏垫毛毯,铺在青绿的草上,看上去甚是柔和。垫上的茶几散放着两本古籍,一盘残棋。 待走进,还能看清桌上的羊脂茶具,点心二三,颇为怡然。齐昭月愣了,“这……” 江知佑顺势将她放下,坐在茶几旁,带着许无奈轻叹道:“察觉的出,你进宫的晚上,怕是难以入眠。可我却也不曾想过,你竟当真可以把自己熬成这副摸样。” 齐昭月顿然哑口无言,江知佑说着,“如今的天气,白日曦透窗台,房里闷的慌。我便让人在柳树下铺成这样,清风拂过绿荫成染,也没有夏日聒噪的蝉。最歇息不过……” “你昨日醒过来,就用了早膳。只是同午膳一起,没有吃多少。”江知佑道:“之后更是不曾进过食,桌上的糕点,吃些少许可好?” 纯白的糕点上映着梅枝花边,冰洁点点。似乎挨得近些,还能闻到里面干提的纯奶香。可齐昭月却是摇头,“我觉得不是很饿。” 江知佑听罢,拿起糕点道:“你如今心里涩着,胃多半没有察觉。可总归饿着,多少吃一些再歇息,填填肚子。” 修长的细指拿着糕点送到嘴边,察觉好似还是温热的出灶。齐昭月看着精心准备的一切,才张口轻咬住,甜味瞬间弥漫四处。耳边传来江知佑的询问声,“好吃吗?” 缓缓点头,继续轻咬着,直到一不小心咬到了他的食指浅嫩。齐昭月才不好意思,面色半晕的望着江知佑。可望进他碧水汪潭的眸中,温眷的将一切都变得不是主要。 见齐昭月吃了两块糕点缓了缓肚子,江知佑便递过去一杯沏好的茶,“感觉好些了么?” “很甜。”齐昭月点头应着,接过香茶缓噎。 “可我心里好难受。”顿时喃喃的抱着他,齐昭月说着。 “我知道。”江知佑应着,握住齐昭月的手。她心下一缓。便察觉额上发,被一只手温柔的揉了揉,就传来轻和熟稔的声音,“累了许久,先好好睡会吧。” 原本应该是没那种困顿,可不知道怎么就疲惫了起来。靠着在一旁拿起书卷的江知佑,齐昭月沉沉的闭上眼睛,随着着柳荫绿色,清风几许缓缓睡去。 恍惚中是在鸾鸟脆鸣声里有清醒的意识,缓缓撑起身子。发现自己枕在玉枕上,身上盖着杏色鱼绣戏水的披肩。有些口渴,刚倒了一杯茶,江知佑便出现在了眼中,一袭轻裳摇曳雅姿,缓缓而来,“醒了?” 齐昭月刚刚点头,人就席地而坐的近在咫尺。一杯茶过后,头也不怎么昏了,休息的甚是安神。但随即响起凤朝宫的事情,齐昭月顺着,就伏在江知佑的膝上出神。 随后想扯江知佑的衣袍同他说话,可却发现她手搭上去的衣袍处褶皱,似是被攥着揉捻了许久…… 齐昭月是觉得,自己睡觉的时候,应该不太会一直拽着江知佑的衣袍…的吧?反正都褶皱了,又抓着扯了扯,“昨天我晚上入宫,去了录册房,把那儿弄砸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江知佑微愣,思绪一番,便道:“去问史官要了录册,他不给你?” “……”齐昭月默然,随后叹了口气,“嗯,录册房里上锁的柜子都遭了殃。” 无奈一番,江知佑道:“阿月,史上录册的真真假假,为之丧命的都不在少数。前朝权倾天下,差点改朝换代的丞相都说过,世人不知史官权重宰相,宰相能制生人,史官兼制生死,古之圣君贤臣所以畏惧。若是有疑惑的事情,你问皇后娘娘,多少也会知晓些真实。” “心里烦闷不过。”齐昭月道,“就算上面记的不算真,史官也不可能真的因为我的威胁,就把录册全然给我,但我还是想看看,所以…嗯,好像走的时候没收尾。” “砸都砸了,如今就不要去想这么多。”轻叹着,江知佑道:“我今日去太尉府寻正成兄一趟,劳烦他善后一二便好。” “好像给你添了麻烦?”齐昭月抬眸,“我砸的时候就没顾忌那么多,翻看史册而已。父皇母后也不可能真的就拿这事问罪我,我又没真的烧了录册房……” 若是人人都想你这样,没真烧便无罪,普天之下还真当是没有有过错的。江知佑不语,顺手理了理她发上歪去的衔摇金翠簪,才道:“这事正成兄可以妥善处理,无妨大碍。” “的确无妨大碍。”听江知佑这样说,齐昭月瞬间就念着,“可有碍的,却偏偏是史册中的内容。” “当年母后嫁来锦国,固两国之好。”齐昭月道:“后来嫁给父皇,父皇登基,后宫莺莺燕燕,我总觉得一切,都只是一场谋和。却也不曾想过,父皇母后之间,若是无情,也不会有太子皇兄、我与昭明三个孩子。” “想了整整一夜,谋利得失、权倾之重。”齐昭月道:“才发现母后所为,皆为我们三人铺好了一条路。母后似乎…从其中都没有为自己谋些什么,甚至不顾己安。这样以命博来的,兴许不是我们要的,却是她觉得最好的。” 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堆,齐昭月也怕江知佑听不明白,直白道:“母后所中竹息,多半是自己所为,只为迷乱群臣,好暗中出手。像是开玩笑般,自己都不要命,瞒着我或是连带着所有人,都一起戏耍。我想着都干脆觉得,当时不去请太医好了!就看她怎么收场!!” 这话说完,齐昭月就叹落一口气,“…我自然说的是气话,可这种感觉,当真是咽不下去的堵塞。” “阿月。”江知佑道,“你气的无非是皇后娘娘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如今皇后娘娘都没事了,有惊无险不也是安好?耿耿于怀的赌气,怕是与皇后娘娘的情义也会碍着,你们总归是母女。” “她若真当我是女儿,可以独当一面,就不该让双莲姑姑瞒着我。”齐昭月起身道:“那种虚惊一场的感觉自然万事大吉,可若你的满怀挂念,最后竟只是陪着演了一出戏。还是一场一不小心,就会由去无归的戏。怕是任谁都不会好过。” 见江知佑还想说些什么,齐昭月就抱在他怀里,先开口道:“我知晓你想宽慰我,我就只是需要些时间,缓缓一两天也许就过去了……” “还有一件事,我总觉得母后似乎想告诉我,别的些什么。”齐昭月思虑回了两圈,早上的历历在目,是如何都能让人清醒,“母后毒中竹息,你说是顾念起往昔。可我翻起往昔之事…好吧,那个史官的确是个有心思的。到手的近年史册记录不多,都是些宫殿支配的挪动记录。” “还好我之后让景蓝探听虚实的时候,又让侍卫去顺手牵羊了几本子。”齐昭月道:“史册记载好似都是些朝政事,明着好似也看不出些什么。可细看却偏偏都是顾忌回避,就比方说父皇登基之前,先皇对于当时年仅二三岁的太子皇兄都夸赞过,赐名桓治,寓意为大治天下。” “先皇很少夸赞赐恩,这便是父皇得先皇称赞看好的一个苗头。之后的事情,被记录的名正言顺,可父皇的手足,不是造反入狱,就是发配边远为王。如今京都里的王爷爵位,都不是堂堂正正的皇亲。而真正皇亲里,被善待的只有宁王。史上记载宁王自由聪颖活泼,恨得先帝欢喜,母妃又是如今远在京都佛塔,出家的皇太后。” “父皇生母去世,交由先皇的皇妃抚养成人。宁王与父皇应该多多少少有些情谊,不然也不可能手足之中,留此一人。固然父皇登基,封皇妃为皇太后,送至佛塔修行。宁王远京,无召见不得随意入京。”齐昭月道, “而宁王现下,更是有一子二女传承世袭王位。说起来,若我是父皇,史书上记载的若有半分真,我就断然不会放过宁王在封地独大。如今凑巧的,便是如今这封地临近东北震乱之处。” 更凑巧的是,前世新帝,是他的儿子! “母后又说不想让昭明像父皇一样,成日诚惶诚恐,守着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齐昭月抬眸,压低声音道:“那是不是说,现下的皇位原本…不归位?” 唯一看不透的,就是若然不归位,如今都顺位了,母后又何必耿耿于怀过去的事。毕竟皇位之争,史上见血的多数,不见血的更甚。 太子皇兄如今的模样,昭明又没有那个心思,以后锦国就这样得过且过? “有些事情总会慢慢有思绪。”江知佑静静的揣摩听完,宽扶道:“阿月,如今你往渗透里想,也终究是个结。解结的人没聚齐,是看不了开的。” “我方才让人去烧好了水,现下差不多,你想去清洗么?”江知佑道,“厨房也开始备主膳了,你若是去清洗一番,就能用膳。” 见齐昭月不说话,江知佑继续道:“糕点只是垫肚子,再忧心琐事,它也始终都存在,不妨你先吃好,才有力气想。” 对着江知佑又是一个满怀抱,齐昭月吐露出最后一茬不顺,闷闷的低喃,“我知晓的。我已经看上去瘦的一把骨头了,半点肉都没有又喜欢往你身上扑,抱着你你肯定都嫌弃不舒服咯的慌。” 这话说的江知佑顿然好笑不得,这又是那里来的由头,但还没开口,耳边就传来她暖洋洋的声音,“夫君,你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缓缓来迟,给各位看官陪个礼~~~ 话说去jj四处逛了逛,看到前辈们写文,说是男女主不能太甜,甜了就酸了。。(⊙_⊙)那我现在是什么节奏?酸梅+柠檬?=酸掉牙~。。。? 这两个人歪腻的已经正常不起来了,就酱紫没意见吧╮(╯▽╰)╭ 第70章 清韵 次日清晨,齐昭月兴许是昨日睡多了,早早的就起了身。最少,江知佑醒来是没看到枕边人的。梳洗好,江知佑才问起王管家,“阿月在哪儿?” “公子。”王管家被闻起来,面色有些诧异,“公主今天早上,天刚亮就用完膳了。向老奴要了东西厢房的钥匙,说是要整理一下库房的东西。” 听着这话,江知佑微微一愕,却是问道:“整理东西…您确定,在整理东西?” “应该是在整理的,府上的丫环都叫上了。”王管家头一回听着江知佑问话,问这么不确定,愣了愣才道:“东西厢房的库房,都被搬空了。如今公子的书房…呃,公主是吩咐过,说让您先去太尉府找公孙公子,就不用去书房那边了。” 江知佑听罢,觉得还是去看看较好。王管家就在一旁道:“公子,东西厢房,老爷夫人昔年的欢喜的书籍可都十几箱子的抬出来了。书房院儿里的空地儿都没剩下多少…怕是挤的慌。” 江知佑思略半响,才道:“您说话就不用这么客气了,阿月她怕是自幼就不曾收拾过什么。动过整理的事情,整理起来怕是会乱的慌。恐怕也就是她一早的就叮嘱您,让您支开我。” “……公主昨晚歇息的好,没累着过。所以如今精神特别好,整理下厢房库房也是没什么的。”管家笑着说着,回避着问题,像是被说中了般,“公主下嫁过来后,就要随公子出征。现在还有几天空闲的时间,公主不也是没其他别的事做,就当是打发时间。” 王管家顾左言右的笑着说着着,察觉江知佑望过来的目光,更是道:“公主有服侍的人在一旁帮衬着,自然也不会累着,毕竟年轻嘛,有精力。” 这拦着的拦着,说的还一套套的,他都不晓得她什么时候,同管家也谋和的这么好了。江知佑挑眉,更是要去书房看看。 却怎知才走过书院的石拱门,就发现地上搭起了竹木,腾空疏席上面晒着排排书列。竹简、古籍、宣纸、羊皮牛皮各几。似是识字的侍女,都交头接耳的说着这些书目。 整个书院,本就不大的地方,一叠叠书堆起来,还当真没有空闲的地方…… 江知佑还是头一回觉着进个书房很难,更别说有些费劲的推开书房门。 书案上的文房四宝都被书堆倒了,笔架垂在半空中,毛笔四向摇摆。随着桌子的晃动,笔杆碰撞出木竹击乐声。 地上满满的,堆成膝上这么高的书籍。两个大木口箱子的箱盖敞开,琳琅满目着各样被翻动的书籍,半合在地上。 因为方才推门的用劲,纸页被忽风吹动飘曳在空中,打着转落擦过他的鼻尖,沉落在手上。而齐昭月就在一堆书中找着什么,听到推门的声音,才望过来,“你过来了?” 问着,还叙叙道,“不是要去太尉府找表兄么,怎么有空来这儿?” “怎么突然想起整理东西厢房的东西来了?”缓下看到书房的撼然,江知佑说着,“两个厢房,管家一直打理的很好。” “管家如今五六十,年纪也大了,总是理不清楚杂碎的事情。东西厢房两边的屋檐,长的都差不多。我很多年都没分清楚,半夜走走都会偏了地方。”齐昭月左右手顺着拿起一叠书,四处找着相同的书录,道:“你找我有事,先进来坐着喝杯茶?我很快就整理好了。” 看着站在门外挪不动步子的江知佑,齐昭月低头一看,才发现书籍大都二三本的堆着,好像没落脚的地方,不好意思的就笑道:“我有想过这分着会比较乱,但是没想过会这么乱,也不曾料想将军府会有这么多书……不然你去隔壁的书房看看书?” “不用了。”江知佑站在门口,问道,“景蓝怎么没随着你一起帮衬?” “我让她去宫里头了。”齐昭月说着,“母后的身子,虽然说可然安好,可不问问身势到底如何,我还是放心不下。” “阿月。”将门口的书搬动一二,江知佑走进书房才问道:“一大早就开始整理这些东西,几乎从不曾见过,你何时有这样的闲趣…” 还有五日出征,她上回那般着急,现下翻腾库房,怕是有重要的事。 齐昭月听到江知佑的话点着头,却依旧不停翻着书页。 似是根本就没听到他说的什么,江知佑才靠近道,“找的这般入神,是在找些什么?” “找一本古籍。”齐昭月道,“出征平反赈灾有用。” “什么古籍?”江知佑问着,自家的东西,他怎么从来就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齐昭月听罢一笑,晃荡着手中的书道:“你自家的东西,你都不比我清楚吧?” “孩子脾性。(..info好看的小说)”见齐昭月像是炫耀着什么,江知佑无奈。 “呵呵…”齐昭月欢笑着,“我就这点能帮着你,早些找出地形图。你可不要小看,那地图上将锦国各地都画的明明白白,连村子集镇都有标清。厚厚的一本很是分晰,难得一见的宜征宜战佳作,甚至还有对邻国地形的见解……” 江知佑一般不去翻动爹娘的东西,也的确有些奇怪。前世江知佑与西岚对战两年,图册还是她无意中找到。她只当做欣赏,也没当做一回事。后来却被管家发现,给快马加鞭送往了战场。 据说是江将军,唔,她公公四处作战时,一一巨细的画出来的锦国地形。但是因为太过详细,又涉及邻国边界领土,拿出来也未必是福,所以才会一直被尘封在不见天日的库房里。 如今半月之后,他们是如何都要前往东北。如果这图册地形能被找出来,无疑是很有助用。 江知佑自从齐昭月坦白灵异之事后,时不时的便会愣神杂心。如今不似刚开始那般诧异惊愕,却也缓缓的能认清,缓下不平静的心绪。望着齐昭月匆忙的身影,他总要分清什么事最重要的。 齐昭月还在漫无目的找着,江知佑随即,就收拾起手边的书籍,“你这样找,是要找到什么时候?” “总归找的到的,主要是那本子图册易存…宣纸也不晓得是什么做的,平常的在库房里,放个几年就泛黄了,那个偏偏很是干净,像是打了一层蜡似的。”齐昭月回忆着,望着满屋杂乱,“就是和一堆书白纸放在一起,不那么好找……” 这满屋的纸张,也说不定就夹杂在哪里,但偏偏管家时不时挪一下,固然如今这么早,图册也不会放在她当年熟知的地方。 “图册易存…?”江知佑思虑一番,问道:“有打蜡了那般光滑么?” 光滑?齐昭月翻书的动作微顿,随后道,“应该…有吧。毕竟放了很多年都没被虫子什么的啃咬……” “阿月。”随即,江知佑就道:“不用这般找了。” “嗯?”齐昭月转头,“你有法子找到?” 江知佑缓笑,望着门外忙碌的侍女道:“外面的那些书籍,也算在要找的里面?” “不啊。”齐昭月摇头,“外面都是些竹简牛皮,看着有些发霉,所以拿出来见见光。而地图这种事情,当然是我自己找比较好。风声也要紧些,所以这书房里的书,都有可能是的。” 江知佑再次看了看书房里堆积起来的书堆,齐昭月却在一旁补充道:“好像还有两大箱子的书没打开……” “让管家派家丁把外面晒着的书都收收,把书房里的书搬出去就好。”江知佑说着,便要去唤管家。 “你当真有法子,能很快找出来?”听到这话,齐昭月放下手中的书,追问道,“能同我说说么。” 终于看到她同他说话的时候,手上不拿着书了,可江知佑却淡笑不说,只言要去找管家。看的齐昭月在一旁念叨着小气,不就是找书的时候稍微冷落他了么…… 待家丁将院中书卷收拾好,将书房里的书一堆堆搬到庭院中。齐昭月好奇的望着江知佑,只见江知佑轻微点头,瞬间铺天盖地的水,一盆盆的泼到书堆里,看的齐昭月瞬间呆了。 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次泼水,泼得满院子淋满水漓。去水的地方都被堵住,家丁又是端着一盆盆水而来,只是这水没有继续泼下去,却像是注水一样,倒在庭院的浅坑里。 瞬然间,不大不小的庭院里,满堆书立于水上,堆砌的亭亭净植,甚至可以倒影出天上漂浮的云天。 疑惑的望着江知佑,似乎在静待些什么。半响,就看到江知佑却踏着庭院里水面,脚下似是走着清韵,阵阵晕开水痕。 水中倒映着他白色衣袍柔曳的边角,和水中的蓝天眷连,勾勒出身形清萧的模样。带着浅笑顺然转身,水中止痕,容立天地间于一体。 转眸倩看着,顺然转到偏僻的一处弯腰。鞋后带着泛泛水滴,晶莹的湿沾。随上墨发柔长,顺在脸颊旁,温和出润雅的眸光。 从一堆书里准确的抽出三本很不起眼的书册子,江知佑同样对着齐昭月轻晃手中的东西,笑的随和。 真是…… 齐昭月默然,只觉得他们这样闹孩子脾气,真的好么?他的鞋同衣服都湿了。 待江知佑上来,将图册递给齐昭月,齐昭月翻了翻,发现果真是地图,顿然惊眸,“你是怎么找到的?就泼了一盆水?” 江知佑道:“你说图册保存的很好,多年不因他物侵蚀,表有蜡华。世间这样的纸,是不多的。一尘不染的东西是并不存在,父亲去世多年,蜡华如何都会慢慢消融。就算消融的缓慢,遇上水,静立待半刻钟,便可从静立的水痕上,看到蜡华油痕,漂浮水面的痕迹。” 齐昭月听罢,看了看江知佑站着的地方,果然漂浮着悠悠线油。当下默然,随即就道:“可那些书,都是笔墨撰写的,遇上水,难道就不会有墨痕也顺着水流而下,扰乱蜡华的漂浮?” “公主有所不知。”管家这时候在一旁道,“这些书籍大都是老爷夫人留下的,夫人看书有个习惯,喜欢阴天迎风坐在窗台边看。可看着看着就忙别的事情去了,以至于书每每都被打湿,夫人回回心疼不已。日子久了便将府中的书籍,换成油墨撰写的收藏。所以这些书页,都是不会被水打湿太甚的,更别说有墨水侵溶。” 江知佑这时就对着管家道着,“待会劳烦管家,派人将这些书晒晒晾干了。” 管家刚点头,齐昭月却是不信,“世界上哪儿有真的不渗水的墨,我看看去。” 江知佑缓笑着并未阻止,齐昭月在庭院里的水影中望着,好似也真没什么墨痕透湿书籍…… 就在齐昭月要放弃的时候,却眼尖的看到一处水下,淡雅绽繁出朵朵墨花儿来。当下就寻着这堆书籍找,可结果发现却是一张红色的请帖。 看上去摸样挺新的样子,齐昭月疑惑的望着王管家。王管家心里却咯噔一下,当时上官公子拜访府上,邀公主去做客,为其小妹作诗。公子打发人走的话也的确是直白了点,但是却也一直没碰过上官公子送来的请帖。 那不理睬的意思,多半是要让他丢了的。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收罗到厢房里去了,如今更是被公主找了出来。 王管家默然的望向江知佑…… 第71章 不全 帖子有些重量,原本就是薄木板外镶上锦絮,用红线织花边成。中间‘请帖’两个大字,早就被水漫染的只剩下‘占’,勉勉强强还算能入眼。 见管家迟迟没个反应,齐昭月拎着请帖就想看看,可看着请帖就微微犯难,这东西放在水里过,再拿起来,大部分都是湿哒哒的还带着墨水。 更别说棉絮含水,表面上的字,浸在水里半刻钟,整整墨黑了红棉中间的色泽。用手拿着还不能用力,似乎稍微用点力都可以碰出一堆墨汁来…… 齐昭月正在犹豫着怎么,自己衣袖长,怎么避开染上墨水,打开比较好。可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请帖就被挪走了,只见江知佑拿着请帖,从容缓然的道,“请帖上都是墨水,你方才整理书籍,如今手也是有些使不上劲儿,不知轻缓。还是我来打开看看,免得将你的衣裳弄脏了。” “好。”齐昭月刚好应着,暖笑着就点头道,“你比我心细些,应该比我小心,看看上面都写了些什么。” 江知佑点头,打开请帖。上面的字几乎都被水染黑,见不仔细内容。单单下面拜访的名讳上,上官文几个字,隐约的看得清晰,字形很是苍劲。 字写的很好看,江知佑心下肯定着。可要看清墨开的请帖内容,就有些难度了。平拿着的请帖缓竖起来,原本还在上面字体的水,瞬间全浇而下,一瞬就模糊融合了请帖下面的名字。 然后,什么都看不清晰了…… 江知佑刚想着,这样一不小心的失手,似乎有些可惜这请帖了。可随即,蕴在锦絮中的水也随着顿然的摆动,倾斜而下,瞬间染黑了他的衣袍袖子。 动作有些快,齐昭月只瞬间看到江知佑身上,方才还白衣裳裳,洁净无瑕的衣袖上染出大片的浓墨来。心下微讶,随即就对着江知佑道,“这帖子还是放在一旁吧,里面都是水,等干了再看,也急于一时。” 待会还看?江知佑手微顿,锦絮里含着的水墨也被顿出些墨来,瞬间脏了衣袖。袖子本就垂下,墨水一路畅行无阻,在宽敞的袖面上染出片片点点。 一连两回,看的齐昭月连忙走近,将江知佑的袖子扯扯,别又脏了衣袍。却怎知轻抚上他的衣袖,才发现他的内襟湿的透彻,可能是放在找图册的时候浸湿的。 湿着内襟还在这里陪着她吹风,他是觉得天气太热了么?齐昭月心下微躁,可却看着江知佑手中还拿着请帖,又恼又气。 他的衣裳一开始就湿了,怎么还陪着她在院子里找什么有墨开的书籍,受着粘湿,看什么帖子,这不是比她还胡闹么。 “这个东西真是…我就不该拿出来。”齐昭月说着,随即就夺过江知佑手上的请帖,嫌烦的丢到地上,“都将你的衣裳染成这样,你还一直拿着做什么的。” “那帖子看上去挺新的…”江知佑一番不觉的样子,好似一点都不在乎衣袖的惨状,缓言道,“总归要看看里面写了些什么……” “不就是个帖子么,都墨染成那个样子,有什么好看的。”齐昭月看了看江知佑一身,袖子湿去了大半,当下就着急的催促道“如今这天气,还是要防着着凉,先回去换身衣服吧。” 见江知佑没有动静,齐昭月更是强硬的拉起他,就往卧房中走,念着道,“你方才就在水中走着湿了鞋,如今衣裳袖口染成这个模样,还去看什么帖子……” 王管家在一旁,有些呆愣的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请帖就被甩在地上,更加的残缺不全,不忍睹视。 再看看公子跟在公主后面,缓笑着说些什么,公主却拉着公子走的更快了。长廊里很快就没了两人的影子…… “总归都是些不打紧的事情,图册找到了,我就不该同你较劲的。”齐昭月边走,边自己埋怨着,“却也没想到你的衣裳除了那墨泼的,内襟都湿成这样,不早些回去换衣裳,还随着我闹性子……” “的确是我没告诉你找出图册的法子。”江知佑随在后面道,“再说那帖子……” 听到这里,齐昭月回头道:“那帖子那副模样,估计也不晓得是多少年前都不用的墨研出来的,有什么一直惦记的。你就不想想自己的衣裳湿了,赶着走快些?” “嗯…”江知佑听罢,抬眸轻点,“笔墨用的实在太差,还不如府上仓库堆积都没人动的存纸。” 完全就没注意重点,她说的是他的衣裳湿了会着凉!齐昭月微微懊心,随后不再言说,只是拉着江知佑的手走的更快。 穿过长廊小宛,进了卧房里。齐昭月才松开江知佑的手,将他推倒屏风后面,“你先把衣裳脱下来,我帮你找到衣服递过来。” 东翻西找,总算是勉强找出一全套衣服。嗯,里衣、中衣、外衣、玉宝饰的蹀躞带、下褥衣袍…… 明明东西递进去,应该不缺什么的。可江知佑出来的时候,却有些衣裳不整。齐昭月还没开口问,江知佑就道,“阿月…我的衣物还是我自己打理吧。” “缺什么吗?”齐昭月疑惑的问着,江知佑道:“你还是先在外屋坐会儿吧,我整理好就出来。” 看着江知佑的样子,像是有不好言说的事情,齐昭月也只当自己没有伺候男子穿衣的经验,想着以后再请教管家。走到帘幕外,看着茶几上搁着的图册,想了想也觉得无事,随即就翻了起来。 “对了。”翻了几页图册,齐昭月就突然想起明日的事情,道:“父皇说五日后出征,明日丞相府就是征前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早提前,可还好事情万变,赶的上有事阻止。我想同你说说,就不用担忧了……” “阿月,能阻止大军出征的事情……”屏风后传来江知佑思略的声音,道:“是想拖着群臣,暗指东北在这时间里,有开始震动的迹象?” “有震动的迹象,消息传到京都,最起码要三五天。”齐昭月说着,算了算时候,“说起来,丞相家千金的寿宴,明天还真是赶的巧。” “怎么说?”江知佑整理衣襟的手微顿。 “当日,皇太后崩。” 齐昭月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平静。却听的江知佑一阵顿然,遂后缓下心境,皱眉思虑着得失。 齐昭月细想着,皇太后在前世,若是安心在佛塔里念佛,也是安渡余生没什么不好。可却偏偏要掺合新帝谋乱的政乱,更是在新帝登基两年后不务政事、饮酒作乐,趁机握权。真正说起来,前世赶尽杀绝皇室一脉,下狠手的人,是皇太后! 折磨人的手段狠绝,于史册封号上,却又大肆渲染自己昔年受佛祖庇佑,冥冥之中就有握权,指点江山的命。当时的传言流传了个遍:皇太后在缺漏的佛寺山亭里,亭柱滑倒的将其压倒。佛光辐照,传梦给宫里人,三日后赶到将其救起。因顺应天命,固然命大没死。 所以后来的独权,被说的那是一个名正言顺! 自然,这大肆渲染的都不属实,皇太后被柱子压倒,后来若不是宫里头派人正好去慰问,发现的早,皇太后就活活被压死在亭柱下。 三日不死等着人来救,魂都飘走了,何况是人? 而现在,她疏通吴辅国。若是宫里头这个时段,没派人去问怀,又是如何一番光景呢?想想也只有,就让皇太后塌死在里面吧。看看三日没人去,这人是不是当真就受佛光庇佑,活的下来! 怪不得她心狠,只是皇太后不死,便是满族全陷。 若是此番皇太后没塌死,同样躲过一劫。真的命大活下来,她也断然留有后手,不会让锦国再存在劳什子的皇太后。 再说回来,佛塔角塌,乃皇太后毙命原因,是怎么都不能在这个关头往外说,那就只能是: 皇太后念佛顾民,为天下百姓祈安。可身子本来就病着,更是因为顾念先皇之恩。先皇去世多年心生忧愁——谁让皇太后是先皇最宠爱的皇贵妃? 拖着病重的身子。更是因为东北一再生事,心怀锦国百姓安危,憔悴黯伤而亡。 多好的结果! 出征大军又大都是武将世家,为臣,便要替君主服丧三年。就算灾情再刻不容缓,最起码也要披麻袋桑,待超度魂灵三日,服十日之顾祭。更不要说她本是皇室人,虽下嫁,却更要紧守礼法。 半月是如何都延迟的出来,只要大臣在朝堂上争论不休个几日,便又是空闲的时间,再待到大军筹备出发,两三日的准备时间…… 就算再怎么出意外,东北也该震完了!想到这里,齐昭月松了一口气。 这时,门外响起了景蓝的声音,“公主,景蓝把王御医请出宫了。如今在正厅坐着……” “是母后出了什么事么?”齐昭月顺然站了起来问道。 “王御医只说是有其相关,并不愿透露太多。”景蓝道着。齐昭月顺然就放下手中的图册,随着江知佑的方向道,“书我暂且不翻了,我先去前厅看看,你慢慢整理好衣裳。” “阿月。”隔着帘幕传来江知佑安抚的声音,“不急,皇后娘娘会没事的。” 当下迟疑的点头,齐昭月就开门,随着景蓝去前厅会见。 “公主安福。”王御医见齐昭月来了,当下就起身礼拜。 齐昭月点头,就问道,“原本只是让景蓝去宫里头,问问母后身恙安好,可王御医却出宫……” “微臣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将军府,给公主通个信。”王御医倒也直接,“也是给公主陪个不是,微臣之前隐瞒之事,实有隐情,还望既往不咎。” “通什么信?”齐昭月抬眸问着,就听王御医道,“皇后娘娘只说西门家的二公子,近日返京,明日会去丞相府参加征前宴。而西门世家西门二公子一脉,前几年迁移云梦之县,如今刚回京都,怕是不清楚京都近年的变化,还望公主到时候关看一二。” “西门家的二公子?”齐昭月愣住了:母后跟着这么一个‘美人儿’的世家里,又是怎么扯上的关系? 只是想起方才发生的事情,她连江知佑一个似乎都照看不好,还让她照看一二其他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相信我,江大人就是看那个请帖不太顺眼而已~╮(╯▽╰)╭~~ 第72章 隐瞒 想偏了甚远,齐昭月回过神来就道,“这件事情,还望王御医转告母后,说安黎心里有数。(..info无弹窗广告)就是,不知道母后的身子如何了?” “皇后娘娘繁忙,药确是照常喝的。”王御医道,“亏空的身子总不会一下子就养好,公主也莫要心急。” “那种用药根医治的药材,会不会很少见?”齐昭月说着,“传闻中碧沙戈露,被你说的那般难得,想必此次用药的引子也不简单。若是药材稀缺…对了,那药材叫什么名字?” 齐昭月说到一半,问着药材的名字。王御医却被齐昭月这一番突然的问题,斟酌的不知道怎么接话。毕竟有些事情,他还应着承诺要瞒着。 “公主。”王御医缓了缓,才道:“药材虽说难得了些,却也还是可以找着,公主不必忧心。皇后娘娘的身子,微臣会料理好。皇后娘娘也说了,再过几日公主就要随之出征,还望公主多想想其中好坏,慎之而行。” 齐昭月听罢微怔,皱眉道:“谁都知晓几日后大军出征,如今不止将军府,连朝野最放心不下的,都是母后的身子。前几日晚上,是夫君同御医一起抓的药,夫君总是宽慰着,多半是为了让本宫放心。御医现下,说实话就好。” “微臣跟公主说的就是实话。”王御医道,“皇后娘娘的身子骨若是当真有个好歹万一,微臣也难辞其咎啊!故此,微臣怎敢有心思欺瞒公主。” “劳烦王御医出宫走一趟了。”齐昭月心中有丝疑虑一闪而过,理不太清楚,随口就不留人的送客。 “这是微臣应尽的本分,公主客气。”王御医当下就请辞,“若公主没有别的事情,微臣告退。” 王御医走后,景蓝随着齐昭月在府中花园逛着。齐昭月正寻思着走走就回房看看江知佑,却听得耳旁一阵容禀声: “公主。”景蓝道,“今日一大早,公主吩咐管家说要清理库房。管家就把账目拿出来了,说公主是将军府一家之母,管账掌家是早晚的事。所以管家抽了今年琐碎些的账目,说是让公主熟识熟识将军府的运作。” “但是。”景蓝禀告道,“公主下嫁时,是有随着宫里头派下来,专门管点账目的人的。若是公主觉得太过繁杂,也就随便看几眼,将账目交给管账的史官也是可行。” “不了。”齐昭月走回房里的步子微顿,就道:“早上收拾那堆书的时候,似乎没有看到账本一样的东西。账目若是都被管家拿出来了,难得分目清楚,便拿出来本宫自己看看吧。” “因为早上景蓝进宫,所以将账目先放在了自己屋里。”景蓝道,“公主方才从逸居出来,交代驸马了一些事,也甚是挂念。不如公主先回房,等景蓝稍后将账目送去。” “嗯。”今日下午也没什么事做,齐昭月想了想便道,“那就待会送到院房里来吧。” 待回到卧房,江知佑也穿戴好了衣裳,正看着图册思量。齐昭月问道,“怎么样,图册可还是有用?” 听到齐昭月的声音,江知佑放下手中的图册,思虑道:“这图册,怕是要都撕开看看。” “撕开?”齐昭月微愣,就道,“给我看看。” 江知佑将图册递过去,齐昭月拿来细看一番,“好像也没别的什么,这一幅幅画的,都很是巨细……” 江知佑淡笑,拿起茶几上另外一本。顿了顿就道:“这图册的纸页,合起来一堆整齐,看上去是没什么,但单单拿出一张,侧边都有黯淡的线纹。若是都撕的下来,可能会合成一整张图。” “一本书的书页本就多,都撕下来拼成的图……”齐昭月侧着书近看,果然看到了少许淡抹的墨点,“不如我们将书籍的线拆开,将纸页拼拼看?然后将其整幅画起来,也比一本本书看的省力。” “耗费时辰了些。”江知佑说着,齐昭月想着宣纸的大小,好似不怎么够这些图拼在一起。随即就道:“那就等过几日吧,先让人去制一张大一些的草皮纸,作图也结实些。” 江知佑点头,便继续看起了图册。景蓝不久后也将账本送了过来,齐昭月见江知佑看图册看的入神,也看起了账目。 “你实话告诉我,母后的药是怎么来的。”半响,齐昭月突然开口问着。 “当日我不是说过……”江知佑听到齐昭月的问话,拿书的手微顿,却从容的应对。可齐昭月当下就放下手中的账目,反转道:“今日凑巧,管家送过来让我管家的账目里。景蓝说都是些琐碎的事物,可上面记录的,却都是府中,最为贵重之物存储的地方。” “但上面有被管家消除的痕迹,与对账不符。且不说改账,就还是这几天改的。”齐昭月道,“而且整个账目前后,就只有一处被篡改过。我怎么想都不对劲,既是珍贵的药材,为何如此不确定的篡改?” “我只觉得疑惑,往后翻去,看到的却是碧沙戈露这个药材名字!”齐昭月走近江知佑,面色严谨的说着。 江知佑垂眸不说话,齐昭月随即将江知佑手中的书夺过,放在茶几旁,握住他的手,“碧沙戈露这个名字,我就算是眼花了,都不可能看错。可偏偏账目上记载的是支出,地方是丞相府,时间是两个月前!” “也就是我…重新回来的时候。”齐昭月心息一窒,道:“我至今都记得当时的感觉,溶于水火之间,挣扎不已。后来缓缓舒适,却也没放在心上,只觉得可能遇上这个时机,身子骨又不好。可如今想,随之传来你为我把过脉,与太医协论的消息。而恰巧这太医不是别人,就是如今给母后治病的王御医!” “可你给母后制药的时候,并没有跟我说碧沙戈露的事情。”齐昭月道,“账目上也显示,送往丞相府的碧沙戈露,是最后一串。你可是……瞒了我些什么?” 江知佑听这这一番话下来,微顿垂眸。账目修改,他分明就是嘱咐过管家,将药材的出录拿来。他的修改,自然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让她找出端倪。可万万没想到,偏偏府中还有个珍贵之物出录的私载,是管家自己记事用的。 因为他自己改了药材的目录,所以管家看了之后,就随着改了自己本册上的。也就那般巧,管家让她熟识府中账目。又存着为其好的心思,将自己私用的账目拿出来,方便她看。 固然如今才有这么一出…… “今日的问话也是,王御医一直回避着用药这个问题。”齐昭月猜测道,“是不是你们之间,谋合成了些什么?” “阿月。”江知佑说着,“府中珍贵的药材不止碧沙戈露一件,虽然碧沙戈露的确是养生,治愈百病的稀少之物。却也并不一定要用此医治皇后娘娘。” “你这是承认了……?”齐昭月望着江知佑,握住他的手都轻颤,“我只是疑惑,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的。唯一能想到的,便只有是让我担忧的事情。” 顺然抓住他的袖子,左右也没看到伤痕。齐昭月索性就顺势压在江知佑身上,就抓着他的衣带扯开,看着他的身子找着。 “阿月。”这个举动瞬时惊的江知佑起身,可齐昭月却一下子坐在他的腿间,牢牢的压着。还警告着,“不许动,你如今定然是有些什么瞒着。又不大愿意说,我只能照着我想的证实。若是这事不说清楚,就要因为这件事情隔阂?…我们才成亲几天?” “我……”江知佑刚开口,就察觉女子细嫩的指尖划过他的上腹,娇中带急的道:“看着账目就觉得很是不对劲,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对自己做了些什么!心下的脉血,怎能割伤引血拿去做药?!” “只是用了些少许做引子,人哪能割着心脉下失血。”江知佑也知道事故如此,也瞒不住。撑起身子,可衣裳本来就被他穿的宽松,被齐昭月一扯,更是将胸膛露出半分。 一起身,眼见着肩上的衣襟顺着肌肤滑下,露出半裸肩头。江知佑的身子顿然怔住,为防止衣裳继续掉落,就道:“阿月,真的没多大的伤。不然前日晚上去制的药,我若伤的重,也不可能如今就好。” “可你在书房的庭院里找图册的时候,衣裳湿了换衣都有些不大对劲!”齐昭月驳说着,急道:“难道就不是你伤势发作?如今却还硬撑着。” “但你也看的出来的。”江知佑望了望自己的伤痕,道:“如今伤势结疤都快脱落了,我已然无事。若当真有碍,我也不会湿了自己的衣裳,如此给自己找事做。” “你尽会糊弄我!我怕的是你因为我,而给自己找罪受。”齐昭月压在江知佑的身子上挪着位置,近看这伤痕,“谁晓得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内伤,你为了不让我担心,不告诉我罢了!” “阿月。”江知佑握住她的手,这事情怎么就是说不清楚了,“都说是药引子,但世间拿血入药的很少。也就是一两滴而已,入药怎会融入太多血腥,我如今是真的好了。” 怎么能告诉她,他自幼吃药,对药物都有反噬了不说,也同样于竹息这样的毒没什么大碍。若是可以替她,他自然是情愿的。 她服了碧沙戈露后,身子被洗涤净化。又刚服下两月,血也同样有入引的药效。可让她最后知晓割伤自己,他是怎么都不情愿的。 看着齐昭月一脸焦急的样子,江知佑突然软下声来,“你信不过我么?我们总归要出征,我说过,要活着和你诺守余岁。就断然,不会拿自己的生命犯险。” 齐昭月听到这话,心才缓缓静下来。抱住江知佑,在他的胸膛蹭了蹭,“我心里一直都希望你没事,可你安排处理好一些事,却总是不说,喜欢自己黯然将一切都办的妥当。所以我才甚是担忧自己,是不是总在给你添麻烦……” 这话断断续续的说了很多,江知佑也安抚了甚久。好不容易两个人妥协谈好,让江知佑下不为例,齐昭月才松了一口气! 也看过那伤痕的确是在恢复。齐昭月就发现自己坐在江知佑身上,恶狠狠的摸样,很是失仪的没有端庄之感。 煞是不好意思,刚想起来就想换换挪退。但是稍微一动,身下…就好像挺软的,有点…怪…… 齐昭月当下就垂首,看着自己竟是坐在江知佑腹下的姿势。似乎刚好坐到了什么,脑中瞬间明白过来,突然很有些…动弹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可能还要修修,现在实在有点困的不行了(~﹃~)~zz (因为顾念着江大人的身子,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写接下来的……咳~但实际上小江,唔,江大人是真的没事,他说的是实话,入药要是真一割割出一堆血伤身,那就是喝血了╮(╯▽╰)╭) 第73章 针对 房中寂静半响,就在齐昭月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的时候,江知佑开口了,轻似浮羽般惑哑,“阿…月,你先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话音与平时不同低沉,齐昭月怎么会听不出来。他们本就是新婚……呃,不对,现在的情况是,她当然想起来,可是……怎么起? 她刚才只是压着他,怎么就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微微懊恼的想着,却又不是反省的时候。 “嗯。”缓缓,齐昭月才镇定道,“我就起来,你先把衣裳穿好。” 江知佑看着自己的衣带,都被她坐在身下。青纹细叶纹缠绕延续,同她腰间垂落的蔓纱相合,透过映蝶衫裙,压在隐约看的出纤秀的腿下,引人遐想。 江知佑黯韵垂眸,慢条斯理的整理起衣襟,缓缓遮起裸膛。齐昭月却只看到他修长的指尖划过腹上,柔成香娆般缠顾。让她瞬间想起前日花烛夜,那手似乎也是这般…… 停!齐昭月轻缓一口气,侧脸朦胧起一阵红霭。不去想这些事,侧看着一旁的茶几,刚伸手过去,想借此撑着扶起自己的身子。 江知佑刚好整理到宽束,看着她的动作,指尖缠绕起衣带,轻缓一拉。 “唔……”齐昭月当下就吟出声来,只觉得大腿间,隔着春裳衣褥,有什么东西在内侧轻缓一擦,心头瞬间挠过骚动,微痒折磨。 这样的异样,让刚微微腾起身子的齐昭月,瞬间又坐回原位。可这次不一样的是……被坐在身下的东西,似乎被她这这么一动,好像…有了反应…… 身子更加动弹不得,却又不能这样耗着。先不去看江知佑如何,齐昭月当下就果断的借力于茶几,刚有起身的架势,可那青色衣带却也被夹在衣裙腿间。 江知佑依旧慢条斯理的理回衣带,固然衣带全然的,从齐昭月的裙间扯过。而齐昭月却只觉得腿间,被一划而过些什么。抬眸,入目的就是江知佑眼间柔欲,指尖缠绕着青色衣带。她只觉得,整个身子瞬间软了下来。 似乎从心尖滑过一串水滴,瞬然的冰颤后就随之燥热闷动,低挡不住。 而江知佑一直整理着,方才被齐昭月扯开的衣裳。靠在塌上的窗扇旁,弄着衣裳的微褶,认真的系起衣带。白皙的脸颊上泛红许许,眉目轻颤着的碎光的眼眸。 看着这一幕,齐昭月只觉得自己越发没了力气。想如何回避,却又身轻颤然,微顺就摩擦起身。却引得江知佑轻哼,“嗯……” 这个声音瞬间就惊醒了齐昭月,想开口制止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却发现自己喉中燥得慌,当下就急了一定要离开江知佑的身。可这没规矩的乱动,又怎是动的得? 这一震动漾,让江知佑顺然起身。眸中泛起蘼芜般的细泽,魅迷成惑。轻搂住佳人张皇失措时扭动的腰,就贴上晶莹的耳垂旁,轻唤着:“阿月……” 声醉醚酥,下系紧的裳裙被掀开成花边儿,褥衣里裤缓然悄落遍地。裳衣倾曳在塌下,也铺满裳华纱娟于塌阶上,两两顺然贴合,似若塌上迷春之色。 茶几上放置的书页微微颤动着,映在梨花木洁亮的倒影中,与茶盘中沏好茶相磕碰。青花瓷杯中饮尽一半的茶水,都泛震出浪朵的翻样。滴莹出瓷,似是剔点在星月中的琉璃,漫香映透。 可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在镂雕的外门。惊的沉浸在欢爱中的人瞬间窒息,双双闷声顿呻。 “公子。”门外传来王管家的声音,“公孙公子来府上了,老奴虽说给拦住了。但公孙公子却说是一定要见公子,要回玉尊给个说法。不然就要四处翻闯,寻回玉尊。” 江知佑听罢,脸色寒现。而齐昭月反应过来,自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坐塌上…趁着江知佑送开她的空子,齐昭月瞬然抽离自己的身子,身下一阵微抖。想也没想其中的奢醉,就闭着眼睛跑向床榻上去,用锦被盖住自己的头。 待江知佑缓清欢至一半的愉悦,压抑住满心的烦闷泛生而出。刚清嗓咙就唤着,“阿月……” “公孙正名不是在外面么,你去正厅看看好了。我什么事都没有,你也什么都不要问我……”齐昭月捂着被子,闭起眼睛就嚷嚷着,“我待会会让景蓝服侍我的,你就不用安排什么了,你答应我的。别让人等急了,你快些出去吧。更别忘了你今日还要去太尉府……” 固然公孙正名看到江知佑的时候,隐约发觉他一脸……怨气?大约是他看错了,看着人,想也没想就抱怨道,“先前来你府上,翻翻墙有什么不好。偏偏你现在还让人堵着,让我偏偏去走那正正方方的大门。那般无趣,你娶妻后也不用这般防着什么吧,我又看不上你将军府什么东西。” “你这脸色,怎么像是我欠你三百两似的……”公孙正名见江知佑不说话,说起钱,随即就想起了自己的玉尊,“你同我大哥说,让我次日来取我那玉尊。我本送你就只是一半,想着多留段时间也是可行。所以前日来府上,听你同公主出府了。我还以为你们是去切玉去了,可等了一天都不见你们将剩余的一半送回来。我今日就是想问问,你们到底弄好了没。” “正名兄来的真是不巧。”江知佑面无表情的道,“那东西刚好碎了。” “碎了就……你说什么?!”公孙正名听清江知佑的话,差点没从台阶上摔下去,“我不就是在你成亲的时候调侃了你几句么,又不是在你们洞房一半的时候烧了你们的卧床!” “正名兄在知佑成亲的时候,是这样想的?”江知佑挑眉,“那等正名兄成亲的时候,也莫怪知佑以同礼回之。” “不是!”公孙正名瞬间纳闷了,“主要是那座玉尊,我原本是打算要给祖母琳儿做饰玉用的。那玉尊色泽难得一见,又可以是上好的入药之材。难得一见不说,世间也从未有过这样养人的东西。好歹你大婚的时候,我给你送来一半。你也不能这般糊弄我啊!” “那也许是知佑记错了。”江知佑随即就对一旁的王管家道,“管家,就劳烦您带正名兄,去府中放东西的地方四处看看。” “对了。”江知佑欲要走时,还斜眼望着公孙正名道:“宛院是拙荆居住的地方,大都是女眷。正名兄如今正是风华之龄,还望避避嫌。” 这话怎么说得他如狼似虎,要将军府上的女眷都看得上似的?公孙正名正要反驳,就听江知佑道:“不然就莫怪知佑不曾提醒正名兄,圆阵近日恰好排成,为了御敌要挑选一名武将身临阵中,试出阵法威力。而正名兄身为武郎,自然要为军效力,试试阵法是否锐利可击。” “江知佑!”公孙正名被这一番话听得煞然,圆阵是赵老头子、江知佑和军中对阵法很有深究的老元一将琢磨出来的,最近都演练的可以说完美无瑕了,拿他一个人去试阵,简直就是开玩笑!那不是玩命么!“之前翻你家的门翻了好几年你都不曾说什么,我如今是哪儿得罪你了!” “知佑同正名兄相反,要去太尉府寻正成兄。”江知佑说起另外一件事情,“正名兄若是想找着玉尊,就随着王管家,去库房里头找吧。毕竟管家管的事情多,成亲那日满朝贺礼,也都不晓得将你的放哪儿去了。” 公孙正名听得这话一阵咬牙,拿□上的佩剑就切齿道,“江知佑!你这样无缘无故,针对我有什么意思,有本事就跟我打一架!” “实属不好意思。”江知佑淡淡的道,“知佑针对的只是正名兄的人,不是正名兄的剑,固然不会同正名兄的剑过手。” “你……”这诡话简直将公孙正名气的要死,但看着江知佑果真是要出府的模样,也还真就不能动手。 憋屈着一口气在心里,公孙正名就对王管家怨念般的道:“麻烦您带我去库房了。” 等管家将公孙正名先领到轩楼,公孙正名看到那一模一样的箱子,整整齐齐一模一样的放在楼间里,瞬间呆住了。指着这根本就分辨不出来,哪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的堆物,道:“这堆东西,总有些分录记载清楚。江知佑总不会这般抠门,小气的连分录都不让我看,让我在这一堆东西里找玉尊吧?” “公子差不多就这意思。”王管家严肃的点点头,在一旁思略道:“不过公孙公子怎么说都是将军府的常客,老奴也不好刁难。固然也会将分类告诉公孙公子,公孙公子只要找到轩楼或是库房里,有这类的东西,遂然在里面在找就好。” 这还差不多。公孙正名想起江知佑说的话,当真是折腾他,“对了,将府中的人叫上,帮着一起找找。话说回来。管家,你家公子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说起来话,尤其是翻脸,翻的比什么都快。” “公孙公子说笑了,我家公子性子温和挺好的。”王管家瞬间变了话意,“只不过今日府上的人,怕是不能帮着公孙公子找玉尊了。” “怎么说?”公孙正名侧然,就听王管家道:“公主今日起兴,拿着东西两个厢房的书出来见见光。下人都忙着这事,怕是抽不开身。” “一堆书不需要全府中的人都去找着看吧?”公孙正名讨价道:“再不说公主下嫁,也是有随从的近一百人伺候……” “公孙公子。王管家道:“府中自老爷夫人去世,就收集了不少书目。零零散散二三十口箱子,更别说我们家公子自由喜欢读书,所买来的,囤了二十年呢。” “……公孙正名一阵无语,“照着管家这样说,江知佑打娘胎里就开始看书了?” “这是自然。”王管家正经道:“夫人在世的时候,怀着公子就开始念《诗经》了。” 《诗经》…… 公孙正名一阵冷寒,真是想问问江夫人,您那怕是念给自己听的吧。打娘胎里听诗,扯不扯呢! 见公孙正名一副不相信的样子,王管家这个时候,就在心里盘算起,方才公子说了库房,那就包括东西两个厢房的内存之物。还有装成亲之日放贺礼入录的轩楼,轩楼就还分南北之囤。干脆连平日用食的厨用、衣裳等杂物的安放之地也算上,恰好是二十二个屋子。 这样一想,王管家当真是觉得:要劳烦公孙公子好好找找了,他也好顺便让家丁在一旁看着,给分分录目。打扫打扫那些尘封已久,灰尘遍布的地方……虽说有些东西都不太情愿去拿出来了,但有人这般开路。想想公孙公子,也当真是个大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查的严,写成这样都好有风险╮(╯▽╰)╭(话说改天修文,抱歉) 。。。。话说这章,本来是没想这么写的,但是不造怎么就成这样了。很有一种感觉,前面一部分会把纯洁的妹纸带坏,肿么办j口j 第74章 亲昵 待江知佑从太尉府中回来,公孙正名也不在府上了。问起管家:只说是公孙公子找了一两个时辰,嫌累的慌。赵歆雅小姐刚好来拜见公主同公子,两个人碰个正着。 “说起来也是奇怪。”王管家道,“老奴平时看着,都是赵小姐追着公孙公子走。而这次却是赵小姐看着公孙公子掉头就走,公孙公子丢下手里头的东西,就追上去了。” 江知佑听罢,思量道:“您待会找个人,把整块玉尊送回太尉府吧。” “公子突然针对公孙公子,怕也不会是没有由头。”王管家诧异道:“公子从太尉府回来,若是早想把玉尊送回去,怕也是在去太尉府之前,就顺着捎上了。” “的确,本想急上他几天。”江知佑道,“不过如今他,,会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忙,这事比起玉尊更折磨人。他找了许久,累了半天足够,就不继续折腾了。” “公子?”王管家道,“玉尊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珍物,不然公孙公子也不会欲要回一半。说起来都是贺礼,公孙公子又让公子你先挑,公子半分不留一点?” “原本就没打算收。”江知佑摇头道,“玉尊珍贵,可佩成玉石延绵寿康,又可用作药物,世间罕见。而太尉府直系,除却太尉,就有两位仁兄。正成兄现今,虽是司业从文。可太尉管天下军部署辖,总归要武向服人。” “习武之人动刀弄枪,朝中武官也不都是赵将军一派的人。”江知佑回眸道,“这点,王管家见遍的,应该比知佑清楚。且将军府里,还是有些压箱子的东西的,也不必多贪其他。” 王管家听罢微愣,随后就道:“公子说的是,老奴待会就让人将玉尊送回太尉府。” “若是老夫人问起是怎么回事,便说其中心意将军府领了。尊玉太过贵重,其治效用在刀刃上才最是尚妥。”江知佑吩咐着,王管家在一旁点头。 “阿月在我走后,同赵歆雅一起?”江知佑回问着,王管家却在一旁念着心里的小九九,他方才分明是说,赵小姐来拜访公子和公主两个人,公主又同赵小姐不熟。且不说赵将军还欲将赵小姐,降嫁将军府。公主在朝堂上的震言,那可是说的一清二楚的让京都的待嫁之女少打将军府的主意。 在公子不在的情况下,这两人怎么可能会在一起。固然赵小姐听说公子不在就要走,碰上公孙公子也是恰巧罢了。公子这个时候提起来,怕就只是想问公主的事,顺带的这么一说。 盘算完了的王管家道,“赵小姐听说公子不在,就说自己有事忙,便不去拜访公主,才在出府的时候同公孙公子碰个正着。而公主在公子走后,又让景蓝姑娘,出府去请了一趟大夫。” “请大夫…?”江知佑诧然,踏着清风挽裳衣角,向着宛院走去。虽然知晓王管家可能不知道缘由,但江知佑还是问道:“请来的大夫,可有说些什么?” “这……”王管家道,“公主让景蓝姑娘请来了大夫,避开下人说话,谁也不晓得说了些什么。” “那阿月她,脸色如何?”江知佑问着,眉目微抬。回想着欢愉之际,她面色娇霞一片,情动甚然。 他们不是头一回,他适当着力度,应该也没有弄疼她才是…… “公主气血挺好的。”王管家在一旁回道:“景蓝姑娘送大夫的时候,公主手上还拿着似是开药的方子,笑着看了一眼,还面色惬意的点头。” 这话听的江知佑侧眉偏望,就看到宛院历目,碎石旁湘竹稀疏,怅泥而新。逅谢叶绿镶土,半缀水珠。 刚进宛院,他就看到齐昭月左手撑着下颚,右手上挽袖,遮折华裳菱纹。拿着笔墨在宣纸上,勾勾圈圈的。白皙纤弱的手腕,细指延伸,握着兼毫笔的染墨。 似是弱难禁风的映衬,看着佳人漫不经心秋水眸,一勾鼻梁的绛唇盈红。然江知佑刚靠近齐昭月,就察觉她的眸子上下微转,像是斜眼瞧到了他。随后却不再看他,顿然很是认真的注视着宣纸。 江知佑轻笑,刚挨近她的背后,就察觉她的身子敏感的颤然一抖,瞬间直起了方才慵懒的后颈挺背。偏头就疏开两人的距离,道:“才从太尉府回来?” 看着她的小动作,江知佑心悟。点头道:“嗯,方才回来,正名兄已经走了。” “哦。”齐昭月搭着话,拿着笔尖在宣纸上添上几笔,就低头不语。 “看你这般认真,所欲画的是什么?”江知佑问着,齐昭月无精打采道:“治灾疫的药材…我不知道怎么画的准确些,总觉得画来画去都是草,好似也没什么特点。” 似是屡屡被她的话震着,所以这话齐昭月说出来的时候,江知佑心里没有丝毫惊讶。反是道:“不妨你先同我说说,看看我可是熟知。” “整个药方,总共有三份。”齐昭月道,“随着中疫的人增多,疫中之人也会分轻缓之重。”齐昭月道,“若是我们半月后出征,最少都要五六天的行程赶过去。有些方子和药材,还是早些备着的好。” “三份药方当年入录史册,我看的倒是齐全。且不说那时的百姓,都拿着不伤身的药方当补防之用。而我如今想到,唯一犯难就是一味,需要在山上才能找的着,罕见的野生株草。”齐昭月道,“这株草平日药用不多,却花开三瓣。有酥麻味却又苦涩,固然没多少人取之作用。可这东西上至花开,下至茎叶,都是抗疫的药材。” “我深居闺房,对这个东西自然是没见过。就算是也喝过不少,却从来不晓得药材是个什么模样。就只能照着书上记册的样子,看看能不能画出来。”齐昭月解释道:“可怎知这个东西,画来画去,似乎都是一个模子,跟地上随处可见的草也没什么差别。” “史册上都写了些什么?”江知佑问着,齐昭月思略一番,道:“叶形多变,叶间具锐小齿,缘成狭楔圆形,矮小攀地。我倒是听人嚼舌的时候说过,这药材长于山上,有些难寻。若不同其他株物连成一起,便极难成活。” “虽说开花,且花色洁白,花叶翻卷蓬松。可这个季节去找,却偏偏不是这花开的时候。若要是待到花绽,也不晓得是寒冬腊月开几许。”说完这话,齐昭月就道:“这耽搁的,到时候让灾民和大军在晋县吹北风?” 江知佑思略一番,就握住齐昭月执笔的手,带着她一同在宣纸上画描了起来。只见画上墨开:株物攀地而伏,叶卷下垂。用石青缀色,边缘藤黄。根系深埋土中,土下须根深长,始部形粗裂状。 随着点墨笔笔,药材的整个模样就呈现出来。只不过还画出了一旁的景物,同这药材长在一起的株物,大都叶大茎韧,极为茂盛。反观那药材,若不是江知佑将其根部画了出来,齐昭月根本看不出。看着画上还有几条扭曲的线,齐昭月指着问:“这个是…河流?” “嗯。”江知佑点头,道:“史册上所记载,既是可救活成片灾民,便说明其性不是那般难以存活。叶据齿状,又攀地矮小。这样的株形,多半是需水多,背山喜阴环水。同大的株物并连,多半是要存在其叶下遮阳。株物难寻,可能也是因此混淆过多。” “根系端疏长系,也是因为需水的缘故了?”齐昭月问着,琢磨着这图的模样,以及药材的习性。 “你请来的大夫,是为了辨别药材?”江知佑问着,齐昭月点头道:“刚开始是这么想的,但我自然不止这一件事,就专门去请教大夫。” 齐昭月说着,就对着外面唤道:“景蓝。” “公主。”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景蓝的声音,“方子早就熬好了搁置着,景蓝这就去端来。” 齐昭月点头,就低着头对江知佑道:“虽然看上去,你身子的伤是好了,但是我还是觉着放心不下。所以让景蓝去请大夫…你固然没骗我,取血伤身不多。可大夫也说过了,伤口若是不好好照看,会成隐疾伤风。” 这话落没多久,景蓝就端进来一碗,青璃瓷碗盛着的汁液。飘香的韵味,让江知佑瞬间闻出其中药方,怔望回眸的望着齐昭月。 “我前日起来的时候,你给准备的药汤我都喝了。”齐昭月见江知佑愣愣的,似乎不太想喝的样子,拉着江知佑的袖子,咬唇睁眼的就唤着,“夫君……” 对视甚久,才见江知佑迟缓端起补汤,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齐昭月又扯了扯袖子,起身将下颚尖磕在他的肩上,亲昵着,“知佑…小知,小佑?知知?……” 眼见着齐昭月还要唤下去,江知佑深吸一口气就将补药喝了下去。简直甜腻到令人发指的味道,随即让他微微皱眉,侧眼却看到齐昭月灿笑若花的模样。当下就无奈的望着青瓷碗中,残留的补药。 第二日清晨,将军府就备着东西,准备去丞相府赴宴。而在走之前…… 江知佑看着面前的‘补药’,缓缓闭上眼睛。因为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齐昭月满怀期许的目光望着他。 轻叹一口气,江知佑试着商量,“阿月,我自己都是大夫,我自己的身子,我很是清楚……” “你不愿意喝么?”江知佑还没说完,齐昭月就惜眸的望着他,“这些都是补方,用药少许作辅。我特意问了大夫,大夫说你的身子若是自小便入药多了,用药也无事于补,所以才没开药方。就是给你多补补血气而已,而且你昨天也喝了的,一点都不苦。” 的确一点都不苦,江知佑想着,刚想说话,就齐昭月重复道:“你不愿意喝…可当初你伤身制药,都还是为了我。若不是我……” “我喝就是。”听着齐昭月细数着消沉的过去,江知佑左手握住她的手,随即就端起补药,蹙眉的一饮而尽。 好不容易用完早膳,马车磕碰的就到了丞相府。下了马车齐昭月才发现,早来的人也是甚多,丞相府门口久久不息的马车来往。 齐昭月和江知佑刚踏上白阶,丞相府的侍卫都行礼待之。连管家都来的甚是及时,踏出府门槛口就道着,“奴才拜见公主,公主万福。” 齐昭月点头,就听丞相府的管家道:“还望公主稍等,奴才已经给老爷传信了。待会便出来给公主接驾。” “不必了。”齐昭月摇头,“本公主同驸马在丞相府逛逛就好,丞相大人本是父皇身边的忙人。丞相千金又逢生辰,忙不过来。” “奴才敬谢公主。”丞相府的管家说着,便去忙活着引人迎宾。 顺着在丞相府的后院中。四处走了走,到竹林的桌椅上吹吹风。齐昭月就想起母后说过的事情,问着江知佑就道,“昨日王御医来府上,说起西门家的事情。母后让我照看一二,怕是朝堂上被牵扯上了。” “阿月。”江知佑理清思绪,道:“西门家的二公子,西门清图似乎……” 话音未落,就听见远处有人打岔的声音: “如今白柊,和西门清图成婚都四年了。”公孙正成隐约的声音,道着:“侍郎大人,还是离着他们远些吧。” “我倒是不知晓,司业大人掌管经书礼位,倒也有闲功夫探听云梦的趣事。”花笙笑着。 “侍郎大人。”公孙正成听到花笙将往昔痴情,只当趣事,当下皱眉道:“白柊当初与你所为,你就只当是个趣事?” “花某向来是独己一人孤芳自赏,独来独往不曾留心什么。”花笙不以为意道:“浮生往事,若能成趣博心一乐,又有何不可?” 公孙正成听罢,不语而走。简直没法儿沟通!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药材,揽香叶球兰和铁线蕨的基部形状的拼凑,需水量大植物的叶形特点,勿深究~( 唔。。。没事儿买个萌可以的么,么么哒~这话就是很正经的告诉亲们,我在胡诌~~顶着锅盖走……) 改天修文~~~~(>_<)~~~~ 第75章 有意 虽不是故意在这里听墙角根,却也听了个全。齐昭月当下就问向江知佑,“你方才说西门清图什么来着?” “我方才想说的,便是西门清图娶了白家白柊为妻。”江知佑看着公孙正成远去的身影,道:“西门家在京都,与陈家、王家并称三大家。称得起家,并不是就单单一己之人。” “白家于西门家,是堪比不上门当户对的。这样的娶亲,昨日去太尉府,正成兄就同我说过:京都大都不知晓西门公子成亲都四五年了,西门家半点风声都不曾透露。如今突然有这消息,也是会影响为数不少的官族。” “娶亲而已,京都的女眷闺秀又不是都盯着西门清图一个人。”齐昭月道,“西门虽是世家,可也不止独门一秀。” “朝中隐约的动静,参透一二。便晓得这个时候,西门家被皇后娘娘调回京都任职分权,其中谋趁不在少数。”江知佑道着。 “各种争论反对之人,怕是会紧抓着这件事试探不放。而丞相征前践行,又是千金寿宴。 西门世家,前来祝贺是在怎么都避不开的。皇上同皇后娘娘,自然不会因为千金寿宴而屈尊。所以皇后娘娘才托话给你,说是照看一二。莫让朝众人言论处事太过……” “白家似乎不是京都的名家之讳?”齐昭月点头,却想着另一件事情,“是方才正成表兄说的,云梦之地的世家?” 江知佑点头,齐昭月道:“母后说西门二脉的西门公子,多年前就迁职云梦,娶了当地世家的女儿,好似也没什么不妥,毕竟西门家也不兴什么自小定亲,对所出的男子,大都是不管其行。就是不知道怎的同花笙扯上关系了……” “西门公子迁职那年,恰逢花笙侍郎休朝。”江知佑道,“就是没想到两人会一同在云梦。” “这两人在云梦碰到,就牵扯上了白柊?”齐昭月思略道,“这同正成表兄似乎没什么关系,他又是为何会同花笙说起这件事情?且不说,西门清图如今成婚都四五年了。.info[]世家没个说法,还能让西门清图平白无故休妻?” “而且花笙那态度,玩世不恭的话…似乎负心佳人?”齐昭月说着,反转道,“若是说起朝中针对,西门世家又不止西门清图一个人拿的出手。朝臣若当真无趣到这种地步,才正是让人无奈。” “是不一样的,阿月。”江知佑道:“这就好比方朝中王御史,是王家权位最大,之前加上王贵妃在宫中荣宠。盛况空前,荣耀一时。就算如今被皇上赐死剥爵,可御史一职,却依旧可以由王家人接任。原因多半是因为王家不缺乏能人,根系庞大虽被打压的严重,却依旧可保荣华。” “一脉经历朝中百年之变,侵压不倒,才算成家。”江知佑道:“更不说西门清图虽只是西门家二脉之人,不容小觑易不会容人放过。不然皇后娘娘也不会再这个时候,召他回京都。” 齐昭月点头琢磨道,“白家白柊…名字听上去挺熟的,就是不晓得之前在那里听到过……” 走在鹅卵石铺遍的花丛旁,齐昭月绕着偏处走着,脚步却缓缓加快。任由身后裙纱沾珠透露。 同江知佑说话,边角处出现一裳青色的影子。略走几部步,就碰到了从远处而来的公孙正成。江知佑却在一旁看着,那条抄近道的小路哑言。她怕是看到公孙正成离走的路线,早早的就想走偏路来堵人了。 “微臣见过公主。”见到是齐昭月同江知佑,公孙正名拘着礼,遂然才问礼,“知佑。” “正成兄。”江知佑亦然回着。齐昭月却道:“我与夫君还要自居妾身,正成表兄尊我公主,自称微臣甚是生分。相比起夫君,我同正成兄还是近亲。同夫君熟稔,却避我高寒?” “微臣不敢。”公孙正成道着,齐昭月就道,“正成表兄以同礼待我,与夫君平齐便好。” 还未等公孙正成应下来,齐昭月就若有所思道:“方才正成表兄和花笙的说的话,我同夫君恰巧不巧,听去了大半。可若是我记得不错,花笙侍郎似乎很少跟朝中人打交道。正成表兄方才那番话,像是极其了解他的往昔事?” “也不尽然。我方才问花笙,起因是因为出征之事迫在眉睫。”公孙正成听罢,微愣的随即就道,“想向他借问私道一事。” “私道?”齐昭月微愣,就听公孙正名道,“公主随之出征,也知晓官路难开。我方才同花笙侍郎商议,就是看他是否可以给个方便。” “官路借用,本就是为了急缴之快。大军之粮借此运往,也可少些颠簸。”齐昭月道,“可花笙似乎是户部尚书?这不关他什么事吧……” “公主也上过朝堂,知晓花笙侍郎言论的脾性。却不知晓为何朝堂中人对花笙的态度,为何多半都是张口皆惊。”公孙正成道,“于休朝前的花笙侍郎,说是翻手覆云也不为过。” “翻手覆云?”齐昭月扬眉正眸,“听上去倒是同他张狂的性子极符。” “只能说,朝中能捞油水的路子,花笙侍郎差不多都走了个遍。结宦官朝堂上下,乃至后宫。”公孙正成道:“其中具何,不好多说。当时此事被揭发,审理案子的是大理寺。可最后结果没出来,花笙侍郎人却被先放了出来,直接休朝。朝中还是皇上善的后路,说是念着御河大人昔年为官之风,顾就花笙一个儿子特赦。罚俸三年,特此警醒。” “由此可见,花笙侍郎手中存执,怕是有联甚多。”公孙正成道:“就说朝堂上最顾及官患通寇,而侍郎大人串通商户,贩盐的私道。还有假银票的印得,哪条不是死罪?可昔日花笙侍郎被定罪,皇上涉保。所以之后一直不曾有人审查,都搁置五年了。” “就算那私道来历不明,可运粮又不是件坏事。造福百姓也是积福。可如今我追问与他,却也说道不通。”公孙正成道,“查他的往事,五年前片片章章,倒也看不出什么。就独独三四年前的云梦之事,颇为成奇。” “大致是听懂了。”齐昭月联想着前后,问道:“不过话说回来,关忧大军运行…正成表兄似乎司职不在此?怎会想到寻人去云梦探听,花笙侍郎休朝三年,身在云梦的虚实?” 公孙正成道,“因为家弟也要一同出征,而我成日繁忙朝中事虽不在此。可家父却是收到下属的章子,说是前往东北赈灾,路上碎石地裂,根本就无法安好通行。一路想法子,旁敲侧问,才追寻到花笙侍郎这里。” “花笙隐朝的三年,去了云梦。”公孙正成道,“我本只是让人随意打探,却怎知去了云梦,那里最大的段子戏说,便是白府姑娘追男子的豪迈。其中纠葛,深入进去也是纠缠不清的情。花笙如今不提往昔之事,我拿这事说通他,也的确是有些不妥,但大军却拖不得。” “追男子?”齐昭月被前话吸引住了,西门清图那样一张妖孽脸,娶的娘子却追过花笙?……女子若是有意于男子,不该都是含蓄的么。豪迈一词,实属让齐昭月心生新奇。 “确然。”公孙正成道,“寻着当年之事,花笙侍郎去云梦,惹出的祸害不少。白柊倾心于他,为其费劲心力,可依旧得不到花笙半点回应。方才我与花笙侍郎所言,是被他的话激到不少。” “正成表兄倒是也真有这样的闲功夫,这一番调查,费了不少心思吧?”此事上公孙正成省略不少,齐昭月也没有追问下去,反道问着其他事。 公孙正成摇头道:“都是身旁婢女用心,她将这消息说出来的时候。我也甚是诧然,才会来寻花笙侍郎言说一二。却忘了他的脾性,本就是个不好打交道的。” “正成表兄身旁的婢女,甚是心细。”齐昭月说着,公孙正成就道,“说起来,来丞相府上,还将随从的人撇下了。” 这样说着,公孙正成就对着齐昭月和江知佑道:“便先告辞,先走一步。也该去贺祝丞相千金生辰之喜……” “对了。”看着公孙正成离开的身影,齐昭月突然问道,“丞相府家的千金,今日怎么说都是生辰。贺礼我是忘了的,你让人备好了么?” “管家早就准备好了。”江知佑点头,就听齐昭月问道:“送的是什么?” “墨锭研方。”江知佑缓笑的说着。齐昭月重问道:“……什么?” “丞相府中的墨,也不晓得是多少年前不拿出用的。”江知佑道,“将军府多的便是墨锭,送几块过去也是节俭不奢。” “……”齐昭月怎么觉得这句话有些熟,随后明了过来,恍悟道:“昨日那作死的请帖,是丞相府送来的?” 听完江知佑的话,齐昭月微讶皱眉。还未等江知佑接话,就诧异道,“丞相大人多半是最近繁忙过多,脑子不好使了。我随意去的府上,何曾要过请帖。他倒好,送来了也就罢了,不好好送,又尽是添堵。” “总归是翻心意。”江知佑说着,齐昭月想着贺礼,就道“没见心意送成他这样的,只不过这墨方送的还真对,丞相怎说都是三公之一,用墨也太寒酸了。” “嗯,送的好就好。”江知佑听罢,在一旁温雅的应和着。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不出预料,十点半还有一更...j口j 码字去了,这章还有前面几章,晚上再修~~~~(>_<)~~~~ 第76章 负心 贺礼的事情也算是放心下来,想着花笙、白柊和西门清图三个人,怎么想都好似有那么一点道不清说不明的关系,让人想一探究竟。 “其实我在想。”齐昭月道:“花笙休朝去云梦,和西门清图的迁调是否有联系。” “正成表兄一言概括的事情,并不似他说的那么简单。”齐昭月道,“当日翻史册,最为奇谈之一,便是花笙的休朝。记载他欲要四处游历的地方,一连四五处地方,似乎都没有云梦。虽然这个备案也说明什么,但是最起码,云梦不是花笙的原本要去的地方。” “花笙若是不去云梦,就不会同白柊有瓜葛。”齐昭月道,“那当年西门清图的迁调,会不会也和花笙在朝中所为的事情有关?…或许是一伙儿的?” 这般猜测着,齐昭月摇摇头道:“史册上的东西记的真心不多,几乎空白的也不晓得当时的史官,都将历史撰写到那里去了。” “话说回来,你就不曾觉得,正成表兄似乎对大军出征的事,反应太过反常了些么?”随即思略起大军的事情,齐昭月对江知佑道,“就算他想解决太尉的忧心事,也是要一步步来的。这般着急,就同花笙说起往昔的私事,只会是适得其反。正成表兄又不是不晓得,花笙的怪性子。无痛无痒的模样。他不想说的事情,旁人是怎么问的出?” “正成兄同你说了这般多,也不是干耗着的。也有些暗示,让你去试探。旁的先不说,若私道当真可助大军一臂之力,你当如何呢?”江知佑问着。 “这个私道同后宫里的走私,一点都不同。宫中走私为物,而这个私道,是驾于官道之上。”说着,齐昭月就不以为意道:“如此复杂,正成表兄是怎么觉得,我问花笙就是问的出来?问花笙,我自问是一百个问不出来,还要周旋,套话的过累。不过当真助大军,最快的法子,便是蛮力些,直接请一道圣旨,不就一了百了?” “你们是臣子,要避及禁言,可我却不是。”见江知佑欲要开口,齐昭月就道,“这次虽不是跪棘,父皇却也不能轻易就将我问的事情打发。私路本就没有问审,有利于百姓之事,怎么都要给个说法。不过一条路,又不是悬崖峭壁、有去无回,有什么走不得的么?” “圣旨下了,花笙不说那就便另外一回事了。”齐昭月道:“虽然作法实在强迫,可只为一条道路而已,道上又不是铺满金银。花笙还能冒死,就护着一条于他而言,丝毫无用的路?” “且不说,昔年之事父皇就没有深究。也并未提及通行之路,如今花笙说出来,又不会因此失了什么筹码保命。何必同满朝武将过不去……” 齐昭月说着,就同江知佑穿过小径。远看壶酒至案,淡香飘雅。一片竹席就可坐,清风贪凉,吹的人好是恰意! 而凭栏醉坠一枝望春玉兰,君子揽馨眉上。望入男子的浅眸,浩空几度。裳衣若形似隐锵骨。发染沁香随风散,似误人间浮华。泪痣轻点眸,妖艳执夺。 唇色轻肆素砂,杀尽天下色。 可启唇而言的,却似寒冰如雪的温度,“还请孙小姐自重,松开清图的衣服。不若清图下手没个轻重,很是得罪!” 而一旁的女子,身着紫绡翠纹裙遍地。梨花带雨的望着西门清图诉说着:“公子当真就不记得昔年所说,西门家子嗣繁多,并无无后之说恶极。男子汉大丈夫,自当立业成家。心怀牵挂,如何远家?…可如今公子娶妻,却四五年有余。让西晴这般等,耽搁五年之久。多年挂心,交代过来的,就是公子早已成婚的消息么?” 远远地就看听着这些话,让齐昭月和江知佑缓行的步子微顿。 “看来紧抓着西门清图成婚多年这事,借此深究在意的,可不止朝中人呢。”齐昭月轻叹道,“西门清图被召回京,本来就够有事忙了。我今早还听下人说起,他出街被堵,连西门家都回不了,街头尾那叫一个壮观!细想想也挺同情的,一群人围着他看。不过这东看看西看看,他如今倒还好好的。” “看看还能将人看折损了不成?”江知佑轻笑,齐昭月就道:“不,我只是觉得,那么多人,也没有挤死他,真是诧异。” “……”江知佑默然,就听齐昭月道:“同情归同情,不过他也不能怪人人都上来添堵他的去路,毕竟他的容颜,长的实在是让女子看着都悲凉,恨不得重新再生一回脸。这般赏心悦目,总要点儿代价……” “这般说起来,我更同情白柊。”齐昭月道,“你想想看,一早上起来梳妆打扮,本来挺好的一件事。西门清图一出来,半张脸都可以将花比下去的模样。双双入目铜镜,白柊当日的妆容,怕是再好看,也相形见绌,没欢喜的那个心思了。” “只不过我一直没弄懂就是了。京都的大家闺秀看着他的容貌,却也没觉着对比着有卑,反而硬生生的倾心暗许。”齐昭月继续道:“如今这出,看西门清图反应的样子,也不是头一回了。也听说有不少官家女子,都不介意西门清图娶妻四五年了,连妾侍都愿居之伴随左右。你说,这是不是艳福不浅?” “阿月。”看着齐昭月摊手没辙的表情,江知佑提醒道:“我记得皇后娘娘是让你来帮衬来的,你倒是看着好戏起来。” “好戏哪儿是这出啊。”齐昭月看着远处纠葛的人,意指道:“照着正成表兄的说法,西门清图同花笙碰上,那才当真是好戏开锣。自然,若是白柊也在,那就更可观了。” 这一番话下来,哪儿是随着皇后娘娘的意思,帮衬着照看一二。江知佑叹着;不唯恐天下不乱,便是极好了。 而这时,远处的场景持续着,碎入看戏人的眼中。 “孙小姐,清图从不曾应许过谁什么。”西门清图当下就将孙西晴扯住的衣袖抽开,从容道,“这话是清图幼年,与家父所说。如今清图已有家室,而孙小姐待字闺中,又是名门望族。清誉为重,孙小姐与清图避嫌才好。” “我待字闺中,不就是为了等你,等你从偏远的地方回京。我一直信你会回来,还是原先的纤尘不染……”孙西晴念数着几年,“毕竟京都,才是西门家的魂!我一直等了多年,听闻你回来的消息,我就知晓我等的不假,我痴心不负。” “我之前一直想着,你若是欢喜上了任何女子,我琴棋书画,样样都可以出挑的与之相拼,独胜新奇。可你回来了却早就成亲,让我连输都不晓得输给了谁!”孙西晴抓扎西门清图的衣服,笑道:“现在又顾及我的清誉,让我避嫌?” 孙西晴问着,随即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当初与我相遇的时候,你怎的就不曾避嫌于我,让我一颗芳心遗落在你那里啊?!” 听到这话,西门清图慢下抽开的动作,不语欲走。徒留孙西晴在原地,怔怔的望着。 “清图承蒙厚爱。”西门清图转身说着,“孙小姐以后,会寻得疼惜你的如意郎君。在此之前,清图断然不会再出现在小姐面前。” “女子生平最怕,一是遇君倾心,苦情未果。二是盼惜往顾,人都留不得。”孙西晴紧抓着自己跌在地上的衣裳,身子颤抖着,“西门清图,你让我平生最怕占尽,最后得之所获,便是一句愿你嫁得如意郎君?” “我等的如意郎君,让我去寻一个如意郎君!”孙西晴心颤道:“你就当真要我这般死心么?我孙西晴到底是为何,苦等你如此久!又死抓着你不放,让你伤我至深啊!!” 没有边界的哭喊,依旧唤不回男子远去的身影。独留女子趴在地上,念着依眷成殇的结局,眸中尽是苦楚。 女子啜泣的哭声,显得这场景甚是无情。齐昭月看着都觉得心凉风寒,拉扯着江知佑的衣裳道:“不晓得多少女子,被西门清图迷得死去活来。我还是头一回看到这般痴情的,好歹人家姑娘等了他这么久。可西门清图清冷的样子,一句安慰话都没有,甩袖就走。” “于西门清图,娶妻白柊,四五年都护的好好的,不曾让外面知晓打扰。”江知佑看着,道,“忠守一人,总会负心一片。” 齐昭月将头撇开,仔仔细细的望了望江知佑,“说的倒是明理,可我怎么听着,你好似比西门清图还是过来人一样,西门清图和白柊可成婚四五年了。” 轻拦住她的腰,江知佑就道:“我也听着了,你话中有几分醋意。” “哪儿有?”,齐昭月刚开口,江知佑的唇就贴上了她的额,柔软瞬印,飘渺而过。随即,她就听他在耳边安说着,“的确没有。” 听到这话,齐昭月心炽微窘。与江知佑挪开距离就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公主还是自称本宫好一点么么~ 说一声,明天修文,伪更时间不作数,更新时间在十点半左右~ 第77章 引诱 在丞相府绕着圈子走走停停,见齐昭月总是远着人群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江知佑道:“阿月,府上宴席早就开始,你想拖到什么时候?” “我有拖着么?”齐昭月回眸道,“只不过丞相府的风景甚好,我迷路罢了。” “你这样拖着,殿中人相遇,也顶多是默然。”江知佑自然知晓齐昭月心中想着些什么,“丞相办宴,怎会冷了自家的场子。” “不会冷正好看看,让丞相多暖暖呗。”齐昭月道:“花笙那个性子,正成表兄差点同他吵起来,他都无动于衷。更不说西门清图那清冷的,两个人总归不会打起来便是。只要我不过去,宴席搁置着开不了。开不了两个人就多望望吧,两个人原本关系说不定不错。现在因为白柊生分了,多不好。” “方才西门清图能和孙家千金出来说话,指不定白柊,就没有同西门清图来丞相府。”齐昭月道,“既然都没有来,正好让这三年多不见的故人,叙叙旧。我这不就在照看一二么?” “白柊同西门清图成婚四五年,如今是怎么都要露露面的。”江知佑无奈道,“正端容德,处事游刃有余,才算正了西门家门风,是西门家的儿媳。” “听上去,好似挺难的?”齐昭月思量道,“先不说西门一脉,那一大家子人。就说这京中女眷,怎会轻易让白柊好过?” “你若是再不去宴上,先不好过的便是丞相了。”江知佑道:“明明我们进府了,却四处找不到人影。” “你想啊,我们若是先到宴上,那人都没齐,一拨又一拨的按尊卑来行礼。你是不觉得烦,闹心的却是我。”齐昭月道:“还不如等人都聚齐,一同一拜,我也好得个清静。如今赖在偏地儿不走,丞相还会让人搜自家的府邸,将我们搜出来不成?” “先不说搜不搜。”远远的就看到丞相府的家丁四处找些什么,江知佑了然道:“丞相大概是知晓你识路不清,都唤人找你来了。” “是么?我都没看到。”齐昭月说着,江知佑轻笑,“阿月。” 好不容易磨蹭到入口,齐昭月就推着江知佑进去,“你若是心急同武将会面,便先去应付着。.info[]我在帘后看看,待会再出来。” 看着江知佑走入殿中,同上官丞相寒暄着。齐昭月乐得闲趣,刚想坐着赏观殿中场景。却发现幕帘后早就有个人坐在那儿,近看才发现是公孙正名。 “微臣给公主拜安。”公孙正名见到她很是诧异却,却也没问什么。 “表兄随意就好。”齐昭月说着,就随着一旁的木椅坐了下来,时不时同公孙正名说些有的没的,打发时间。 不久后,齐昭月刚好看到远处的西门清图,正在和上官文敬酒。而站在西门清图身旁的女子,一袭撒花烟罗衫,遥遥顾盼的婀娜多姿、亭亭玉立。唯一不同的就是上官宏杰与其说话,说的很是热心的模样。 “西门清图身旁的那个女子,就是白柊?”齐昭月问着,“看着场景,上官家的公子,同白柊很熟?” “不是,公主所指之人,那是西门清图的同系妹妹,西门清荷。上官宏杰已经向西门家求娶她很多回了,没一次成功过。”公孙正名望了望,在一旁回着。 “西门清荷看不上上官宏杰?”齐昭月问着,公孙正名道,“哪儿啊,丞相和西门家不愿意结亲就是了。西门清荷还不是今年年初刚笄礼,同公主你差不多的岁数。只不过西门家的人,先辈没看出来怎么特殊了。偏偏到孙辈,长得一个比一个妖。西门清荷那大哥西门清图我就不说了,出个门都十里空巷。” “西门清荷更是十二,就很是窈窕,前去西门家求亲的人,不在少数。谁都知晓,京都世家的女儿不是那么好娶的,尤其这女儿还是天妩成姿般的美。但偏偏一波波的人丝毫没觉得有难度,像流水的银子不要钱似的送聘礼。” “若是这人真当像你说的这样,美若芳物,怎的不见你被她迷的神魂颠倒?”齐昭月望着公孙正名一身上下,“说起这些起哄事,倒是知晓的比探子还清楚。” “我俗人一个,欣赏不起这等娇柔之美,太易碎的握不住。而这消息,哪儿需要探子啊!”公孙正名摇头道:“这些个事儿,京都随便哪家便宜些的茶馆子,进去坐两个时辰,说的到处是的。谁让最近西门清图回京了,西门家的族谱都快被街头巷尾的人背熟了。” 见齐昭月听罢不语,公孙正名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些百姓很是厉害?” “的确。”齐昭月食指点案,道:“东北地震都死了好多人,衣食都供应不缺。京都的百姓还有心思捣鼓这些闲趣事儿,过的真是富足。” “京都作为锦国官都,怎么可能不繁华!”公孙正名听到这话后,督了一眼齐昭月不以为意道:“别说是东北地震了,就是边界战乱,那也照样吃好喝好!” 这才是锦国忧患之处。齐昭月思略道:“最近一直在想,若是出征的银子不够用,向各地增税如何均匀。不过如今照着这个模样,直接将京都的税比其他曾多一倍,就平了。” “一倍?”也不知道怎么就扯到这个地方来了,公孙正名愣了,随后幽幽道:“你打劫么?” “懂什么。”齐昭月道,“天子脚下,他们才能过的如此安逸。收点敬天费怎么了。” “敬天费?”公孙正名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这手税的由头还真是……高。” 看着齐昭月斜眼过来的眼神,公孙正名硬生生,就将嘴角说出的搞笑变了个调。可随即又道:“我说公主表妹啊,收税这个东西,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百姓征税已经够多了,京都增加一倍,身上脚下都不能安宁,你怎么去安天下啊。” “表兄想想本宫按照品阶,是几品?”齐昭月问着,公孙正名道:“皇后娘娘所出的嫡亲公主,自然是正一品啊。可……” “那本宫代太子皇兄出征,品阶又高,事关灾民,怎么插不得手?”齐昭月道,“觉得我很是黑心?我同你算算那些官员,除了俸禄每月千石米粮外。下属拜见,要给‘拜见钱’。过节要塞‘过节钱’,生辰要送‘贺礼钱’,管个事唤作‘常例钱’,往来迎送要‘人情钱’,发传贴子要‘赍发钱’,告状要‘公事钱’,连平白无故都要钱,还唤作撒花钱!相比起来,我这敬天钱,也当真是帮他们积福消灾,贪这么多也不怕撑着!” 这话听得公孙正名一怔一怔的,随后刮目看着齐昭月道:“没想到公主私底下还查了这些东西,弄的这般详细。” “这可不是我结说的。”齐昭月看着远处的花笙道,“说这话的人,若不是身临其境,怕也是数不清这么细。” “公主表妹。”公孙正名所注重点却不在此,像是劝诫般的道,“你如今可是嫁人了,总是要顾及着将军府不是。这惹众怒的事情,不是我说,你掺合进去惹一身骚,也不晓得最后有没有银子捞。” “这有什么。”齐昭月轻笑,望着对侧的花笙道:“找个会捞银子的来不就好了。” “公主当这人很好找?”公孙正名道,“对朝中上下都熟知,且能安震一方…不会是让江知佑去应付吧?这需要长远的周旋,与朝堂上对抗,你们可还要出征。” 公孙正名说着,突然问道:“公主你不会将主意,打到我大哥身上了吧?” “正成表兄如今怕是忙着呢,我倒是请不动他。”齐昭月道着,“只不过有个人可以一试。” 见齐昭月的目光偏向对面饮酒的花笙,公孙正名愣了愣,立马回头道:“公主还是去寻我大哥吧,我帮着凑合凑合,说不定还能成,花笙就别指望了。” “你表妹我还没动手呢,表兄就先打退堂鼓?”齐昭月道:“这样灭自己威风的事情,我可不会做。” “这哪儿是威风不威风的问题,同花笙说话,他不将人气死怎会罢休。”公孙正名道着,齐昭月思略半响,抬眸顿然道:“难不成他还会当着我的面,同我说我和夫君的房事?” “……”公孙正名只觉得嘴皮子都张不开了,硬生生的艰难道:“那倒是不会。” “这不就好了?”齐昭月也不晓得,为何自己的脸皮可以如此厚,“跟花笙比,不就是看谁的脸皮子熬的住么。他的熬得住一些,我也不吃亏。” 一怔闷声无语,宴上宾酬交错,往来敬酒。 “说起来,上官宏杰多少岁了?”齐昭月看着远处随着丞相一起招呼人的男子,猜测道:“二十有三?” 公孙正名也望着远处的人,打量道:“差不多吧,反正都成年。” “那我算算,就算他如今三十有二好了。”齐昭月道:“现下,西门清荷是及笄之年。男子十八成年就可成家,他五年都没娶是为了等西门清荷,难不成在西门清荷不足十岁的时候,上官宏杰就看上她了?” “……哪儿有这么禽兽。”公孙正名真想擦擦汗,随后道:“上官宏杰十八之年还不是向京都中,待字闺中的女子求过亲。只不过都没成就是了……” “他在两三年前就求娶西门清荷,送聘礼都没有通过丞相,直接叫上媒婆就上门说亲。”公孙正名道:“这样做的又不止上官宏杰一个,毕竟西门清荷甚美,男人抵抗不住。” “我看西门清荷,似乎没她长兄西门清图那般从容。”齐昭月盯着一双美人儿道,“拘谨的似是很少见生人,所谓不食人间烟火,怕就是如此。” “公主表妹你是女子,自然不懂。”公孙正名道:“就是如此纯洁无瑕的人,才吸引人。你们都是女人,自然觉得那病怏怏的像是没气儿似的,嫉妒男子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可却不晓得,就是这样的无辜软弱,最能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公孙正名说着,还念叨道:“保护欲懂不懂?” 见齐昭月轻眉,满脸不在意的样子,公孙正名解释着就忘掉了一切,“就好比方公主你同江知佑,若是你一不小心打翻了香炉,你若是不告诉他,的确什么事都没有。可若是你半推半就的告诉他的,娇羞的说哪儿疼,他就会心有怜惜。你再低眸缀莹点点,半是无辜半是呆愣的望着他,他肯定会被你所迷的,将你抱在怀里!” 沉默半响,齐昭月才道:“……表兄最近,是不是没吃药?” “……”公孙正名摸着头无奈道:“哎!我话说不假,你反倒是骂我。” “教我如何引诱自己的夫君?”齐昭月不以为意道,“你当真是脑子混了……” 齐昭月话音未落,宴席上就传来一阵女子的惊呼声,“啊——。” 满殿侧眸顾望,齐昭月转头就看到,刚刚他们还挂在嘴边的西门清荷,如今就满脸惨白的跌倒在地,翻眼抽搐。再加上本就病态的弱骨,让人很难相信她这番不测之后,还能撑着活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文章发了后,二十四小时内网审不能修文,所以。。。。。 第78章 解脱 齐昭月和公孙正名惊的站起,就看到在西门清荷身旁的西门清图,立即扶起倒地的妹妹。慌乱的眸中一瞬而过,立即对着一旁人吩咐着什么。满殿的人都围聚起来,对着突然生出异样的西门清荷束手无策。 齐昭月刚想绕过遮帘,就止住了步子,看的公孙正名问道:“公主不出去看看?” “一不是大夫御医,二不关什己事,你看花笙就没动。随着人群围着,上去添堵反倒耽搁了。看西门清荷那样子,还是让人去请太医为好。”齐昭月说着,回看公孙正名道:“表兄早早就来这里候着,说起起哄事又甚是起劲。外面出事,还不是不曾看到你出去?” “我本是想等赵歆雅那丫头的,她最近看到我就溜,我总要问个清楚。”公孙正名随着齐昭月的话,看了看还在席上饮酒的花笙,道,“我现在若是出去,待会等她迟来,见到我在宴上,又要溜……” “表兄,送你两个字。”齐昭月刚踏出殿外的步子微顿,转头就对公孙正名道:“活该。” 公孙正名看齐昭月踏出帘幕的身影轻哼,闷坐回原地。想想又不对劲,还是跟了出去,“公主,你如今去请太医怕也是赶不上了。” “你又知晓?”齐昭月头也没回,唤着隐从的侍卫。 “西门清荷那个样子,铁定是撑不到太医来。”公孙正名道,“我自幼舞刀弄剑,人伤成什么个样子,一眼就看得出来。西门清荷本就是女子,她颤起身子的癫样,根本就耽搁不起。” “丞相设宴践行,又是千金生辰。”齐昭月道,“来祝贺的定然有太医,寻觅一番就找的到了。” 公孙正名欲言即止,却又作罢道:“算了,便当我没说过这话。我先回府了,若是公主看到大哥,帮着我告知一声。” 看公孙正名走的急匆匆的样子,齐昭月微诧垂眸,就向殿中走去。正大光明的现身,引得一群人行礼,“臣等拜见公主,公主万福。” 齐昭月点头就道:“远远的就看到西门小姐晕过去了,你们一群人又不是太医。西门小姐如今还待字闺中,都围着这么近做什么。” 殿中人听罢,都微微散开。旁边立即有侍女,随着齐昭月的示意,将慌乱的场景用屏风挡住。隐隐的就只能看到西门清图,抱着自己的妹妹的姿形。 “公主。”丞相在一旁道,“西门小姐晕倒,事出突然。在殿中将人搁置起来,怕是不好?世人皆知西门小姐身子柔弱,兴许只是突然不适。来贺宴的也有太医院的人,为西门小姐的清誉着想,不妨将西门小姐挪到偏殿,待太医诊治?” “丞相大人,西门小姐的样子,怕不止是身子不适。那样的状态,也不宜随意挪动。”齐昭月侧眸,“还是说丞相大人懂医术,要上去为其把脉?” 上官丞相听罢不再言论,望着屏风后默然。 “方才西门小姐倒下去的时候,叫出声的人是谁?”齐昭月问着,殿中寂然。 这时,就有一位女子站出来盈盈一礼,道:“公主殿下,是臣妇随从的婢女。婢女初来京都不懂规矩,是臣妇教导无方。扰了殿中各位大人的雅兴,臣妇在此赔礼,也望公主恕罪。” 一位清秀的美人,腰下一袭白玉缎织绫衣裙,长袖烟锦曳空。看上去二十出头,声清似若鸣笛,自称臣妇也丝毫不显得老气。 齐昭月望向丞相,上官丞相领会,在一旁道着,“公主,这位是西门二公子的发妻白柊。” 白柊!侧眸望了望依旧还在饮酒的花笙,齐昭月转眸,道:“西门夫人,还是请婢女说说,方才是怎么一回事吧。” 好好的一场贺寿宴,就这几句话,突然变成了审问公堂。上官丞相微微蹙眉,就道:“公主,这样审查,也有碍文武百官休聚。就因为西门小姐突然的吐食不爽……” “丞相大人,西门小姐是西门家的人。西门自家人都不急着挪移,丞相大人急什么?”齐昭月抬眸望向殿中,冷道:“西门家二脉,才回京都不久。此事明显是有人暗中插手,本宫倒是看看,此事不查清楚,谁敢踏出殿外一步!” 殿中寂然,西门清图却在此刻出了屏风。冷望着孙西晴,瞬间掐住她的脖颈,质问着:“是不是你?” 孙西晴不说话,西门清图却看着地上被打翻的膳用,冷眸道:“若不是你唤人给清荷送来佳梅酒,她不会突然如此!” “我在你心中,当真是半点好的都没留下。你怀疑我也确然,的确就是我做的!可我不明白,她若真心喜欢你,怎么不帮你拦着。”孙西晴没有丝毫狡辩,眼角坠下泪来,颤着手指着白柊复问道,“她若是真心有半分欢喜你,为什么不拦着你?你本来就不能碰梅子这等东西,她是你同床共枕五年的发妻,难道连这点都不知晓么?你护她五年,她却为何连京都人尽皆知你不能食梅的事情,都不知晓?” “你原本想害的,是小柊?”西门清图的眸子又冷了一分,手上的力度加重。 “咳!咳咳……西门…清图,你在唬弄谁呢。自欺欺人,你们怎会是…两情相悦!!”孙西晴握住自己快要窒息的喉,看着西门清图身旁的白柊,道:“我样样,到底是那里比不过她白柊?手脚就是我弄的,是我想借清荷的手,害死你们其中的一个,你直接掐死我啊!” 见西门清图更冷的眼眸,却强忍着怒气,孙西晴笑了,“你倒是动手啊!若是她白柊心中挂念你,又怎会让你饮梅酒。偏偏你妹妹,看着是梅酒,夺了过去自己饮了!呵呵,自己饮下去了!” 西门清图猛然松开挟制孙西晴的手,孙西晴却瞬间乏力的跌落在地,凄凄惨惨的喘息。 “西门清图,你不曾想想。我痴你甚久,你却娶妻四五年。我孙西晴唯一的路,又怎能为妾之卑,低看她人脸色,尊着你同另一个女人朝朝暮暮?”孙西晴缓过来,痴笑泪尽,“你留在世间也是受人偷窥,现下阴差阳错。是你命不该绝,该活着受罪。” “活着不能一起,总是可以一起死的,哪怕你再不情愿看到我,祭日都是同一天,多好。”孙西晴癫魔的念着,“可惜也不可惜,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得不到,正好。” 前言不搭后语的,这人是近疯了! “我无悔此番作为,只狠死的不是你!”孙西晴浑身轻颤了起来,像是恍惚过来后,念叨着,“兴许当初你离京的时候,你婉言辞拒于我,我就该明白,你不会心悦于我,当时不会,以后也不会。可我偏偏想得到,怎么办呢……也只好尽力拉着你,去生死簿上走一遭了。 “我最后,连输都输的多余。”孙西晴被带走的时候,笑看着西门清图道,“白柊与你无情,你高傲的性子,终会步我后尘的,西门清图。” 从始至终,她察觉不出,他有一丝的情绪是为她。哪怕是怨恨,都带着生疏。如果她用尽一生,就画一幅画,他一定是她最想入画的景,却又是最不愿画进去的人。恋上这样的华容,连临摹他的衣角,都会觉得累极。 好在如今解脱了。 下定决心的时候,早就想好。不管是他死,还是她死,都是个解脱。 种种怨愤,成了如今的悲景。说起来,孙西晴迷上的,是不是有七分,是那人间的绝色?想想美色当真误绊终生,还白白害去一条人命。齐昭月在一旁望着,孙西晴似乎从来都不曾清醒过,一直在自己的痛楚里沉沦,反复折磨。反观西门清图的冷眸,奈何轻叹,“这那里需要比,他的心不在你身上罢了。” 江知佑近了过来,齐昭月当下就拉着江知佑的衣袖,问道:“西门清荷的样子……你怎么看?” “西门清图出来了,太医应该在诊治了。”走过来的江知佑颔首,“只不过那摸样,像是服用了千叶红,那是宫中专门赐死妃嫔的药。” “就算西门清荷没有出事,依旧安好,孙小姐也难以脱身。”随之而来的公孙正成听罢,也接着道,“锦国律法,私自挪用宫廷之物,本就是大罪。更不用说,拿着谋害他人性命。而孙大人看官不严,自己都难以独善其身。失职之罪,罪致谋害同僚性命,朝堂都有的吵。” “真当按照锦国律法,孙西晴怕是活不过秋后了。”齐昭月算着道。 “哪里需要这么久。”公孙正成说着,“西门家又不是摆设,西门清荷是嫡出,那般容貌,嫁给谁家都是拉拢。如今培养多年的人,正是有用的时候就这么去了,怎会善罢甘休。世家之女悲凉之处在此,也是无奈。” “照着这样说,她在自己花容月貌最盛的时候死去,也是件好事?”齐昭月轻眸,看着这混乱的场景,叹道:“似是场闹剧般,曲终人散应有时。” “就是我进来刚听几句话,西门清图就针对孙西晴了。”齐昭月说着,思虑着,“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呢,他看出事因倒是极快。” “阿月。”江知佑道,“西门清图,早在孙西晴接近身旁的时候,就是万分警惕了。就是没想到,孙小姐会聪明反被误,害成了自己的妹妹。” 说着,就听江知佑压低声音道:“心有疑惑,紧逼着追问下去,西门清荷也活不过来。西门家势必,要同孙家一脉对立。牵扯出更多的人,事情只会更杂。” 齐昭月顿然不语,而公孙正成在一旁思略,补充着说,“千叶红这等,宫廷内赐死的药。圣上从简后宫,之后就一直不曾用过。孙大人掌管内务,将这些东西尘封。孙小姐又是府上唯一的千金,颇受娇宠,存放之处自然是清楚有数的。不然西门清图,也不会马上就怀疑到孙小姐身上。” “真是天差地别。”事后,齐昭月还对着江知佑感慨道:“我也挺受宠的,怎的就不见我知晓国库的钥匙放在哪儿。” 公孙正成:“……” 孙西晴被押走,这宴席到底是摆还是不摆,成了个难题。不过西门家和孙家人,早早的就退席了。花笙醉酒,被送往厢房。 “我知道大人醒着在。”白柊望着醉的不省人事,软趴在坐塌上的花笙道,“你根本,不会容许自己醉去。” 榻上醉红一片的人,顿然衔笑清开,“故人许久不见,果真了解花某。一别三年,如今可好。” “甚好。”白柊说着,花笙就道:“白小姐,我问的可是你夫君。都一起来了,何必就只出现一个人。” “清图随拙荆而来,只是个陪着的罢了。”西门清图的影子出现在房外,礼和的道着。花笙笑笑点头,对这样的解释没什么反应。 “西陵我去祭拜过了,就是一直不太明白一件事。”白柊正眸,直接问道,“为什么陈时雨死了,你却还活着。” 或许不该问,抑或是不该用这种方式问。但他近年,活的那般潇洒、了无牵挂。让她觉得他以前说过的那些话,兴许是种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都不喜欢配角的戏么。。。感觉配角的戏已经不是很拖了。。。呃还是很拖? 第79章 不会 花笙邪眸,半醉似的望着西门清图道,“西门兄,宴上的梅酒太香了。(..info)令阃怕是闻着都醉了,不晓得自己在问些什么。” “多年不见,平沄依旧如此逸然不拘。”西门清图声清道,“拙荆于当年之事还是放心不下,寻得前因后果,感慨之余甚是嗟叹。一时动容问之,还请平沄见谅。” “许久都不曾有人,唤过花某的字了。”花笙笑道,“西门兄调回京都任职,以后你我便是同行。同行的规矩,西门大人以后,还是唤花某侍郎吧。” “昔日一去三年,本是要带上贺礼,上府拜会侍郎。”西门清图道:“如今礼不致尽,望侍郎包涵。舍妹性命攸关,同拙荆便不久留叙旧了。” 花笙不在意的点点头,白柊见花笙的样子,也不再开口,随西门清图出了歇息的堂榭。 而丞相府的殿中,丞相看着这满室堆积的人,氛围沉重的,丝毫没半点贺庆的喜感。反过来,就走近高堂,反对着齐昭月身旁的江知佑道:“江大人,这太医去诊治,半点也没消息。有太医在,还是将西门小姐安置在偏殿为好。江大人觉得呢?” “丞相大人。”江知佑望了望齐昭月,似是没听到这话,漫不经心的样子。他也不温不愠的回着,“孙小姐一时冲动,迷途谋害世家之女,如今也被押了下去。虽说事情也告一段落,满殿的大人也不该这么拘谨着,毕竟今日还是丞相大人千金的生辰。可出事受害的毕竟是西门家的人,这挪不挪,还是问他们比较好。丞相大人问我,也是无济于事。” 上官丞相听着这话,看看侧旁的齐昭月,似是默认的样子,便寻着来赴宴的西门家人。西门清图和白柊刚回殿,就被上官丞相堵了个正着,“西门公子,令妹之事,说起来也是府上人的疏忽,实属是我的失误。” 西门清图看到是上官丞相,冷眸不说话。而白柊在一旁道,“丞相大人,我家小姑身子有碍。因为殿中人甚是杂吵,丞相大人想安置个安静的地方,心意我们领了。可适不适合挪动,还是要问问太医尚为妥当。” 就在这时,问脉的太医也出来了,寻着西门家的人就想说清楚这状况,恰好听到这一番话,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顾忌了场合,对着西门清图道:“西门二公子,令妹的事情,我们还是私底下说吧。” 上官丞相刚想开口问,太医就道:“西门小姐的确需要静养,不过老夫还是觉着,若是可行,西门二公子,还是送令妹回府为好。” 西门清图刚想问源头,太医就道,“西门小姐毕竟待字闺中,怎么个情况也,不太适合在这个场合透露。” 双方意见达成一致,只是西门清图被挪出去的时候。上官宏杰着急的,追问喊叫声惊天动地,闹的上官丞相整张脸都黑了。 “上官丞相还真是挺不容易的。”齐昭月看着西门清荷,被遮掩的挪了出去,上官宏杰又被亲爹凌迟的眼神。叹息道:“办个寿宴尽是出事,善后最费心思,也是难为…好在这宴会,最终也继续不下去。” 清荷被妥妥当当的挪走,宴会在上官丞相的招呼下,也是愈演愈烈的热闹。而吴辅国两刻钟后,就出现在丞相府。说是皇上有命,现下邀各位大人,入宫一趟皇上召见。 好好的一场宴会,还没开始,就被一次次的意外打住。且不说孙家的千金与西门清图的纠葛,那怨声痴癫的模样,疯了似的惊心。就算是当天有再好的闲情雅趣,也都被这宫里头再次请人进宫,逼的没了闲趣的心情。 府上来贺的人,武将之中,赵将军去了。太尉出京有事,本不参宴,唤走的便是公孙家的嫡长子,公孙正成。御史是新上任的,王家三系一脉的嫡长子,也不落。 更别说连丞相本人都走了,留嫡子上官文一个人招呼。虽然陪了不是,众人却都开始琢磨这仆主请朝中三公进宫,是个什么意思。哪儿还有半分的心思,会宴歌舞。 现下在宴上,说的都是些场面话,也不好讨论些什么。所以剩下的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不到半刻钟就有人向上官文请辞,说是小斯回禀,家中有些急事。这由头也不好拦着,且不说上官文虽善于交际文人雅士,可与官场上打滑下来的人,也是讨不着好。 放了一个,就有接下来陆陆续续的请辞。上官文看着大哥依旧沉浸在,西门清荷危在旦夕的消息里,魂都不在的,也指望不上能帮衬什么忙。两刻钟后,应付不来这群老油条,也干脆,就直接说款待不周,陪个礼数。说今日发生之事扰心费神,各位大人若是觉得累了的,便自行回府歇息。 这话一出,半个时辰不到,人就走了个精光。 齐昭月早在江知佑被唤进宫的时候,就走了。本想随着一起进宫,可江知佑却劝她回府。而江知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三刻。夜深时分,齐昭月却依旧等着。 看着她在油灯下,拿着墨笔游神,笔下却一勾一撇,写的却是他的名字。似是无数次的这样写过才有的熟练,让江知佑心中一暖。然而刚坐下来,齐昭月看到他,第一反应就对着身旁的景蓝示意,江知佑顿时有种微妙的感觉。 “回来了?”齐昭月说着,看着景蓝将姜汤端进来,解释道:“看着天黑,本来是在门口等你,管家说晚上风寒露重,容易着凉,劝着我回来。我回来坐不住,看书都进不去,刚想去寻你来着……” 江知佑点头就道:“朝中关阁论事,本就耽搁的久。以后我若是回来晚了,也不用在门口等着我。” 齐昭月盈盈含笑,端起桌子上的温壶姜汤,倒进摆置好的碗中,就道,“我叫人熬了半碗姜汤,温着等你。” “阿月,如今天气都热起来了,我身子没那么娇贵。”江知佑接过齐昭月递过来的姜汤,只浅喝了一口,就道:“倒是你,自己都说晚上风寒,着衣甚是单薄。” 齐昭月看着自己一身,亵衣外面本就披了宽松的袍子,看上去应该还算暖和啊。 江知佑饮了两口姜汤,才看着齐昭月道:“朝中的变动,你也知晓是怎么一回事了。圣上本想将这消息压个几天,可街头巷尾的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 “看宫里头的人到丞相府,传话都传的神秘。”齐昭月道,“心里就多半有数,父皇不想将这事闹的人尽皆知。但是发现皇太后暴崩的,恐怕还是上山进香的百姓。在官府还没有确切,掌握这事之前,被讹传的话都不晓得有多少。东北震动,再加上这样的恰巧,很难压的住流言蜚语。” 江知佑的抬眸,问道:“阿月,被讹传的速度很快。皇太后祈福的佛寺在兴贵,兴贵离京都也就隔着两个县。可如今一连着两三个郡,都隐约的说起这事。你是不是……” “我在背后的确有煽动。”齐昭月承认着,却皱眉道:“可也吩咐了点到即止。消息从兴贵传回京都,一路上我也的确是同吴辅国,关卡各地暗通过。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控制。可两三个郡都惶恐不安,我也不至于让人跑断千里马的腿,将事情弄的一发不可收拾。” “我这点分寸,还是有的。”齐昭月说着,点头道,“属下办事的人,也都是信得过。” 看着江知佑沉起眸子,难得的严肃起来,齐昭月也思绪着,半响才开口。 “说起来,你有没有后悔……?”齐昭月问,“我兴许不是你心里,期许的那种性子。如今做事,甚至有些狠毒…而且还不能保证,以后会不会更狠……” “都说风寒吹人。”江知佑听罢,轻缓一笑,“你如今风吹多了,问事情自己都迷糊。一番推动下的狠手,只是为了更多的人,同护全我。你若狠毒,那我岂不是罪孽的根源?” “阿月。”江知佑说着,“我不足成年就随军出征过,所经历的事情足两位将领的一生拼凑,并不似你看到的这般温和无瑕。而我若是你,遇回相同的事情,也断然不会手软半分。” 心安下来,齐昭月柔声应着。房中的绿叶青,在烛芯的燃映下染温清新,暖着一室惬意。 江知佑在案上阅起了竹简,而齐昭月回想起他喝姜汤的样子,似乎饮的也不多。齐昭月当下就让景蓝,又将补药端了进来,说着:“我问着大夫说是要补几天,早晨和晚上喝最好。” “今晚备着的是燕窝银耳。”齐昭月道,“虽然没到季节,我让人放了些磨存的荷粉进去,压药粉的药味。所以闻着就有一种莲香,应该不会让你像早晨那样,喝的不自在。” 看着补汤,江知佑偏转过身子,看着竹简应着,“阿月你先去睡吧,我待会,看完这些就歇息。” “你昨晚和今日早晨都喝了的。”齐昭月说着,眼眸点点补药示意着。 “夜深了,你先去睡吧。”江知佑延迟着,“等我看竹简乏惫了,再喝也不迟,那时候药温暖的适宜,也好提提神。” “不,这要趁热喝。燕窝大补,喝了会一时半会撑的慌…你喝完我就去睡。”齐昭月将补药放在江知佑看书的案上,双手托着下巴,期许的望着他。 而这话说完,看书的人却没动静……拉拉衣袖,便是一副不理的样子。齐昭月将补汤推上去了一点,而江知佑左手拿着竹简的姿势,却一直就没变过。 再推近一点,都快碰到他的衣裳撑起来的膝骨了,他却还是视若无睹的不理会。 “夫君。”齐昭月想了想,娇声唤着,自己都起鸡皮疙瘩了,看书的人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如今有书看,连她这般寒蝉的声音都忍受的了,已经是种境界了。 “你再不喝,我生气了。”齐昭月正经起来,威逼利诱着,江知佑还是连眼眸都不抬一下。 抽走他手中的竹简吧,他也不说话,拿起另一卷看起来,似是丝毫不介意的惬意。这软硬不吃的样子,齐昭月最后也折腾累了,却偏偏没辙。 最后有些喘气的挪回补药,看了看,燕窝银耳的色泽晶莹剔透。不就是加了些药粉么,她又不是喂着砒霜,他怎么就死活不喝,看也不看一眼。 “你不喝我喝了?”最后使性子般的问着,江知佑也还是没反应。端起燕窝,齐昭月就喝了下去。喝了两口又望了望江知佑,怎么看怎么不顺畅。 缓饮了一小口燕窝,挺润喉的,偏偏他就是不情愿。齐昭月闷声喝起剩下的补药,看着江知佑手中的竹简缓缓摊开,挪动的手指修长。 见他看得认真凝神,左手轻点在竹简上,一顿顿的很有规律。齐昭月的右手,瞬间就紧抓住他挪开竹简的左手,左手强按住他被惊动的右肩,身子前倾的,就对着他欲要说话的唇,硬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令阃指对方妻子。古代称妇女所居内室为阃。后因以"令阃"敬称他人的妻室。 第80章 细数 江知佑整个人都愣住了,直到舌尖蔓延开荷香的甜味,硬是借此饮下了补药。(..info)看着齐昭月脸色红脂通透,身子隔着漆木云纹案几,前倾出的媚姿盎然。 齿畔的柔软微离,欲远去的唇色清香妩艳。她近咫的眉梢轻翘,似是笑的俏皮得意。江知佑附和,抬头轻咬住她的唇角。齿贝嵌容唇芳,稔似是作为她挑逗他惩处。 齐昭月只觉得唇角微微刺痛,可随即而来的缠绵,却炙热了脑门。固然身子倾回后,顺手就又带走了江知佑手中的竹简。拿着自顾自的看着,时不时的瞄江知佑一眼,嘟哝着:“珍集草药…这也没什么好看的,你怎的就不能先喝了补药?” 喝一碗补药,能耽搁他多久的功夫? 余味溺人,江知佑抬眸,见齐昭月侧坐在案几上。衣袍松懈,姿怜而不自知。曲势倾腰,婀娜的回眸顾望。 缓下心气,江知佑看着补药,烛光映着她的身影。才慢条斯理的端起,将剩余的饮下。 见到江知佑肯喝,齐昭月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方才自己那番动作的确大胆了些。这样想着,齐昭月就道:“你也喝完了,我先去睡了。” 这样就想走?江知佑缓笑,就唤住她欲挪动的身子,“阿月,你喝补药的时候,没觉得不对劲么?” “有什么…不对么?”齐昭月回眸,见到的就是江知佑洋装出,眉目微皱的模样。瞬然提心的念叨道:“原本就是想着,你伤的地方痊愈的快,定然是有些药膏什么的。所以我问大夫的时候,就没要外愈的药。而且也说得清楚,你自幼身子就喝过不少药,所以想要些补身子的。具体补匀身亏…与燕窝什么的一起,入味些啊……” “嗯。”江知佑了然,若有所思道,“我只觉得不太舒服。” “可你才刚喝。”齐昭月诧异了,“再说我也喝了的,不也没事?” 说着,齐昭月就绕过案几。试了试江知佑的额温,又抚了抚自己的,认真的道:“也就比我烫一点点,而且没什么大碍……” 江知佑见齐昭月纯真的模样,还自顾自的点头。瞬间就起身,将坐着的齐昭月打抱而起,惊得她反应过来,瞬间唤着,“江知佑!” 不理会她的怒气,将人放置在床榻上。看着她生气的眸子,江知佑才道,“前日你送来的补药还好,只是少许的杜仲。” 杜仲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齐昭月有些疑惑的望着江知佑,看得江知佑眸色一沉,却缓缓递进的又道:“第二日去丞相府喝的,又加了些许菟丝子。” 所以?这些药他都熟知,若是有问题,他却也喝了,那不就说明,不都是没问题的么…… “今晚喝的,是鹿角。”江知佑说着,而齐昭月听着这些药名,被江知佑一一细数着,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好的药,但听着怎么就有那么些不太对劲呢。 尤其是鹿角…… “嗯。”江知佑自我肯定着,“我不肯喝,是因为这药的药性一个比一个烈。昨夜杜仲少许,我倒是熬的过。白天加了菟丝子,我便也将风借来吹吹,当是无碍。可如今半夜,又加了鹿角,如此补肾益精之用…阿月,你是想同我说些什么,不好开口,所以才如此的么?” 补肾益精……听到这个词,齐昭月瞬间石化了。她刚才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对不对? “阿月……”男子沙哑的唤声回荡在耳畔。都怪那该死的大夫!齐昭月穷哭无泪,因为江知佑伤的地方有些隐秘,又是为母后,所以她就没有请宫中的御医。(..info好看的小说)而民间在高府大院中颇有名声的大夫,又因为她避及伤处,也不想让人知晓为何伤在心脉下,才说的隐秘。却被那该死的大夫,以为她欲求不满……不!这去他的什么词。关键是这补药原本是补血的,怎的就变成了补肾的!! 齐昭月思绪回笼一过,看都不敢看江知佑。 “阿月,你当我没看出来。你衣袍下就穿了亵衣,在我眼下晃来晃去。”江知佑瞬间压上齐昭月的身子,邃眸望着她,似是犹豫的问着,“硬是要我喝鹿角,你可是觉得我于你欢好之际…没有尽力?…甚至怀疑我……肾虚不足?” “哪儿有,我从来就没有那个意思!”闭着眼睛死不承认,虽然被说的实在是无地自容。可也察觉出江知佑分明就是故意这么问,他分明就知晓她弄错了!齐昭月随口找着借口就推道,“你方才不是还要看竹简么?我不打扰你了,你去吧……” 肯定是白日里,丞相府里不正常的事情,弄的她也不正常了。不然她怎么会这么找抽。亵衣外面只披了衣袍,是因为她洗浴一番,就等他回来她好去歇息。睡觉不这么穿,难不成还里三层外三层的包饺子? 然而再多的狡辩都是没有用的,尤其还是在心里的挣扎。 “阿月。”耳边随即就传来,江知佑的轻叹声,“你不觉得我同你说了这么多,已经快忍不住了么。” 脑中的思绪瞬间断了!齐昭月下意识的就抗拒着,胡乱的推开他,“忍不住也不管我的事,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鹿角补肾虚,是壮阳之用。”江知佑嘴角微翘,声色魅惑的唤着,“阿月也喝了不少,现下…燥热么。” 不觉得,一点都…本来是不觉得,但江知佑这么一说,她反倒是有点觉得…… 不对,怎么能总是被他牵着走!齐昭月刚刚懊恼的想着,就察觉身子一凉,衣袍被扯开,瞬然又被覆上了炙热的体魄。 是夜,传来女子时不时哀婉的诉求声。帷帐震动着漆雕的床木,一直没停歇过。情氛糜开,痴醉了望月羞云。 第二日清晨,等齐昭月觉得有力气起身的时候,都已时五刻了。景蓝服侍着,会心的不说话。连收拾打理的卧房的婢女都静悄悄的,走路都像是飘似的,生怕打扰到什么。就是低着头那似有若无的笑意,简直能把齐昭月逼疯。 都怪江知佑,她大早上的都精疲力竭,眼皮子都睁不开。昨晚,也不晓得是不是那劳什子的鹿角,就算是她开口求他,他也要了她两次才罢休。 不…后来的事情她一点知觉都没有了。齐昭月脸色发烫,回想起不堪回首的一幕幕,简直就有用那被子,将自己活埋了的冲动。 “公主。”景蓝帮着梳妆打理好,然而驸马爷吩咐下来的话,也不好不转告,只能斟酌的道:“驸马爷一大早就上朝去了。” “嗯。”齐昭月有气无力的吱声,硬邦邦的应着。 见着齐昭月的表情,景蓝也知晓接下来这话,还是不要继续说的为好。可偏偏主子吩咐的事情也不能不说,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了,“驸马爷上朝前,让厨房准备了些…补身子的羹。说是一定要让公主早上醒了,食用才好。” “还有就是…驸马爷说,让公主以后不必惦记着,到府外请大夫抓药给他补身子。因为公主相比于驸马爷,还要体虚…所以更多要注重自己的身子!”这后面一句还是景蓝看着齐昭月的表情,嘴快加上去的。原话她是不敢继续说了,毕竟公主和驸马爷调情,她们这些传话的下人,却是要看脸色的。公主脸皮薄,听了这样的话怕是不得了。 “……”齐昭月真是不想说话了,“没什么事,你就下去吧,本宫想一个人待会。” “公主,还有就是,一大早上宫里头来人。”景蓝走时,禀道,“凤朝宫的公公来府上,说是皇后娘娘甚是想念公主,无奈身子好转了些也不得空,便想让公主入宫聚聚。” “多久的事了?”齐昭月微怔就问着,景蓝道:“一个时辰以前的事情了。” “母后一大早的就派人来将军府,怎么不早些唤本宫起来?”齐昭月问着,揉揉头的叹着,“昨日丞相府家的事情,足以震动朝堂。母后这时候唤我前去,一定是有要紧事。景蓝,昨日去参加贺宴,虽然没有带女婢,你却也不会这都分不清……” 景蓝默然,昨日晚上卧房里的声音,若不是内容太过骨感,她们还真当以为公主被怎么了。可偏偏卧房里,就只有驸马爷。那折腾的,守夜的侍卫都在私底下传说,那一晚上隐约听着心痒痒活受罪不说,白日都还睡不着。 自然这第二天唤起来,又能起来么?就算起得来,身子怕也是吃不消的。双莲姑姑那话果真是没错的,新婚燕尔,节制不住什么的。……话说那本春宫图,是不是可以拿出来了?毕竟那些个东西,一直压底箱搁置着,丢又不能轻易丢,拿出来似乎,也好让驸马琢磨琢磨?也有用处不是? 景蓝思虑半响,才道:“驸马爷早上出去的时候,特别嘱咐过,将军府上下,都不得打扰公主休息。” 半响,齐昭月才闷闷的吐出两个字,“进宫。”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上次那章被亲们说含蓄的,被警告了~~~~(>_<)~~~~目前只能是这样。。。连含蓄的过度都没了。。。然后只能侧面描写。。。。。。 侧面描写,语文老师,我这算不算对得起你咩(⊙_⊙?)学有所用来着。。。 第81章 明理 烈阳高照,明明才五月的天,午时的闷热都让人极为受不住。.info[]齐昭月刚下马车,午门里头就迎出来一位公公,上前道,“奴才给公主跪安。” 齐昭月应声都懒得应了,点了点头。坐上步辇,就让人向凤朝宫走去。那公公跟在后面,在一旁道着,“公主,您可算是来了。早晨去将军府传话的时候,挺早的。这都快午时用膳的点儿了,皇后娘娘都等急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还好现下赶到凤朝宫去,公主您还赶的上,随着皇后娘娘一同用膳。” 齐昭月一路默然,实在是不想动嘴皮子。 “安黎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朝仪台下,齐昭月才开口,也不等慕容舒唤起来,就坐在一旁的木椅软毡上。马车颠簸,她又想着赶着快些,加上进宫后凤朝宫的管事公公,又说等着自个儿甚久,加快了进度。她现在只觉得,浑身都被震的快散架了。 慕容舒听着女儿请安的声音有些沙哑,顿下笔墨。抬眸就看到齐昭月,闭着眼睛饮茶的慵懒模样,很少见到女儿这般疲惫,思虑半响,慕容舒道:“这月份,白日炎炎。晚上起风,却不亚于冬日的寒。衣物还是多穿些,着凉了就唤太医给看看…嗯,晚上入眠盖的被絮,也不宜换薄。” 齐昭月听的默然,慕容舒就看着女儿皱眉道:“两日不见,看上去就弱不禁风的样子。母后都不得不疑虑,出征路途遥远坎坷,你如今这般的状态,可是熬受的住。” 见齐昭月随即打起精神,只似是乏困的样子。慕容舒叹了口气,就道:“宫中的珍粉补颜不错,待会让双莲给你捎两盒回去,加上少许一起炖补,也好养养身子。” 养身!!齐昭月现在是根本就听不得,太医,养身这些词,瞬间就清醒了,道着:“安黎多谢母后好意,就是昨日丞相府中事,思虑过多,有些着凉没睡好。珍粉难得,如今锦国也不是安平,贡奉的极少。母后政事繁忙,还是留着自己补养吧。” 提起丞相府,慕容舒干脆放下手中的章子,正色道:“丞相府昨天的事,母后在次日让人请你进宫,也是有事想同你商谈。” 终是说到正题了,齐昭月缓下心绪,思略一番,就了当的问道:“丞相府中的事情,母后插手了多少?” “怎么这么问?”慕容舒问着,齐昭月道:“丞相如今受父皇重用,母后与父皇的事情,安黎无法涉足。却也只是感觉,母后费尽苦心助兄长。又怎会容昔日腾空的丞相,得权的太好过。” “孙家小姐孙西晴的癫狂,安黎觉得骇然。”齐昭月道,“正成表兄说,孙大人是掌管宫内外的内务,所以他娇宠的女儿,孙西晴知晓千叶红,似乎也没有什么奇怪。反倒是孙大人失职,没有管教好子女。” “可千叶红这样的毒物,又是怎么到西门清荷的梅酒里,还真是令人百思不解。”齐昭月道,“安黎在宴会之前,就看到孙西晴对着西门清图哭诉过,自己的情不得终。那样的痴尽诉怨,什么道理,都说不通西门清图,怎会在孙西晴接近自己的时候,没有防备?” “西门清图和西门清荷,虽都是西门家二系。”慕容舒听着,解说着,“可遭遇却全然不同,二系的两兄妹,打小就看得出,都是美人胚子。世家的子女,女子联姻,长的好看也是筹码。更不说西门清荷,自幼就讨喜,深的西门家主的喜爱。” “世家风风雨雨的,怎会一直风调雨顺?西门家发生过一次变故,为求本家自保,迁徙一系远离京都。”慕容舒道,“二系的人,只有西门清荷留在了京都。一别五年,京都是何等风云变幻,西门清荷同其兄长西门清图,早就没最初的相濡相互。” “且不说,当初是西门清荷自己跪在西门家主门前,说自己不愿随着母亲大哥远去,宁愿改系。” “西门清图和他妹妹不同,自小就是个沉闷的性子。那年才十二岁,家中故变。年幼的妹妹自幼被宠着,却也没想到会因此,不要生育自己的父母。”慕容舒忆道,“虽然改系也没什么,可世家的庞根,最少二十多系。在世家人的眼里,同改姓也没什么区别。” “如今西门清图,能在西门清荷出事之际,还紧张着妥当处理这事,已经很是顾念兄妹之情了。”慕容舒说着,回想道:“那梅酒,似乎还是西门清荷自己夺过去饮的。” “至于她是不是知晓西门清图,不喜梅子,才借此缓和两人的关系,就不知晓了。”慕容舒面无表情的道,“母后暗下将他召回来,自然是要重用。西门清图娶白柊,西门家哪里是口风严,只怕是从来就不注重这些事情。” “西门清图和花笙,还有白柊,似乎是旧识故友。”齐昭月道,“安黎听了不少他们的纠葛,可真正让人去暗中盯着,关系却又模糊的很。” “比方,太尉府、将军府和赵府。”慕容舒道,“历代君王一贯的手段,若是要将来,要两府之间有联系,便将府邸赐在一起。赵府隔两府相对远,是因为其中的牵扯,根本不需如此。不然你正名表兄,也不会随着赵家的女儿学武,自幼青梅竹马。与江知佑也是,关系甚好。” “可就算连在一起,也不见得关系就一定不错。”齐昭月道,“若是从小一起玩到大,心有逆叛结仇了呢?” “结仇那就是官家没教好子女,这样的后代也不会有什么作为。”慕容舒道,“若是结仇一辈子,只顾争斗,职官架空权位,也不足成患。” “那……陈时雨是谁?”齐昭月想起下人回禀的话,问道,“花笙侍郎休朝的时候,安黎才十岁。至今,似乎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是谁。” “花笙是个另类,御河大人清廉,将其子交由岳母抚养,却养出个极其与众不同的性子。”慕容舒听到陈时雨的名字,微愣才道,“你问的陈时雨,是同西门二系一脉,在变故后迁回,与西门清图自小一个圈子的人。” “花笙十八回京参政,容于西门二系和陈家。”慕容舒道,“而陈时雨在大婚的那日,就消失不见了。花笙也身受重伤,朝议的第二日,朝中欲为两家讨回公道。花笙却道自己有罪,在午门整整跪了一日。之后休朝,却牵连着西门清图,迁至云梦。花笙休朝三年后返朝,性情大变。西门清图却是如今,才被迁回。至于两人在云梦,同白柊有什么牵扯,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也就是说。”齐昭月道,“西门清图,迁过两回。第一回,西门家为求自保舍弃二系,西门清荷为此改系。第二回独迁一人,却是因为花笙和陈时雨?” “大致就是如此。”慕容舒补充道,“他们三人,与赵家赵行云,江知佑,公孙家你的两位表兄,是差不多的关系。” “至于当年发生了什么,如今朝中人听说这事,也都会闭口不提。”慕容舒说到此处,蔑笑道,“好不容易尘封的事情,如今也不会容有蛛丝马迹,可以去查。” “母后……”齐昭月疑惑着,慕容舒却道:“安黎,知晓太多并不是最好。你如今来问母后朝中事,定然也有同江知佑讨论过。可他可曾,同你深说过朝堂之上?” 齐昭月迟疑的摇头,慕容舒就轻叹道,“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只有抓着过去不放的人,才会成为如今棋盘上的棋子。” “丞相府中的事情,孙西晴手中持有的千叶红,母后有没有…相助过?”齐昭月照着下面禀告上来的消息,同母后说的事情相对应,问回原先的话题。 “西门清图因花笙、陈时雨迁至云梦,孙家小姐就去相送过。欲要自己定下自己婚事,最终被孙家拦了回去。孙大人在此之后,也不是没有为其选过良人。可孙西晴每每,都以死相逼。硬是痴情不悔,等了西门清图五年。” “母后的确是暗中吩咐,让人放纵她的作为,但下毒却是她自己的选择。”慕容舒道,“从来都没有谁逼她。” “母后对孙西晴于西门清图所为,似乎没有觉得动容少许?”齐昭月犹豫半分,问着。 “安黎,如今你还小。”慕容舒道,“若是西门清图,不曾有那样的容颜,又能痴的了孙西晴几分?” “母后将西门清图召回京,是为了散离丞相握权?”齐昭月说的肯定。 “除此之外…还有便是大军出征。”慕容舒望着女儿年轻的脸颊,道:“请朝你就跪过棘,母后总不能让你出征之后,容朝中拦阻如荆棘般,又铺满整条路。只有将上面的刺拔了,你才能走的不痛。” 齐昭月震然。 “母后信你有分寸。”慕容舒继续道,“丞相府中的事情,既是有母后暗中推波助澜。所发生的事情,自然也一字不落的,有人向母后禀告。” “丞相被你父皇重用,刚得势。他手中握权,其下随之的文官,自然都鸡犬升天。朝中文物两派,从没有重文轻武,和重武轻文一说。前朝丞相勾结后宫,祸乱朝纲一事,足足为鉴,只要为事丞相稍有不慎,便是能让其万劫不复的由头。” “可锦国丞相,最初而立。还是先帝在位时所选的世家,以礼服人的上官一族。”齐昭月道,“如今至安黎,是齐宗第五代子孙。丞相一职延续至如今的上官丞相,也都第三代了。一直战战兢兢,安分守己。西门清荷的事情,只是谁也料想不到……” “如今的上官丞相,怕也是像你这般想。”慕容舒嘴角轻翘,“上官家的礼德传到上官鉴这一代,早就消匿的不见了。所以,朝中才有份大礼等着他。” “昔日之因果,他在动心思挑拨离间的时候,就要能承受的住这之后。” 见齐昭月轻怔,慕容舒问着,“你今日进宫迟,江知佑怕早就下朝了,没有回府。多半是因为西门清图复职高升,曾与你正成表兄曾是同僚。下朝后,应该是去西门家庆贺了。” “朝中如今商议的事,怕也是皇太后崩去。”齐昭月道,“如今的情形,父皇是想压也是压不下去的。而儿臣在暗中,查出有人在推动事情的讹传。” “大军出征本是挪前。”齐昭月道,“那如今出了这事,按锦国奠灵,是不是也挪后几日?” “出征之事挪后,却也挪不后。东北之事本就刻不容缓,连你出嫁后的九天回门都省去了。如今只能是尽快处理好皇太后的事情。”慕容舒回着,突然想起一件事,“皇太后西去的消息传回宫中,还是通过百姓的口。昔日去佛塔的人,偏偏这个时间段没有去探问。” “查得其中,人是你调动的?”慕容舒望着自己的女儿问着。 齐昭月承认道:“的确,因为安黎出嫁前,宫中的事情就不太平。出嫁后,入宫更是需要人。而出嫁后就是出征,如此特殊的时候,安黎没有理由,不调动人手聚集宫中。本来是想着佛塔那边不去查看,仅此一次。而塔角塌,也是不可预料的事。就算将人派去查看,皇太后也不一定活的过来。” “母后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慕容舒道:“这样的巧合只能说是天意,皇太后一生,也是可怜。死都也死的这般不安稳……”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齐昭月默然不接话。 “说起出征之事,母后还有一事同你说说。”慕容舒道,“你在丞相府中的言论,很有唯我独尊的英气。母后也知晓你甚是通透,所为之事都有自己的思量。” “可行军打仗需历练,你随之出征,要记得老马识途,尽量不要插手军中事。若有万一,与将领心有分歧。”慕容舒道,“两位将领都与你的意愿反之而行,也要放下公主的傲气,听三位军将之命。” “安黎明白。”齐昭月应道,“也知晓母后担忧的事情。此次出征为东北全民百姓,安黎断然不会为一己私心,而任意妄为。” “你已经很是收敛了。”慕容舒见女儿安顺的样子,道:“请朝虽也是警告了朝中百官,却是跪棘而上。半点都没有公主的娇气,若不是丞相府中的震掠,母后都快忘了你的年纪和原本的身份,就该如此。” “两月以来,你的转变,母后不是没有看在眼里。”慕容舒道,“能有如此大的转变,一定是发生了足以铭震一生的事,或悲或喜。心里多半,都是不愿同人说的。母后也说过,不会去追究原因。” “若是再有像杜蓉夫人那样的事……”话说到一半,慕容舒才察觉,这个比方不太对。就算杜蓉身份不足,怎么说都是公孙家的人。当下就转话道:“或是锦辰在茶宴上,针对你的事情。这点的确是母后不对,没有寻人查清楚,就责备于你。在宫中出了账册之后,母后就让人去查过。确然是锦辰先针对你,可安黎……” 慕容舒瞬间抬眸,睥睨道:“若以后遇上这样的事,大可一巴掌扇过去,又何必同她多纠缠。” 齐昭月怔住了,就听得慕容舒道,“你若一早就知晓那画是上官文的,在如今丞相宴会上,也不愿现身,与其有过多的纠葛。当初又何必隐忍齐锦辰?皇家虽要气度,可有些不顺心的事情。你也大可任意到顺心,她是长姐,你却是嫡出。扇她一巴掌,她敢扇回给你么?” 还是头一回听到母后对她的管教…如此,嗯……明理。 齐昭月目瞪回神,心里却是思量着,前世礼佛三年,性子磨了些,本性一直压抑着。而刚适应这一切的时候,她心里顾及着江知佑,也不晓得他是怎么看她,自然也不会真的就,看谁不顺眼就是一巴掌扇。要是娇纵的把他吓跑了,她再追就更难了。 而现下,齐昭月回着道:“母后说的,安黎明白。只不过有时候,若是自己的手扇过去,难免手疼。” 宽严并束,可母后却偏偏将宽的一面,留后言说,心里还是顾念着她,怕她受气的。齐昭月温柔一笑,让慕容舒放心。 看到女儿嘴角勾起的笑意,慕容舒也是放心了下来,看着沙漏的时辰,对着一旁的人示意,点头就道:“如今午时了,就陪着母后一起用膳吧。” 齐昭月也随即起身,搀着慕容舒从朝仪台上下来。 “母后,安黎想征求母后一件事。”膳用尽,齐昭月思量着事情,道:“出征一路,既然母后都安排好了一切。朝中亦然,不会有不利于大军的事。出征一路上,应是极为安全的?” 慕容舒听到这样问,抬眸看着,齐昭月才道:“安黎,想带昭明一起去。” 殿中寂然,齐昭月就道:“自母后昏迷,昭明就随着太医。远离京都,到山上寻认珍药。这份赤子之心,母后也应是极为动容的。固然安黎很难放心,让他独自一人外出,游历两年。” “就算路上有人照看着,消息也会传回京都。”齐昭月道,“可是两年之变,谁也不晓得会发生什么。安黎知道,昭明不似我看到的,是个软性子。很多事情他懂,只是从来不说。女儿若是将他带在身边,随着大军历练一番,也不是摧残他。” “且不说昭明,也不是纨绔的劣性,不会给大军添麻烦。”齐昭月见慕容舒无动于衷,继续劝说着,“夫君已经有了治灾疫的药方,一路上并无性命之忧。” 齐昭月此话一出,慕容舒怔住了,复问着,“还没到灾疫的地方,就已经有了治愈的方子?!” “是。”承认着,齐昭月面色严谨道,“夫君查历代病疫,找些了相同之处。已经让人按着方子,拿去灾区治病了。只看成效如何!” 慕容舒听罢,面色怔然,就听齐昭月道:“若是病疫可以治除,母后可能容许昭明,和安黎一同前去?只当在东北游历好了,安黎也放心。不然我们姐弟,一个北上一个南下,相隔千里,母后也顾及不上两边……” 见慕容舒缓了缓眸子,齐昭月继续道:“其实在次之前,安黎就问过昭明。他对大军出征本就是极为敬佩,男儿的骨子里,怎会没有那种剑指天涯的热血?且不说昭明也挺喜欢夫君的…两人也能相处的好……” “实在不行,不随着探路的军队,随着运送粮草的也是安全。”齐昭月补充着。反正只要把弟弟靠近自己,看得到人。再怎么也不会有,前世那样奇异的事情,错乱他的一生。 “你让母后想想。”慕容舒只回应了一句话,齐昭月了然,就告别道:“此事重大,安黎也知晓,母后一时半会,难以抉择。安黎如今用完膳,也是时候离宫回府了。安黎告安。” “安黎。”慕容舒在齐昭月走的时候,将其唤住。有些清了清嗓子,犹豫着道:“夫妻之事,双莲姑姑也应该,在新婚前夜同你嘱咐过。女子初承…欢好,应当有个度。” 齐昭月脚下的步子僵住,就听慕容舒道:“江知佑归结种种原因,洁身自好。你们新婚,又都是头一回。觉得新奇绝妙,也是人之常情。就是……有些方面也要多注意些,若是力度重,涂抹的膏药有香味,穿的衣裳也要通风些。不然挨近,知悉此道的人就闻得出来,难免不好。” “压底箱子的东西,若是有兴趣,便看看。成有欢愉,也有可至极致的,房事少几回折腾。”慕容舒声音清淡的道,“伤身二字,也不是母后随口说道。似是你今早来的模样,夜夜如此……” 齐昭月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嗯不,飘出凤朝宫的了。心里满怨念着的事情,就只有一人的名字。 江知佑! 她跟他没完!!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合并~~ 第82章 就此 齐昭月回府,刚下马车。(..info无弹窗广告)王管家就在下面候着,像是知晓她这个时候会回来,问着:“公主的午膳,可在宫里头用过了?” 一说起这事,齐昭月脸色一黑,点头闷声的就问着,“夫君他,如今回到府上了?” 王管家听齐昭月的声音,咬牙的念着夫君两个字,也不晓得是进宫怎么了。但也听得出来,是小夫妻两儿闹性子。新婚嘛,闹闹也热闹。当下就回着,“公子如今在会客。” “会客?”齐昭月有些诧然,问着,“谁来府上了?” “不总归是公孙家的两位公子,和朝中同僚。”王管家熟稔的说着,齐昭月本想去看看,可想想朝中同僚,因着身份,过去总会叨扰拘谨。 “会客在什么地方?正厅?”齐昭月问着,王管家道:“在落碧阁,会客面谈总是要风景好些。” “嗯,那里有什么隔着的幕帘么?”齐昭月念着,还是想去隔壁看看。 “公主,碧落阁是赏景的地方,没有堂后的幕帘。”王管家禀着,“公主若是想去落碧阁,不然还是先去听雨轩走一走。” “听雨轩?”齐昭月微怔,就听王管家道:“西门夫人在公子没回来之前,就来府上了,说是求见公主。公主当时进宫,老奴本想让西门夫人改日再来的。西门夫人却说无碍,一直等公主到现在…公主是不是见见?” “白柊?”齐昭月问着,见王管家点头,才改了脚下的步子,“那便先去看看…管家您先去夫君那里,忙着帮衬吧,听雨轩的事,就不用忧心了。” “是。”王管家应下,见齐昭月向轩处走去,才返回阁堂中。 “公子。”王管家领命,又返到落碧阁的阁门外报着,“公主回来,如今在听雨轩会见西门夫人。” “劳烦管家走一趟了。”门内传来江知佑和煦的声音,管家道着,“老奴担不起,只不过公主回来的时候,似乎脸色不大好。” 说完,王管家就退了下去。而阁内,公孙正名看着江知佑道:“你真的确然公主,能解开白柊的心结?” “我并未说过一定能解开。”江知佑抬眸,“只不过阿月她,对花笙侍郎、清图兄和白柊的事情比较感兴趣,总归会问上一番就是了。” “原本是去府上拜问一番,白柊却很早离家,不见踪影。”江知佑看着西门清图道:“怎知是来我府上,等着阿月。” 西门清图不说话,江知佑依旧道着,“清图兄也说,不打扰白柊,容她想为之事。” “清图。”公孙正成看着西门清图道,“你我二人一早就是同僚,你娶白柊的事情,我却也是不知。半道听说了不少流言蜚语,如今于白柊,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西门清图依旧没有反应,江知佑起身道:“坐等着也是打发时间,还是去听雨轩一趟吧。” “去听雨轩?”公孙正名诧异道,“公主和白柊言论,当着我们这么多人,怎么放的开?就算坐那儿,也是会被要求回避的吧?” “我让管家将白柊请到听雨轩,是因为轩中的厢房,传音效果不错。”江知佑说着,公孙正名愣愣的点头,摇头道:“真是有你的!你也不怕被公主知晓了,同你闹别扭。” 这需要闹么…江知佑想了想,没预料到皇后娘娘,会在他上朝之后唤她进宫。没有妥当安置好,她就进宫了…回来的时候,她若不是知晓他在会客,怕是不会同他客气…… 绕近路到听雨轩,坐在厢房里。对面静悄悄的,好似寂静无人。江知佑尽宾客之礼,斟茶送香。直到飘香弥漫,对面才传来木门被打开的声音。 “臣妇会见公主,公主万福。”白柊看到推门而入的齐昭月,起身行礼。 “管家说,你在府上等了很久。”齐昭月点头,入座上席,“找本公主,有什么事?” 白柊起身,道:“的确是有事相求于公主,才冒昧拜访……” “相求?”齐昭月诧异,“本宫与夫人,似乎没什么交道……” “臣妇听说,公主欲让花笙侍郎,通融大军之粮,与朝中私道打交道?”白柊犹豫半响问着,齐昭月听罢微愣,随即皱眉。 而在隔壁的公孙正名,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道着完了! “此事是臣妇的不对,公孙武郎与夫君说话的时候,我侧旁听过来,并不是公孙武郎有意相告。”白柊解释着,道:“公主既然将公孙武郎视为表兄,这样的事都如实相告。而公孙武郎大人性情爽朗不拘,公主也定然是心善之人。” “倒还是头一回,有人夸本宫心善。”齐昭月抬眸笑笑,并不言其他。 “臣妇此时相求,是为花笙侍郎。”白柊开口道,“臣妇信公主有这个能耐,让花生侍郎涉足私道,这也的确是他生平,最熟悉擅长的过往。可花笙侍郎,怕是不能好好的同陈家合作。反而会耽误了公主最初之意,和大军的行程。” 哪儿有做夫君的,能容自己的妻子为了另一个人奔波。而公孙正名看了眼西门清图,对面的人没有任何情绪,捧着一杯茶,静然入画。 “你怎么就知晓,花笙不能同陈家合作?”齐昭月斜眸,“因为陈时雨?” 听到这个名字,白柊微怔,随后道:“花笙侍郎与陈家,是世仇。” 世仇?齐昭月皱眉,这相差的,貌似也太大了吧。母后方才还说,花笙、陈时雨同西门清图是一个圈子的人。 “花笙侍郎与陈家,若不是世仇,怕是也不会在多年前针锋相对。”白柊道,“臣妇寻得陈家旧仆,所查之事,绝对错不了。” “先不说其他,就你同花笙,是个什么关系?”齐昭月听得零乱,这关系越理越乱了,索性从眼前人问起。 “嗯…昔日旧友。”白柊说着,齐昭月却是不信,“昔日旧友,会让你瞒着自己的夫君,为了他来求本宫?” “也不算是。”白柊犹豫着,断续道:“我从不曾瞒过清图什么,他没问过…我也不太敢告诉。” 看白柊最后小声的样子,像是被丈夫管的极严。齐昭月起着心思,“西门清图是你夫君,你来本宫这儿没同他商量…不过看那他那清冷的样子,你嫁给他倒是也受得住,什么表情都没有,连画像上面都还有个笑…你是不是与花笙,昔日有情,结果被他横刀夺爱了?不然你看上去也挺正常的一姑娘,怎么会跟着他受苦。” 公孙正名喝下去的水差点喷出来,望着江知佑的眼神无比敬佩,公主这话还真是绝。 “公主不了解清图。”白柊温和的声音,辩解着,“我有时候虽然不太敢,同他讨论一些避讳的事情,可他的性子却不似表面的冷。” “可你们成婚都四五年了。”齐昭月道,“本宫头一回见你们,就察觉的出你们之间,一点都没有那种…情愫?” “我们两个人都是不主动的性子,所以平常看着并不亲昵。”白柊轻微摇头的说着,“我只当他冷冰冰的,也是一种欢喜我的方式。” “于自己的夫君,有什么不好主动的么?”齐昭月不以为然,想起江知佑,强硬道:“你扑过去抱着他不撒手,他还能将你怎么样?” 这话听得白柊默然。隔壁的江知佑失笑哑然,看在公孙正成的眼里,对比起西门清图,怎么都有一种得意的韵味。 “那你心里,是有西门清图的?”齐昭月继续问着。 “这是自然,他是我夫君,我若是心里没他,当初怎会嫁给他。”白柊正声的说着,齐昭月却道,“那你与花笙又是什么关系?…总不会在两个男子中间,纠缠不清吧。” 看白柊的样子,也不似那般复杂,最起码相处起来,让人觉得舒心。 白柊微愣,也不晓得同齐昭月说着说着,怎么就唠起话了。不过这样说话,却也亲近许多。提起往昔事,白柊愣笑道,“昔年,的确是我看上了花笙,追了他甚久。” 这话听得隔壁诧然,白柊的声音继续道:“追到最后,没有这个心意,就没继续了。” “西门清图和花笙,似乎是朝中故交?”齐昭月更迷糊了。 “算是吧。”白柊道,“西门家迁过云梦两回,所以我幼时就见过清图。只是他打小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就离的远,我们并不熟识。第二回,我从来都没想到他还会再迁回来,还同花笙侍郎一起。” “我那时十四,正是贪玩的时候。偷溜出家门,不慎遇到人贩子,是花笙侍郎救的我。”白柊道着,“……半年之前就有了心悸吧,所以在听说他要走的时候,我在雨花会上,当着全县人的面前问,问他愿不愿意…娶我,带着我一起离开。” 好大的胆子!齐昭月听着愣神,半响只吐露了一句话,“勇气可嘉。” “公主说笑了。”白柊摇头,“云梦的风气,可能不受约束了些。而我家就我一个女儿,自幼娇惯,所以才没有那么多忌惮。这事若是拿到京城说,怕是伤风败俗的。” “你既然都肯为花笙如此作为了。”齐昭月疑惑道,“又怎会嫁给西门清图?” 听到这话,白柊望着听雨轩外的过桥,很似是那日的风景和煦。其实在雨花会之前,她就问过花笙能不能留下来,或者,带着她一起去游历。 可留不住他。 他一直笑的温和,连婉拒都是。 她从来都没有见过,有谁能将笑一直挂在脸上。所以她才会在雨花会上,念着郎情妾意的词,说要嫁给他。 雨花会一事她极为大胆,都豁出去了。可事后,换的来的依旧是他的推辞,“花某实在配不上姑娘的才情。姑娘这般洒脱之人,也应当跟着良人安渡一生,而花某却从来都是不喜归家。” “你总这样敷衍我,哪有男子不成家的?”她见他笑着的样子,似乎不曾正经。 “花某与姑娘是不可能的。”他依旧是这样的话。 “你若是真想同我说个明白,心意已绝。就此,不想我和你有太多的纠缠,就请你真真正正,拿出能拒绝我的理由!”初生牛犊不怕虎,她那时候,偏偏就有那个脸皮子,“若你拒绝不了我,那为什么我们不能试试?我白柊虽然不是什么名满天下的闺秀,可自认还是个女儿家。你未娶,我未嫁,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的步子顿住了,她缠了他两个月,一直都很认真。他的态度却一直都吊儿郎当,拒绝都说的含糊。他要是真的对她无意,总要能给她个理由,让她罢休。 后来她罢休了,却也后悔,自己曾这样去追问过。 “姑娘可有听说过,京都的西陵?”他侧眸的眼里,沉浸出笑意,一如既往的恣肆。 西陵么……她想了想,“说书先生说,京都葬陵,分五行之势安魂。东陵葬的都是烈骨英豪,而西陵…这地方,有点偏?” “西陵左手边三百二十七步,每步五寸,不多不少有座坟。里面睡着一个人,他若是同意我娶亲。明日,我府上的花轿就吹鼓过巷,迎姑娘进门。” 她那个时候,根本就不懂,“这个人对你有那么重要么?!” “我想…他大概是不介意我娶谁,只是他若不送贺礼过来,我还当真不好娶。” 作者有话要说:唔。。。忘了谢谢竹子和姑娘的地雷,爱你们~~~ 第83章 心底 “西陵…我来京的时候,就去过。”白柊的眼尖泛起泪水,哽咽着:“三百二十七步,每步五寸,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我根本,就没有办法不去想,他到底将这条路走了多少次,才能将步子细数在心底,如此巨细。” 齐昭月哑然,就看白柊拿起绢丝帕子,轻拭着眼角边,歉意道:“…让公主见笑了,近来因着身子的缘故,多愁善感些。” 齐昭月微微回神的摇头,示意着不介意。就道:“可丞相府的会宴上,你同西门清图一起,私底下见过花笙。你问他的问题,却是,为什么死的是陈时雨,而不是他?…这又是何解?花笙若和陈时雨是世仇,非死即伤,似乎也很是正常。” “花笙侍郎早年的性格,不是那般的好。”白柊听着齐昭月的话一怔,才简略的道:“我原本想问花笙侍郎的,是昔年迁移,乃他挑起的事情。为何出事的是陈时雨,他却半分差错都没有。依旧我行我素,看似潇洒。” “因为如此,我对花笙侍郎当年拒绝的话,是有几分疑惑的。可反过来想想,若不是至情至性,他不会同我说出这番话。” “可你问他的话,却是像你巴不得花笙同陈时雨,一起死了似的。”齐昭月挑眉。 说起这事,白柊回想了一番,不好意思的道,“可能是我怀孕,快三个月了。胡思乱想起来,所想所问,同旁人理解的会有很大的偏差……” “你怀孕…三个月了?!”齐昭月惊讶的望着白柊。 “嗯,还有八天,就差不多三个月了。”白柊点头,齐昭月问道,“所以在丞相府的宴会上,你知晓西门清图不喜梅子,却没办法帮他饮酒?” “那杯酒,我看着就有几分无奈。清图刚回京,是宴席上的同僚敬酒,不好拒绝。而我有身孕,寻思半天,还是没有接过那杯酒。虽然梅子闻上去很爽口,可我怀孕的时候,本就身子不好,酒是丝毫碰不得。”白柊道,“小姑接了过去,我放心下来,可也不知道那杯酒有毒……” “先不说西门清荷。”齐昭月回神,才道,“你若是强撑着,接过去饮下,那就是一尸两命!” 西门清图听完这翻话,呆滞住了。而众人看西门清图的表情,默然寂静。公孙正名更是暗叹着,不是吧,妻子怀孕都三个月了,做丈夫的还不知道? “你怀孕的事情,西门清图知道么?”齐昭月犹豫的问着。 白柊摇头,“我自己都是快入京的时候,才发现的。三月之前,月事有些不调,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怀孕初期,我不像旁人常常呕吐晕厥,只是很惧寒。” “那时候随着清图一起四处游玩,本就不在云梦。”白柊道,“他也只当我贪玩受了凉,本想着一起看大夫的,京中再震的消息,却突然传的沸沸扬扬,之后又是公主和江公子的大婚。我们随即返回云梦,便收到了回京的消息。” “那时候我并未看大夫,只抓了副补身的方子,寻思着吃吃也就没事。可闻着药味,就吐了。之后看私底下看大夫,才知晓有孕两个月了。” “两个月…你们都还没有动身来京都。”齐昭月诧异道:“难道西门清图,就没问过你什么…或是说,发现什么不一样?” “因为在游玩的时候,我身子就不适,他也叮嘱我好好注重。可清图远离京都,都四五年有余。西门本家对他不管不问,此时返京,他处事繁忙劳累。我不想因为我怀孕的事情,烦扰添事…所以就没告诉他。”白柊道,“想着,等过一阵子,事情安定下来,再同他说。” 齐昭月看了看白柊的小腹,“快三个月了,倒是没怎么看出来……” “胎儿要四月才显形,现在还早。”白柊抚着自己的下腹,笑的柔和。 “你怀孕三月,西门清图半点都没看出来…他没碰过你?”齐昭月想了想,这夫妻两人既是相爱,关系不会冷成如此吧。(..info无弹窗广告) 白柊面色一红,低语着,“因为返京之前身子就不适,之后舟车劳顿,在外人眼里看上去都是水土不服。所以也没有……” “而且花笙侍郎,返京都参政两年了。我当年在云梦的追花笙的事情,他是看在眼里的。”白柊转着话题道,“所以我信他娶我,是真心有意。实际上,我们成婚,也并没有四五年之多。” “花笙侍郎走后半年,我也及笄。父母担忧我的婚事,可自雨花会的事情,家中总觉得云梦前来求娶的男子,没有真心待我的良人。家里不放心我出嫁,自然我也不想嫁。耽搁了一年,家里人也急了,想着法子让我见那些公子哥。我定是,搬着梯子都要逃家。” “有一次逃的时候,清图刚好在墙外。我惊的一个踉跄,还好是他手快……”白柊追忆道,“我认识他这么久,头一回和他挨得那么近。” “你就这样……欢喜上他了?”照着岁数,齐昭月算算,自己该是比白柊小四五岁,但心里上么,可能要大个两三岁…… 可白柊,好像每每都对救过自己的人,嗯…情有独钟? “不是。”白柊低头笑笑,侧盼道:“他当时就问我,花笙侍郎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让我耽搁了一两年。该是出嫁的年纪,连人都不见…就有那么讨厌他么。” “我那时候才知道,家里人让我见的人是他。”白柊道,“虽然怎么都想不清楚,为什么他会上我家提亲。后来他更是频频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家里人见我没反抗。就在两月后,订下我们的婚事。说起来,我们成婚至今,才两年多。” “好像没有说到点子上。”齐昭月道,“问的可是为什么会欢喜上他,既然你当初追花笙,如此大胆,怕是很难忘?一年的时间,就答应嫁给西门清图……只是因为到了要嫁的年纪,而西门清图恰巧是个很合适的人?” 西门清图的眼眸轻抬,隔空望着墙面,似是也在等着回答。白柊的声音温和的说起,“的确很恰巧。” 西门清图神情一怔,就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刚好那么恰巧,他问我的时候,我说不出一句话。可他一转身,我却就知道,我心里有一个影子。心酸他的离去,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无关自己、年纪和时机。” “八九岁见到他的时候,他是看上去就是不太好相处的样子。我却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人……”白柊说着,“有一回见面,他想同我说话来着,可我转身就跑了。在暗中看着他落寞的转身,零碎在记忆里。反而是十年后,一下子就记得清楚……” “我现在对花笙侍郎,只是哀叹他的那份情,似乎没有归终。”白柊道:“他走后一年,我也只是祝愿他一切都好。可能是来京都,好奇的去了西陵。怀有身孕的性子又古怪,有时候后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的,就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你这样子,总归要同西门清图说清楚。”齐昭月道,“不然他不知晓这个状况,你们闹起脾气来隔阂,总归不是你想见到的吧?” “等些日子吧。”白柊低头道,“小姑去世,西门本家对清图过多过少,还是有些指责的。他在京都,说长我们成婚的时间,是为了拿糟糠之妻不下堂,堵住本家的嘴。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纳妾…有时候觉得,兴许,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你是怀有身孕,想多了!”见白柊越说越低落,齐昭月严谨道:“西门清图若是知晓你这个想法,多半要好好训你一番!” 白柊听着齐昭月严厉的语气,她突然想到他们成婚那日,她问他,“你不介意我当年追过花笙么,你们还是好友…也许我心里有另一个人,为什么会娶我?” “我一直活着,就算不比花笙命长。媒妁之言,八抬大轿,你是我妻。”他当时冷声说着,“独独这点,就够我们半生纠缠不休。” 她愣神的当时不知道说什么,也许她不该,在洞房的时候问这些话煞景。可新婚之夜的炽热,却不想他说的那般冷。足以灼燃她全部的理智,深切清楚,他对她的渴求。 回神过来,白柊想起自己的初衷,不由微微懊恼着,“好像说偏题了,臣妇求公主之事没说清楚,倒是将这些私事拉扯的唠叨。” “不碍事。”齐昭月笑着说着,“本宫倒是对私事更感兴趣些。” 看着齐昭月一副你继续说,没关系我感兴趣的样子,白柊还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是西门清图。白柊愣住了,齐昭月却了然的站了起来,看着门外的江知佑,清笑道:“西门二公子和夫人真是心有灵犀,来府上逛逛,就都逛到一起了。” “微臣见过公主。”西门清图先是行礼,齐昭月也未等西门清图说话,就道:“本宫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夫妻相聚了。” “不敢。”西门清图礼让,“是微臣和拙荆,叨扰府上了。微臣现下带拙荆回府,多谢公主和江大人的款待。” 齐昭月听罢点头,走的时候经过白柊,还轻语道:“我们说的话,也不晓得你家清图听去了几分。不过你如今的身子骨,他若是敢对你凶、欺负你,大不了和离。本宫定然,在京都给你寻个比他知心的!” 这话当着面说出来,也实在是挺调侃的。白柊站起来微礼,“公主说笑了。” 齐昭月笑笑,就朝着门外的江知佑走去。别人的事情解决了,他们的帐也该好好算算了。 可就在此时,轩外传来刀剑哐当的声音。听得屋里人怔住,齐昭月刚想踏出步子,就被江知佑在门外拦住。齐昭月刚想开口,唤隐藏起来的影卫,就传来公孙正名的声音,“赵歆雅,你这是发什么疯!” 作者有话要说:差不多三个月过去,文都三十万了,本来是改庆祝下的,为啥我看了看大纲只想哭(┬_┬) 第84章 抱荷 众人相视一眼,就走出门外。就看见公孙正名双手挟持着赵歆雅,一把带着明珠剑穗的直剑插在地上,还有一把剑被打落在地。 方才西门清图第一个绕着墙门走,公孙正名是断后的,赵歆雅什么时候来的这里,还真是没人知道,但偏偏两个人就在窗外撞了个正着! 赵歆雅见到公孙正名就走,公孙正名拦着,就被赵歆雅一剑刺开。然后两人交了一回手,公孙正名打震下赵歆雅手中的剑,就成了现在这个场景。 “赵小姐。”公孙正成看着弟弟,就赔礼道:“舍弟冒犯,实在失礼。” 说着就示意公孙正名送开人家女孩子的手,公孙正名刚松开。赵歆雅望也不望公孙正名,提起插在地上的剑,就想走。 一瞬又被公孙正名拉住,“你来将军府本来就有事,为什么总是遇到我,就绕道?我又是怎么惹到你了?” “你堂堂七尺男儿,若是真不晓得我对你的心思,又根本不确定自己对我的感情,就请离我远些。我不需要你帮着我的样子,只说为了青梅竹马的情分。”赵歆雅抽剑回鞘,想起在窗外听到白柊昔年问花笙的话,何等直爽!索性如今也做个了断,侧眸就道,“我赵歆雅不过是刚好喜欢你公孙正名的洒脱而已,世间性子直的又不止你一个。” “赵小姐……”公孙正名因赵歆雅这话怔住了,而江知佑刚开口,就被赵歆雅打断,“江大人你别说话,我知道你还有花生侍郎,加上我大伯,都刺激过他。连你都能为了公主拔剑直指,我实在是不晓得他为了我出头,追着我问处处关忧,却又说要我寻个好郎儿嫁了是个什么意思。” “我如今十七的岁数不小,爹娘操心我的婚事,将我绑到你府门前,除了试探你同公主,也是为了我的。”赵歆雅望向公孙正名道,“如此试探也是结束,我知晓我们两个人,怕是不会是夫妻的命。” 赵歆雅说着,看着公孙正名道:“如今我就是不想见到你,觉得心烦不行么?你就不能在我嫁出去之前,不在我面前晃?” “我……”公孙正名被赵歆雅一番话,说的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反应。 赵歆雅随即,对着江知佑还有齐昭月,也不避及西门清图,就道,“行云堂兄让我转告江大人和公主,西门清荷昨日抬回西门本家就没了气息。而今日,丞相家的公子,殉情了!” “…殉情?”齐昭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谁殉情了?” “上官宏杰。”赵歆雅说着微顿,才道:“西门清荷饮的梅酒,当时突然昏倒抽搐,就打翻桌宴上的酒菜,因此弄脏了衣裳。太医诊治的时候,外袍也是被脱下来的。之后被送回西门本家,衣裳也就落在了丞相府。” “昨日午时,丞相府家的宴会就散了。西门清荷死后,上官宏杰本就精神恍惚。”赵歆雅道,“现在是申时,大约一个时辰前,上官宏杰抱着西门清荷留在丞相府中的衣裳,自溺于河塘。仆人发现打捞上来的时候,尸骸已经浮肿。上官宏杰一直保持着抱着衣裳的姿势,据说嘴角还带着笑。” “呕……”赵歆雅说完这话,白柊就干呕了一阵。看的赵歆雅不明所以,西门清图眉目微蹙,露出少见的心疼,扶着妻子回到轩中,避听这些话。 “丞相大人极为不信自己的儿子就这么死了,找来仵作。仵作也说上官宏杰,大致死于未时。溺水而亡,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赵歆雅没因此问些什么,继续补充道:“比较奇怪的就是,如今五月份,莲花刚有茎叶,最早的才生苞,话盛开也要六月。而上官宏杰溺死的池塘,仆人打捞尸体的时候,发现他的发丝缠着荷杆,水面睡莲绽开。远远望去,似是抱荷而死。满池芳华,连上官宏杰的青丝都带清荷香。” “故此,京中传言,有说西门清荷魂魄不散,嗯…说的好听的么,就是说上官宏杰与西门清荷两情相悦,天地动容,生出异象,祭奠此情。不好听的么,就是索命了。不过上官宏杰求娶西门清荷不下三五次,西门清荷出事的时候,上官宏杰的反应,在明理人看来,此事多半是殉情。” “主要现在流言传开,甚至荒谬的说,昔日向西门清荷求娶的男子,都要遭殃……”赵歆雅道,“而上官丞相痛涕失子,说是势必同西门家没完。” “还真是好笑。”齐昭月听完,回神就道,“西门清荷又不会真的邀着黑白双煞,拉拖着上官宏杰下水…同西门家没完?西门清荷在丞相府出事,没追究丞相府就不错了!且不说,我若是西门清荷,当真的锁魂,也会锁他上官鉴的魂,锁他儿子上官宏杰做什么。” “阿月。”江知佑轻声唤着,这虽然都是熟人,可毫不避讳也是最好不要。再说人都死了,还是不言灵异之事较好。 “不是。”赵歆雅犹豫道,“主要是,害西门清荷的孙西晴…也死在了狱中。” 众人寂然,赵歆雅就道:“阴谋鬼谋,明日上朝,还望各位仁兄当心。行云堂兄的话就是如此,还望各位大人谨记。” 说完赵歆雅就翻墙走了,公孙正名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反应,不过众人的注意力,多半也不在此了。 “阿月。”江知佑先开口了,笑的缓和说着另一件事,“多谢。” “我就知晓。坐在上座,在白柊说完她与花笙的往事后,对面隐约有声音。”齐昭月道,“而且还是指尖磕在桌面上的声音,一连四下很有规律。我那时,就晓得隔壁有人。” “该是你敲的。”齐昭月看着江知佑,肯定道,“管家在回来的时候就说,两位表兄和你在碧落阁会面朝中官臣。西门清图回京,今日刚好任职,昔日又与正成表兄是同僚。一敲四下,西门清图。” “白柊很早就来府上,西门清图这个时候在隔壁偷听,多半是担心她,却又想知道些什么的。不然我后面,引着白柊说她对西门清图的感情做什么?”齐昭月道:“我又不感兴趣别人夫妻之间怎么恩爱的。” “不过你这多谢,我不接受。”齐昭月轻哼着。 此时,西门清图刚好扶着白柊出来,两相依偎,看似应该是说通了。西门清图护着白柊谨慎的样子,也总算有几分人气儿。同齐昭月和江知佑告辞,话说的倒是客气有谢意。只是走的时候么…… “还在想公主对你说的,帮着你再找个良人?”西门清图问着白柊,白柊惊愣的摇头,西门清图冷声道,“傻,他们夫妻两个,一个比一个会套话。以后离着远些……” “……”,齐昭月默然,在后面转了转眼眸,望着江知佑道:“我有绕着弯子套话么,白柊怀有身孕,将心事藏在心里,同我说出来,西门清图不谢谢我,反倒是背地里说我们的坏话。” “自家的事,知晓自己妻子怀有身孕,还是从你这里。清图兄心中难免有芥蒂……”江知佑说着。 齐昭月听罢,望着江知佑,意有所指道,“好歹也要等出了府吧,转身就这样说……我这么小心眼,也不怕我记仇。” “……嗯。”江知佑半响才道:“白柊都说你性情好,多半是不会计较。” “是么?”齐昭月笑笑,江知佑缓和的点点头,似是相信赞同这事。 “我性情才不好!”齐昭月说完这话,就与江知佑错身离开。留下江知佑看着齐昭月僵直的背影,若有所思。 用膳的时候,江知佑就没见到齐昭月。但是宛院的门,不到戌时就关了起来。江知佑走到房门外,就被景蓝拦住。 对着公主和驸马爷,她被夹在中间也实在是…… “驸马。”景蓝还是守着宫里的规矩,只不过话说起来,还是硬着头皮上,“公主说今天身子不舒服,呃……怕是染了风寒,不让人靠近,怕传给别人。” “阿月她果真这样说?”江知佑轻笑,“景蓝还是说实话吧,阿月三个时辰前还好好的,我晓得她的性子。” 真的要说么……景蓝望着江知佑,断断续续的道:“公主说…说……” 这说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景蓝完全侧开江知佑的视线,含糊不清的道:“让您最近…都别靠近卧室一步。” 江知佑听罢也没多大的诧异,反倒是问着,“阿月她还说了些什么?” “呃……”景蓝说着,“……要和您分房。” 公主要和公子要分房!这消息瞬间传遍全府,引得不少人前来围观。 下人们在外围看着宛院里头的动静,成堆的讨论着,有些甚至下注,看公子会不会被真的被赶出来。 王管家闻风而来,看着围在宛院外想偷听墙角的人,正经的驱散道:“都杵这儿做什么?小两口子闹脾气没见过?” “床头打架床尾和的,有什么好看的,离的远些。”王管家说着,看着黑夜中的树荫道,“藏着的人也都回去歇着,躲在角落里也不怕招蚊子。” 稀稀疏疏的人差不都走了,王管家才站在门口,一旁守夜的小斯见着王管家半点也没走的动静,疑惑着,“管家您……” “哼咳。”王管家正经的说着,“待会公子真的进不了门,被赶出来,我也要跟着服侍着不是……” “……”,守夜的小厮哑言,心里却是念叨着,您要是想偷听,真的要这样‘敬业职守’么。 作者有话要说:睡莲盛开在六月,白天开花,暮落合拢↓↓ 第85章 听我 将景蓝遣下去,推了推门,果然从里面拴住了。江知佑敲了敲门,唤着:“阿月。” 没人应…… “我若是就在门外不走,你总不会真狠的下心,让我在外面站一宿吧?”江知佑缓声说着,依旧没有动静。 轻敲了两声门,才听到里面纷攘的声音。 “你要是能在外面站一夜,你站站我看看。”齐昭月沐浴完,刚换着衣裳,就听见了江知佑的声音,轻哼一声,悠悠道,“我已经睡下了,懒得下床开门。你要是真想进来,窗户开着在。” 窗户?江知佑轻眉,思绪半响,走出宛院。齐昭月半响没听见动静,以为他走了,闷起被子就睡。 一刻钟过去了,嗯…快两刻钟了。…想着江知佑的话,摇摇头,怎么可能一直在门外…… 半响,门外传来泠泠风袭户牖,枝叶打廊栏的声响,像是起风了。侧卧难安,想了想,齐昭月掀开被子,披上披风。刚走近门侧,就听见强忍的轻咳声。寻思半天,还是将门打开了。 侧眼就看见江知佑坐在,地上铺好的坐垫上。搁着案几,点着黯灯,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中的竹简。身后黑漆一片的夜色,风涩漱漱。显得他整个人的身影,都很是萧条。 这人…真是……齐昭月剩下的气瞬间没了。 听到门开的声音,江知佑算了算,嗯…比预计的早些…… “风这么大……”两人对视了半响,齐昭月还是鼓起腮帮子,帮着收拾了进来。随后狠狠的道:“以后再吹风,我就真把你关在外面…” “嗯。”江知佑缓笑的应着,齐昭月偏头看他笑的轻松,拽着他袖裳就道:“还笑。” “不笑。”江知佑说着,齐昭月看了两眼,才闷闷的松开袖子,说着:“看书将灯多掌些,夜黑需明,不然伤眼。” 说完,齐昭月就回了床榻上。赵歆雅走后虽然睡了一个时辰,越睡越困。就索性又睡了半个时辰,所以如今有些入眠不了。落下披风,盖着被子想着事情,似乎有些理不通。 而江知佑在齐昭月走入幕后,就将手中的竹简放下。半响关了房门,解下挡风的衣裘。 齐昭月见江知佑上床塌,问着,“明日不是上朝么,不看书了?” 他都进来了,自然是不用看了。只不过这话,不能这么说,“丞相府的宴会已经如此了,丞相与西门家的事情,看书也无用。” 江知佑缓缓解开衣袍,刚想躺上塌。却发现原本两床合起来盖的棉被,分成了两床。她卷着一床被褥,空置了一床留给她。垂下温眸,江知佑掀起被子入塌。而齐昭月想起今日的事情,就叹道:“似乎事情层层,根本就没停歇过。” 江知佑听罢,说道:“不去理会就不烦心,阿月,你多想了。” “我怎是想多了。”齐昭月撑起头,侧身道:“我是想的太少,所以看不透。今日我进宫,母后倒是提醒了我,你于朝堂上的事情,似乎从来都没同我深说过。自然我也信你,知晓你不想让我烦心。可有些事情等我费劲心思才探出来,不是更忧心么?” 看着她的明眸,江知佑侧身,“想知道些什么?” “上坟遇到花笙的时候,我还提到了西门家。可你都没同我说过,他们是相识之交。”齐昭月道,“如今事情过去五年,就算你十五岁时不知晓这些。如今参朝,蛛丝马迹总是能看出些吧?” “阿月你若是有疑惑,不妨索性都说出来。一层层问,如今夜深了。”江知佑说着。齐昭月思略半响,道:“就从我进宫开始说吧。” “今日我见母后,母后竟有查出将茶会上,皇姐刁难我的事情。”齐昭月道:“还说若是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大可不必客气。” “母后对我的管教,我若是不听,只要不犯大错,一般都没什么。却也不似今天这般,明着让我不必顾及…”齐昭月断续的说着,“如今朝中形势,我猜母后,已经可以跟父皇分庭对抗。可就是不知晓,父皇和母后争的到底是什么。母后又不是想让昭明上位,昭明也没这个心思。而父皇虽说不中意太子皇兄,却也一直没有废太子的意思。如此,根本就看不出争端,也就没办法,在朝中避开这种争执,行得其所。” 说了一通,齐昭月突然问道,“皇太后昨日驾崩的消息,应该在内部传遍了。今日早朝,父皇可有说怎么处理?” “今日上朝?”江知佑摇头,“皇后娘娘没有同你说,今日早朝,没有人商议皇太后的事情。” “没有人商议?”齐昭月愣了,“那昨日你回来的那么晚,进宫…什么都没说么?” “召见大臣的,自然是皇上。”江知佑道,“可我们过去,反倒是先坐着欣赏歌舞,吴仆主只说皇上有事。我们足足等了两个时辰,皇上才来。只说了一句话…便是民间百姓之言,皆是戏言。皇太后实际上,于去年就驾崩了……” “于去年,就驾崩了?!”齐昭月懵了,“这是怎么圆的过去?” “算是扰乱民间流言的一种。”江知佑道,“这种东西,户部是控制的最好的。花笙侍郎醉酒没有去,可手底下的动作,却不慢。” “皇上就此一说,待我出宫,才与正成兄商谈了一番。”江知佑道,“茶馆子里,就有人说,皇太后实际于一两年就驾崩了,只不过因为皇太后的懿旨,说是要送灵归而葬,海升极乐之天,便没有公布天下。而在佛寺里祈福的,如果真是皇太后,又怎么可能没人看着,就自己压死在塔里面?且不说这塔角压下来,压的人面目全非的,谁又分的清楚,知晓这人到底是谁?后来传着传着,就变成是寺里的姑子,寻着皇太后的衣裳,觉得奢华瑰丽,大逆不道的穿上,触怒了上天,才会不得善终。” “……”半响,齐昭月才吐露道,“花笙在朝堂的大胆,果真是有凭仗的。” 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也没什么,活的都说成了死的,抹去一个人在世几年的一切痕迹。要有多少的心思和手段,才能办到如此? “如今这么一说,皇太后驾崩,就这么过去了?”齐昭月皱眉,“本还想着借着葬礼,拖大军几天,如今这传言传着…皇太后也当做是很多年前驾崩,就不理会了?” “皇太后慈善,说天下知晓她安享乐道,欲大祭拜之时,只需守灵三日尽礼。”江知佑道,“也不用皇室守节三年,一年便可,不耽宗亲有情男女的婚嫁聘娶。” “不耽误聘娶,怎么不全免了?”齐昭月黯下眸绪,这又是针对谁而立的规矩,还只此一年? “场面上的话,朝堂上是说的最无瑕的。”江知佑道:“皇太后遗旨是说全免。可礼部和皇上都示说礼度不能废,固然就此一年。”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齐昭月问道:“花笙在朝堂上,可还有言说要公主远去,为锦国祈安一说?” “怎么了?”被齐昭月这话问的,江知佑微愣。 “母后对我说这一番话的理由,多半是要将皇姐送出去了。”齐昭月道,“不管事态如何,皇家总是先扬后抑,先敲打后安抚。皇太后的事情,需要另一件事平息。” “母后说陈时雨失踪,白柊却说花笙心里念着一个故世的人。”一阵寂静后,齐昭月想起花笙,道,“这个故人,从她的话里,多半是认定,那就是陈时雨了。我们成婚次日,遇到花笙,他在祭奠故人。笛音撩曳空旷,渺谷回响…就是,那人既是陈时雨,为何碑上却没有字?” “陈家既然还在,为何对其子嗣,任意葬在西陵,看似还只有花笙一个人知晓。”齐昭月念叨着,“琢磨不透太多……” “说起来,白柊所求之事…我今日进宫,母后就暗言,会在朝中动手。除去出征路上的阻拦,如此也确然可以不必再请旨,让花笙同陈家打交道。”齐昭月想着白日之事,思量道,“实际上,白柊若是真的想知晓当年之事。让花笙同陈家打交道,出了问题,才是最好看出弊端的时候。” “而白柊,更多的念着昔日故情。”齐昭月道,“为了花笙着想才劝拦,不然她不会来府上找我。” 说着,齐昭月摇头道:“白柊怀疑花笙言论的真假,也多半是因为觉得,能说出这么一番话的人,情意极深,可她却看不出有半丝情在…应该是怀孕了,乱想也多。” “你觉得白柊对花笙侍郎,还有情在?”江知佑合眸复望着。齐昭月摇头道,“那倒不是,花笙若是真的拿此事作假,只为了拒绝她。她也只会气恼花笙的欺骗,觉得不值得深交罢了。” “不管白柊在西门清图面前怎么懦懦的,你听她昔年所为之事,绝对是个果决之人。花笙的性子,离开云梦,白柊不纠缠。就此一别,他们就不可能还有这份情。再说她年十四之时所为之事,怕也是不知晓什么良缘天赐、厮守终身。相对而言的,西门清图若是真要纳妾,她怕是会比谁都决绝。” “阿月。”江知佑听完,才道:“你说欢喜我的时候,好像也才十四不足笄礼?” “……”她说话的重点在这里么?齐昭月默然,幽幽道:“这能一样么。” “如此一说,那阿月昔日之言,是为了与我厮守终身?”江知佑反问着,齐昭月一时半会还不知道怎么回,看着江知佑轻佻的眉目,转移话题就道:“今日去母后宫里,都还是因为你我才出糗。我暗指所言,你心里多半清楚,如今还借着这话刁难我!” “阿月说的昨日之事……”见江知佑一副很认真的,回想昨天情节的表情,齐昭月当下就捂头打断,“休息,不说了。” “介怀的可是将补药弄错了?”江知佑轻笑说着,看的齐昭月一怔闷气,“知道你还喝!” “可那药我本意是不喝的……”他温润的眸子湿缓着,齐昭月佯怒道:“那还是我的错了?” “怎会?”江知佑道将齐昭月的发带解下,说的真诚,齐昭月才缓下心气儿道:“反正以后你不能这么戏耍我,朝堂上的事情要早些同我说,出征的事也要听我的。” “嗯。”江知佑点头,温声应着,“我一定都听阿月的,也多喝些补药。” “……”齐昭月咬着唇,抱着被子就轻踹了他一脚,“无赖!” 第86章 压底 “阿月,都听你的也无赖。(..info无弹窗广告)”江知佑含笑,“称着你的心好难。” “江知佑!”某人的脸皮越来越厚,齐昭月气的叫着他的名字。之后又索性不接话,侧过身才哼着,“你不说话最好……明早不是还要早朝么,睡觉!我就很称心了。” 见她背身过去的样子,像只炸了毛的猫。唔…江知佑想了想,不能继续逗了,要哄哄。下榻就将灯吹灭,房中归寂。 突然没了光亮,齐昭月刚平回身子,盖着的被子就被江知佑拉过去,给摊平了,两床被子重叠一起加厚,重新盖在她身上。 “江知佑。”身子一凉,懊恼的唤着,被子就厚压下来,旁边也贴上身子体温的热度。江知佑整理着双重被褥,将齐昭月拉拢到他的怀里,“哪儿有夫妻同床分被的睡,晚上着凉了怎么办。” 温和关忧的声音,瞬间让她软了心。甚至生出愧意,却也挠着他的亵袖,有些委屈,“我方才叫你那么大声,是我不对,可你拉被子,怎么不同我说一声?” 齐昭月说着,缓缓挪开了两人接触的距离。他们新婚不说,衣物本就薄。昨日已经很放纵了,现下再蹭出些什么…她是招架不住的。 而漆黑的夜里,还看的清他的明眸,耳边轻哑的声音,“我就想抱着你,免得晚上风进来,被褥太薄受寒。你心中若还是有气,不盖的厚些,明日真的就该着凉了…” 这话说到一半,江知佑就又道:“着凉你又不欢喜喝苦药…算了,你若想如此,我拿你没辙,到时候我再哄你喝罢。” 说着,江知佑就想把被子挪回原先的样子。齐昭月听着,却是连仅存的迟疑都没了,缓缓靠在他的肩上,然后半楼上他的腰,阻止着他的动作,依偎一起。 相拥而眠的时候,她却也嘟哝道着,“不准动手动脚。(..info无弹窗广告)” 江知佑轻声应着,随着睡去。半响,察觉身旁的气息平和了。江知佑才张开眼眸,在黑夜里看着齐昭月睡在他怀里温顺的模样。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眷留至唇瓣,鼻尖轻点出柔意,才搂紧了她睡去。 天朦朦亮,江知佑就醒了。卯时三刻上朝,如今也该起来了。轻手松开枕边人,将两层被子下面的一层,从自己这面掀起,下床的时候,尽量将被子挪裹住她的身子,免得冷气凉袭,将她惊醒。 动作已经够轻了,她却还是在他穿衣的时候醒了。一双眸子朦胧的望着他,似是还没睡醒,迷离的眼神恍惚,迷糊叫着,“夫君。” 啭嫩的轻唤声里咬不清字音,却听得他整理衣裳的手一顿。见她懵懂的推开被子,让身子受凉清醒。他发愣的来不及阻止,她就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借力撑起身子。却因为刚起,软力不够,又扑通到了被子里。 她挨着杯子就睡的摸样,看的他轻笑出声来。她随即挣扎的又起来,却还是一副想睡的样子。当下就坐到床边,把被褥往她坐起的肩上盖拢,抚了抚她的额头,似是无奈,“分明是想睡的,硬是起来很不好受。阿月,多睡会儿吧。” 她听罢,抓下他放在她额间的手。双手就握上,头顺势倒在他的肩上。鼻息深吸一口气的要打哈欠,却又拉着他的手在指尖蹭了蹭。 两人还从未一同这么早起过,他从来都不知晓,她早起却不想的样子,如此令人心软。刚想扶着人躺下去,她的双目突然就聚精会神了。 齐昭月眨了眨眼睛,瞬间又是困顿的模样。掀开些被子,拉着江知佑就道:“帮我把披肩大袍拿过来。” “阿月。”江知佑无奈劝着,“多会睡儿吧,你起早也没事做,还扰了白天的精神。(..info好看的小说)” “你先把衣服给我,还有些冷。”齐昭月念叨着,“我要为你穿衣……” “为我穿衣?”江知佑愣住了,齐昭月就道,“举案齐眉…我都没有服侍过你……” 服侍他?江知佑顿然失笑,她不晓得又是怎么来了兴致,“阿月,我衣裳都快穿好了。如今天未亮,你多歇息会儿吧。” 这话刚说完,齐昭月就抓住了他宽松的衣襟,还顺带扯了扯,“笑什么,根本就没弄好,你糊弄我。” 江知佑:“……” 江知佑终究是扭不过齐昭月的性子,想着也就剩下衣袍未穿,也就随着她去折腾。看她千丝散发柔顺至腰,窸窣的帮着他将外袍穿好。就是在系带的时候,似乎把握不住倾斜多少,怎么系都系不好,整了两三次还是原样。她才没辙的靠在他怀间,然后抬眸,求助的望着他,“不会。” 握着她的手,将复杂的结系好。就抱起她,将她放在床榻上。解开披衣,顺带盖好被子。“穿也穿好了,放心下来,就继续睡会儿吧。” 虽然早就没了睡意,却也点点头。看他安心的走出房门,齐昭月才想着那结的系法,嗯…太困了,好像记不大清楚了……? 景蓝两刻钟后才进来服侍,齐昭月梳洗完,念着江知佑上朝,才想起朝中事的复杂。 自然也想起昨天晚上,本来问话问的好好的,欲要深究的时候,他就贫开了。齐昭月扶额,又被糊弄了过去,她怎么一点记性都没有。 用着早膳,齐昭月就问,“夫君出门的时候用膳了么?” “公主。”王管家在一旁回着,“公子一般都是下朝用膳的。” “是么…?”齐昭月点点头,说着:“晚了些,迟膳都不比刚烧好的入味。” “公主放心。”王管家笑着,“公子快下朝的时候,厨房就开始烧小灶,会好生伺候好公子的。” “那真是劳烦您上下打点了。”齐昭月放下心来,王管家道着应该。 用完膳后,就在亭子里看宫里头传出来的消息。琢磨完,齐昭月就问景蓝道:“就这些事了么?” “还有一些事。”景蓝回着,“出征之日因皇太后的事情,延迟三日。可六部的人手底下收罗公主的嫁妆的动作却不缓,说是大军出征每个准头,让公主早些将东西整理出来。” “礼部户部也是好笑。”齐昭月看着景蓝递过来的嫁妆单子,入录的整整二十多页,“听着本宫说这些个东西全都充公,送的到是大方,没一个人说奢侈不该。虽说都是送来送回的东西,可本宫却也没说一定要交给两部打理。” “公主的意思是?”景蓝听着吩咐,齐昭月道:“将这些东西,换成药材和需物直接送往军资的囤粮地儿就好,和六部送来送去的多没意思,本宫也懒得跟他们打交道。” “还有陪嫁的土地,不全充公。这些绸缎金银的物值,都差不多是死的,只有地最为有用。虽然父皇划下的地不多,都是些无人烟的荒地。最起码要留荒郊的几百亩,这一年年种下去的收获,才是民之根本所需。”齐昭月道着,“要是六部里有人问起来…嗯,就说这地开凿出来所生粮物之食,是助东北重建的支援。” “是。”景蓝说着,齐昭月就补充道,“种地、开凿、播种、秋收,需要时间呢,操之过急不了。惊醒惊醒那帮子人,本宫起初只占收三成运转,税收不提,也让他们别太过分。东北逐渐恢复后,本宫所投的成本,是怎么要博得本钱。” 景蓝领命,犹豫一番却道:“公主…还有一件事……” “嗯?”继续翻看着账目,齐昭月就听景蓝道:“抬着的嫁妆,那些压底箱的东西……” 身子一顿,齐昭月就含糊道,“找个人找不着的地方,收着就好。这事儿不用问了……” “不是……”景蓝说着,有些为难的道,“公主下嫁将军府,才四五日。府中上下,景蓝虽然都熟悉的差不多了,可…这东西似乎没法儿藏。且宫中之物也不好丢,更是毁不得。放在房间的梳妆台下,公主怕是不愿一梳妆,想起这东西就咯的慌。景蓝虽是奴婢,却还未出阁,放在自个儿房里,怕也不好。” 这话听得齐昭月默然,景蓝继续道着,“且不说各个房间,都有王管家吩咐的人打扫,半月一次很是勤。而书房驸马爷常去,混在书里也指不定被翻出来。压底箱子那书上还有宫里头的册印子呢,太好分辨了。” “册印子?”齐昭月看向景蓝,景蓝会意过来连忙摇头,“景蓝没有看过,就是发愁的时候看到书面后有。” “这么着急解释做什么。”齐昭月悠悠道,“在初华宫里又不是没看过。” 景蓝:“……” “嗯…”齐昭月想了想,“实在不行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景蓝也想过,但是动铲子挖土动静太大。”景蓝回道,“管家来了还以为要种花,随着帮忙,景蓝也不好说什么。后花园已经一排坑,栽下的都是牡丹……” “…将军府这么大,藏本破书的地方都没有?”齐昭月默然,想着烦了,就随意道:“找个不容易发现的地方,收罗收罗。府里这么大,还真能被找出来不成……且不说找出来怎么了,找出来不也就一本书。” “是。”景蓝躬礼就道,“是景蓝愚钝,拿这些事扰公主的心了。” 齐昭月摇头,就翻起账目册子起来。 只不过后来,果真被找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举案齐眉如今形容夫妻感情和睦,最初是故事中,为妻之道,侍奉丈夫进食,需将盛放事物的案,举过眉目服侍。。。 第87章 不如 卯时七刻,大臣陆陆续续进宫,聚在正和宫的青华门外。望着门内,白玉七十二阶间刻着双龙呈祥,庄严的映着金銮殿上的琉璃黄瓦。只是阴天压着雄狮大吻,有几分阴森。近日明明是天晴的天儿,转眼就变了,一阵凉风都吹的都能让人寒颤。 江知佑此时,却望着明显疲乏的公孙正名,惬意问道:“正名兄昨晚睡的还好?” “嗯,嗯……”马车一路震进宫,公孙正名却还觉得眼皮子睁不开,含糊的应着。 “待会可就要早朝了,正名兄这样的状态,还是用凉水净脸,清醒清醒为好。”江知佑说着,公孙正名却摇头道,“没事儿,近一百人上朝,半年也轮不上我说话……” “赵小姐昨晚为难正名兄了?”江知佑侧问道,“该不会是,罚正名兄在赵府门外,负荆请罪了一晚上?” “若是如此还好了!”公孙正名皱眉叹气道,“守了一晚上都没见着人,我还吹了风还有些受寒。” 江知佑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哐当的一声巨响。公孙正名也因为这突然的惊吓,困意醒去了一半。 偏头望去,只见侧门前,正和宫的公公当场就跪下,一旁的金盆滚落在地,叮咚哐框的打滚儿。公公也来不及收拾,磕头磕的响亮的赔礼道:“奴才冒失,冲撞了大人,实属该死,请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花笙笑着,“今儿这天气怕是要落雨,公公倒是勤快,提前泼了我一身。”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公公的声音慌乱,不停的磕头。 花笙依旧笑着,还未说话。支部尚书刚好到青华门外,看着这一幕就劝道,“这位公公像是才进宫,不懂规矩。侍郎又何必同奴才过不去,不小心湿了一小片披衣,也并未污上官袍。这天气突寒,侍郎也不会戴着披衣上朝。待侍郎下朝,披衣也用碳木温干了……” “李大人,下官并没有为难公公,要拿他怎么样。”花笙笑意不变,“且不说下官,也管不着宫里的人。若是调侃几句都不行,公公也太禁不起玩笑了。” “说起来,本官就这点乐趣,公公怕什么?”花笙对着公公道:“匆匆忙忙的就冲撞上来,怕是还有事。公公就别杵青华门这儿了,待会又冲到谁可怎么好。” “奴才多谢大人!奴才多谢大人!!”公公道着谢,就连忙捡着盆子麻利的走了。 这看的公孙正名摇头,可怜那位公公道,“撞着谁不好,撞着花笙……” 江知佑却看花笙抬眸,侧望着公公的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上朝议政,百官谏言。上官丞相首当其冲,站出来就跪道:“皇上,求皇上替微臣主做啊!” 这才上朝就这么一出,看的殿中人一片视线交会。齐谨元坐在龙椅上,没有动静,“爱卿有话,起来说。” 上官丞相站起来,就诉道:“昨日皇上召见三公等大臣回见,故此微臣也并未在家操办宴会。宴会中,西门家的千金出事。照理说,的确有微臣的疏忽。可微臣的大儿子,却是因为西门家作祟而死!” “丞相大人,这等事情根本就不是朝政,大人又何苦拿到朝堂上丢人现眼。”西门家的人都没出列说话,花笙反倒是出来先针锋相对。 “花侍郎!”上官丞相当场就气道:“本官的儿子就这么死了,禀明圣上求个公道,又管你什么事!户部就有这么闲,闲到你可以在朝中处处插手,如此放肆么!” “皇上都不曾说放肆,上官丞相可是气糊涂了,这话能乱说的么?”花笙道,“丞相大人的长子死了,求皇上有什么用,上官一脉又不是皇家的人。” “且不说丞相大人的正妻早逝,说是病死,可丞相大人的妾室都有二三…谁又晓得到底是不是病死的,上官文不也是平妻所出?丞相大人,又不止上官宏杰一个儿子。”花笙不经意的说着。 上官丞相却瞬间怒了,“花侍郎,你这话什么意思?!屡屡说起朝中人的家事,你又以为你是谁?诅咒本官,还污蔑上官家的名声?!为了世袭之位残害手足,上官家就算是全然没落,也断然没有这样的家教!” “丞相家有没有这样的家教,下官怎么知晓。”花笙凝眸,“下官从来都没有这样说过,丞相大人这么着急做什么,当心怒火攻心,于老人家的身子骨可不好……” “谁不知晓你花笙成天疯言疯语!”上官丞相心里的火更甚一分,撇下这话,欲不同花笙纠缠,就对齐谨元道,“皇上!微臣所说,并不是没有真凭实据!西门清荷自出事,整整三个时辰,宏杰若是想不开会出事,早该出了!就是西门家的人,前来说道了一通,才闹成如此!京都满城风雨,我儿更是死的冤枉!” “丞相大人。”花笙继续道:“想同西门家过不去,大人说的倒是冠冕堂皇,西门清荷还是在丞相大人的宴会上才出的事,丞相大人反倒是说是西门家害了上官宏杰。” “西门清荷被送回西门家,准确来说,午时三刻后就没了气息。”花笙道:“虽说丞相府的宴会,午时就结束了……” “我儿死于未时!仵作也证明了这点!!”上官丞相激动的打断花笙道:“若不是西门家传报西门清荷死了,宏杰追上去询问,又怎会想不开坠河!” “丞相大人这话,也不觉得好笑。”西门家的人站了出来,“像花侍郎说的,西门家痛失千金,没追究丞相府,便已经是我们西门世家的仪态大度。上官宏杰自己想不开,难不成还真能像传言所说,是我家千金还魂,勾公子下河的么?!” “这位大人,你可要搞清楚。”花笙侧眸就道:“本官从未说过,西门家追究丞相府便是对的。” 西门家的人哑然,看着花笙不温不愠的样子,真是让人不适。 公孙正名在听着也皱眉,对着前面的江知佑就道:“花笙这是脑子有病么,西门家的人出来帮着他,他都如此。” “西门家的事情,本就不关花笙的事,怎么说的清谁在帮谁?朝堂上只有花笙侍郎和上官丞相对峙,言辞犀利本就不容他人插足。”江知佑说着,回眸望着公孙正名,却道:“殿外的天气,怕是要下雨了。” 公孙正名也回头望了望,不以为意的道:“今儿一早上的天气就不好,下雨也正常。原本还以为今日会有大军出征的朝仪,可同花笙这么扯下去,午时都不用下朝。早知道我就学我大哥的,休朝个几天好了。这争来争去的,听着也当真是烦人。” 经公孙正名这么一说,江知佑才发现太尉出京,文官里也没有公孙正成的身影,“正成兄很少休朝,府上出了什么事?” “那倒是没有。”公孙正名摇头,“说起来也是凑巧,琳儿的生辰,也是上官家千金办寿宴的时候。因为两家除了朝堂上的事情,不常往来,所以也不知晓这回事儿。上官家白日办寿宴,我们府上是晚上贺祝了一番。所以白日里,琳儿也就没有随着我娘去赴宴,毕竟我爹也不在京中。” “说起来,琳儿一直说要去府上寻公主玩。”公孙正名拍着脑袋道;“昨个儿我守在赵府,大早上的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帖子都没及时送过去,你家那位该不会介意吧?” “怎会。”江知佑道:“阿月在府里,也是闲的慌。琳儿聪慧灵巧,会相处的很好。帖子都是门面上的东西,琳儿还是阿月的表妹,介意一说,实属客气了。” “两位大人。”一旁的武将耿直,听了半天的闲话,对比着朝堂上激烈的争执,还有些不适应,提醒着就道:“朝堂上还在争执,虽说没武官什么事。可一直在底下唠嗑,怕是…不太好?” 公孙正名默然,江知佑对着旁边就赔礼着,“叨扰大人了。” 而此时,上官丞相在前面老泪纵横,对着齐谨元道:“皇上!微臣也知晓,若是宏杰自己想随之而去,微臣也是无奈,定不会追究,甚至拿到朝堂上说。然宏杰本就想求娶西门家的千金甚久,西门家一直都不曾答应!” “即是不答应,又何苦在痛失千金之际,还要拖着宏杰。宏杰本就年轻,容易冲动,禁不起儿女情长这样的刺激。西门家传话的人,不好好传话,反而责备他负心,让他万念俱灰,落得如此下场!” “微臣一开始是不怪罪西门家的,也只当两个孩子有情。可之后,微臣却想起,初承皇上圣恩,刚治权却触动了西门家的利益。是不是就是因为如此,种种不合,宏杰才会如此惨死!”上官丞相从袖中,拿出一本折子和几张盖着印章的宣纸,“微臣查知,也收集到了证据!西门家就是因为于皇上的圣命不满,容不下微臣掌权,欲要报复,间接害死微臣的长子不说,为了一己之私欲,甚至要谋逆犯上!证据确凿,还望皇上替微臣做主啊!” “人都死了,归于黄土一捧。丞相大人这样倒打一耙,心安的了么?”花笙对着这一番肺腑之言戳之以鼻,“且不说,事情又当真,是丞相大人所说的这样,是西门家有愧于上官宏杰?” “仵作说是未时,未时一刻和未时七刻的区别可大了。”花笙邪眸,“先不说一个时辰长,给下官一个时辰,下官可以绕着京都走一圈。也可以,杀尽丞相府上下一百口人。” “这也当真是,太放肆了。”公孙正名喃喃说着,江知佑却沉眸皱眉,否决道:“不,或许…是失控了。” 失控?公孙正名诧异的望向花笙,想起上朝前有宫人与花笙撞了个正着,小声道:“一大早上还正常来着,你说会不会是因为……” 公孙正名能想起的事情,自然看到这事的人,也能想起。朝下开始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江知佑忆起那宫人给花笙跪礼的时候,埋头三分深。并不是正和宫的奴才,给官臣行的礼。能在正和宫当差的,怎会是手脚笨拙之人?就是扫地灰的,都知晓不用将头深埋。若这人不是金銮殿内的奴才,所以急匆匆的跪下,并没有来得及反应改过平常的礼仪。而能让宫人埋头行礼,甚至埋五分深的全尽礼仪,只有凤朝宫和长秋宫的两位,才有如此殊荣。 若是长秋宫那位,大可不必在上朝前,通过这样的方式传话。毕竟吴仆主,也不是摆着看的。 “你说是谁的人?”公孙正名问的小声,自然细语也不止他一个。 “正名兄。”这毕竟还是朝堂之上,前车之鉴身旁都是同僚,江知佑道:“凡事不好空口无凭。” 听到这话,公孙正名心里有数,江知佑多半知道些什么,不好说出来,所以也没有继续追问。 “花笙似乎一开朝就不对劲。”想了想,公孙正名换了个话题,“嗯…也不能这么说,花笙就没正常过。上朝若不是不涉及他,他不是常出列的。公主一事,他有些怪异。上官丞相与西门家的事情,他如今又这反应,怕是又要掺和一脚。” “花侍郎,丞相自前朝覆灭,不成重用。可你也别以为本官,就当真不能拿你怎么样!!”上官丞相气急,眼圈都红了。 “下官查到,上官宏杰死前,的确诚如丞相大人所言,并没有轻生的念头。”花笙道,“甚至还准备着,要在西门家棺柩起灵的时候,前去拜访。怎会在未时,就溺水而亡。西门家的千金,明看着是孙家小姐下的毒。可要是丞相大人不在其中通融,这毒怎会这么容易到西门家的宴席桌上?” “上官宏杰是上官丞相喜爱的长子,暗中发现这事不难。”花笙冷情道着:“当他知晓自己心爱的女人,是自己的父亲害死的时候,心里又是何感想?…他能想的开么……” “胡说!简直胡言乱语!!”上官丞相气的直指的手,都抖了起来。 “丞相大人,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花笙道着,“下官可是还查到,其贴身小厮都说,上官宏杰闻西门清荷出事时,太医的息事宁人,却不愿多说的样子,西门清荷就定然是没救。因为此情景,同上官宏杰的娘亲去世时是一样的!” “固然,上官宏杰自然承受的住这样的场景。若不是更大的打击,他又怎会轻生?”花笙又道:“就独独西门清荷,是他上门求娶四五回,甚至忤逆了上官丞相的意愿,都愿意共度一生的女子。因为丞相大人的放纵,西门清荷阴差阳错惨死。上官宏杰又怎么不会想到,当年他娘亲的‘病去’,丞相大人是不是也睁了一只眼,闭了一只眼。” “上官家世代为官,一直勤勤勉勉,很少出差错。说起来,上官宏杰昔日想从武,精忠报国,性情也是爽朗。丞相大人在他心里,应该是极为敬佩的父亲。可丞相大人,害死他的生母,唯一的欢喜的女人也没有善终,走都走的痛苦。”花笙道:“如此一想,上官宏杰又怎不会抱荷而死,万念俱灰的终结一生,让自己心里不受折磨。” 看上官丞相还想发怒的样子,花笙接着就补充道:“就算丞相大人再怎么反驳,从此处到西门清荷死,整整三个时辰。上官宏杰会用两个时辰,挣扎自己是死还是不死,那倒还不如死了,这么蠢活着也当真让人糟心!” “你!你!!”上官丞相被这一句句话气的身子直哆嗦,捂着心脏有些晕厥。一旁的文官见状,连忙搀扶着。 这情景,朝中看不下去的老臣,终归是站了出来,对着齐谨元禀道:“皇上,花笙侍郎言语毫无忌讳。皇上一直都不曾严加管束,还望皇上惩戒,以正朝纲。而上官和西门两家的事情,多半有误会。如今民间杂事纷争,先不说东北之事,就是大军之征都需要多加商讨。这些事情,实属不宜拿到朝堂上争论。皇上还是让丞相大人和西门家,私下调解,以免耽误国事。” “臣等复议。”朝中大半的官员都接二连三的跪下,场面颇为壮观。 “皇上,微臣针对丞相,并不是无事生非,而是丞相大人五年前所为之事,万死不能平民心。”花笙禀着,朝中复议的人,瞬间了无声息。 整个金銮殿静的骇人,大臣纷纷站起来,抿唇不语。 “五年前的事情,可还要下官给各位大人提个醒?”花笙笑道,“下官也没有想到,丞相大人多年前欲掌政囤权,也参与其中。” “招兵买马不说,更是于心不安,挑拨离间。”花笙让人呈上证据,同时呈给三省中人,“陈家和当时的整个支部,血流成河。丞相大人午夜梦回,就没觉得睡不着么?” 上官丞相听着这话,看着呈到自己手上,自己昔年所为之事,丝毫不曾遗漏。一口气终是没提缓过来的晕厥倒地,朝中顿然一片混乱。 那几张互通朝堂的收买证据,就大大方方的,随着上官丞相,躺在金銮殿上。而齐谨元,却望着花笙,一直不曾有反应。 两刻钟后,凤朝宫内的双莲姑姑,向慕容舒禀道:“娘娘,早朝结束了。丞相大人被门下省和尚书台连连参议,革职查办。皇上还是没动作,而花笙大人,在阀门外求见。” 饮茶的动作听到最后一顿,慕容舒放下茶杯,“还以为过去这么多年,他知晓这事会沉的住。” 双莲姑姑轻叹一声,就退出了殿外。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花笙进了后宫参拜着,慕容舒点头,“侍郎很少来后宫。” “今日朝堂之上,皇后娘娘可得了想要的结果?”花笙直截了当的问着,慕容舒不说话。花笙却因此,言语中带着一逝而过的怒气,“为了激怒上官丞相,皇后娘娘暗地里怕是费了不少功夫。不然以上官丞相的城府,来阴的,西门家怎么招架的住?又怎会在朝堂上,操之过急的追究这劳什子事?…可那些证据,为什么五年前,不拿出来?” “五年前……”慕容舒垂眸,柔笑道:“五年前于朝堂,你自己都难保,知道能如何?” “真的是因为这样么?”花笙冷眸问着,却自答道:“若不是丞相当年动不了,皇后娘娘不想揽权得势。而如今反之,皇后娘娘现在,又会将这些东西拿出来么!” “如今都过去五年,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区别?”慕容舒微愣,却是说着另一番话,“且不说,你如今都二十有七了……” “微臣的事情,还不劳烦皇后娘娘忧心。”打断慕容舒的话,花笙就几分犹豫,“孙西晴…是皇后娘娘下的手么?” “只是告诉了她,白柊有了西门家的骨肉,是西门清图的孩子。”慕容舒垂眸,“她的生死,从来都是由她自己。可就算不是昨日,西门家也会让她,活不过秋后。” 花笙问完这话就一言不发,随即就告退离开。慕容舒看着花笙离去的背影,对着一旁的双莲姑姑就道,“茶凉了,再沏一壶吧。” 西陵荒郊上,衣着红裳的男子提着两提酒坛子,穿过遍地杂草,嗅风疏眉。 将酒放在凸坡上,就地而坐。也不管雨有多大,会不会污了衣裳,拔除几颗不顺眼的草。花笙吹着清风,掀开红盖,灌了一口酒觉得有些不对,才将剩余的酒浇在坟前。 “你还记得西门的妹妹么?”自顾自的说着,“嗯…就是你以前说,长的会跟西门一样妖孽的那个丫头。” “这么多年过去,人变了,也都快出嫁了。”呛下一口烈酒,花笙笑道:“却终归没留住。” “京都满城说欢喜那丫头的,如今都避之不及。”唇角勾起一抹讽笑,“也还好没嫁,不总归有个上官宏杰追去…满池莲香,抱荷而眠,世人都说此情难寻。” “……。”花笙指尖拂了拂碑墓上的水珠,嘴角拈笑,“可谁知道世间有没有阎罗殿,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也就我辛苦点,一直活着为你上坟。” 抬头望天,明朗空清的雨一直下。看着却也风和日丽的有几分惬意,似乎什么都可以容纳,什么都可以冲刷。 “葬在西陵里,该最是静雅,你过的应该不错?”这话问的从和,回应的却只有和风细雨的呢耳声。 作者有话要说:补昨天的更新,双更合并~~ 因为网卡有问题,所以最近两章抓虫什么的,就留到明天,抱歉~~~ 第88章 说话 下朝后,殿角儿上的阴天散去,风轻云淡却下起了雨。[..info超多好看小说]江知佑回府时,地面上都蓄起映天的水积。刚掀起马车的帘幕,就听见雨滴的拍打声。 抬眸望去,入眼的就是齐昭月嘴角的柔和。蓝锦长袖露出她芊芊细手,手腕软骨,撑着一把油纸伞。在水雾弥漫的雨中,亭亭玉立。 纸伞上素梅一枝,姿傲红尘。雨声淅沥,泛起的寒气泠人。 江知佑先是一愣,随后前倾出轿。握住齐昭月撑伞的手下了轿凳,敞开披肩半披拢她的身子,将她纳入怀里,“不是说好了,不在外面等的么。” “现在又不是晚上。”齐昭月紧靠在江知佑的怀里,“早上刚起的时候,天就阴阴的。之后晴朗,又下起雨。管家说你的身子,一到泛寒的雨季就会不舒服。屋里都架好碳木温水,就差把御医请来给你看看。” “阿月,我自己就是大夫。”护着她回到府邸下,江知佑笑道:“忘了么。” 齐昭月听着这话,怎么有些意味深长?所以刚说完,江知佑就查觉腰间被锤了一小拳。 敛收小动作,齐昭月从江知佑的披风里出来。合好伞递给景蓝,有些没好气的道:“府外风凉,先进屋里去。” 回到屋里,碳木在焚炉里烧红的霹啪响。齐昭月将江知佑的披衣卸下,换上厚些的披肩。坐在被暖过的毛塌上,齐昭月才问,“今日早朝后,可还要去其他地方?” “朝中今日,并没有商议大军出征的事情。”江知佑道:“因为皇太后的事情,延迟三日。按照法度,阿月你明日还要去礼拜。” “嗯,我知晓。”说起这事,齐昭月有些头疼,“到时候父皇和母后要一起祭奠……” “对了。”突然想起一件事,齐昭月道:“此次出征,我打算把昭明拐着一起。” “……拐?”江知佑微愣,就听齐昭月改口道:“呃…带着,带着一起见见东北的面貌,游历也还过得去。” “我觉得有些渴,您去厨房帮我温一碗姜汤吧。”江知佑对着一旁的王管家说着,齐昭月见江知佑将管家支开,也对着景蓝道:“夫君早膳还没用,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要帮衬的。” 屋里的人都应声退了出去,江知佑才问:“阿月,你拦着我最少半月出征,说局势险峻。而带着二皇子…是因为他将要身处的环境,比东北还危险么?” 齐昭月微愣,江知佑就补充道:“自然,兴许两种情况不能相比。可我们出征,最少半年。一去一返,赈灾其次,主要是平乱。东北震后本就乱,兴许不比他身处的环境安全……你当真想好,要带着二皇子么。” “预计还有三天出征,后天就是东北第三次震开。”齐昭月道,“我当然知道东北乱,可母后已经铁下心,要昭明远离朝堂,外出游历两年。母后中毒的时候,昭明就被母后暗中支离了京都。丞相府的宴会都没见到他,派人去探听,查知他跟着老太医一起学药医,至今还不晓得母后病好的消息。” “母后这么瞒着他,我也不能贸然如何。”齐昭月道:“比起他独自一人出去,说是安静平和之地,回来时却满身污血…叮嘱他或是暗中保护他,万一不能错开些什么,那定是我最不愿看到的结果。只有把他放在身边,我才安心。” 江知佑将齐昭月揽到怀里,齐昭月缓过来,拉扯着江知佑披肩的系带,就道:“昭明是我弟弟,你是他姐夫,随我一起唤他的名字就好。皇子皇子的,多生分…再说你不唤我公主,怎的唤昭明皇子。” “你唤皇后娘娘为母后,我却总不能随着你一起唤。(..info无弹窗广告)”江知佑笑着辩解,齐昭月佯怒的望着他,江知佑才道:“听你的就是,你当我方才没说过那话好了。” 听到满意的答复,齐昭月才舒心道:“等后天东北震开,朝堂上定会有几日的缓空儿。拖也拖的了半个月,一切好说!” “阿月。”江知佑听着,突然道:“若是朝中…要把这震信压住呢。” “那也很正常。”齐昭月道:“毕竟震了两次,就够恐民的了。只不过有时候,也未必能压的住…不是么?” “阿月,这件事情。”江知佑握住齐昭月的手,突然道:“你能否…不要插手?” “为什么?”齐昭月想着,“你有其他的办法,可以延迟?” “并没有。”江知佑道:“后天地震,震不过一天。其他的余震,只要我们慎行,就可以避开。” “有什么原因,要这样冒险?”齐昭月抬眸,“出征东北,是要过山的。过山,怎么避得开滚落的山石泥沙?…就算是走水路吧,船沉了又该如何?” 问完,齐昭月才静下心绪,“提前的理由,总要能说服我吧?” “理由…下午就多半会来。”江知佑若有所思的说着,“我们出征,治疗灾疫的药方都掌握了。若不是觉得可能要提前出征,我也不会劝你多想想二…昭明随之出征的事情。” “隐瞒再次的震乱,除了锦国当下,继两次震动、皇太后驾崩、西门上官两家的纷争,不能再多生事之外。就皇后娘娘来说,三震的消息传出,兴许都不会允许你随之出征,何况你和昭明一起,在这样不安的情况下前往东北。” “母后对昭明说过,让他自己选择四处游历。我就还不信,明天能把他从山里骗回来,还拐不走他。”齐昭月说着,问道:“理由下午就来,你卖关子我也不问。可要是没来,或是来了,不足让我觉得冒险,你刚才说的…就都不作数。” “好。”江知佑应的从容,王管家也随着景蓝端过姜汤。 待江知佑饮完姜汤,迟用完早膳。齐昭月望着时辰,叮嘱着,“如今这天气,雨下的怕是很难停。你也不用因为政事去哪里走动,待会要去书房看书么?” 江知佑还没回应,齐昭月就道:“先说好,上午随你,嗯…你只要不出府吹风受寒就好。下午的时候,我可就要烦着你,一起等你说的由头。” 见她拽着他披衣揉捏的模样,似是强硬。可他却能查觉到,她心里知道他不会空口白凭,若是真的就这样出征。隐藏在她性子底下的,多半是担忧至极的焦急。 握住她的手,江知佑就道:“阿月,我既然如此说。就会有把握,尽最大的力度安全无恙。” 齐昭月一愣,额间抵上江知佑的肩膀,呐呐的说着,“你说话,一句都不能骗我。” “好。”江知佑应着。 午膳后,齐昭月就到屋里,拉着江知佑坐在榻上。江知佑看着案几上的棋盘,有些诧异道:“阿月…要同我下棋?” “上次看你和赵将军下棋,全然惨败给你。管家更是说,你与人对弈从来不输。把你下棋说的,打遍天下无敌手……”齐昭月道:“现在我就同你下下,看看是不是真的这么厉害。” “军中有如此声名,是因为与我下棋的是赵将军。赵将军见我是晚生让着我,管家从小看着我长大,自然偏向我。”江知佑说的无奈。 “管家招供似的把你的底说的清楚。”落下一子,齐昭月不太相信的望着江知佑道:“待会你要是有大赢的局势,就让我几子……” 江知佑:“……” 下了三个时辰,对弈五局全败。齐昭月盯着棋盘,闷气吞声。说他厉害,下手还真不留情。 “公子。”就在这时,王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太尉府的人想求见公子和公主。” “劳烦您请进来吧,我同阿月待会就出去。”见齐昭月还在盯着棋盘,似是没听到管家的问,江知佑回应着。 “你说的由头,来了?”听见江知佑的声音,齐昭月才反应过来问着。随手落下一子,看也不看棋局。和江知佑下棋,简直就是她的黑史,几乎都没有有赢过的一面。下到最后索性乱下,来比怎么样输给他输的快些。 “多半。”江知佑随之落下一子,说着。 “小气。”既然等的人都来了,他们也不用继续下了。看了看不忍直视的棋局,齐昭月将黑子丢到棋罐里,就抱怨道:“说好的让我几子,结果又糊弄我。” 江知佑轻指着棋盘的两三处,道:“都让你大半了,哪儿有糊弄你。” 不说还好,一点明,她几乎是没下到半个时辰就输给了他一局。鼓起腮帮子,齐昭月就宣战道:“下次再来,我不信我回回赢不过你。” 这话换来的,是江知佑的缓笑,“那我下次不让你了。” 齐昭月听了瞬间炸了毛,“我都同你下过棋了,比起来我差你不止一截。你明明知道,口头上你都不能让让我?” “阿月。”江知佑看似无奈着,“我都没有指教你的棋艺。” 言外之意是,我已经很让着,没打击你了。 彻底黑脸,齐昭月先走江知佑一步。刚想甩下他不管,可打开门的一阵冷风寒意,还是让她止住了步子。回头看了看他的披风有没有捂着严实,才走去正厅。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更新可能都在白天o(n_n)o~ 第89章 拖家 “管家,我真的有急事,要找江大人。”还未进正厅,就听见女子掷地有声的询问。齐昭月止下步子,回眸望着江知佑,像是说着这人找你的。 江知佑笑着牵起齐昭月的手,一同踏进门槛。就见一位衣着素绒绣花裙的女子,面色焦急的问着,身后还陪着两名侍女。 听见脚步声,梅忍冬回头就看到一对珠联璧合的男女携手而来,看清面貌,当下就跪下行礼,“忍冬跪见公主,公主殿下千岁万福。” 齐昭月点头,梅忍冬站起来又向江知佑行礼,“江大人。” “忍冬姑娘。”江知佑称着来人,梅忍冬却低头,“忍冬卑贱之身,称不起大人尊称。” “忍冬姑娘是正成兄的随从,如今来府上,可是正成兄有话传达?”江知佑问着,梅忍冬当场就半跪下来,“江大人今日早朝,就应该发现公子没有上朝,就不必试探忍冬了。忍冬此次前来将军府叨扰,就是想求大人,若要出征,能否带上忍冬?” “忍冬薄力,虽然不能帮上什么忙。可却会安分守纪,自理自足。”梅忍冬说着,江知佑问道:“正成兄想出京,没有调令和参奏是不行的。忍冬姑娘找不到正成兄的人,在武将处问问总能寻人出来。现在说要随着出征,太过心急了。” “公子休朝,本说是身子着凉。可如今却不在京中,此事忍冬确认无疑。”梅忍冬解释道:“公子多半只身前往云梦,云梦无碍,可赶行程欲快达,却要历经东北……” “东北早就因为震动,严守官卡。公子私拿令牌出京前往,忍冬没辙,只望江大人念忍冬护主之心,带忍冬前行。”梅忍冬求着。 江知佑听罢,示意侍女将梅忍冬扶起来,才叹道:“忍冬姑娘,说起来这事有我一半责任。误算了正成兄的行动,此事我定会相助。可东北出征不是玩笑,正成兄现下,人应该没走多远,寻人追回来便好。忍冬姑娘,也莫过于心急。” “大人与我家公子算是一同长大的。”梅忍冬不肯起来,“公子的性子,决定的事情,怎么会回头?大人先答应忍冬的相求吧,忍冬感激不尽。” “云梦跟东北根本就不是一个地方,正成表兄还要赶着路前去,过现今人人绕道的东北险县之地。灾民何其多,到时候自己都难独善其身……”齐昭月在一旁说着,突然问道,“正成表兄这个时候出京做什么?” 后天就是再震,送命也不是这样赶着的上去的。 “忍冬猜想…公子怕是盗了老爷的兵符,前去云梦赈灾。”梅忍冬道,“此事原委,忍冬已经向公子的同僚确认过了。公子说东北之震,灾民南下,给云梦等郡县影响颇深。而这些郡县,又是锦国经济繁荣之地。公子祈着为父分忧的由头,三天前就上奏,皇上也早早批过下来。唯一出乎预料的,就是出京之时,要很迟上几日。而公子等不到那个时候,才休朝走的!” “云梦……?”齐昭月念叨琢磨着,“怎么又是这个地方?” “正成兄与西门原来是同僚。”江知佑说着,“西门清图随着花笙侍郎远迁,正成兄前去云梦拜访过一两回。” “拜访一两回,魂都丢那了。”齐昭月看着梅忍冬,不经意的说着,后者默然不语。 齐昭月走出正厅,拍手声刚落,就齐刷刷出来两个人,“快马加鞭,通传各地管卡,遇上正成表兄一律阻拦。在明日之前,你们想着法子,拖都要将他拖回来。” “忍冬姑娘……”齐昭月刚开口,梅忍冬就屈腰行礼,“忍冬担不起公主尊称。” “本宫随着夫君一同称呼,夫君唤你什么,我亦然。”齐昭月说着,“方才说要一同前去东北的骨气,怎么一遇到这种事情就屈膝?” 梅忍冬不知怎么回话,齐昭月望着梅忍冬身后的侍女,继续道:“见忍冬姑娘的气质谈吐,就和其他人不同。说是婢女之身,也是不像……” “承蒙夫人照拂,忍冬残喘至今……”梅忍冬低声说着,齐昭月望向江知佑,他眸中润泽轻摇,似是无奈。 “正成兄本宫已经唤人寻去了。”索性不说这话题,齐昭月道:“可若是寻人不回,你果真要随着大军出征,只身前往云梦?” “随着忍冬前往的,还有公子其他的随从……”梅忍冬说着,“因为灾民南下,就算不走东北的捷径,路途坎坷的,到云梦也要十天半个月…忍冬是存着私心,想寻求大军开路的庇佑……可却不能让公子独身一人在外。” “正成表兄如今都二十好几了,又不是小孩子,只身在外…也不一定要随从的人照顾着。”齐昭月说着,道:“大军出征,本宫随着去是因为夫君。忍冬姑娘为主好像也说的过去,可正成表兄毕竟,是知晓分寸的。他瞒着姑娘前往,就说明他心里是不希望姑娘犯险。” “前几日丞相府的宴会,正成表兄还不经意说过,花笙侍郎与西门清图在云梦的往事,还是他的随从查得而知。”齐昭月问道,“正成表兄说的这人,可是姑娘?” “的确是忍冬。”梅忍冬承认,齐昭月就道:“由此可见,忍冬姑娘办事,还是极为利索聪明。而前往东北需要体力,忍冬姑娘体弱声赢的,怕是很难随之颠簸。太尉舅舅如今不在京都,正成表兄就算拦回来,保不准什么时候又欲前往云梦。忍冬姑娘既能,去表兄同僚四处探听虚实。何不妨留在京都,注意各方动向,以免不利呀。” “于东北而言,京都四处无碍,可忍冬但求公主细想。”梅忍冬道:“我家公子前去云梦,皇上就算批下折子准许。可能允许调动的兵马,会多么?多半是不会多的!可安抚云梦,仅公子一人之力,怎能帮上忙?” “我们这些随从之人不多,可也有把握,能求公子三思后行。”梅忍冬道,“公子只有偷老爷的兵符,才能调动各州郡的兵官人马,此事一旦查出,按锦国历律,同当被视为谋反!” “事态是似如此。”齐昭月点头,却斜眸问道:“可锦国南下的郡县之多,为何正成表兄偏偏去云梦,难不成还真是去了两回,被勾了魂?而又是什么理由,能让一直以来行事慎重端容的正成表兄,做出偷盗兵符的事?就算太尉舅舅,不追究此事,知晓的人也全当没这事儿。然,忍冬姑娘又是在为什么担忧,你家公子就会因此谋逆呢?” 梅忍冬脸色微白,说不出话来。齐昭月盯着她的眼眸,问着:“能让人明知虎山偏向行的事情,于正成表兄来说,怕不是件小事。忍冬姑娘不说缘由,我和夫君就算是将正成表兄拦回来,也难保姑娘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毕竟我们对于表兄在云梦经历,所发生的事情。可以说像个落魄人一样,一穷二白,拿捏不住表兄的心。什么都不清楚,也不好见机行事啊……” “忍冬……”梅忍冬突然犹犹豫豫的望向江知佑,随后望望齐昭月,终究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既然忍冬姑娘有难言之语,本宫也不强求。”齐昭月缓笑道:“大军执行难,没有足够的理由,也不好特例通融。” 见梅忍冬依旧不说话,齐昭月望向江知佑,眉目轻佻,似是问着,这就是你说的由头? 轻缓摇头,江知佑就问梅忍冬道:“忍冬姑娘可是从太尉府中来?” 梅忍冬微愣,才回道:“忍冬午时出的府门。” 江知佑听着这个时辰,有丝诧异,“府上的小小姐,你在出府前,可在府上?” 江知佑话问的平和,齐昭月却能从其中听出不妙,只听梅忍冬回想道:“这事,江大人就为难忍冬了。忍冬是公子的随从,小小姐都是夫人和老夫人照看的。不在一个院子里…小小姐又年幼,活泼好动。在不在府上,忍冬还真不好断言。……小小姐,怎么了吗?” “管家”江知佑随即就对着王管家道:“劳烦您派人去趟太尉府,询问一番。” 王管家应声出去,齐昭月刚想问缘由,江知佑就解释道:“上午正成兄就说过,琳儿今日会来府上游玩。我回府的时候,你没有同我说,我也没见到她的身影。她若是不来府上,多半和兄长一起。可如今正成兄出京,自然不可能带着琳儿。正名兄因为赵小姐的事情,一心难两用。现在都下午了,还是寻人去问问为好。” 齐昭月听罢,就道:“琳儿就算不在府上,也多半在其他地方游玩。这丫头机灵着呢……” 齐昭月话还没说完,管家就返回厅中,道:“公主、公子,老奴还没到门前,太尉府的人又来了。” “请。”江知佑说着,人不过半响就进了大厅,“奴才给公主请安,给江大人请安。” “有事直说。”方才一番说道,如今来人刚好是太尉府的人,齐昭月也没有那么多客套。 “奴才是太尉府里,夫人院子里的家丁。”小厮道:“前来府上,是奉夫人之命。我家二公子随着江大人上下同朝,可二公子如今都未归府。夫人就让我来问问,二公子如今可在贵府上?” 齐昭月与江知佑相识一眼,江知佑刚想开口。管家就又带了一个人进来,禀道:“公子,赵府的人说是有急事,老奴一时半会儿拦不住……” “小的是赵府的人,见过公主江大人。”这小厮也是跪着就道:“我家小姐整整一日都不曾回府,赵将军让奴才来府上问问,小姐可有来过贵府,如今可在府上?” 齐昭月:“……” 都还没回话,管家又领着一位妇人进来,“公主公子,太尉府又来人了。” 来人看似是位年长的姑姑,姑姑行礼就道:“老奴给公主跪安,万福康寿,江大人有礼了。” “姑姑从太尉府中来?”齐昭月听着这一个府上不一样的请安,问道:“可是你家二公子有消息了?” “不是。”姑姑被这问话问的诧异了,“老奴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我家小小姐上午就来府上游玩,如今都没回府。老夫人怕小小姐使性子,叨扰府上,特让老奴前来接小小姐回去…我家二公子……” 这位姑姑后面说什么话,齐昭月也没那个心思听了。望着江知佑,心里却是念着,太尉府孙辈三人,如今都没有消息。巧的是都还在这个点寻了上门来,拖家带口的玩失踪…… 第90章 本凉 “公主,江大人,二公子和小姐到底在不在府上啊?”见齐昭月和江知佑没个回话,姑姑和小厮纷纷着急的问着。 “正名兄自下朝,就和我各分东西。琳儿也从未来过府上……”江知佑如实说着,底下人的也都急了,“这可怎么是好……” “诸位都回去吧,先回禀自家的主子。本宫会通知京中衙史,探问表兄琳儿和赵小姐的下落,一有消息立即通报各府。”见众人相视一眼,纷纷告退。齐昭月才示意景蓝,景蓝领会退出正厅。 管家刚走出去,又回了回来,这一来二回有些气喘吁吁,“公主、公子,西门大人拜见。” 待西门清图进来,还没对着齐昭月行礼,齐昭月就幽幽的问道:“这阴雨天,西门大人来府上,不要说,白柊也不见了?” 西门清图想着刚进厅中,遇到的下人,思略道:“方才厅中之人,都是来府上寻人的?” 齐昭月道:“方才太尉府和赵府来人,正名表兄和琳儿表妹,还有赵小姐都不在自家府中。所以西门大人前来,我还以为……” “公主多虑了。”这言外之意不大好,西门清图随即冷下脸来,“拙荆无碍。” “是个护妻的,说都说不得半点不好。”齐昭月对着江知佑说着,轻叹道:“可白柊怀孕了三个月都不晓得,也实在是说不过去……” 像是戳中死穴,西门清图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却冷气直冒。 “阿月。”江知佑无奈唤着,齐昭月轻哼,谁让西门清图没发现的。不过之后,却也正经起来,望着梅忍冬对西门清图道:“这位忍冬姑娘,西门大人可认识?” 梅忍冬见到西门清图,盈盈一礼,“西门大人。” “忍冬姑娘。”西门清图点头回礼,神情依旧淡淡的。 两人认识就好办了,总有一个人会开口。齐昭月叙述道:“正成表兄私自出京,忍冬姑娘觉得表兄会盗用令牌,绕偏东北前往云梦。” “忍冬姑娘说要随着大军前往,追随正成表兄。(..info好看的小说)”齐昭月道:“可问其缘由,却又不说何故……” “梨容。”半响,西门清图说了个名字,齐昭月见梅忍冬呆愣一瞬,心中了然。 然而还没继续问,就传来一阵吵嚷嚷的声音,“哎呀,管家你拦着我做什么!等你传报进去,黄瓜菜都凉了!” “西门大人也在?”公孙正名当头撞见的就是西门清图,打着招呼。西门清图点头,像是回应着,“黄瓜菜,本来就是凉的。” 公孙正名,“……” 的确凉,他突然好冷。 “正名兄。”江知佑突然严肃了起来,“公孙夫人找了你一下午,你下朝后怎么不回府报个信?” “还不是琳儿那丫头。”说起这事儿,公孙正名就烦躁,“下朝我回府,半路上就和这丫头的马车在后门撞个正着。我只当她是来你府上,赖床耽搁了时辰。可马车擦身而过的时候,我却见到赵歆雅也在里面!” “我觉得怪异,就让人跟在她们后面,可怎知她们转了几个圈就不见了!我寻人来将军府问,都说琳儿没来。”公孙正名道:“之后去赵府,府中人告诉我他家小姐一日不曾回府,都已经要让人出去找了。” “我这才意识有些不对劲!”公孙正名道:“后来找到赵歆雅的时候,她说琳儿偷哄走了她的令牌,要出京找大哥!这把我吓的,我都还不晓得大哥私自出京,连忙让人去城门拦着,可赵歆雅那丫头却说迟了!赶着马就追上去了……” “赵小姐虽然随家从军,可似乎不掌管令牌?”齐昭月疑惑道:“尤其还是可以通关过卡的这种……” 见江知佑沉然望着她,齐昭月会意几分,也不再问这话,说起其他,“先前老夫人还有舅母,甚至赵家都来人,说找不到公子小姐。已经让景蓝和影卫去追了,具体情况一时半会还不知晓。” “哎!”公孙正名甩袖道:“我来就是想让公主帮忙调动部及差使,既然都寻人了,我也先再去找找。” 见公孙正名想走,齐昭月就拦道:“正名表兄,你家大哥的侍从来府上了,说要随着出征。怎么都说不通,可一介女流千里迢迢的寻人多危险,你也帮着劝劝。” “而且今天雨一直下不停,你出去寻人,连个确切的方向都没有。在将军府里等消息,反而快些……”这话说完,齐昭月就对着一旁的侍女道,“你让家丁去跑几趟,就说公子小姐的下落有了,还在调查中,让他们府上先宽心。” 这些话想想也有些道理,公孙正名止住了步子。转头就望尽厅中人,在角落发现了齐昭月所言的侍从,“忍冬姑娘?” 等人都坐下来,公孙正名才诧异的问道:“你要随着我大哥去云梦?” “二公子。”梅忍冬一礼过后,就道:“公子能冒闯出京,就能私用令牌,忍冬不得不随之而行。” 看着两人都沉默了起来,齐昭月问道:“方才西门大人说的…梨容,可是忍冬姑娘不愿意提及的原因?” “梨容?”公孙正名吃惊了,喃喃就道:“我说大哥怎么会贸然休朝,原来是她啊!” “梨容…梨花带雨,清色娇容。”齐昭月说着,“这名字不错。”就是有那么几分风尘的味道,并不端雅。 “何止。”公孙正名说着,“人家可是江淮第一美人!” 饮着茶,齐昭月不经意的问着,“有多美?比我母后还美?” “……。”公孙正名哑口无言,这还真没法反驳,与之相比。 “阿月,这问话为难正名兄了。”江知佑轻唤着,看着公孙正名吃瘪笑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雍容华贵,怎能与常人相比?而梨容…是清音阁的人。” “知佑你也听说过?”公孙正名就接话道:“云梦被称为妙音圣地!虽然事态发展,如今有实之音不多,名声大不如前,却也还有韵味在那里。清音阁与琴楼算是两大支柱,里面懂音律的,个个都是高手。” “虽然我俗人一个,但去那里游玩的时候,听过的一两曲都很是不错。”公孙正名说着,“不过这都是题外话了,清音阁和琴楼一直针锋相对。驻楼之人要绝技高超,还要声明远扬。所以起初,楼阁都是落魄的女子。而懂音律的男子,大都只有富贵人家供的起,供得起的也都是有身份的,自然不会屈尊去阁楼。” “之后这传统就一直没改过来,现在楼阁之中,大都是女主弄音,游客赏听。”公孙正名道:“梨容就是前几年,清音阁新起的镇阁之人。” “京都四大公子,正成表兄以萧音闻名。”齐昭月道:“莫不是正成表兄,听了梨容弹奏一曲,两人视为知己。又见了她那第一美人面容,就不可自拔了?” “也不算是。”公孙正名道:“我听我大哥隐约的意思,我大哥认识梨容的时候,她还没这么出名。我之后好奇的跑到云梦,想看看我这未来的嫂子。容貌清秀,淮水养人嘛。我这嫂子皮肤又好,又与我大哥心灵相通……” 形容不出那么多词,公孙正名就总结道:“总之过得去!就是她身陷红尘,虽然一身傲骨,并不接受别人的相助。可身份在那里,说来说去都是个接客的…我娘虽说不是古板的人,但这身份也的确是不好听,门不当户不对了些……” “也许就是因为这点,所以我大哥一直都没有同我娘说,也一直没娶。”公孙正名道:“毕竟这也太难得说通了……” “二公子夸大奇谈!”梅忍冬身后的侍女站了出来,“梨容若是真的想你说的这般好,也不会让公子身临险境!” “若不是她拐着弯,送了足足十封信到府上。公子又怎会贸然出京!”侍女愤懑不满道,“且不说公子,根本就没见过梨容的面貌!没见就差点引得公子犯大忌,若是见了还得了!” “香草。”梅忍冬在一旁制止着,赔礼道:“公子出事,我们下人都难免担忧过及。言之过甚没有礼数,还望各位大人见谅。” “梨容姑娘的确派人送了很多信到府上,先前我们都拦住了。我们私拆信件虽然不对,可这还是两年来,梨容姑娘头一回送信过来…信中内容,说的是灾民南下,云梦遭殃,望求相助。”梅忍冬道,“朝中多事之秋,我们自然不会让公子为此事操劳。可公子自东北震后,就一直担忧云梦的情景。信也有拦不住的时候,才有如今的情景。” “不过梨容姑娘女流之辈,遇事无奈,广发求助也是所然。”梅忍冬说着,“公子这般冲动,也可以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怪不得谁……” 厅中寂静半响,西门清图开了口,看着梅忍冬,似是问着:“当时他来云梦,虽是看我。可也慕名云梦之音名,想一探究竟。只不过,当时先去的是琴楼?” 西门清图问这话,侧外之意是问,公孙正成是怎么与梨容相识。 “是。”梅忍冬道:“那年的云梦,琴楼的声名胜清音阁一筹。公子去拜访西门大人的时候,刚好是琴楼的琴音会。而琴音会必须要当时的驻楼之主的请帖,证明有音律资格才能入内。公子自然去求,可人生地不熟的,他也没有走关系。反倒是找上了当时琴楼的驻主,怜柔。” “公子的箫音,自然被人追捧,不然也不会在京都,年幼就声名远扬。”梅忍冬道,“可公子寻得怜柔的时候,是在画舫上,两船相遇。公子坐的船极为简陋,衣着也特意…嗯…不怎么好……” “有补丁的衣裳,的确不怎么好。”西门清图在一旁补充着。梅忍冬不好意思的低头,当时那衣服穿的寒酸,面容更是在左眼圈涂了碳。 “所以,当时画舫上的人,多被箫音吸引过来,却在看清人时嘘嘘不已。”梅忍冬继续道:“公子向怜柔姑娘要琴楼会的拜帖,怜柔姑娘不太愿意给。随她游赏的公子哥就说,若是公子从船上跳下去,怜柔姑娘佩服其骨气,就会给公子入会的令牌。这分明就是刁难,也极为挑衅,毕竟夜中冰水,跳下去不知深浅,更是送命之举……” “这事儿我也听说过!”听到这里,公孙正名打断道:“可我大哥那二愣子,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冬天的水都起薄冰了,他硬是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都开学了吧,开心么~~╭(╯3╰)╮ 第91章 方便 “当时事出有因,二公子不辨明是非,遇事就都胡说!”梅忍冬反驳就道:“且不说公子还是二公子的大哥,怎么能这么说!” “我没说什么啊…随口道来,忍冬姑娘不必如此认真吧……”公孙正名被梅忍冬突然的声响惊到了,纳闷说着。 坐席上,齐昭月轻扯江知佑的袖子,望着梅忍冬侧语道:“护主的话,说的最大声激动,之前问起缘由,怎么都不肯透半点口风。高门侯府家的丫环随从,都是自小陪着主子长大…你们唤她姑娘,梨容都不这么唤,她也与平常的侍女不同……是不是……” “阿月,听下去就是了。”江知佑缓笑道:“正名兄的性子,知晓的事情不多,忍冬姑娘又护主,总能将事情弄清楚,不急。” 拽了拽他的袖子,齐昭月不满,“你就先同我说说怎么了……”见江知佑转眸,很认真的听着他们的对话。又扯了扯袖子,他却怎么都不给她透露些话。 不说话也行,反正他的袖子长,多扯扯也没事。 他知晓的事情不全面,说的不细,她又要说他糊弄她。察觉她牵扯着他的袖子不放,时不时的扯一下。索性将袖子全然递送过去,扯就扯的方便些吧。 “可你家公子,就是因为琴楼这件事而名声大燥。”西门清图望着梅忍冬说着。后者点头,“的确。” 当年轻舟湖上,她还劝过,“公子,这样一身前去画舫,怕是会被人赶出来……” “以音会友,懂乐之人怎会介意?”公孙正成笑的丝毫不介意,划船而下,奏萧袅袅。 湖面随音微澜,悦耳动听犹绕梁之音,听赏之人赞不绝口,也引来了怜柔姑娘游玩会客的画舫。 可看清来人面貌后,都嫌弃的不想对视。公孙正成破烂的衣袍缝缝补补五个补丁,眼圈更是黑漆漆一片…… 当下就有人嫌弃道:“这位…一身烂衣裳,长成这样怎么还敢出来见人?” “天生残颜,还好承上天庇佑,略通音律。”公孙正成压低声音道:“听闻云梦琴楼,音绝天下,如今更是琴会将至。在下能引驻主划舫而来,就是有资格参加了?” 怜柔望着这脏兮兮的人,眉目微皱。一旁的人见状,领会的就呵斥道:“你也不见见你的样子,如此粗俗,怎能进琴楼的琴会?!” “听闻琴楼中都是善音绝律的高手,宴请之人也是造诣极高。在下虽不是行家,可能引来画舫,便是在此音律上,得到了驻楼之人的赞可。即是如此,驻主入会的令牌,可否给予在下?”公孙正成说着讨要请帖,丝毫不理会那人的话。 怜柔听到这话,打量了公孙正名一身。心里思酿的却是,就算此人音律造诣之高,可如此穿着前去赴宴,琴楼定会让人贻笑大方。 那公子哥被无视,心里很是不爽。见怜柔姑娘不悦,也不说话。当场就为佳人‘排忧解难’道:“进琴楼的虽都是懂音之人,可你这一身是进不得琴楼了,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见公孙正成还想说话纠缠,那公子哥暗中就让人开舫,并对公孙正成道:“你若真想要令牌也不无不可。从这里跳下去,能上得来,怜柔姑娘说不定就给你了!” 这般呵斥吓退之言,怜柔也是默许的。那公子哥见众人都不说话,更是嚣张道:“方才说的振振有词,说自己仰慕音律,如今不会是不敢吧?!也不看看你这一身,痴心妄想!遇上你这种人,真是晦气!” 冬季寒夜,跳下湖水中焉有命在?就在那公子哥得意,以为吓退了公孙正成之际。却突然听到噗通一声,在小船上的人瞬间没了踪迹。 待众人惊慌,以为要出人命的时候,公孙正成运功起水,翻回船上,溅的方圆一丈都泛起水花。上船后,也不似画舫中人咒骂擦衣。而是慢条斯理的将破旧的外袍脱下,露出锦裳。 “生的这般好,怎么为了个令牌命都不要……”见公孙正成出水后俊俏的模样,众人都愣住。怜柔姑娘随着的小厮也是个眼尖儿的,连忙将入会的令牌递给公孙正成,却也小声嘟囔着,“果真美色误人……” 而公孙正成看到令牌,却长袖带水一挥,将令牌打入水中。 这举动惊了不少人,那小厮更是呵道:“嘿!你这人脑子有病欠打是不是?令牌是你自己求的,我家姑娘给你,那是心地善良看得起你!” 画舫上的公子哥见公孙正成出水后,一身气度更加非常人。这种清高,向来异性相斥,起哄就道,“诸位,这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敢将怜柔姑娘的赐的令牌丢到水里,不好好教训他,他都不知道自己算那颗葱!” 公孙正成眼眸一黯,运力就一脚踢开画舫与船只的距离。画舫也刚好开动,船上的人因为微震而站立不稳,有二三个掉落水中。画舫也微转,掉了个头。 “这位公子,你这是何意?!”这变动让怜柔花容失色,更如其名惹人怜爱。 “在下跳湖,只为证为求妙音之心,并非受不了苦。”公孙正成道:“而打坠令牌,是觉得驻楼之人如此世俗,不闻音律只看人钱财,琴楼又岂是圣音之地哉?” “这等俗地,音再美也华而不纯。与宫廷之音,讨好公爵有何不同?”批上锦袍,公孙正成就供礼道:“此地不去也罢,污眼脏耳。打翻令牌并非在下挑衅,还望姑娘为人处世,好自为之。” “红尘之中,难免身处似萍漂浮。可在下仍劝姑娘一句,画舫上的人都不可交。”公孙正成话音刚落,船上站稳的公子哥就呵斥道:“来人,等上岸后,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给本少爷抓起来!污蔑他人名声,送他到县衙里吃几个板子!看他还敢不敢装模作样!” “方才画舫与船只震隔开来,不见这位少爷有如此气阔。若诸位真想教训在下,刻不容缓…”公孙正成随意的说着,“现下相隔距离不远,跳过来就是。” “你这粗鄙之人!”那公子哥看了看两船相隔一个水沟的距离,一不小心就要跳到河里,随即就气道:“胡言乱语,本少爷才不跟你一般计较!” 而上岸后,就来了衙役。只是在看清公孙正成腰下的令牌时纷纷下跪,“卑职叩见大人,有眼无珠,冒犯大人还望恕罪!” “来云梦探望故友,早闻音律之名,月下游船,没想到竟劳动了各位捕快。”公孙正成说着就道:“云梦有水乡之称,如此甚好的地方,想必官户相护,压榨百姓这种事情,应当不会多才是。” “不敢,不敢。”捕快们擦着汗,捕头更是看到公孙正成那腰上挂的,是京都的官牌。随即就撤的顺溜,回去复命。 而县令大人知晓后,将这事思前想后,报告上级,查出是哪家的公子,连忙就将那成天吃喝玩乐的,只会坐吃山空的公子哥剩余的家境整垮!在此期间严抓这种人,治了不少剥削的大户。 “这些事情,忍冬姑娘知晓的真清楚。”公孙正名打断着。 “我当时在船上,扮作船夫划船,固然清楚了这些。”事情回忆完,梅忍冬回道:“公子为音所求,不惜己身的傲骨凌然。县令因此严惩恶人,造福百姓。声名得云梦百姓传开,才得天下人的敬佩。” “而梨容姑娘,是公子上岸后遇到的。梨容姑娘当时穿着简单,头戴素纱不见面容。只说公子音律难闻一见,甚是好听。想请公子去清音阁坐坐,公子没有应许,只是尽礼而走。” “公子痴音,心中寂寥是知音难寻。琴楼一事,实在让他失望而归,虽然名声大燥却也不是公子所求。”梅忍冬道:“之后我们随从,劝公子四处走走。我更是去清音阁,想打点一切,奏公子欢喜之乐,让公子宽心。梨容姑娘,就是那个时候,与公子成知音之交……” “忍冬姐,那琵琶和鸣,根本就不是梨容奏的,你帮着她说话做什么!”春草在这是愤愤不满的说着。 “春草!”梅忍冬呼着,公孙正名却是诧异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二公子有所不知,当时公子……”春草说着,就被梅忍冬打断道:“春草,主子的事情不能妄加菲薄!!” 见春草泄气不满的转过头去,梅忍冬才道:“我们查知,当时梨容姑娘的左手受伤,根本抚不了琴。也就是因为这些变故,所以我们才会担忧公子的安危,会不会一时冲动,就弄得一发不可收拾……” “连这么多年前,受伤都可以查知的出来。忍冬姑娘好能耐,就更加要留在京都帮衬着了。”齐昭月说着,却是急了梅忍冬跪礼道,“先前没告诉公主,是因为才和公主相见,不知从何说起,还望公主见谅忍冬无心之失,莫要拿此,开忍冬的玩笑了。” “字字坚腔,正名表兄和西门大人都唤你姑娘,敬重于你,你却动不动就跪。”齐昭月示意跪着的人起来,还没继续说话,景蓝就走了进来。给众人行礼后,才走近齐昭月,附到耳边说了些什么,又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星期四码字最卡~~~~(>_<)~~~~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没写好,冷冷清清惨惨戚戚(好像都不太喜欢配角的事,中箭躺地←←) 第92章 一列 厅中人都望着齐昭月,齐昭月顿然严肃道:“城中已经不见赵小姐和琳儿的踪迹,估计是都出京了。她们出京,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查不到。而怎么出京的,更让人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有这本事,应该也不会出事。” 就在这时,影卫突然就出现在门前。公孙正名察觉动静刚想动手,看清来人单膝跪下,才不好意思的收回手,“误会误会,不好意思,你继续跪。” 影卫也没理会公孙正名,就禀道:“公主,追司业大人出京的人传回消息。关卡没拦住司业大人,他骑马很快,又是武家出身,也追不上司业大人的脚力。而且追上了,也未必能将司业大人劝回来。” “我大哥那性子!”公孙正名拍腿就急道,“你就该给他捆回来!他上奏的事情,我多少也知道点。待圣上通行下达,再等个几天去云梦又不会怎么样!” “公主。”影卫说着,“司业大人并非不懂武功,只是不知深浅。太尉家的长公子,自小就算不似将士训练,身手也不会差。我们在暗,在明行动减慢。捆回来,兴许也不太好捆。” “捆回来多费劲。”齐昭月想着,就道:“他还能一直不进水食?脚力好…下点巴豆泻药什么的,他脚力还能好么?……也不用顾忌他是本宫的表兄,只要不吃死人,死里下!” 公孙正名,“……” “要是这样不行,迷药什么的也都卑鄙一回。”齐昭月之后补充着,“要是在明天还带不回人,也要拖在三日之内,远离东北最少三十里。” “远离做什么?”公孙正名诧异着,“这样了都拉不回人,这人做什么吃的。不行同我说个地方,我去……” “你去同他打上一架?”齐昭月想也没想,就打断公孙正名道,“拖着他三日,我们三日后就出征了,见着人还不好办么!表兄也不想想,正成表兄心不在此,将人捆回来能捆住多久?” 影卫领命退下,就一直没有出现。(..info)事态没个进展,眼见也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西门清图告辞先走一步,其他人也都随着散了。见人都走光了,齐昭月才彻底拽着江知佑的袖子,逼问道:“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又怎么故意了。”江知佑轻叹无奈,齐昭月却道:“今天这些的事情,是不是都算好了,提前却不告诉我!” “没有,这和我预计的也有偏差。”江知佑坦白说着,“本以为正成兄,会来府上寻你帮忙,他相求于你,你也不好说明后天震动之事。为拖延他的行动,和安全着想,你定然会答应早征。若是我早知晓,琳儿竟会随着正成兄一同出京,早早的就拦住了。” 听罢,齐昭月轻叹了一口气才道:“正名表兄到时候就会收到消息了,琳儿要是随着正成表兄出京,怎么会有正成表兄的消息,却没有琳儿和赵小姐的?远些的关卡都说没见到人…可能是那里耽搁了。” “但是正成表兄的事情,他估计…是非去云梦不可了。”齐昭月说着,“实在不行也只能慢着正成表兄的行程,让他去云梦的路上避开些。” “阿月会带着忍冬姑娘么?”江知佑问着,齐昭月反问,“不带,她不会想其他法子?这事到时候再说吧…首先通通气,给宫里说一声表兄出京的事情。” “话说起来,我几天前砸了录册房,是正成表兄帮我善后。之前设计吴辅国的银子,也有他相助。如今他有难,又是我表兄,我怎么都不会放任不管的。” “你们一起长大,正成表兄出事,你也不会坐视不理。”齐昭月望着江知佑说着,却渐渐皱眉道:“更何况要是琳儿一直没有消息,现在让人四处找的,都快底朝天了!” “人都派出去了,我们着急也没有办法。”江知佑安慰着,齐昭月思略一番,就问道:“西门清图来做什么的?” “丞相被三司革职查办,西门家的内乱也不小。白柊怀孕,他向我抓安胎药。多半是防着些什么,虽然他与白柊并不住在本家。”江知佑说着,“说起来,他也是来催我们出征,赶我们走的。” “赶我们走?”齐昭月挑眉,江知佑就道:“世家之战,胜败如何的差别很大。西门家主如今多病体弱,不然丞相也不会敢在宴会上,对西门家的人如何。而门主之争,白柊怀着孕,你说京都之中,那里是安全的?” 齐昭月看了看正厅,“……我们的…家宅?” “嗯。”听齐昭月的形容,江知佑心一暖,将她拽着他袖子的手握住,笑着,“阿月很聪明。” “不是…可为什么我们的家宅?”齐昭月疑惑着,“我不是容不下他们住下,只是我们住的地方…就算我们同意好了,西门清图的性子,怎么会求你这事,还让白柊住进来?” 说到一半,齐昭月就觉得不大对劲,思略问道:“你同西门清图约定好了什么?” “将军府容白柊安然无恙,助他在西门家夺位。”江知佑道:“不论西门家门主之位结果如何,以他能掌控的西门一脉,同太尉府、将军府、赵府为一列。” “世家从来都是自成一列,我们如此交易,有相识的情义在里面。”江知佑见齐昭月微愣,按住她的手,“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牵扯,权势之争也难免波及少许。我们出征在外,倒是不会有事。如今太尉出京了,却不总还有皇后娘娘。大军出征后的事态,也能把握的住。” “我没有不安。”齐昭月说着,偏头直截了当的道:“我在想…要不要帮西门清图一把。世家之争不简单,权利的交接更加。我在京都布下的势力,也还看得过去。而西门清图的娘亲,据说是个从容的性子…有些人的手段不入流,到时候岔子……” “西门家只有孙辈的人,能有余力担门主之位。”江知佑道:“子辈人才不多,而世家的规矩,成王败寇。就算是父母,涉及不至此也只能看着,不得动手。” “那白柊肯来府上么。”齐昭月点头,随即思量问着,江知佑回道:“所以还要麻烦阿月你了……” 齐昭月默然,又揉捏了他的袖子,“只有要我做事的时候,才告诉我原委。” “阿月,你想知道什么,我从来都是告诉你的。”江知佑无奈解释着,“若是不告诉你,也是因为我自己都不太清楚。若是将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告诉你,那不就真是糊弄你了么。” “谁信……”齐昭月却是不听,松开他的袖子,就想挪到用膳的厅房。“我饿,去用膳了。” “阿月。”江知佑拉住她,抬高褶皱的长袖就道:“你一直拽着倒是舒心,如今总该要帮我理理吧。” 想也没想就要拒绝,可还没开口,齐昭月就听江知佑道:“下了一天的雨,披肩厚实,方才坐在椅上,压着手一直不动,如今麻了。” 齐昭月转头,江知佑继续道:“用膳的时候,袖子就皱成这样,不好用。” “手麻了,你自己理理袖子,刚好活动活动筋骨!”赌气般的,齐昭月说完这话就想走,江知佑却满怀期许的目光望着她,“雨季泛寒,我的体质本就偏凉。手也一直冰冷,加上麻木,都已经没知觉了…阿月……” 见江知佑的样子说的实诚,齐昭月才迟疑的握住他的手,的确泛凉。可她怎么觉得…这人在装可怜?方才他安慰她握住她的手,还是暖和的。 齐昭月看了看江知佑,却还是坐下,认真的帮着他理齐袖子。 可她哪儿知道,不是他的手凉了,而是方才江知佑将她的手度热,相比之下才会凉。此时江知佑看着她垂下眉目,帮着他理齐衣裳的样子,微微一笑。 第二天祭拜皇太后仙去,祭庙祖坟都一一拜过。见着齐谨元和慕容舒携手相拜,却面无表情的庄严。齐昭月面色端容,可心里琢磨出来的感觉,却是五味陈杂。 近月不得食荤,两月内礼拜、念佛、祈安两个时辰。皇太后不是父皇的生母,在名义下抚育多年,堪比去世的圣母皇太后,才有的如今尊称。可皇室这么大排场的奠礼,她也枉次生了。看着牌位被请进皇祠,齐昭月默然。 礼毕出宫,将军府下午就迎来了一位客人。 “昭明。”齐昭月唤着好不容易,才将其拐回京的弟弟,笑的温和,“许久都未见你,最近又跑到哪儿去了?在府上候你多时,都不见你来看看皇姐。” “皇姐恕罪。”齐昭明赔礼道,“是昭明疏忽了。宫中一别母后病重,昭明看王御医那实情难说的样子,就觉得有事。” “后来药方开出来,昭明去太医院问,也都说药方不曾听闻,还差药引。”齐昭明解释着道:“故此,就随着御医去山里采药去了。” “太医院的药,不都由部及奉上么。”齐昭月问道:“你找什么药要去这么久。” “王御医说奉上的药草大都不鲜,只有上山去采,当日送回。对母后的病情才是最好。”齐昭明道:“为此耽搁时间,一直没来见皇姐,是昭明的错。” 山上采药,能不经过重重检查,就用于宫中?而且还真是从未听说过,宫中有御医上山采药的…齐昭月前后一想,只能叹着,母后为了忽悠昭明,真是下足了功夫。 第93章 两相 “许久不见,你与皇姐又客气了不少,当皇姐是生人呐?”听着齐昭明道错的赔礼,齐昭月笑着问起,“你下午才回京,也没有参加皇太后的祭奠之礼。(..info好看的小说)可去过宫中,给父皇母后请安了?” “皇姐不是生人,只是在将军府,要尽尽礼数。”齐昭明说着,“父皇母后那里,昭明一回来就去了。看着母后安然无恙,我就安心了。” “只不过王御医说,母后的病情,可能还要好好养着身子,才不会落下后患。”齐昭明随后就道:“固然再过几天……” “你还要随着王御医出京?”齐昭月诧异道:“寻药这等事,交由御医不是更好么。你从未接触过这些,想学是好。可总在京都外,现今更是连皇太后的奠礼都错过……” “这事儿是昭明的失误,也同父皇母后赔过罪了。可奠礼不总有太子皇兄,皇姐你就别像母后一样说教我了。”齐昭明似是央求着。 “皇姐也不是说教你,就是觉得你总往外跑,怎么都待不住似的。”齐昭月道:“照理说,京都里的有趣事儿也不少,却都留不住你。” 齐昭明听闻,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昭明是有些贪恋的,山间景色清雅,空灵幽谷。傍晚彩霞铺袭织云,比起京都晚上街灯繁华,别有一番锦绣之境。” “你回来的时候,见母后精神怎么样?”齐昭月思量了下,就问着。 “母后?”齐昭明一愣才道:“气色红润,比先前昭明看到的时候,好多了。” “那就是了!”齐昭月道:“其实母后的病早好了,只是为了你,才一直让留在外。” “为了我?”齐昭明一愣,“皇姐这是何意?” “……昭明今年,十五有了吧?”齐昭月道:“还有两年…虽然你未过十八,却也要寻着娶妻了。” “皇姐的意思是?”齐昭明眉目双折一皱,心中有些不安的感觉。[..info超多好看小说]齐昭月私语就道:“反正母后,多半是看上了支部尚书的小女儿……” 这话绝不是胡诌,前世圣旨都要下来了,接旨的人却没了踪迹。不过早那么几年,母后有没有起那个心思,她就不知道了。 “可支部尚书的小女儿才十三啊!”齐昭明呆住了。齐昭月就道:“就是因为才十三。等你两年之后十七,她也十五了。父皇的圣旨一下,一年后成婚不真好凑巧么!” “这凑什么巧啊!”齐昭明听着这话急了,“我见都没见过这位千金几次!而且我才多大,这事儿有这么着急定下来么!” “可你连人家的小女儿,芳龄有几都一清二楚。”齐昭月道着,“母后听了你这一番话,指不定当场就给你指婚。” 见齐昭明眉目紧皱,煞是着急要辩解的样子。 “别急呀!”齐昭月慢悠悠的就道:“母后也没有强迫你不是,所以整整提前了两年,让你跟支部尚书礼大人的千金处处,通通感情。要是不行,朝中不是有六部么,一部部过去你都看不上,京都待字闺中的女儿家,也三十有五这个数……” “皇姐!”齐昭明彻底懵了,随便拉扯了事情就挡道:“我不是还要游历两年么,这还没出去,怎么就弄的和京中闺秀,谈婚论嫁起来了?!” 哟!还知道自己要游历,这不就到正题了么。齐昭月笑道:“昭明游历不懂世故,路上总缺个人照顾。都说患难与共,说不定昭明的路上还有佳人陪伴呢。比起皇姐我,随着大军出征受尽风寒……” “我倒还情愿同皇姐换换,路上游历还带个娇羞的小姐,这不是要命么!”齐昭明苦眉的打断齐昭月的话。 齐昭月随即就道:“那倒是也简单!我帮你同母后说说。你欢喜武将家,性格爽朗些的女子。将琴棋书画的闺秀给换换。(..info无弹窗广告)到时候陪你出去,说不定还能保护你……” “皇姐!!”齐昭明真的是被说急了,“皇姐分明晓得,昭明不是这个意思!” “我自然知道昭明不是这个意思。”齐昭月道:“可母后的意思,若当真如此。昭明是听不听呢?” “我……”齐昭明刚想说话,却又堵住。可随即细想,就拉着齐昭月的袖子求道:“皇姐你与母后向来要好,你背着母后,告诉我这件事情,一定有原因的对不对?皇姐定是有法子,让昭明暂且避开这事儿。” “皇姐。”见齐昭月不说话,齐昭明有些焦急,却也随即清晰的就问,“皇姐若是早想告诉昭明这事,直接在京外就可以告知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定然连京都不回。而如今对面,皇姐才告诉我有这事儿。皇姐莫不是胡诌,哄骗我的吧?” “昭明要是觉得皇姐胡诌?”齐昭月反问,随即想着自己不算笨,昭明自然也不蠢。反应过来的速度这么快,拐走不太容易。 “还亏我在母后面前说,要带着你一起去东北。”齐昭月直言,齐昭明又愣住了,“去东北?” “是呀,母后给你选亲的消息,是我从宫里侧探出来的。”齐昭月说的真真切切,“母后正宫之主,后宫的事本就繁忙。可若关心起朝上的官员起来,甚至有问到家室。那不是在思量着什么,又何必如此?” “太子皇兄早就有了太子妃,妾侍也不少。三皇弟如今十岁都不满,你说母后查问官员家室,是什么心思?”齐昭月道:“再说,昭明你游历两年就十七。游历期间不会回京,而回来一年后就加冠。” “成年必然成家!我这么猜测一番,若是不对,昭明不信就是了。”齐昭月悠悠的坐在厅中座椅上,“反正到时候娶妻的又不是我,到时候我准备一份贺礼就好……” “这事儿暂且不提!”齐昭明心燥的懒得去想,随即就道:“皇姐方才透露要带我去东北,可是为此?” 未等齐昭月说话,齐昭明就犹豫道:“可去东北…当时母后说让我游历的时候,还特别叮嘱我说绕开这里。” “如今事态不同。”齐昭月道:“你不知晓,正成表兄都出京了,去的还是云梦。云梦水乡这地方的雅名,昭明不会不知晓吧?可灾民南下,表兄不得不出京镇压。” “由此可见,其他的地方也并不安平。你游历就是两年,历练一番也是应该。可如今南下比北上还乱,你处世不深万一出了岔子,父皇母后要有多着急?”齐昭月道:“东北之地也就是灾疫纵横猖狂,如今你姐夫已经将药物研制出来,可解缓灾疫……” “解瘟疫之法已经被姐夫研制出来了?!”齐昭明一阵欢喜,打断齐昭月就赞道:“早就听说姐夫医术不错,可却也不曾想有如此神速!如此安定民心的消息,父皇知晓后,定然大悦!” 齐昭月听后一愣,随后道:“父皇现在,并不知晓这件事。” “嗯?”齐昭明怔了,“这是为什么?” “都被你夸成神速了,告诉父皇,父皇定然借此大肆宣扬以安民心。安民心是好,可就怕万中之一的纰漏,谁都难辞其咎。且不说招来朝中多事之人的嫌疑,质问药方的钻研。我和你姐夫哪儿有这个闲功夫,同他们在这上面计较?”齐昭月说着就道:“母后我是告诉了,至于解药的药方效果,去东北的信儿还没回来。不过半路去的时候,倒是碰到轻染灾疫的灾民,有治疗的效果。” “皇姐想的周到,药方有效就好!”齐昭明说着,“我出京的时候上山,见过一些来京的商户,惨状异常。为此,也不难想到,东北会是怎样的凄凉之景。” “东北之景的确很难想象。”齐昭月听着,道:“而至于,为什么要同你说去东北,是因为目前药方这些消息,百官都还不知道。都觉得东北两次震动后,是偏险之地。这样一来,不管母后有没有给你安排千金的心思,也都能让很多人望而止步。你游历回来后,也能用着,挡挡加冠后的婚事。” “昭明知晓皇姐所说,就似皇姐跪棘请朝之时,以退为进震畧大臣那些攀附之女是一样的。”齐昭明了然,“其实昭明觉得,就算母后现在,给昭明安排婚事也是正常,好歹有些选择。不然将来父皇一道旨意,将谁家千金许配。昭明还能,违背父皇的意思么?” 齐昭月突然不知道怎么回这话,就听齐昭明道:“皇姐自幼和姐夫定下婚约,也还好皇姐与姐夫两相欢喜。不似太子皇兄,说是自己求娶的太傅之女,却也是琢磨的父皇的心思……” “皇姐说让我出征的事,母后怎么说?”齐昭明看齐昭月的神情怔住,以为这事说多不好,随即就转问着。 齐昭月回神过来,随后就道:“你随着大军出征的事情,我跟母后说过,母后没同意,也没反对就是了。只说要想想……” “我如今也是寻思着,游历总是你的事情,就算皇姐一番话,再怎么想把你拉去东北,你不想去,皇姐也定然不会为难于你。” “我极为敬佩打仗的将军,那才是男儿本色!可昭明宫中长大,不似太子皇兄懂国政,也不似舅舅家表兄懂武略。事事无成,东北游历,昭明是有前去之心的。”齐昭明说的虔诚。 “东北之行,除了出征还有很多事情。就镇压的粮草被劫和官员失踪,不好现在定论什么。”听齐昭明说的澎湃,齐昭月微愣,随即就道:“而随军,也不似我说的这般清闲,免不了到时候灾况惨状,缺人就拉你当壮丁。” “昭明钦佩行军作战的将士,”齐昭明谦道,“昭明倒不是怕辛苦,只恐自己贪闲,到时候帮衬不了大军反而拖累。” “那昭明今晚就在府上用膳吧,皇姐大婚这么久,你还是头一回来府上。不好好招待你,让你念着皇姐我的好,你又很快将皇姐忘了。”齐昭月轻叹着,想缓缓这压抑的氛围,却引来齐昭明一阵无奈,“我哪儿有皇姐说的…这么没心没肺……” 第94章 药效 齐昭明回京后,次日东北再震。(..info好看的小说)这消息传回京都,却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随即第三天,大军由赵将军领军出征。帝后在华宫门前送别,以酒敬将,祝凯旋而归。 大军出征第二天,大公主自愿出京入寺,为百姓祈福。随圣旨而出,长女锦辰,聪慧敏捷,柔嘉维则,今愿为民安,特赐号天和。遣随御林军送,贰年为祈,钦此! 现行探路的大军出发五日后,就预备在淮河中上游,以南的荒野驻扎三日。军营中,齐昭月正分辨着药草,“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刚进军营中的江知佑,看到的就是齐昭月在一堆药材面前挑挑捡捡,将她遗弃在地上的药草拿来一看,轻声唤着:“阿月。” “嗯?”齐昭月坐在案几旁应着,却头也没抬。江知佑将地上的草药捡起少许,“这是芣苢。”1 “恩恩。”齐昭月轻声哼着,归类的时候,顺势抬眸瞄了两眼,然后继续忙着手上的事情。却听得江知佑继续道:“可治水肿胀满;暑湿泻痢;目赤障翳;痰热咳喘。” 治伤病这么多?齐昭月点点头,表示了然。 江知佑见她不甚关心的摸样,无奈道:“大军按照命令扎营,上山采药。每队十人,都会有一位年长的士兵。他们虽然年老,却都上过沙场,经年资历,识得不少草药。” “芣苢长在山野路间,他们莫约是看到,就一并带了回来。”江知佑说着,走向齐昭月,将芣苢放在案上,“也不能就找灾疫所需,将这些丢了。” 齐昭月听罢,从大竹筐里挑挑捡捡着,“你过来,我给你看看。” 江知佑随即坐在案几旁边,就看齐昭月从放药材的竹筐里面,找出四五根狗尾巴草。刚刚愣住,就看齐昭月用这个挠痒着他的脸颊,一阵微痒,刚想用手拦着。她就收了回去,白皙的指尖转着三四根狗尾巴草,下颚轻抬,“这个也是他们找回来的,难不成也是药材?” 见江知佑温和的望着她,齐昭月将狗尾巴草丢到杂筐里,偏头道:“我又不懂药材,不是主治灾疫的,当务之急,我识得它做什么?” “且不说,我也没丢去这些。”齐昭月辩解着,“只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多了,有些烦闷。” 出征之前,舅母就来过府上,嘱托她关探琳儿的消息。大军在华宫门前送别,母后没有叮嘱她什么,反倒是同江知佑说了半刻钟的话。昭明虽然没有同母后明说去那里游历,不过母后看她的眼神,估计是知晓此事,遂然默许。 带着梅忍冬出征也不晓得是好是坏,半路分道扬镳。正名表兄也是一同去的,却不能随着梅忍冬他们去。赵将军的长子赵行云本是留京,可堂妹没了踪迹,他也就一起请旨来了。说起来,探路大军的统帅,都是熟人。 前几日,赵歆雅联络上他们,传来消息说是有了琳儿的下落,琳儿失踪有她的责任,她一定会将琳儿找回来。可赵歆雅本就是个女儿家,孤身一人出门在外。送信过来,也不说自己在什么地方。让众人担忧了许久,却也没有办法,只能等下一封信。 而西门清图那边,白柊似乎也是知道些什么,说服入住将军府也没有太难。美其名曰说是照看将军府,实际上连她的令牌,都有叮嘱交与白柊。明面上,京都无人敢主动招惹,好生养胎是最好不过。 再震之后的震况,在京都是全面压下来的。半年震动三次,史上都是从未发生,绝无仅有的事。借此造谣生事的人肯定不少,好在这消息传遍锦国各地,快马加鞭都要大半年。因为提前的准备,就算灾区的消息传来,百姓也只会觉得第三次震动,只是轻微的余震。 大军出征的探路,也暂且只是在靠近东北地带的边缘徘徊。好不容易等了三四天,刚踏入东北境内,就遇到一批东北三阳县的灾民。而灾民之中,有灾疫的病况。各地官卡本就收到命令,禁限灾民南下传播灾疫。所以两方人僵持不下,灾民也就坐在关卡不走,堵住了去路。 大军出征就算有拖的成分,却也是要行军,灾民南下也不是旱灾,无粮没水就没法儿正常生活。若是灾疫解决,他们也可返乡。固然大军扎营三日,寻山采药。治疗这两百人中,身患灾疫的灾民。 这两日灾民慢慢好转,可想到东北那么多的郡县,齐昭月索性提议,让大军再驻留一两日,缓慢行程,寻山采药。所以如今,才有了现下这一幕。 虽然将药草的习性,说的很清楚。可仍然会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被士兵采进竹筐混进来。齐昭月就帮着辨别药草,而这几日也不晓得江知佑在忙些什么,来无影去无踪。她也比较忙,一般只有晚上才见得到他,他却白天出现在这里…… 见江知佑从竹筐里挑出些草,齐昭月又从竹筐里找出狗尾巴草,凑近江知佑,挠着他的脸颊,玩心大起,“若这个是药材,我倒还要劳烦一下江军师,告诉小女子这个是主治什么,做什么用的,药效如何?” 脸颊痒痒的,江知佑随即拿走齐昭月手上的狗尾巴草。看齐昭月跪坐在案几下,柔和的笑道,“此草别名谷莠子,专治手脚酸麻,药效尚可。” “就几颗杂草,你真糊弄我一点都不懂药?”齐昭月抢回狗尾巴草,嘟哝着道,“还主治手脚酸麻……” “阿月。”见齐昭月不信,江知佑认真道:“你跪坐着半天,脚也有些麻木了吧?你若不信我,不妨让我给你治治试试?” 这几天跪坐在案几的坐垫上,端着姿态本就累,腿更是跪坐的没了知觉。宫中的礼仪本就一寸不能多,一寸不能少,这酸痛对于齐昭月来说也没什么。可被江知佑这么说起来,刚好这个点上,她自然不太信…杂草怎么能治酸麻? 可见江知佑认真的样子,齐昭月半信半疑了起来,她在医药方便本就只是略懂,或许真是自己才学浅薄?这般想着,齐昭月就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拿着这个怎么治。” 说着,齐昭月就将筐中的狗尾巴草,都递给了江知佑。江知佑接着,很仔细的打量,看了半天,才对齐昭月道:“阿月,你跪坐了一下午。腿脚都麻木了,我若帮你治好了,你该如何谢我?” “谢你?”齐昭月微愣,随即就敷衍着,“等你能治再说吧,我才不信有这事。” 江知佑缓缓一笑,就看齐昭月起身,坐在案几下的矮阶上,下膝挨近着他。然后盯着他看,意思是说可以开始了。 随即,江知佑就预备将齐昭月的鞋脱下,看得齐昭月连忙将鞋护住,“脱鞋做什么?” 齐昭月抬头,就见江知佑颔首道:“用药之前,总要先帮你看看小腿的僵硬。” 看着江知佑手上的动作不减慢,齐昭月犹豫着就道,“那也不用脱鞋吧。” “阿月。”见齐昭月有些排斥,停下动作,江知佑就微笑道,“隔着两三层的裤衣…你见过大夫把脉,隔着衣袖的么。” 齐昭月,“……” “我们成亲半个多月,坦然相对,宽衣而眠……”江知佑轻声说着,好像在说很是平常惬意的事。见齐昭月偏头不面对他,却依旧护着绣鞋,江知佑才像是问着,“阿月的脚,于我来说,有什么看不得么?我原先,也不是没有帮你脱下赘衣……” 见齐昭月的嘴角,渐渐有了抽搐的滞意。江知佑才收敛了些,看着衣裤若有所思道,“若是一定不脱鞋…褪下亵裤也是可行。” 亵裤?脱了亵裤,身下不就什么都没有……?回过神来,齐昭月就瞪了江知佑一眼。自己动手,将锦绣如意的鞋头松下,“我自己脱就好。” 脱下绣鞋和罗袜脱下,脚尖染觉凉意,微微卷缩着。江知佑见状,将她裤袖卷上,裙摆下露出脚板和白皙的脚背。 随后,齐昭月就看到江知佑上下打量着,好似在找脚的穴位。找到穴位后,就在腿间轻揉着。揉了不到半刻钟,虽然舒服,却也不见很明显的效果。反倒是让她半仰的躺着,觉得累的慌。 齐昭月本想让江知佑停下来,拿狗尾巴草来治,就是两人随意一说,可见他认真的样子,她又将话吞了回去。江知佑见她欲言即止的样子,了然道:“阿月,你若是觉得累,就向后躺一会儿。” 听罢,齐昭月侧头才发现,案几的靠枕刚好在背后。她一躺下,就挨靠上了枕头,就像是他提前安置好的。 疑惑的靠着,看着江知佑似乎点穴一样的揉按,齐昭月总觉的怪异不已,可腿上的舒适,却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心里刚想着,要是让景蓝也学会这功夫就好了,以后累的时候可以放松放松。总觉得他帮她…怪怪的,脚还□的露在外面。 而且什么都还这么凑巧,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这么好的事哪儿找? 偏偏某人认真的样子,欲掩弥彰很是厉害,回回都能将人糊弄过去。齐昭月能察觉的出来,却还是迷迷糊糊……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撒花~~~ 1在《诗经》中是芣苢,植物名车前子,图片如下↓↓旁边的是狗尾巴草(别名谷莠子) 第95章 谢他 很舒服…可这样的想法还么出现多久,脚心就一阵卷缩,好像触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info无弹窗广告)齐昭月刚想起身,就发现脚板的痒意阵阵,让她笑出声来,“呵呵咯咯……” “江知佑…咯咯……”齐昭月想抽回自己的脚,抬头一看,发现他用狗尾巴草挠她的脚心,两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就在她的脚心那里晃来晃去的绕圈。 “呵呵咯咯……”痒意阵阵,他又紧抓住她的脚腕,让她左脚动弹不得。痒的她眼泪都泛出来了,可他却一直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右脚想也没想就踹了过去,可想着最近天气才刚晴,他的身子也才刚好,就犹豫了一下。就是犹豫的这么一顿,让他练她的右脚都掳了过去,一起挠着。 “呵呵呵呵……”痒意更甚,让她不停在锦垫上抽搐翻滚着,可却也没挣脱他的挟持。齐昭月左眼角的泪水笑出,想严肃的叫停,可声音却娇柔无力,“江知佑…呵呵…你给我…咯咯…停下来!” 齐昭月说着强忍着笑意,就想用手撑起身子。却发现她的头下虽然有靠枕,可双脚都被他抬高,更别说挠着痒,她的脚动弹不得不说。身子折腾了半天,根本起不了身。 因为她的手,根本没那个力气聚集这么久,足够撑起她的身子。 “江知佑!咯咯呵呵…你还是不是…呵呵…男人…咯咯…这么小气……”齐昭月断断续续的指责着,就咬着牙,硬是要抽回自己的脚。却一直被江知佑紧握着,用狗尾巴草轻绕着,毛茸茸的草没有规律,在她的脚底一挠一刮的,简直就要了她的命。 是不是男人?江知佑清眸一笑,随即才放开齐昭月的脚腕,纠正着,“阿月,你这问题问的不对,说好了要谢我的。” 谢他?等她有力气起身,一定不打死他! “你……”现在她实在是,笑完后像脱水般,简直连找他算账的力气都没了。齐昭月软在案几的绒垫上,身躯微弓,卷缩着自己的膝骼,就骂着,“你简直无赖无耻是个混蛋!” “阿月。”江知佑听罢很是淡定,“还这么有力气,不如再多挠会儿。” “江知佑!”连忙收回自己的脚,齐昭月怒斥着,“有你这样的么!说好给我治腿麻,将我的鞋子和罗袜都脱了,结果就这样戏弄我?” 齐昭月恼怒的说着,还轻踹了他一脚。很快的就把脚收回,可江知佑的手更快,一把握住她的脚腕,就在齐昭月脸色大变,以为他还要用狗尾巴草挠,拼命抽回脚,“江知佑你卑鄙!我不就是闹了你一句,问你杂草怎么治病么。结果你这么小鸡肚肠弄了我半天,你快把我放开!” 江知佑听着,却很平静的按起她的脚心。齐昭月没忍住的轻哼一声,略娇带柔的声音让她脸红一涩,“江知佑!” 完了,连声音都不是她的不正常了。就在她真的要不理他,准备蛮横的挣脱时。他轻柔她的脚心后,却又放开了她的脚。有了点力气,齐昭月起身,对着江知佑的脸就一阵猛捏,“让你趁机欺负我!” 将齐昭月捏他脸颊的双手握住,江知佑随和的就问道:“脚下被这药一治,可是不麻了?” 不麻了?齐昭月微愣,才发现腿脚不麻了。可随即又恼了起来,现在是脚麻不麻的问题么?! 见齐昭月依旧没消气,江知佑继续道:“阿月,腿麻是你同意让我治的。还是你问我谷莠子治什么,我帮你治好,说好了谢我的。” 江知佑说着,双眸明亮的望着齐昭月,拉起了她的袖子,突然就像个要糖的孩子。 “你赖皮还有理了?!”齐昭月听着这话,更怒了,“还谢你,江知佑,这话你好意思说么?!” “那就说好了。”江知佑温柔的说着,丝毫不受齐昭月声音的印象,很‘好意思’的道:“你要谢谢我。” “我谢你,你觉得可能么!!”齐昭月咬牙说着,江知佑就点头道:“阿月,怎么谢我不用这么着急的。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江知佑!”齐昭月眉目抽搐的闭上眼睛,拳头紧握。她发现她和江知佑说话,每回都要原谅他八百下,才能继续说下去。她简直怕自己一个没忍住,一个巴掌就挥过去。 简直鸡同鸭讲!让她觉得气都没地儿撒,硬生生的憋堵在肚子里。当下紧捏住他的脸颊不放,拉起他脸皮的鬼脸,齐昭月看着才顺心些。 江知佑无奈,又将她扒在他脸上的手拿下,认真的说着,“阿月,我帮你治腿脚酸麻…你帮我捏脸,都说不用这样客气,还回礼谢我。” 齐昭月:“……” 回礼是吧?齐昭月盯着江知佑,突然就将他推压在垫毯上,坐在他的大腿上,警告着,“不许动!” 见江知佑还想起身的动作,齐昭月就咬牙道:“都说了不准动!再动我真的对你不客气!” 江知佑果然没动,可嘴角挂笑无畏的样子,真是让人窝心!可偏偏又不能真的拿他怎么样!到最后还是自己气自己! “你怎么就能这么无赖!”想通前后,就气的齐昭月捶着江知佑的腰。可见江知佑依旧笑的从容,齐昭月咬唇就俯身,将他的衣袖敞开。 江知佑极为配合,就是话不饶人,“阿月,若是你想帮我脱衣裳,无赖的怎会是我?” “帮你脱衣裳?”脱他个什么衣裳,齐昭月当场就怒了,“想的到美!” 说着,齐昭月就预备找江知佑身上的敏感点。隔着衣裳触着他的脖颈、背后,挠着他的胳膊窝,他都没反应。江知佑也发现了她的意图,带着笑,似乎也不介意她的上下其手。 狠狠的瞪了眼他刺眼的笑,齐昭月就突袭着他的腰,终于在触到他侧腰的时候,他的身子轻微的颤着,就是这里了! 双手齐上,挠着他的腰间,看他微微僵硬了身子,齐昭月挠的就更用力了。他倒是挺能忍,半天都没出声。齐昭月轻戳着江知佑腰间的软肉,一下一下的像他对她一样,终是让江知佑半撑起身子,欲要捏住她的手,哼着忍着说着,“阿月,不闹可好。” 可好?她一点都不好! 他说她闹?齐昭月听着江知佑的话,更气了,“我现在这样是闹,那你说说你方才那样对我是什么?” “好,你甚是认真,是我在闹。”江知佑改口,就欲握住她的右手。可却被齐昭月从下面挣脱了,两人方才抓来抓去,齐昭月已经琢磨出挣脱他的法子,江知佑还想抓住她就有难度了。 两人一个抓一个躲,几个回合,都有些累的气喘吁吁,就是衣裳却褶皱了起来不成样子。齐昭月也不去管他的衣裳,就想着好不容他怕痒的地方找到了,就此饶过他想都不要想! “阿月,先放手?”江知佑突然认真说着,“待会儿我任你处置可好?” 好几次偷袭成功,也察觉他身子轻颤,忍不住的笑意轻哼,齐昭月怎么可能放手。待会儿待到什么时候?十天半个月还是个七八年? 信他才有鬼!就是不放!江知佑见齐昭月的样子也是不肯罢手,勾起一抹笑,索性放手让她折腾。 见江知佑没有再阻止她的动作,嘴角边还溢出阵阵清笑。齐昭月挠的更快了,可就是在这个时候,扎营的门帘被猛然掀起,“江大人!卑职有事禀告,卑职……” 卑职后面没了话,将官看着案几旁的垫毯上,男女亲密的姿势一愣。而且还正准备脱衣裳!他随即脑子发白,想起来这里是公主的帐篷。他突然就这样闯进来,坏了人家的事,会不会死的很惨? 而且看江大人衣裳不齐,面色泛红的样子,公主那么娇弱的人竟然在上面!咽了下口水,这将官突然觉得,自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 而且这事传出去,将士知道这消息不得吃惊死!想想就兴奋…… 呃,这不是主要的,主要是他闯进来,现在营帐静都没声音,很是尴尬。 “卑…卑职逾越,卑职走错地方了……”不敢多想,将官连忙就退了出去,“公主您继续…继续……” 齐昭月手下的动作早就僵住了,什么叫做公主您继续?!!见将官退了出去,还喝退了营帐周围的人。齐昭月心都凉了一截,想起之前江知佑的话,转头就恶狠狠的盯着他,拉着他的衣襟就质问道:“你方才,是不是早就察觉有人过来了?!” 可恶的是江知佑竟然点头!他居然还点头!! “阿月。”江知佑认真的说着,“我同你商量过的,你先放手,我之后任你处置…你没听,也没同意。” “那就是我的问题?”齐昭月深吸一口气,猛然的挠袭他的腰才道,“江知佑你这么可恶你知不知道!!” “你要是和我说有人过来,我们会是这样见人么?!人都不用见了,没脸了都!”齐昭月欲哭无泪,她的名声真的是被他毁完了!先是将军府上下,再是母后哪儿,然后是军营。齐昭月真想问问他下个是哪儿,她有点心塞,受不了这一次次的刺激。 可他们现在还是这样的姿势,江知佑看着齐昭月生气的坐在他的大腿上,质问着他都忘了他们原先的动作都保持不变。 衣裳凌乱,面色潮红。 垂眸,江知佑就道:“阿月,我有同你认真的说。再说我都没有说,我自己见不得人……” 没法儿沟通!齐昭月僵硬的望着江知佑,“你继续倒置本末。” “阿月。”江知佑无奈了,只得明说,“你看看我们的样子,我在你下面。作为男人,如此传出去,于我的名声何损?” 作者有话要说:案几↓↓ 收拾寝室用了两天,说出来我都不好意思~~~~(>_<)~~~~。。。。然后欢迎学弟学妹,学弟学妹…偶给你们跪了,大爷呀,都快点儿来吧j口j 消失了两天没更新,加上今天更新,欠下了万更~~~~(>_<)~~~~容我慢慢还可好o(╯□╰)o 第96章 源头 营帐中沉寂片刻,江知佑才听得齐昭月闷声似的问道:“你说的这般委屈,是要把方才那人拉回来,看看你压回我的样子?” 江知佑:“……” 说实情,倒成了委屈。他若压她,又岂能让旁人看了去? 见江知佑不说话,齐昭月以为他安分了几分,才提着裙摆从他身上起来,抓起地上的狗尾巴草揉碎成一团,恶狠狠的道:“以后再打着幌子这般糊弄我,我绝对跟你不客气!” 见江知佑还想辩解,齐昭月就打断道:“我还就不讲理一回,管你是不是说没说好,反正局面如今都这样了。要是军营里过几天,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 齐昭月说着,盯着江知佑瞬间生气的偏头。想想那将官走时候的表情,齐昭月就恨不得把江知佑拉出去凌迟……这当然是存着赌气的心思,当不得真! 可想想江知佑那么谦和的一个人,偏偏相处久了,让人回回气不过。也就是原来她倾心的性子,成了如今让她咬牙切齿的源头…… 愿打愿挨都是定数,没什么好说。齐昭月望了望江知佑,搓着衣袖,她认栽。 欲打发着人,齐昭月就道:“有武将来找你,急匆匆的该是有急事,你就快些出去好了,免得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母后出征前好几天就叮嘱她,最好不要插手大军的事情。军中严命,本是不得有女子入内。可北上明着是赈灾,实际上却是怕其郡县失守,成了别人的阵脚。等到这苗头兴起来再讨伐,可就耗费物资的更难了。 她自持身份,军中没人敢说三道四。在大军里,有他在,她并不不参加商讨。只是灾疫治疗寻药这一块,几乎是她全权负责。大军的物资则由她和工礼部两部派出的人,和大军中有阅历的一同督查。 “对了。”末了,齐昭月还补充着,“白日繁忙,时不时的就有人找你。匆忙之际,就别往这里走动了,耽搁时辰。” “也不用惦记治伤灾疫的病患,近日医治他们,也都好的差不多了。”齐昭月说着,继续收拾草药,“按照预计,明天就可以启程,过官卡北上。” 江知佑早就起身,敛了敛衣褶和灰尘,一句不落的听着,“好,那我先出去了。” 齐昭月不在意的点点头,继续手头上的事情。毕竟药草分完后,才能交给底下的人照着模子对比采集。毕竟那些灾民是治好了,可东北的人不计其数,还是采集着有备无患比较好。 江知佑走出营帐,就在掀起遮幕的时候,侧眸说着,“阿月,我若惦记,也该是你。” 收敛草药的手一顿,齐昭月抬眸,就见江知佑轻裳卷落的背影,离营帐而去。虽然手上的动作不变,嘴角却不自觉的轻弯,表露出心情的愉悦。 江知佑返回军营,就看见赵冶乾父子看着沙盘私语着什么。见他进来,就唤着,“知佑。” “赵将军、行云兄。”江知佑回礼,就道着:“上午就说好了,下午容我些空闲的时间,左副将却又找来了。” “实属不好意思,却也是有要紧的事。”赵行云说着,就直接道:“只是最前锋探路的人,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大军扎营三日,整整三日都没有消息传回。再派人探的时候,却发现这人死在了路上。” “而且……”犹豫了下,赵行云才道:“据汇报的人说,死状有些惨不忍睹。两肋被锋利的匕首插刀,像是与人拼搏致死。然尸首在荒郊野外也就罢了,想必谁也不会找到。却偏偏被杀后,还放置在宽敞的驿道上,尸首腐臭引来蝇虫。” “此次出征,我们一再拖延路程。”赵冶乾道:“就好比这次,官卡灾民虽然需要治疗,耽搁了三天之久。若是顾全大局,我们大可不必管那些灾民。毕竟出征重意,是为缴叛平反。” “真正运送粮草这等物资的大军,还在垫后。”赵冶乾分析的透彻,“我们只是探路的大军,所以大都是老兵。虽然到各个郡县,可调动各州郡的刺史官员。却也要托公主的福……” “我并非小看公主一介女子,只是皇后娘娘爱女,却将这等调令交由公主。”赵冶乾皱眉道:“军中眼线复杂,若是被歹人利用,怕是极为不妥。(..info)” “皇后娘娘能将州郡的调令交给阿月,就证明阿月,并没有赵将军所担忧的性情。”江知佑听着,颔首就道:“我知晓定是部将不少人,提到过这事,烦恼赵将军打发他们。他们碍着我与阿月是夫妻,不好当着我的面说。” “实际上,若不是阿月,皇后娘娘未必肯将调令交递。”江知佑轻眸,“为了一柄调令,就在下面花心思争成这样,阿月却从来都不曾插手过军营的事情。” “这些人若是当真有这个心思,大可自己从阿月手上要,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江知佑盯着营帐外,明显有人窃听着的动静,严声道:“光动动嘴皮子算什么?” 营帐中沉寂半响,赵冶乾不再说话。 “启程后,落脚的地方是泉州。”赵行云再次确定道:“知佑也知晓,泉州云郡、江南云梦和西北安城,都是锦国有名的经济繁华之地。虽然在这些地方,能探听不少消息,可在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不可小觑。身后真正出行的大军,却也是等不得我们这般拖延。” “前去泉州落脚,就一定要去么?”赵行云看着地形皱眉,不仅如此,毕竟这样一停,会耽搁去东北晋县的很多时间。 “自然。”江知佑看着沙盘上的标志,眉目坚毅,“非去泉州不可。” 扎营的官卡虽然偏僻,却有一副落日沉河的好场景。暮色落下,齐昭月忙了一天,出营看着将士巡逻,一切都井然有序。 远远眺望,晚霞窜红半边天,似泼墨般恣肆于素纸之上。篝火烈烈燃,炊烟袅袅吹。忙碌的将士收拾着大小的包裹奔走,隐约传来兵器碰撞的兵戈之声,却是轻悦怡人。 看着这忙碌的收拾,齐昭月当下就知晓,明日启程,多半不会有误。可随即一想,大军扎营的物资支出,并没有全部对账清楚。 在营帐待了一整天,看着这河山景色阔气,本还想四处走走,如今这样一想,却是没那个闲工夫。齐昭月叹了口气,就又走回营帐中,准备继续对账。 景蓝看管将军府随从的下人,每日下午也都是落日而回。就在齐昭月盯着上报支出物资的录册,听着营帐生出的动静,头也没抬就吩咐着,“日头将落,你让人将灯掌起来,将晚膳送到营中,就去忙你自己的事。” “公主。”景蓝行过礼,才道:“大军北上行走的匆忙,奔波忙碌本就没有好好歇息。过官卡更是遇上灾民,治愈他们又都是公主亲力亲为。如此一来都好多天,公主都未曾好好歇息过。近日雨不下,天色放晴。晚霞接天的景儿,京都都看不着。明日又要启程,马背上劳累。公主今晚就好好歇息会儿吧?” “不碍事。”齐昭月听着倒是没什么反应,依旧翻着账目。左手打着算盘,右手执笔点墨,熟练的动作行云流水,“账目也就只剩下一两本,花不了一两个时辰。探路大军的人不少,前两日忙着灾疫积累下来,遇上这么庞大的队列,账目更要分细勤查。” “公主容景蓝多句嘴。”景蓝看着齐昭月这几天忙上忙下,“军中管账的不是没有,公主如此操劳…在将军府,公主都不曾将账目看的如此严。” “景蓝你随着大军也有七八天了,管的却都是将军府的随从之人。”齐昭月算盘打的啪啪响,道着:“大军内部,不是寻常人可以插手的进去,更何况是女子?就算本宫是公主,若非寻常,也断不会掺和军机重事。” “而这大军出征探路的第一军,虽说是赵将军领军。”邃眸沉浮,齐昭月却依旧轻声细语的说着,“然而这和睦的军队中,就当真安宁么?” 景蓝不说话,齐昭月对着账目轻叹,这法子笨,仔细起来,却是最有用的。朝中虽都知晓,探路的大军最为险阻,却也有不少人派进来送死,打探消息。 账目查询细致,好像也没什么,然可大可小。旁人都是半月,或是一月查对一次账目。她却是两三日一回,这样做也没什么特殊,只是若能将账目细致到每日的食用所需,马匹的清点无误,草料用去多少。就可以知晓,到底有没有人,有些什么特殊的动静。 比方说通风报信,密谋生事。不然她也不会,就对着来来回回几项账目查的仔细。她能帮他的,只有如此了。虽然法子拙了些,却并不会落人口实,让人为难。 半个时辰过去了,景蓝将饭菜端进来,都不见齐昭月动筷子。又待了半响,勾月都有了隐约的踪影挂在天际。 这时景蓝才出声提醒道:“公主,膳食都凉了。” “嗯,待会儿再热热。”齐昭月说着,执笔的手不停,“日头都落完了吧,将营帐的灯掌明亮些,多添些油。” 景蓝犹豫着,就又听齐昭月道:“尤其是夫君那边,明日启程,很多事情需要事情商议。沙盘地图这些需要细看的东西,灯火要极为明亮才不伤眼。他回来的又晚,篝火……” 说了一堆事情,说到这里齐昭月才停下笔,仔细想了想才道:“篝火在亥时这个时辰,提前半个时辰添多些柴火,添着暖营。夫君回来的时候,换裳也不会觉得夜凉生寒…前两日是提前一两刻钟生的火,他回来的时候,营帐都不太暖……” “不然提前一个时辰好了。”齐昭月念叨着,就道:“天气最近才放晴,就又要赶路,也不晓得路上会不会生出什么事,再下几场阴雨那就真是糟糕…明日启程,御寒的衣物就要备着多些,热着也不能冻着。” “夫君好像还说过夏日来了,要换些薄的衣裳?”齐昭月问着,就嘱咐道:“让人收拾行李的时候,带出的衣裳不多,倒是有薄的轻裳。但也不要拿太薄的出来,本宫私藏的雪锦缎布,出征前就让人制了两套衣裳。景蓝你去找找,这衣裳穿着轻盈,虽然不是最薄,却很是暖和,迎风骑马的时候也有披肩挡风,平时的大风也应该冻不着……” 好像话说的有些多?齐昭月突然想到这点,就问着景蓝道:“方才吩咐的话,可都是记住了?” “景蓝记住了。”景蓝点头,可看齐昭月的架势,还想扑到账本里,才道:“公主,其实驸马爷今儿午时用膳的时候,就叮嘱景蓝,约您下午酉时的时候,在营外的西郊等他。” 第97章 烤着 “现在什么时辰了?”齐昭月下意识的问着,琢磨了下,却又奇怪了起来,“他下午去军营里商议事情,回来都不曾和我说过这事…如今这天色,酉时怕是早就过了,你怎么不早些同本宫说?” “驸马爷午时,就叮嘱过景蓝。.info[]”景蓝如实道:“让景蓝顾着公主的动作,若公主在日落的时候停笔,就早些告诉公主。” “为什么?”齐昭月抬眸,就听景蓝道:“驸马爷说公主沉下心,就很难听进去一些事。驸马爷可能是怕公主不去赴约,所以才叮嘱景蓝。若是日落之时,公主依旧不离笔墨纸砚,就再等上一两个时辰,不打扰公主的用心。” 实际上,驸马爷是说,公主若是提及他,才将此事告诉公主。她当时也疑惑,侧问了一下,驸马爷隐约的意思,是说公主若提及他,心情应该平和。心情好,才会赴约前来…… 公主方才提及驸马爷,心情极好么?景蓝看着齐昭月,暗暗观察着。 “离酉时一两个时辰,都戌时亥时了。这么晚…怎会邀我去西郊?”齐昭月念叨着,景蓝回着,“这个景蓝也不是很清楚,也许是看着天气放晴,驸马爷知晓公主近日繁忙,明日启程又奔波,才约着今晚四处走走。这几日扎营,景蓝也听说这一带的夜景甚好……” “那…他酉时就在西郊等着了?”齐昭月说着,就将笔墨搁置一旁。见景蓝默认不说话,才起身走出营外,看落日的余辉黯淡,虽然没到戌时,却也酉时六刻了。 “公主准备赴约前去么?可要景蓝随着?”景蓝问着,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提了出来。齐昭月闻声转头,就看到景蓝手上提着的竹篮,“……这是?” “驸马爷说公主用心的时候,废寝忘食不为过。”景蓝道:“景蓝侍奉公主用膳,就知晓驸马所说不错。” 虽然平日伺候,也晓得公主的心性,不过有时候说话,还是要成人美意的。景蓝想着,就道:“所以景蓝就备好了少许点心茶水,公主和驸马外出走走,寻个好风光的地方,也好闲下来喝喝茶。再说公主晚膳没用,难免会饿着…就是北上带的物资,不比京都,还望公主不嫌弃。” “点心茶水?”齐昭月听着,望着天色撩青,“倒是好闲趣!也不看看这天,西郊晚上无人走动,荒郊野岭虫兽颇多。不小心被咬伤了,有毒没毒的…游什么景?” “……公主。”景蓝还想说些什么,齐昭月就道:“你寻个人去西郊,让人将夫君唤回来……” 说到一半,齐昭月想了想又道:“算了,你们去他未必会回来,还是本宫自己去放心些。景蓝你先回营帐,将案几上的账目收拾好。与夫君,我们待会儿就回来。” 景蓝行礼应着,目送齐昭月离去的身影。心下却很是了然,估计一时半会儿,两个人都不会回来。 她怎会不顾及主子,让驸马爷在西郊久等?驸马爷说这话的时候,她就劝过,说公主怕是不会去,驸马爷怎么说来着? “阿月于我心系,西郊等着,她会前来。”也不晓得驸马爷哪儿来的笃定,但那冁然一笑的摸样,也着实可以让她预见今晚的结果。 营外西郊也不远,就在大军扎营外围偏西。走出围栏,还可以看到外围巡逻的军队。向西走半里,就看到了江知佑的身影。他没有带随从,悠闲的拿着一根竹竿垂钓。 看着江知佑悠闲的样子,齐昭月刚想唤人,然而轻启朱唇,却没出声。蹑手蹑脚,提着裙摆,绕开杂草走过去,慢慢靠近江知佑,刚将手悬在他的右肩上,想吓他一吓。江知佑却突然偏转过头来,吟吟的笑着唤着,“阿月。” 悻悻然的放下手,一点都不有趣。齐昭月随即,就坐在江知佑坐着的石块右侧,“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阿月虽然身轻体盈,一路也留意小心。可人行走,怎么会没有声音?”江知佑轻声说着,声音很小。齐昭月刚想说话,就见江知佑挺秀的鼻梁,脸颊挥洒上薄日映秋水,温润的眸子很认真的盯着水面微澜。左手食指轻点唇角,示意她不要出声。 不过半响,就看见水面阵阵荡开,溅出朵朵水花。江知佑长袖抚风,就用力挑起鱼竿,银丝闪烁,大鱼上钩! “厉害!”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齐昭月拍手称赞。见江知佑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石块,寻着角度将鱼打晕,然后才慢条斯理的拉线收鱼。 见江知佑拉上来的鱼很有几斤重,齐昭月当下就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拉着江知佑的衣袖就问道:“方才那么小一块石块,你是怎么将这么打的鱼打晕的?” 将鱼放在篓子里,江知佑才道:“阿月,我并非不懂武。” “哦。”齐昭月应着,看着鱼晕在竹篓里,眸中放光的问着,“那钓鱼上来,是要烤着吃么?” 江知佑:“……” 两刻钟过去了,江知佑依旧在钓鱼。齐昭月在一旁望着,等鱼上钩好是无聊。拉了拉江知佑的袖子,齐昭月就道:“鱼也钓到了一两条,天也黑了,我们回营吧。晚上这杂草丛生的,也不晓藏着些什么。” “与阿月随着来的,不是还有影卫么。”江知佑说着,齐昭月捡起石块丢到湖中,溅起水花,“他们平时又不现身,跟没人似的。” 见齐昭月还想拿着石块,丢到湖面打发时间。江知佑才阻止道:“阿月,你将我的鱼都惊走了。” “我是在帮你将鱼赶到杆下,好钓些。”石块依旧抛入水中,噗通一声。江知佑见齐昭月等的没性子,也知晓这样下去,就算有鱼也上不来。 随即就将鱼竿收了,“如你的意,我们将鱼烤了吃可好?” “你会烤鱼?”齐昭月问着喜笑颜开,她看到鱼钓起来的时候就饿了,“那你烤我吃。” “好。”江知佑应着,却道:“不过却不在这里烤。” “那好,我们回营烤。”齐昭月拉起江知佑的左手,就想往回走。江知佑却是不动,齐昭月才偏头问道:“怎么了?” “阿月,这个时候,军营里也都用完膳了。我们将鱼带回去烤,让他们看着我们吃?”江知佑道:“就算阿月不觉得这有什么,但众人围观,难免失了吃的味道。” “可这个地方杂草丛生,也不好架火啊。”齐昭月看了看四周,“这草生的茂盛,一把火烧去一片,最近天气放晴,指不定走水,祸及军营。” “你随我去个地方。”江知佑反握起齐昭月的手,领着她向更偏西的地方走去。可远远看着,那地方却是一片漆黑的昏暗。 齐昭月不太想去,江知佑却道:“若是不吃鱼,这么晚回营,怕是也没什么好吃的。阿月忍心让自己饿肚子?” 见齐昭月犹豫了,江知佑就继续道:“我钓鱼一直等你,也是没有用膳。” “那我们吃完鱼就尽早回去。”齐昭月妥协了下来,望着那地方,“离军营太远也是不好。” “好。”江知佑应着,就道:“那劳烦借用一下匕首。” 齐昭月微愣,回过神来才明了江知佑这话,是对着暗中的人说的。齐昭月还寻思着怎么接这话,暗中就丢来了一把小刀,极为配合。 江知佑将小刀捡起,才对四周道着:“多谢。” “阿月,你的影卫,平日跟着你如影随形的不离。如今我们吃东西,让他们在一旁看着,可否有些不厚道?”江知佑说着,齐昭月就指着湖面道:“你就不觉得,钓了两刻钟的鱼,对饿着的肚子有些不厚道?” “是我对不住你的肚子,不过还是先让影卫,退离的远些吧。”江知佑轻笑着,“飘香的味道挺不好受的,钻到肚子里很容易让人蠢蠢欲动……” 还从来没见江知佑坚持这样的事情,齐昭月心中掂量着,自己先且看看,他到底卖什么关子。轻扬挥手,耳边就吹走一阵风。 江知佑见左右清静了不少,牵着齐昭月的手,就走向丛林深处。天色全然黑了下来,所以前方的路一片漆黑,但是走近却可以发现草丛里,莹亮着点点的萤火虫。 微妙的淡绿色忽闪忽亮,映着丛林草色。漂亮的景色吸引住了齐昭月,默约走了一两里路,才到了一片空地,那里的篝火早就燃起。篝火上还架着烧茶的炉子,已然沸腾。篝火一旁垫着毛毯,毛毯上一个正方形的小茶几,其上放着少许的点心和茶具。 日落的时候,明明还看的到勾月的弧度。可现在望着天空却只有繁星一片,映在银光闪闪的湖面上,疑似银河皎皎。 “这些……”齐昭月愣了,这样布置,她虽然不是头一回见到。可被带到这精心布置的地方,她心底还是有些惊喜的,“将影卫调走,是因为这个?” 江知佑听着,却是回着:“说好了先烤鱼吃的,阿月你不饿么?”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今天双更,说是慢慢补回欠的三更的,结果高看自己了,只渣了这些字~~~~(>_<)~~~~ 说好的出征呢,不是灾疫么,不是平反么,结果越写,越被我写成了度蜜月╮(╯▽╰)╭ 第98章 醉了 当然饿了,齐昭月期许的望着江知佑。见他抽刀见影,去鳞洗鱼。她突然想起自己从来都是吃现成的,还没见过怎么烤。 江知佑动作娴熟,一番清理衣袖都纤尘不染。齐昭月看了会儿,直到烈火的热度渐弱,才将一旁早就备好的柴火添几根。等了许久,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也不见开始烤。 江知佑依旧慢条斯理的摆弄着鱼,齐昭月柴火都添足了,除了看着也没事做。眼神渐渐飘渺到满是星辰铺洒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走去湖边,扶水打湿丝绢,再将篝火上的茶炉拿下来。正准备添两杯茶凉着,待会儿江知佑渴了好喝。却发现茶几下有三四瓶果酿,葡萄味甚浓。提起酒瓶子,齐昭月就问道:“还带了酒?” 江知佑正凝神,听齐昭月问他,轻微摇头,“本只想同你架起篝火,看看夜间的景色。正名兄说不妥,问了方位。我虽然没告诉他,可他寻着军营四处走走,也能找到这里。” “看不出来他还有这闲趣。”齐昭月嘀咕着,看着茶几上的糕点,虽然看上去不如京都的精致可口,可却也费了一番心思,“正名表兄可是要求你些什么?” “怎么说?”江知佑将齐昭月搁置的茶壶提起,冲洗刀刃。随后就削利树枝,插鱼放在火上烤。 “若不是有事求于你,正名表兄那么嫌麻烦的一个人,会费时间想这心思?”齐昭月说着,看着糕点上的梅花纹景,“他要是有这个心思,赵小姐当初,也不会被他气的不想见他。” “明日启程,落脚的地方是泉州。”江知佑说着,“正名兄嫌弃大军速度太慢。” “泉州…那他想怎样?”齐昭月闻了闻果酒香,说着,“酒闻着好像挺浓的,待会儿你不能多喝。” “赵小姐在外,照着上次送信的地方,与大军出行的行程,反驰道而行。”江知佑道:“泉州一留就是半月,阿月说他想做什么?” “半个月?”齐昭月凝眸,“为什么会这么久?” “阿月觉得泉州这个地方怎么样?”江知佑问着,齐昭月缓缓,嘴角轻翘才道着,“甚好。” 烤鱼需时,果酒闻着香,喝起来也还好。齐昭月等着鱼,一杯杯的当茶喝。却被江知佑拿走了酒瓶,“已经喝去一半了,再喝待会儿吃不下鱼。” 吃不下鱼…齐昭月默然了,刚才好奇,就去烤鱼的篝火边望了眼,结果发现整只鱼上面一层层泥。 这样烤出来真的能吃么?说好他烤她吃,看江知佑钓鱼利索的样子,应该…能吃的吧?不过就算不好吃,她也会吃完。 思绪到这里,齐昭月举起饮酒的杯子,“我饮酒都没有用茶杯,酒杯就这么小。这酒不是很烈,葡萄味甚是好闻,不会醉的。” “说起来……”齐昭月算了算,“自打我笄礼之后,就没碰过酒。也不晓得正名表兄怎么想的,我们都不太饮酒…管家向我说账的时候,说的最多的都是你的书,不是酒窖的酒。” 说着,齐昭月晃了晃手中的酒瓶,“我还以为,就算你不欢喜饮酒,也会备着些送人,怎知酒窖里,全是别人送过来的藏品。” “阿月,这果酒浓香,却深埋地下甚久。后劲大不说还不易察觉,少喝为好。”江知佑说着,看鱼拷好拿下冷却,劈开包裹的泥土,就一阵香气扑来,洒上少许些盐,就递给齐昭月,“可以吃鱼了。” 鱼肚子上被划开的三道鲜嫩的鱼肉,齐昭月犹豫的小咬了一口,才对着江知佑笑道:“好吃。” “填饱肚子,阿月倒是不挑剔。”江知佑笑着,拿起另一架鱼,就听齐昭月问着,“你说你自幼出征过,军行时候,经常烤鱼么?” “也就一两回。”江知佑看着齐昭月略带敬佩的眼光,笑着:“勉强能吃的下去,还好阿月你不嫌弃。” “是我肚子太饿,饥不择食?”齐昭月眉目轻扬,说着就象征性的咬了一口鱼,挨近江知佑道:“我若是嫌弃你,闻到你一身鱼腥就该离得远些。” 在他还没回话的时候,亲吻上他的脸颊,轻抚而过就笑道:“我方才吃鱼满嘴油,你可嫌弃我?” 见江知佑微愣不说话,齐昭月眉开眼笑的刚想继续咬鱼吃,就察觉腰间被他一搂,刚偏过头望他,就察觉他面容近的,她连他眼眸中的亮泽都看的清楚。 吻尽缠绵悱恻,江知佑才缓离,温和的声音沙哑出缱绻的韵味,“阿月,我从来都不会嫌弃你。” 听到这话,齐昭月有些晃神,涩意去了大半。江知佑见她的反应不似往常,刚想开口说话,就察觉腰间被人双手搂住。她轻柔的声音阵阵传来,却异常坚定,“我信。” “傻。”半响,江知佑才说着这话,就让齐昭月脱离了他的怀抱,“你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齐昭月将江知佑手上的鱼夺了过来,接着篝火看背面的鱼,果不其然黑糊一片,“没烤好的就留给自己,这么大的糊焦味,江知佑你吃不出来?” “阿月方才吃出来了?”江知佑见齐昭月明显是气了,却依旧不缓不慢的说着,似是关切的话却问出了些戏谑。 “少打贫。”轻拍着江知佑的手,就将他手上的鱼丢回篝火里,就是将自己的鱼递给他的时候,顾着肚子,不甘心又咬了几口才道着:“我吃好了,你不嫌弃就吃。” “阿月,我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现下你吃就……”江知佑还没说完,齐昭月就用鱼堵住了他的嘴,自己拿起茶几上的糕点啃了起来,“吃东西推来推去的,又不是没东西吃……大男人这么啰嗦。” 肚子饱了,才有心思去看些其他的。两三瓶果酒,好像已经喝去了一半。躺在篝火旁看天空繁星无穷际,点点闪烁。草丛间蟋虫齐奏鸣乐,却也安宁。拿着酒杯又喝了一杯,星辰好似渐渐挪走,看的齐昭月有些恍惚,就问着:“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今晚没有明月,星辰却也很是漂亮,阿月不喜欢?”江知佑转眸望着躺在身旁的齐昭月,却发现她双眼迷离,胡乱的点头应着,有些醉困之意。 拎起酒瓶,才发现她不知不觉,竟是全都喝完了。想起她叮嘱他不能多喝,自己却醉了,也是好笑。算了算时辰,早些回去也好。可就在江知佑想抱起齐昭月往回走的时候,她却不要他的碰触,“挨着你好热,我自己走不要你抱。” 不管怎么唤着哄着,说不让就不让。刚搂住她,却又被她挣脱了,平时不见她力气有这么大。万般无奈,江知佑也只有说着,“阿月,你醉了。” “就几瓶果酒而已…我怎么会醉?”齐昭月不信,抓起江知佑的衣裳靠着,“你每回糊弄我我都信,现在我糊弄你一回,你信我一回好不好?嗯…不对,我要你听我一回……” 江知佑不晓得她醉到了什么程度,这种半清醒半醉的状态下,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先应着,“好。” 露出满意的笑容,齐昭月就动手解开了自己的衣袍。江知佑微愣,刚想制止,可看着齐昭月白瓷稠色的面容,朱红色的唇角微弯。脸颊边际素描出葡萄酒般的戎花,直至白皙的脖颈深处,泛繁花一片,双眼更是迷离呢喃着什么。 就是这么一瞬的微愣,齐昭月就已经将自己的身子,全然挪到他的身上。还很是难受的搐动,手上却是解着他的衣裳。 “阿月……”情意微动,江知佑看着她解衣服都迷迷糊糊,“你可晓得自己在做什么?” 好像是听到江知佑问话,齐昭月停下动作抬头,依旧是觉得晕乎乎的,但心中的意念却异常的坚定。察觉江知佑碰触她的手,好像要阻止她,想也没想就一手拍了过去,“都说好听我的…你不准动!…嗯……也不准晃来晃去,我都看不清楚了……” 果然是已经醉了,江知佑看着齐昭月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继续软在他身上,解着他的衣袍。时时刻刻警告着他不准动,遇上解不开的阻拦就皱眉,拉着衣裳玩。 有些小孩子的脾性让江知佑无奈,等她脱完他的外衣,他都已经淡定许久了。外衣是脱好了,可却压在江知佑身下,齐昭月想将其扯出来,偏偏某人见她的醉酒的模样极其少见,控制着心欲,极其‘不配合’的就将衣裳压着,看她如何反应。 死活拉扯不起来衣裳,齐昭月拽着就皱眉,“早知道就不把你压在地上了,衣服都不好脱…你就不能动一下么……” 这话听的江知佑身子一僵,齐昭月顺带的就将衣裳扯了出来,然用劲儿太大,衣裳盖到了自己头上。随即却又些嫌弃的,将他的外衣丢到一旁。丢的时候,齐昭月还嘟囔着,“难闻,你怎么一直穿着……?” 这话问完,齐昭月随即就拿着自己方才脱下的衣袍,像是献宝的样子,往江知佑身上套,对着江知佑笑着,“我就是想看看你穿女装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的凌晨更新被我睡过去了,我也是醉了j口j。。。今天晚上尽量双更~~~~(>_<)~~~~ 第99章 太久 宛如一盆冷水泼下,齐昭月拉扯着他衣裳,话还继续迷糊着,“…说不定…特别好看……” 好看?江知佑斜躺靠在茶几上,默然无语。将她手中一个劲儿要往他身上套的衣服轻挪走,她嘴里还念叨着,“明明很好看…” 穿在她身上自然好看,看着她的衣袍脱下,只剩下淡绿色的薄衫绣着金莲祥纹,里面白色亵衣若隐若现,妖娆出的腰段怯醉,柔若杨柳。 望入心脾,才察觉他的手不知不觉扶在她的酥肩上,若是没了这些裳衣遮掩……齐昭月只隐约的听着江知佑承认着,“的确好看。” “好看…你怎么不穿?”有些没了力气,齐昭月的头,就直接靠在了江知佑的肩膀上,她只觉得脑子也晕乎乎的。 江知佑见她双手撑在他腰间,手上拽着衣服,七弄八弄将衣袍拽的只剩袖子,就对着他的身上套,好像是怎么套感觉也没套上去,才软趴下来了,烦躁了,“太累了…你自己穿!” 江知佑看着她的颦笑嗔喏,篝火映辉,焰染眸中人。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到身下。 齐昭月抗拒着这种灼热,可某人解衣的手法,似乎越来越顺手了。齐昭月根本就没有察觉,裳华褪去后,模糊之中只觉得凉快,贪凉的想要更多。 弱骨丰盈的身段只剩下淡红绸轻裹,久了却露泛寒。让她不自觉的贴近他的温暖,而表露裸背。湖面上的清风突然掠过,吹散了水面的簌簌繁星。也吹的齐昭月轻颤着,双手连带着上半身,卷缩在江知佑的怀里。 见她贪凉怯热,可暖香玉怀,有些事情也不是能够把握。将她抱近篝火,又映的肤色白里透红,窜出梅花千束。 篝火的灼热让她一时难以适应,扭动着身躯欲要远离。可这近似挣扎的动作,却看得他轻微的喘气声越发窒止。 双手抚上腰间和脖颈系着的红缎,轻扯散开。她渐渐生出困意,长睫轻颤着他的心悸。江知佑嘴角翘起,吻回齐昭月的脸颊,眷着她面容的娇涩。 让她枕在他的手畔,身子上倾。醉意中,她似乎有本能的反应,嫌他腰间的佩玉硌人,连带着他的衣襟都扯开,拦环住他的腰。 可烈火灼热,她不适的扭头,发髻松乱。舌尖舔着枯竭的唇角,魅□□人。含吮着她的唇瓣,适着力度咬着。能让她察觉出痛意,睁开迷离欲睡的眸子。又不伤及她,缠绵出快意。 想的甚是恰好,可醉欲情迷,早就分不清醉的人是谁。碎咬出唇映痕,像是惩罚她的引诱。这疼痛惹得齐昭月嘴中一阵惊呼,有些清醒的望着眼前人,却是怨着,“痛……” 还能怨痛…?见齐昭月张口又要说些什么,江知佑堵尽腹语,将一切深埋坠欲的渊底。指尖微凉,却能撩起火般的炽热。游着醉心的景色迷途,终归一处轻抬,交融体骨。 火光里照映出,颤动着身子交合的影子,随着碎风愈演愈烈。娇呼喘气声都吞噬在黑夜里,陷入没有边际的绯色。 次日清晨,初晓破出红日,重峦叠嶂一点红。山间鸟鸣声婉转,露珠湿叶千清片。湖面如镜面洗去的透析,水韵朦胧出薄雾飘渺,万物归寂。 卯时一刻,大军就启程,带着这两三天,治愈好的两百多南下的灾民返乡。大队像是瞬间充实起来,浩浩荡荡的前行。 当齐昭月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尤其是头胀裂的发疼,身子随着马车,一震一震的要散架似的。刚撑着身子起来,齐昭月扶了扶额,也发现了自己就在马车上。 “公主醒了?”景蓝也是有些昏昏欲睡,察觉马车里的动作才惊醒过来。将早就备好的漱口水、湿脸帕奉上。清洗一番也去了困意,就在齐昭月想开口的时候,景蓝又将水壶中的存汤倒入青花瓷的碗中,“公主,姜汤热敷。” 姜汤入嘴还是温热,像是早就熬好了等着她醒来。好不容易姜汤喝完了,早膳又奉了上来。桂圆粟米滋补粥和桂花糕,托盘朱木,洁白的花瓷盛着。还有些野花粉瓣碎在一旁,看上去甚是入味,香味更是隐约飘荡。 可看着这些,齐昭月只觉得腹中胀的慌,吃不下一点。景蓝见齐昭月不适的模样,解释着,“公主,早膳比较清淡,是驸马爷吩咐下来的。驸马爷说公主早膳,用的清淡些比较好,所以景蓝……” 江知佑?齐昭月只觉得头痛,昨天晚上她分明是去西郊唤他回来,可见他垂钓有鱼,然后就一起吃鱼了…然后……然后…… 然后就不知道了,她只觉得自己睡了好久。还做了一场春梦…想到这里齐昭月将思绪打住,揉了揉太阳穴。最近她太忙了,竟然会做这样的梦…… 难不成还真是太久没…对江知佑饥不择食到,似梦里的那种地步了? 摇了摇头,齐昭月拍了拍脸颊。可看着早膳还是没什么胃口,刚想让景蓝放着,景蓝就道:“公主别看桂圆多腻,可做的时候已经去核筛浸,香甜爽口、色味俱佳,该甚是脾心。桂花糕虽然香带桂花,公主很少吃过,做法也是不一样,似糯米稠味。” 被景蓝说的有些心动,可齐昭月就是不想动手,“待会儿吧,本宫有些困,想再躺会儿。” “公主,驸马爷说公主这个时辰醒过来,就一定要让您用完膳,再继续睡。”景蓝说着,“早膳本就不似早上刚出炉的热,再搁置一旁怕是要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这些是驸马爷特地吩咐军厨做的,大早上大军出征,公主的膳食是特列。这些膳食不似京都,却也比前几日的好上许多。” “本宫没有嫌弃,这几日不都这么过来?与自己的夫君共患乱,却被你说得有些委屈。”都劝到了这个份儿上,齐昭月端起粥喝着,看着景蓝。粥的味道的确润口,喝着她就喝完了大半碗。 头痛欲裂,齐昭月揉着眉目问着:“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公主喝醉了,是驸马爷抱着回来的。”景蓝接着话,“所以公主一早上起来才不舒服,公主用完膳头还痛,就再歇会儿着吧。” 她昨晚喝酒了么?齐昭月愣了…喝酒了?……好像是喝酒了,可果酒怎么会醉?想不通这些了,醉了好难受,齐昭月决定以后都不要碰酒了! 马车震震,玉珠帷幕被风吹动,露出漆雕窗外的景色。旷野一望无际,杂草丛生。马车也行的颠簸坎坷,齐昭月皱眉,“这不是官道。” “公主洞察仔细,这的确不是官道。”景蓝微愣,没想到这样的状况下,公主还能察觉周围的环境,“事出有因,景蓝也说不清楚。公主现下头痛,不妨先躺着歇会儿。等部队停下补水充粮,景蓝再唤公主醒来,下车与驸马相商。” “嗯。”齐昭月点头应着,心底却是思量着,这马车的速度很快,先不说大军还带上了一两百名手无寸铁的灾民,就是先前的将队,也断然不会将马车,驭的有这样的快。 不过这些事情,还是等她歇着缓会儿再说吧。醉酒真是难过,浑身都散了架似的没力气。 齐昭月自然醒过来,还是因为烈阳当照,晒的她燥热。马车依旧快速的奔驰,在不平坦的路上坎坎坷坷。挪开屏风掀帘,就看见景蓝坐在马车外的凭栏旁,同御车的车夫说些什么。 前方驭马奔腾,稀稀疏疏的七八人。齐昭月却一眼看到了,侧边第二位,身形俊朗,雪色的雅致着装,衣华和风。 没有唤景蓝,齐昭月将自己的骑装找了出来。只是在换衣的时候,肌肤上淡去,留有印痕的淤青却让她止住了动作。因为浑身上下就一处瘀伤,可能…是哪里摔去了……? 也没多想,就换上了简洁方便的骑装。将披肩发全部梳起,淡绿色的缎带绑束。也不管发髻,双灵旋簪扣住缀饰。 等马车停下,景蓝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齐昭月一身简装的模样,“公主……” “嗯。”齐昭月应着就下了马车,景蓝坐膝鞠礼应着。随后下车。将轿凳放下想扶齐昭月下来,可去了长裙摆,齐昭月不受束缚,直接就跳了下来。 这动作惊的景蓝不轻,当初公主就是这样跳下来,脚肿了有段时候。可见随即见齐昭月一副没事的样子,才缓过来,“公主以前就拐过脚腕,下车还是小心些,以后莫要这样吓景蓝了。” “这马车不似宫里的高,跳下来没事。”齐昭月说着,就笑吟吟的走了。因为她在不远处,就看到公孙正名正愁眉苦脸的,同江知佑说些什么。 “江知佑,你到底是答不答应?替我瞒一下不行么?!”公孙正名觉得自己说话一向明了,可偏偏和他对话的人,像是听不清他在讲些什么。 “放你走,替你瞒着能瞒多久?”江知佑漫不经心的说着,“一个幌子接着一个,总有瞒不下去的一天。你若是一去不复回,谁同我交代?…我又怎么同大军交代?” “赵老头和赵大哥,我们又不是不熟。这一路上没别的事,我们就开个路。”公孙正名皱眉,“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军那拖拉的速度,别说晋县了,到泉州都说不定要半个月,不然你能说先行一步么?” “琳儿没消息,我知晓你很着急,偏偏找琳儿的还是赵小姐,你更焦急。”江知佑这话说的善解人意,“可还是不行。” “我昨天那么帮你布置,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道理你不懂?”公孙正名急了,“你权当没看见不就好了,公主不也帮我大哥在京都里善后么?” “公孙正名。”江知佑还是第一次叫他的全名,听的公孙正名一愣,就听江知佑继续道:“阿月因为你的酒,现在还头痛躺在马车里歇息。” “嘿!”公孙正名怒了,“你以为我不知晓?昨天就你家阿月一个人醉酒,还是被你抱回来的。这荒郊野岭,孤男寡女还是新婚夫妻。你可别说,佳人喝成那样醉在你怀里,你都权当柳下惠,坐怀不乱!” “阿月是被你的酒喝醉的,醉后的事情记的多少我不清楚,只是现在早起,依她的性子,多半只会找你的麻烦。”江知佑避重就轻的含笑,随后补充道:“我不同意,也是因为没有阿月,我不好一个人唱独角戏。若是阿月同意了,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公孙正名屈苦了,颇有些咬牙切齿的道:“有没有人问你是不是狐狸窝里生出来的?!” 这话刚说完,公孙正名就听见齐昭月‘娇柔’的声音,“正名表兄?” “我突然有些口渴,不奉陪了。”一个人都招架不住,两个人他还是先走吧,公孙正名叹了口气,这抠门的简直不是人! “表兄走的那么快做什么?”齐昭月刚想唤住人,就被江知佑唤住,“阿月,算了。” 毕竟昨晚春宵一度有他的功劳,也不好这样围堵,让他没路可走。 “算了?”齐昭月笑着,瞬间变脸严肃,“你知道昨晚是他给的酒,我现在才起来,这般不舒服都是拜他所赐…难不成你们是一伙的,你看着我醉酒,任由我放纵?然后趁着我醉酒,远离大军,将我拐到这个地方来……想做什么?” “怎会。”江知佑头一回看见齐昭月穿骑装,仔细的打量着,“阿月你说的太快,问这么多问题,我先回那个?” “看着这路的地形,是不是当初最开始看好的路?”齐昭月看着,“但是后来因为探路的大军里,有些上了年纪的士兵,颠簸不能,才选的多官道的远路。当时我也是赞同的,毕竟能拖时间,赵将军也倾向安稳点的路线,难得一拍即合。” “可现在车列后面没有大军的影子,马车驾行的也快。”齐昭月说着,发现随从的只有二十多个人,纳闷道:“我们这是私奔?” 作者有话要说: 犒劳的桂花糕~~ 第100章 有我 江知佑听着,呛声清笑了起来,“阿月,我若是同你私奔,也只会带你一个。” “我才不跟你走。”齐昭月看着公孙正名的身影,不理会江知佑的戏弄,就问道:“表兄这是第几回来找你?” “第六回吧。”江知佑算了算,“从大军出发就侧问,前几天还隔个两天说一次。现在和大军分开,一个时辰找我一回。” “比起正成表兄,正名表兄还真是让人放心。”齐昭月点着头,“看看他大哥,二话不说就快马一匹出走,说都不说一声,连影卫都拖不回人。可,我们不也得给他善后?…说起来,还是老实了些……” “也还好,正名兄没有听到你这话。”看着公孙正名去了河边,江知佑道:“不然听到你这话,剩余的半口气,也非得咽不下去。” “咽不下去也不能放他走,太尉府已经消失了两位的踪迹,再来一位,似你说的一去不复返。那就真是愧对大军出征前,舅母的嘱托相求了。”齐昭月道,“我不知晓云梦这个地方,到底值不值得正成表兄去,可却笃定,一定不值得正名表兄去。” “琳儿没有踪迹,只有赵小姐说自己查知踪迹,貌似是在南下,可谁又知晓到底怎么回事?”齐昭月说着,“探子失踪,总还有人继续去找。越靠近东北就越危险,他若出去不见了……就当是为自己行行好,都不想去操劳这心。” 清风拂绿,一阵寂静无声。齐昭月跟着江知佑,看他打水喂马格外仔细。齐昭月就问着,“这些事情,怎么不吩咐下人?” “你试试?”江知佑将草递给齐昭月,她疑惑的接过来。就发现马儿的眼珠子,也跟着转了过来。可能是见着她陌生,不敢妄动。 齐昭月在江知佑安抚的眼神中,刚将草粮递到马的嘴边。马儿就将她手上的草叼嚼,吃完草,还不忘带舔了舔她的手掌心以示感谢,舔得她咯咯的笑。 听到笑声,马儿抬首还想靠近人,马缰绳瞬间就制住了它的动作。就是这么一限制,转头就发现它的主人严谨的望着它,还警告着,“只准舔手。” “噗——”齐昭月没忍住,就笑了出来。然后问着跟着马讨价还价的江知佑,“从来没见过这么有灵性的马,它还吃过其他人豆腐?” 见齐昭月欢喜的靠近马儿,摸了摸它的脖颈。马儿配合的将头靠前,蹭了蹭齐昭月的手腕,瞬间让齐昭月满心欢喜。马儿的嘴咧开就像在笑一样,甚是讨人欢喜! 见齐昭月也有想将脸靠过去,亲近马的倾向。江知佑如实的回着,“当初正名兄,也是见多欢讨喜,很是喜欢它。” “它叫多欢啊?”江知佑说这话的时候,齐昭月应和的点点头,双手却抱着马儿的脖颈,毛摸着又顺又暖和,顿然就一副不肯放的架势。 “多欢还是正名兄取的名字,所以正名表兄与它甚是熟稔,每每拿着草粮喂它的时候,刚靠近它,就会被它舔了满脸口水……”江知佑慢条斯理的说着,“见过多欢的人,都说多欢有灵性。可舔过脸的,就正名兄一个人。所以多欢很喜欢正名兄,见着正名兄,还追着他走。” 原本松开马儿脖颈的齐昭月,刚想抱抱马儿的头,就突然被这话唬住了,“要是追上了呢?” “多欢也就欢喜舔舔脸,可能是每次都太过热情,以致正名兄如今,也不敢靠多欢太近。”听完这话,齐昭月瞬间默然的挪到了江知佑的后面,将手中剩余的草粮喂着,只是对着马儿一如既往的热情,顿然有些畏意的叮嘱着,“只准舔手……” 见齐昭月的反应,江知佑会心一笑。 牵着马走在湖边喝水,齐昭月也将整个队伍看了个遍。 “我们怎么不随着大军走?昨天你都没有告诉我这事。”齐昭月看着江知佑,“你若是像敷衍正名表兄那样敷衍我,我回京都,绝对去门下省参你一本。” “昨天想说的时候,阿月你已经醉了。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阿月要参我什么。”江知佑问着,齐昭月就道:“不比你要挟正名表兄那样的本事,把他的牙打了,他还得往肚子里吞。” “规规矩矩的还是能写几笔,我们是怎么拖延时间的……”齐昭月说着,还很是认真的问道“你说,若当真这样参上去,算不算负荆请罪,少去些惩处啰嗦?” “我与正名兄的话,阿月听去了多少?”江知佑问着,齐昭月轻哼,“你对周围的动静不是都一清二楚的么,我什么时候来的,你不知道?” “心中有旁骛,无暇顾及其他。”江知佑望着齐昭月,若有所思的说着,话中话甚重。 就在齐昭月疑惑的时候,江知佑正声道:“前锋探路的探子出了事故,被人追杀,死在驿道上。” “有所察觉,为了这个…就跟大军兵分两路?”齐昭月听着这事,没多大反应,只是细想这事有些皱眉,“我们抄小路,是全营都知晓这事,还是赵将军替我们瞒着?” “兵分两路,是瞒着各方将领的。可终归是瞒不住的,所以大军里,会营造出一种错觉。”江知佑道:“我们很少出现在众将士的视线里,前锋瘁死的消息传回宫中,皇后娘娘派人十里加急的传询,圣旨懿旨今日就会收到。我也吩咐好,让你的马车,慢悠悠的落在大军队伍的后面,细看似是重兵把守,却是空架子。” “这样的假象,是为了让人觉得,你绕远路落后,可能是因为皇后娘娘爱女心切,有了什么懿旨,以免大军像探路的先锋一样,出现什么不测,祸及公主。皇后娘娘为保女儿,大军里的銮驾就是个装样子的,后面随行的马车,才是你身居所处。”江知佑说着,突然笑道:“阿月可怪我,将你攥闻成贪生怕死的人?” “贪生怕死不也有你陪我?”齐昭月摇头,“然后我们,是要抄小道先去泉州,避开耳目?” “阿月很聪明。”江知佑夸奖道:“大军出征的所有路,只有赵将军和行云兄知晓。我们抄小道,提前去泉州,也好看看真正的泉州,是何模样。” “阿月不也察觉到了么?马车大了些,车内如故,可车外却朴素了不少。带的衣物除了佩饰,奢华的不多。”江知佑说着,突然不忍了起来,“虽然自出征,你也很少戴金玉。” “阿月有没有想过,若是当初不坚持,就不会和大军一起,劳累奔波……” 见齐昭月轻启朱唇,想说话,江知佑继续问着,“阿月你总问我,可有后悔…那你呢?可觉得委屈?” 听着这话,齐昭月愣住了,缓过神来,随后就笑道:“母后说我这个年纪,不戴金玉也是貌美动人,能守得住你。我仔细想想,不好好挥霍糟蹋下,也对不住这番话。况且我有什么好委屈的?大军的账归我管,半分动静我都知晓……” “就像你说那个瘁死的,营帐的马匹不见多少多久我心里都有底。”齐昭月说着,“就算在大军里,也不见得会生出什么事情……” “嘴皮子你最厉害。”江知佑出声,止住了齐昭月接下来的话。相视望着,他渐渐靠近,将人搂在怀里抱着。 松开人的时候,也随即解开自己的披风,披到了齐昭月的身上。对上齐昭月疑惑的眼神,江知佑意指着,“骑装都穿出来了,不是想骑马而行?…马上风大,你昨晚醉酒现在才醒,当心着凉。” 说着,江知佑帮着系好齐昭月肩上披风的衣带,唇色轻吻上她清秀的蛾眉,柔溢满目。 心悸涌动着,推开江知佑,齐昭月就道:“换衣裳的时候,忘记换鞋了。待会儿你让御车的马夫,把驾车的三匹马卸下来一匹,让我骑。” “你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同车夫说?”江知佑问着,齐昭月就郁闷了,“这人是你的人吧?除了驾车几乎不理人。景蓝说她一路上跟他说了半天的话,他就只点头摇头。我同他说卸马下来,他说不行,理由都没一个,然后就跟个石头一样,硬邦邦的一动不动。” “你的人我不管,也可以不在意他是不是藐视皇室,一定要听我的什么的,但是我要马。”齐昭月说着,想走的时候还叮嘱着,“要中间那匹白色的,看上去温顺点。” “阿月,有件事一直想和你说。”江知佑提醒着,“我们这队人,只有二十人不到。这样的速度去泉州,默约三四日可以到。路上住宿遇人,我们就是游走行商的商人。” 了解江知佑的意思,齐昭月就笑道:“我不是一直唤你夫君么?” 相视一笑,江知佑就道:“那夫人快些去换鞋吧,要启程了。” 齐昭月回马车换鞋,也是问着景蓝道:“昨晚本宫醉酒,军中可有出什么事?” “公主是指?”景蓝诧异,齐昭月就道:“比方说军中半夜,有没有什么人快马加鞭而来?” “没有。”景蓝摇头,齐昭月就复问道:“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因为公主被驸马爷抱回来的时候,都亥时一刻了。景蓝一直候着,所以特别清楚,军中没什么大事。”景蓝回着,齐昭月点头,想起账目,也全当自己多想。换好鞋子,齐昭月就叮嘱着,“马车里闷的慌,我骑马与众人同行。夫君说,我们是行走郡县的商队。” 一话点明,景蓝就以常礼相对,就唤着,“夫人。” 听着回话,齐昭月才满意的下马车。方才还稀稀疏疏人,瞬间聚合起来,可齐昭月看着御马的车夫,没有半分卸马的动静。她看好的马依旧在中间站着,队伍中也没有多出的马匹,可以让她骑。 齐昭月疑惑了,她分明是同江知佑说好的,怎么连根马毛都见不着? 找到江知佑的时候,他正牵着多欢走来,齐昭月迎上去就问着,“我的马呢?” “御车的车夫唤作九里,在军中以驾驭三匹马闻名,我总不能拆了他的招牌。”江知佑解释着,齐昭月就打断道,“那你想让我跟着马跑着走,拆了我的腿?” “阿月。”见齐昭月不满的望着他,江知佑牵起她的手,向前方走去,“卸马重装车,很费时,我们本就赶时间,与我同骑可好?” “我方才换鞋的时候,车外根本就没动静,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同这个九里说?”齐昭月追问着。 江知佑却是在心里点头,他原本是应了同意。可转念一想,她也有段时候没骑过马了。他们速度快,她的身子骨经过昨晚醉酒承欢,马上颠簸久了,怎么受的住?可答应了不好反悔,他们若是同骑,人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又安心,又为何要去同九里说卸马的事? 可话不能这么直白的说,江知佑道着,“九里一般不太理人,非三匹马不驾驭,方才和你说的时候,忘了这点。而且也没有有多的马鞭……” 见齐昭月念念不忘这白马,江知佑道:“阿月有这么嫌弃,和我共骑一匹马?” “不是。”齐昭月望着坎坷的路径,“就是很久没骑,想自己骑。” 两人走到了队伍前侧,公孙正名骑着红驹来回打转,自然也听了些这些对话。对着齐昭月和江知佑就道:“表妹性情顽劣,表妹夫费心了。” “这是自然。”江知佑应着,齐昭月听着这话还在发愣,就听公孙正名继续道:“表妹啊,刚嫁过去回娘家,不才新婚么,同自己的夫君闹什么脾气?要是不想看见他,不妨同表哥共骑一匹马?” 见齐昭月嘴角僵硬的说不出话来,公孙正名忍着笑意,指着多欢就道:“这马可邪了,表妹你可当心别被缠上。” “被缠上也不跟你骑一匹。”齐昭月说着,拉过江知佑手上的缰绳,跨上马镫,抓紧马鞍一跃就骑到马上。 这边齐昭月刚在马上,稳着马骚动的动静。公孙正名在另一旁就道:“表妹啊,大家闺秀可要温和些,怎么都要让夫君抱你上马才行,这么大气,可不像江南的千金。” “……”齐昭月默了,见公孙正名还在一旁戏谑着,反击道:“表兄你好歹是江南的公子哥,财富万惯的怎么治个话唠病治不好?” “表妹这样骂人可不好,三从四德,侍奉丈夫、孝敬父母长兄,可是理所应当的。”公孙正名说的笑嘻嘻的,“要温柔贤淑、小鸟依人,不然就不真了。” 江知佑这时候也骑上了马匹,抱紧齐昭月,接过缰绳。察觉身后人的气息,齐昭月也暂时不去管公孙正名,将方才江知佑给她的披肩解下,“我的衣物里只有薄披肩,风大你自己披上,我与你共骑一匹马,你暖着我就好。” 见齐昭月的动作,江知佑本想拒绝,可她的话却让他心暖的接过披肩,给自己披上的时候也将她包裹住,“待会要是风大,靠在怀里就好。” “抱着我会不会很累?”齐昭月倒是没有想其他,看着对面的公孙正名。江知佑见齐昭月的眼神,会意道:“阿月,正名兄怎么说都是你表兄,累的事就交给他?莫不是还在算着昨晚醉酒的账?可你也不想,正名兄可是个成年的男子。” “他有赵歆雅,而且脑子一根筋。”齐昭月小声的说着,江知佑却是无奈道:“你怎么不说,你还有我?” 齐昭月愣住,就听江知佑道:“你唤我夫君,我又怎会让你与其他男子共骑一匹马?而我的体力……当真有那么不好么?” 这话当然是蹭着齐昭月的耳畔说的,她骑装本就没有佩饰耳坠,粉色的耳廓有熟悉的气息弥漫。暧昧的轻语旖旎在耳畔,暖酥的齐昭月身子一颤,满脸通红。 见人安静下来,江知佑才愉悦的翘起嘴角,驭马前行。速度一开始还好,可渐渐就快了起来。风虽大,却吹的人很舒服清凉。一开始齐昭月还僵直着身子不靠着江知佑,怕是累赘,可这样也不舒服,江知佑有所察觉,只是轻问着,“为什么不靠着我?” 齐昭月当时摇头,后来一直僵着身子也累。江知佑看她倔强的骨子,直接就将她往怀里按。靠着江知佑的胸膛很是舒心舒服,齐昭月本想着就靠一会儿,最后却眷恋了起来。 可能因为马上载着她,马的速度,在骑马的十几位人里并不快。而公孙正名在马列的前方,似是很高兴的大笑着。想着他方才那一番,很有些莫名其妙的话,齐昭月问着江知佑就道:“你可是同意了正名表兄些什么,跟吃错药一样?” “赵歆雅传来了消息,说找到琳儿了,她现在在泉州。”江知佑说着,齐昭月愣了,“这么巧?” “正名兄高兴过头了,我也不好多说。”江知佑道:“赵小姐同赵将军、行云兄是什么关系?我们之前确定的路程,她自然知晓。多半就是因为知道我们要去泉州,才说在那里等着我们。而那信的意思,只是赵小姐自己在泉州,而琳儿……” 言外之意,齐昭月知晓了,顿然不说话。若是赵歆雅一定要等着他们去泉州,琳儿估计是寻不见了,所以需要相助。 “江南千金……”想着公孙正名的话,齐昭月纳闷道:“你方才跟正名表兄说的背景身份是什么?” “和同你说的一样。”江知佑说着,“可正名兄自己将事情说全了。说我们新婚,新娘子返泉州三朝回门。我是你夫君,行商的同时陪你回门。与你‘孙名表兄’是从小的青梅,因为东北地震多难,所以各带了几十个随从北上。…我想想这措辞,也还说的过得去,就没反对。” “孙名…?那你是什么?”齐昭月默然了,江知佑回着,“普通的百姓女子没有姓氏,嫁夫随夫。固然,你随着我姓蒋,蒋月也是蒋夫人。而正名兄,唤我蒋治。” “当真是闲!”齐昭月只能感慨着这一句。江知佑却道:“阿月若是觉得不好,也可以改。” “妾身没有意见。”照着这场景丢了一句话,齐昭月觉得怪怪的,懒得去想其他,估计到了泉州,也没这么多事儿。 “只不过!”突然想起公孙正名手上的酒,齐昭月就不舒服,“正名表兄能在军营里拿出这么烈的酒,私藏肯定不少。” “阿月的意思,可是想借些过来…昨晚醉成那样,如今还用酒做什么?”江知佑问着,齐昭月望着公孙正名的身影,一字一句,“都、砸、了!” “他私藏,你肯定也没被邀着少喝。可那么性烈的酒,你怎么能多喝?!”齐昭月说着,就逼供道:“昨晚你还提醒我,果酒的酒后劲儿大。说,你是不是喝了很多?” “阿月觉得我喝了多少?”江知佑反问,齐昭月想了想,却皱眉说着,“算了,喝了多少都已经喝到你肚子里了,我不问你。但是我那表兄的酒,要是让我找着,我非砸了不可!要是哪天将你灌醉成,我今天早上那要死不活的难受,我才不管他是不是我表兄,一定天涯海角的追杀他!” 这话听得江知佑有少许的心虚,毕竟她难受,也未必都是因为酒。就在江知佑有些走神的时候,就听齐昭月继续道:“喝完酒什么事都记不清楚,我方才还特意又问了景蓝,是不是军营里半夜有什么事,才让你下定决定,现行大军一步。毕竟我那天晚上理账的时候,就有些发现,各营人手调动频繁。” “可她说亥时一刻我们才回营,记得清楚军中很是安稳。”齐昭月道:“也难怪我第二天头痛欲裂,要是喝了一个时辰的酒,那还真是要命……” 说到这里,齐昭月才觉得奇怪,就那三四瓶小瓶子,怎么能让她没有知觉的就喝了一个时辰?她隐约的有印象,那时候喝酒喝的很快,醉去的时候自己都没知觉。就是整整两个时辰,好像不太正常…… 亥时一刻,他们怎么会回的这么晚?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合并~ 第101章 折腾 “从西郊走回营地,一来一回也只要两刻钟不到……”齐昭月疑惑的问着,突然想起那个春梦,她将江知佑推在地上,然后狠狠的扒了他的衣裳,再然后…再然后虽然没了印象,可衣服都没了,还是那种姿势,难不成她对江知佑怎么样了一番? 那种感觉总好像是真的,可江知佑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俊逸游缰的风度翩翩,骑了一上午的马如今还能捎上她。反倒是她早上起来,除了头疼还是头疼。 当然,齐昭月若是没有喝多酒,只顾自己的头痛欲裂,而忽视了其他。说不定会发现,难受的不止是头。 一番思略,齐昭月心里突然有些别扭。面色平静,却是旁敲侧问着,“我昨晚醉酒后,整整两个多时辰。你钓鱼最多也三四刻钟…就算烤鱼吃、看夜景有一个多时辰好了。可总归,也不会亥时一刻才回营。” “你昨晚做了什么?”这话问出口,齐昭月就默然了。虽然她知道,该是反过来问她…咳,问她有没有对他做什么。 虽然这事可以避及开,她不说也不准他提起就好。可这么多的时间,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出什么丢人的事。 也可能发生的事很不如人意,她现在却有些禁不止好奇心。 而且反过来一想,她喝醉,也不好说,是不是因为他的少许放任,想趁机看她笑话。所以倒打一耙,语气理直气壮的,好像也是应当。 见江知佑不回话,齐昭月也改口问着,“我就是想知晓,昨晚我醉去后的事。” “阿月具体…指什么?”江知佑听齐昭月问起昨晚的事,熟稔追问的语气,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现下一清二楚的来算账。 也还好,她没有在马上同他闹脾气。醉酒趁人之危,江知佑想了想摇头,这话说出来,不是很好听。可醉酒的合欢,是最忘情欢愉的。去了羞涩的怯意和隐忍,蚀骨沉沦的快意…… 老实说,他不介意她多醉几回。 “我醉酒后的事情,你要是交代不清楚……”齐昭月心想着,自己将事情忘的差不多。直接问江知佑,以他的性子,她若是出丑的太见不得人,估计也会替她瞒着。想快些知道,只能欲言即止的诓人。 “果真要说?”江知佑见齐昭月的样子,若是真想起全部,估计也不会让他说出来? 齐昭月抬首,就看见江知佑垂眸,眸中冽光碎蓄而过,似是怀疑着什么。他很少这样的表情,齐昭月当下就抓着他的披肩扯了扯,“不要以为我什么都忘了,零零碎碎的要是和你的话对不上,你就放我下来,别同骑了。连真话都不愿意和我说,还……” 欲言又止和欲语还休的效果都是一样的,无限的权衡是否留给别人。佯装怒气的样子引鱼上钩,也不止他江知佑会钓,只不过他们的方法不一样。 见齐昭月倔强的眸光,江知佑想了想,“阿月你昨晚醉酒,就将自己的衣裳脱了。” 这话说的真是不委婉,不说完还让人遐想无穷。齐昭月心里念叨叨着,还好自己有所准备,只是心颤了下。还是很淡定的接话,“然后呢?” “夜晚风凉,你就看着我脱衣裳?”想想不对劲,齐昭月这时的思绪清晰,追问着。 “阿月你一直说热。”江知佑道着,“我怎么都拦不住你,好不容易将你收拢,可你一近我的身,竟是连我的衣物都一并脱了去。” 话说到这里,江知佑见齐昭月依旧面色从容,听他讲事情原委,不为所动。并没多大的情绪,还能问着,“我就算醉了,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脱你的衣裳?你又会让我脱?女子贤淑我是学不全,但也不会那般……” 她果真对这些事有印象…?听着齐昭月的话,江知佑思绪几回,就如实的继续道着,“自然,你脱我的衣裳,只是为了帮我换裳。(..info无弹窗广告)” 换裳?难不成她醉酒,吐了他一身…才导致他清洗衣裳身子,回营晚了些?齐昭月刚这么想,自以为将事情想通,江知佑就在这时道:“你脱自己和我的衣裳,是想要我换上你的外衣。” 听到这里,齐昭月突然就捂住嘴唇,虽然江知佑说的极为含蓄,可那意思也甚是明白,昨天她醉酒,脱了两人的衣裳,只是为了让江知佑换上女装! 女装!!这话估计,也就她醉的时候敢说。她当时说的时候,真是不知道江知佑当时,有没有想一把将掐死她的冲动,也还好篝火旁边没人…… 不过想想这事儿,齐昭月却觉得甚是期待,江知佑要是果真换上女装,会是个什么样子? 这话也是不能说出来的,太伤男子的自尊心了。醉酒还好说,清醒了就算了吧。忍着笑意,齐昭月真是憋得慌。 察觉怀中人轻微颤抖着,虽然极力忍耐了,可江知佑还是察觉到了。也瞬然清楚,他怀中的人,是不知晓昨晚事的。方才一番话,就是在诓他。 待齐昭月心情平复,清了清嗓音,试了试自己没有露馅儿的状况,才依旧问着,“那然后呢?” 她还接着问话,多半是想问他,究竟有没有换成女装。嘴角勾起一抹笑,江知佑就道:“然后…你坐在我腰间,想帮我换衣,可却将袖子从我脸上套。这样穿,当然是怎么都穿都穿不进去的。你醉酒,本就是想到什么就是什么……” “不折腾衣服,可不就开始折腾我了么。”江知佑轻声说着,“全身都软在我身上,怎么说都不下来。阿月你也知道,我于你的自制力,向来不怎么好……” 齐昭月的身子已经僵硬了,江知佑察觉出,继续道着,“可之后,还硬说我不温柔,要养几个男妾将我休了。” “我自然不肯,你不依不饶,说休书上就写我令你身有不满,不适床笫……”最后这句是诌的,因为她极力忍耐着发作,已经不好说下去了。 要终止一个话题,最快的是法子,就是让人接受不了这个话题。 果不其然,齐昭月马上用手捂住了江知佑的嘴,她整个人都不舒服了!! “又在胡扯!”齐昭月指控着,江知佑却笑的从容,“阿月都知晓是假的,那么急着捂住我的话做什么?既然是假的,听下去你也清楚说的人不是你,听听不也无妨?” “可你说出来的话,于我怎么会是无妨?”本只是调侃,齐昭月却瞬间失了那个心情,“江知佑你认真些可好?你若以后再拿这事说,我就还按你的话,真将你休了,养几个男妾去!” 他可没有开玩笑呢,江知佑望着齐昭月,昨天她醉酒,闹的一番哭笑不得。可酒后吐真言还是其他…当时沉浸贪欢,不曾多想。如今这话,虽知是玩笑,念着却也是有些心晃。 “那不开玩笑了。”江知佑轻松的说着,齐昭月却被这话气的要死,开玩笑?! “真可惜。”气不过,齐昭月毫不留情的,就挖起黑历史,“你穿上女装的样子,说不定很是漂亮。撇下大军北上,你若是这样装扮起来,说不定比起我这个‘江南女子’,更加让人怜惜。届时我女扮男装,你唤我夫君多好!” “阿月昨晚醉意的模样,的确很让人怜惜。”江知佑避重就轻,也如实说着,“若是可以身份互换,你就是娇小了些,一看就不是男子。” “小气!”齐昭月轻哼的道着,“我先前诓了你一回,你都要诓回来,不就套你的话了么?我昨晚醉的稀里糊涂的,你都还要借此打击我。” “我就诓了你两回。”江知佑一本正经的说着,齐昭月郁闷了,“你就不能让让我?回回都这样,占上风赢过我有什么好的?我还气不过,念着你小肚鸡肠…你倒是一点都不介意。” “阿月你想做的事,我从来都是说好。”江知佑含笑着,见齐昭月是真气了,才道:“若是总让着你…久了,阿月只会觉得没意思。” 齐昭月微愣,就听江知佑轻声说着,“阿月的身份,本就高高在上,不缺让你的人。我再是如此,又怎么能在你心里与旁人不同?” “你……”气瞬间消匿的一干二净,竟也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齐昭月靠在江知佑的怀里,紧拽着他的披肩,“不用做什么,你本就不同。” 江知佑看着他怀中的人卷缩着,瞬间收起了爪子和獠牙的温顺,却也是讨价还价着,“所以你以后要让让我…我总被你欺负,这样不好……” 真是…这番话听得江知佑低头,亲昵着她的耳垂,“阿月,你听过有谁,命令人是像你这般温和么?” 见齐昭月因为他的碰触而脸色通红,听他的话依旧想反驳,江知佑就道:“可能心中太过挂念,所以不自觉…想看旁人所看不到的,一些不一样……” 一些不一样的表情,只为他。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发的文好像都木有捉虫,等我放假!~~就扛着网子四处捉捉~~~~(*^__^*)嘻嘻…… 第102章 唯恐 原本预计快马加鞭三天的路程,可沿着河道小径而行,路上坎坷险阻,加上时不时的微震,竟用了五天。(..info无弹窗广告)终于到了泉州城外的小镇上。泉州共为三郡二十八县。泉州城位数柒郡,于高槐、清石、全封三县相嵌为城,既是泉州最为繁华的地带,也是三县相通的捷径,更是北上充粮补给的必经之路。 齐昭月一行人,牵着马走在青石小路上。看着大街上稀疏的几个人,店铺都关了不少,齐昭月看在眼里,“都说泉州就数泉州城最为繁华,如今都到附近的小镇上,也不曾想过是这样的光景。开的最多的店面…竟是棺材铺。” “几位是外地人?”一旁卖柴的老大爷,难得看到小镇出现这么多人。听到齐昭月的话,贸然问着。 江知佑听见声音,停了下来,“初来贵地,人不生熟,老人家可是有什么指教的?” “我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指教你的。”老大爷摇头,却也指着泉州城的方向,好言相劝着,“泉州城这儿不比从前了,几位还是留步吧。合州闹灾疫,离泉州不远。一个月前,合州陆续有两批灾民南下,这儿人心惶惶的,也病死了不少人,所以镇上留下的,多是棺材生意。” “可我们方才在茶馆问人的时候,他们说泉州城里还是繁华?”齐昭月问着,看着远处的泉州城。清晨的雾霭隔阂,城墙都看得很是扑朔。 “泉州城闭城甚久,附近镇上的人能南下的,都南下了。”老大爷说着,“几位若是要南下,也快些走吧,泉州城里可不是个好安生的地方。可见几位风尘仆仆的,来的地方也离河道甚远,难不成是北上?” 见江知佑等人默然,老大爷就继续叨唠着,“这时候很少有人北上,几位若不是什么打紧事儿,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吧。.info[]” “老人家卖的柴火,是自己上山砍的么?”江知佑看着薪柴末端尖锐,绝非钝器和老人的力气可砍伐而下。 “我这年纪山都爬不了。”老大爷摇头笑着,“这是我家那傻儿子砍的,年轻的时候是个教书先生,可惜一辈子无为。儿子有些笨拙,力气却是蛮。老了做什么都有心无力,我那傻儿子见我空闲着没事做,才砍了一挑柴火,让我来镇上卖,也不会闷着。” “老人家有位很孝顺的儿子。”江知佑夸奖着,老大爷失笑,方才爽朗的性子提起自己的子女,甚是不好意思起来,“也就是看着有人买就卖卖,我家那傻儿子不经夸……” 一番谈论下来,也算是拉近了关系。老大爷看街上的人越来也少,柴火估计也卖不出去了,寻思着挑回家自己烧着用,就开始收拾着行当。 “若真要有事儿,非进城不可。那茶馆的店小二也说过,辰时五刻,泉州城会开城门半个时辰。”看着江知佑一行人,明显的新面孔,老人家也是不放心的再次说着,“你们年轻人呀,也别看泉州城里的热闹,那可是专门骗人的。里面的奢侈难以想象,也不是常人耗得起。” “有的人进去,才晃荡了一宿,第二天连自己的家房地产都给了别人,自己酒醒后,还不晓得出了什么事。这样的事儿比比皆是,几位像是富足的家境,可外出奔波也是不易。若不是要一定要进泉州城,就避开着走吧。” 老大爷说着,打量了齐昭月一眼,意外深长的说着,“尤其是这位姑娘,生的好看,泉州城都极少见。东北震灾路行不通,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的事儿,泉州城也甚是常见,姑娘就算在城外,也要多加小心。” 这话听得齐昭月一阵默然,然出门在外,女子该是腼腆的。所以她只是委婉一笑,以表谢意。 “老人家,‘这位姑娘’是晚辈的拙荆。”江知佑听着老大爷的称呼,见齐昭月的反应,反倒是温和的笑着,“此次无奈北上,也是因为要携拙荆回门。当初嫁娶淮水而下,如今逆流而上,不如走大陆,所以……” “哦!”老大爷已经挑起了竹扁,听江知佑一番话,拍着脑袋就感叹着,“人老了眼神也不好!你们小两口子我倒是没看出来……” 江知佑微笑着,似乎是不介意的笑着。可看在齐昭月眼里,却好像不怎么开怀,反倒是有些脸黑…?待老大爷离开,齐昭月看江知佑从容的样子,才笑出了声来,而且小声嘀咕着,“都到泉州城了,还这么小气……” “我们看上去,不像夫妻么?”江知佑见齐昭月笑着,突然问着,齐昭月当下就扯了扯他的衣角,随后两人相视,纷纷柔和一笑。 “我们进了泉州城,大军莫约什么时候会到?”齐昭月看着远处的城墙,“正名表兄昨晚到这里的时候,就翻城墙进去寻赵歆雅了。到今天早上都没有音讯,难不成泉州城里,还当着有哪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吝啬鬼?” “淮河贯穿大半个锦国,从合州晋县而下至此,之间隔了四个郡。”江知佑看着屋檐上,阳光微凉的青瓦,“阿月也知道,预计和实地是有误差的。我们预计三天的路程,用去了五天。大军就更不用说,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就不会有影子。” “与正名兄说好在城墙南边的柳树旁,辰时一刻会面。”江知佑说着,“如今不也还早,我们未去那个地方,阿月不用着急。” “不是我着急,而是派去探听的人,迟迟没有消息。”齐昭月看向泉州城,“大晚上正名兄进去,好歹也有夜色的遮掩。如今大白天,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可能直接从城墙上下来。” “他若是真找到赵歆雅,着急与我们相见告知,怕是早就在柳树下等着了。而至今没有消息,我是怕又出了什么岔子。”齐昭月道着,“泉州城开城门,而我们的身份,可是北上要陪我这个‘新娘子’回娘家的人。出门在外无权无势的,自然只能乖乖排队进城。” 江知佑点头应着齐昭月的话,转头就叮嘱着旁人一些事,“我们一行人二十多,今日随着上街的就有一半的人数,十多人牵着马匹,甚是引人注意。不过进城的时候,要将马匹牵走,放在泉州城外。若是进城无碍,再看情况如何而定。” 江知佑搂住了齐昭月的腰,轻声道着,“夫人北上颠簸,一路上是为夫照顾不周。” 娇俏的轻笑,齐昭月看着江知佑不予回话。方才那老大爷不觉得他们像是夫妻,多半也是因为他们平常在大街这样的地方,并不亲昵。 所以…齐昭月看着搭在她腰间的手,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放开的了。索性靠近点,整个人靠在他身上。今早起的早,就在四周逛来逛去。如今靠近,正好方便她将力气撑到他身上,分担一点,也让她歇会儿。 泉州城门南边柳树,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江知佑和齐昭月等到城门开启的时候,很多人围在城门外,像是想要进城去。乍眼一看,好像也有二十多个人。齐昭月远远望着,就道:“似乎也没有哪位老人说的可怕。” “也许是表面。”看着人群里大都是五大三粗的人,江知佑静看着场面。 “就算是表面,那泉州城里有这个一个,能让人知晓其利害,都甘之如饴陷进去的地方,不也是不赖?”齐昭月的嘴角微微翘起,“夫君,妾身这一路上头一回觉得,脱离大军先来,是个不错的决定。” “唯恐天下不乱。”江知佑见齐昭月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轻叹着,“皇后娘娘深知你的性子,也敢将你放出京都,当真是为难了。” 齐昭月摊手,也不狡辩,挽着江知佑就道:“既然夫君说是表面,那我们也近看看,到底是不是表面……” 江知佑不走,却是说着,“阿月,戏台子向来搭的高,你晓得为什么么?” 嗯?听到这话,齐昭月回头,望着前方聚集起来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方便看戏?” “我觉得。”江知佑笑着,意有所指道:“可能因为看戏的人,太多了。” 这话的意思……齐昭月仔细的打量起四周动静,可一直都甚是安稳。直到城门大开,门口等城门的人却突然骚动了起来。 “不平静的来了。”看着渐渐集中起来的人群,齐昭月笑着,对着江知佑道:“真是凑巧。” 挽着江知佑的手臂,可人依旧一动不动的,齐昭月侧眸,“要等看戏的人,都上戏台助威?” 江知佑摇头,将袖中的面纱拿出,在齐昭月诧异的眸光下,将她的脸颊遮住,轻笑的似乎有些得意,“拙荆感染风寒生痘,不能见人。” 齐昭月刚想不用这个,毕竟她不是西门清图那张妖孽脸,哪里需要这个东西。可这时,江知佑就在身旁说着,“北上回娘家的人,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怎么都要顾及着些的,阿月。” “……”齐昭月默然,心里却是思量着,多半是街上老大爷的话,他放在心上了,所以才让人去寻了条纱巾…? 可他说话的语气真是…将她的面容遮住,是什么好玩的事么…… 第103章 百姓 还没靠拢聚集的人群,齐昭月就听到女子的哭嚎低泣声。人群中的缝隙中,只隐约的看见一个汉子,拿着鞭子之类的东西,抽打着软匐在地的妇人。 那妇人咬着牙,汉子抽打的力度极猛,她颤抖着身子,泪水直流的呜咽无声。咬着自己的衣袖,默默忍受着。围观的人在一旁指指点点,却也没有人上去相拦。 “我打死你个不守妇道的臭娘们!”汉子粗犷的声音传来,“背着我在外面偷人是吧!” “阿月。”听到这个声音,还没挨近人群,江知佑就将齐昭月拉住,“还是别靠的太近了。” 齐昭月微愣,还没说什么就想起,他说她患着风寒来着。轻微的咳嗽两声,齐昭月就温顺的站在江知佑身后。 察觉她的小动作,江知佑提眉浅笑。挽起她的手,就上了不远处的茶楼。这茶楼来客甚是萧索,小二很是热情的迎着他们上二楼。离开人群拥挤的地方,从高处远远望去,方圆几里都甚是清楚。 “早就发现了这个地方?”齐昭月坐在凭栏旁,看着中间被汉子抽打的妇人,苦苦的面容却不说一字一句,提壶的手微顿,偏头问着。 “方才有人在这里停歇过,一直望着柳树的地方,而且没有避及。”江知佑说着,“不是正名兄…所以泉州城外,很有些人盯着。” 茶香弥漫,浅斟两杯。齐昭月将茶杯递给江知佑,“虽说是散茶叶,却也淡雅。” 接过温热的茶,江知佑垂眸,望进茗茶水中,“茶有些凉了。” “温的不是刚好么。”齐昭月虽然这么说着,却也示意让随从去向店老板要一壶热的。 这时,远处围看的人群,终于有忍不住人开口劝着,“赵二,你家娘子在家侍奉你老娘挺尽孝道的,你这样下去会将人打死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婆娘!”那被人唤作赵二的汉子厌弃的看着妇人,“老子常日不在家,她肯定是背着老子偷人了!不然哪儿来的胆子,来找老子要钱?!” “当家的,我怎么敢啊!”这个时候那被打的妇人哭着拉着那男子的裤脚,“你终日不回家,在泉州城的金窟窿里快活。婆婆病痛半月之久,债主都找上门儿来了,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婆婆的病也没钱拿药。大夫如今说婆婆命不久矣…你如今怎么还能进泉州城?!” “尽瞎说!”那赵二被说的怒了,连跟着就踹了妇人一脚,“不好好在家看孩子、照顾我老娘,出来跟个长舌妇一样丢老子的脸!我老娘的病,老子没给你钱?定是你将钱拿去买胭脂,接济你那淫夫去了!我老娘的病拖着,说不定就是你想病死她,好吞家产是不是?!” 赵二说着,就扯起妇人的头发,“我就知道你这婆娘心狠手辣!” “当家的!”那妇人疼痛不止,却依旧诉苦着,“我终日侍奉婆婆不曾怠慢过,连衣裳都是好几年的旧裳,家里实在是没钱让你进城潇洒了,你行行好吧!婆婆下葬的棺材可不能就这么被变卖了呀!万一婆婆有个好歹,你让她老人家怎么瞑目下葬啊!” “呸!”赵二摇晃着身子,对着妇人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我老娘还没死你就盼着她死,果然是个毒心肠的恶妇!” 刚撇下妇人,赵二就想进城,却又被妇人拉扯住衣角,苦苦哀求着,“当家的,泉州城里的青楼可不能再去了!你一去就是三四天不回家,婆婆真的是没多少日子了。她老人家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啊……” “你这婆娘懂什么!”赵二将那妇人的手踹开,“我这是大丈夫,男儿雄风本色!你再像个疯子胡言乱语,我就将你捆到衙门去,将你关个十多天!” “赵二,赵大娘养你可不容易,你家娘子更是勤俭。[..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大街上,你们两口子的事还是回家说吧。”人群中有人开了口,妇人却也因为这话而哀痛的松开手。终有一个村子里有人看不下去了,出来了两三个将赵二制住,对着那妇人就道:“赵家媳妇儿,你家这口子像是醉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回去歇着吧。” 这时,店小二刚好沏一壶热茶上来。刚想退下去,齐昭月就唤止住的问道:“下面的人,小二可认得?” 那店小二被齐昭月的问话声愣住了,正欲打量起齐昭月,江知佑就在一旁接话道:“这是拙荆,前几日染了风寒现在才好,性情向来活泼……” “这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冒犯了。”店小二听着,收回对齐昭月的目光,就歉意道:“泉州城外很少有女子,一般这时候,都不怎么敢出来走动。这位姑…呃,您夫人看上去很是年轻,小的一时纳闷,多看了几眼,实在对不住。” 这小二好实诚,齐昭月轻笑,刚想说话,可念及民间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终究也只是摇了摇头,聊表无碍。 江知佑看着人群,问着:“当街打人,这里的官府不管的么?” “唉!”店小二眼尖望着楼下,“合州地震,连带着泉州都震几震。官府早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怕早就锁门在泉州城里潇洒快活!再说这事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汉子是后面小石村的赵二,被他打的人是他娘子。赵二风流成性,几个月不回家。他娘子来这里劝他回去,之前就有过一次,被打的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床。” “之后一直没见着她娘子,敢来拦着他进城。现在又是这出,估计也是赵二他娘的身子骨,真的有问题。不然谁会来挨这个打啊!”一旁明明没人,店小二却也悄声说着,“赵二是个风流人,青楼歌妓没人比他熟。他自己几个月不回家,就说他娘子跟别人私通,这没凭没据的就是一顿打,连赵大娘都骂自己儿子混账。” “她娘子是个老实人,就是可惜跟了赵二。”店小二摇头道着,“两位有所不知,泉州这地儿,女子只要进了牢房就必定会受刑失身。虽然也有可能没有失身,却也同样被视为不贞……” 听店小二这么说着,齐昭月轻声开口问道,“若是过的这么不如意,怎么不和离?” “这位姑娘说的倒是轻巧。”店小二更是诧异的望着齐昭月了,“丈夫没过世三五年,女子怎能改嫁?而且赵二这自家人的事儿,只要不将人打死,谁也没有这个权力去管。” 人群里的赵二,手脚不停的想揍人。他那娘子也是跌跌撞撞的被人扶走,身后还传来自己丈夫的怒骂声,“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妇人,当着老子的面,就敢和其他男人走!” 而这话音刚落,就见那赵二痛叫了滚躺在地,双手捂着私密处,很是疼痛的尖叫着。 这出手的手法,有些熟…?江知佑思量着,心中疑惑的人,也是瞬间就晃到了茶馆。 “正名表兄好身手。”齐昭月说着这话,却是半分恭维都没有。反倒是望着楼下那赵二的狼狈样,“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有什么效果。”轻哼一声,公孙正名冷眼望着楼下的赵二,“顶多下辈子废了而已。” 就在这时,赵二的打滚过的地下流出一些血迹,吓的他顿时酒醒的大声呼救,“救救我,救救我!我赵家还没后,我赵家……” 又是一颗石头打着要害飞去,疼的赵二嗷嗷直叫,出不了声。方才还聚集的人群,却也没一个人理他,渐渐的人群散去,还有人吐着口水幸灾乐祸着,“报应!” “就这幅德行还姓赵!”公孙正名也是皱眉,鄙视的看着在地上,捂着命根子抓狂的人,“真不知道是怎么生出这么个人渣,竟然还敢姓赵!” 江知佑和齐昭月相视一眼,心神领会,齐昭月就问道:“你昨晚就夜探泉州城,赵小姐可有无碍?” “人进了泉州城就再没有消息。”公孙正名看着城门的官卡,叹气道:“我昨晚进去探了探,纸醉金迷,哪儿有半点危城之机?!” “传书过来是五天前,赵小姐既然说有琳儿的踪迹,应该是在泉州城彻查了一番,这样一来二回的算起来,赵小姐若是如今还在泉州城,也应该待了最起码十天之久。”江知佑道:“正名兄想找人,也只是需要耐心。就算泉州城偌大,却也不会这么快抹去一个人留下来的痕迹。尤其正名兄和赵小姐青梅竹马,最是了解对方。” 公孙正名听着这话,顿然沉思了起来,半响起身就道:“我不会离开泉州城,给我三天的时间,我找到赵歆雅的踪迹,再和你们碰面。” “不要断了联系。”江知佑补充着,齐昭月不说话,都默许他的行动。 “进城么,夫君?”公孙正名走后,齐昭月才笑吟吟的问着,“夫君说,怎样进城才最是极佳?” “正名兄都无所忌讳,想要动用泉州的调令,他最少会调动县下的人手。”江知佑道着,“于泉州,大军有先锋有人提前到,是件急事儿。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寻到琳儿的下落。怎么进城,最后不都进去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有空,修文补文!!~~~~这周末尽量将欠的两更补回来,对不起各位思密达~ 第104章 很少 泉州城墙高高伫立,大门只开半个时辰。又换了身简便的衣裳,才一起过城墙。城墙的守卫看着两人面生,横着长矛就拦住,“泉州城乃泉州重地,灾民不得进。” 江知佑儒雅着道着,“在下蒋治,并不是南下的灾民,自北上而来,进城寻人。还望守卫大哥行个方便。” “寻人?”那守卫上下打量了江知佑,“寻什么人?” “守卫大哥有些强人所难。”江知佑轻声道:“在下受托而来,实在不方便透露。” “哼!”那守卫轻哼一声,就斜眼望着江知佑就道:“像你这样装面子的人我见多了,自以为摆个谱,在泉州城里有个大人物照拂,就像蒙混进去?!进城不缴金,什么都别想!看你个穷书生样儿,泉州城不是你这样的人可以进的去。再在城门口装模作样,就让人将你乱棍打死!” “进城要缴金?”江知佑抬眸,“请问守卫大哥,要缴多少?” “我说你这人是皮痒痒是吧?!哪儿来这么多问题,缴不起金就走远些!走走走!”那守卫说着这话,却回头看了看在城墙边徘徊的其他守卫,顿然压低声音道:“我看你一身,是个文人雅士,可银子不是这么花的。” 江知佑刚想说话,却又听那守卫意指着他身后的齐昭月道,“你带着一姑娘还想好好进去?” 守卫长见远处迟迟没有动静,就走了过来,“怎么回事儿!到底进不进城,不进就别占地儿,要是纠缠不清的,拉边儿上去打死!” “正在问进城的缴银多少,并非有意阻扰。”江知佑听着守卫长的话凝眸,如实道着,“不知可否以诚相告?” 那守卫长见江知佑一身,戳之以鼻的轻哼一声,嘲讽的道着,“也不多,一锭银子而已……” 剩余的话还没说完,江知佑就将银子拿了出来,交到守卫的手上,“按照规矩来了,我们就先进城了。” “等会儿!”那守卫长也就一个玩笑,也从未想过江知佑一身薄衫,竟然能面不改色的拿出一锭银子。所以当场出声拦着,看着江知佑的目光,瞬间就像看一只嗷嗷待宰的羔羊。 “一锭银子只是进城的通行……”守卫长这话说着,就见江知佑的眸光一寒,看的他一愣,再仔细一看就像是错觉。他就说一个文人,怎么会有那种冷冽的眼神。 察觉那寒气,守卫长也有些心虚。但想着他这职位是说通了不少人,祖坟烧高香得来的,也好好给人办事儿,那是背后有人的! 这样想想,守卫长也气壮了起来,看着江知佑,想着自己一直以来,办事儿都好好办事儿,就是捞油水实在是太难了。这好不容易送上门的,怎么不宰啊! “收银子那也只是为了泉州城的安然,不然南下灾民进城,传染灾疫怎么办?”守卫长正义秉然的说着。江知佑沉眸,“这话的意思是…?” 守卫长转身在城墙门口绕了一会儿,指着城墙道:“这城墙修补要钱吧?疏通水道也费力吧?我们这些守卫吃的可都是公粮,要是南下的灾民来了,抵御灾民的可是我们。万一感染灾疫,那可是要命的。且不说你们是外地人,谁知道你们是南下还是北上,放你们进城多大风险,一锭银子怎么够?怎么说都要这个数!” 江知佑看守卫长五指伸着,看着他的目光,就差直接抢夺。 “你后边儿不是还有一位么,一锭银子通行一个人,再加上其他的……恩,怎么蒙着面纱?”发现江知佑身后,还有一个人的身影。守卫长索性也一起算着,想着这银子扣押过来,去城里潇洒半年都够了! 但仔细看江知佑身后的人,竟是位戴纱的女子。身姿娆好,怯露羞面。瑰容虽遮于纱下,一双眸眼却柔含万千,反而想让人一探皎容。当下,守卫就拉扯着江知佑身后的齐昭月,“你们也不用这么麻烦,你将这姑娘留下,别说在泉州城寻人,就算是进出也都自由!” 齐昭月挣脱开守卫的碰触,那守卫瞬间来劲儿了,“嘿!你这小娘们还挺有劲儿的!” “这是在下的拙荆,途中身染风寒。[..info超多好看小说]守卫即是守城之人,理当自重。”江知佑挟持住守卫长,还想伸向齐昭月的手,冷声说着。 手劲儿还挺大,守卫长的面子一下僵住了,没想到这长的斯斯文文的人,力气不小!可不给他面子,还想进城?门都没有! “原来是个半老的徐娘。”守卫长轻哼着,晦气的看齐昭月果然梳髻,是为人妇,“看你相公这软弱样子,还不如跟了我们城主,做个通房姨太,还保你下半生荣华富贵、吃穿不愁。” 这话刚说完,守卫长就觉得脖子一凉,双刃瞬间架在他的脖颈上,速度快的让他瞬间说不出话来,只是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人。 “守卫长……”守城门的守卫都被此惊动了,纷纷围聚上来,却在无形中被风刃折伤双腿。城墙上见此景象,瞬间吹响了急哨,关闭城门。 守卫长察觉脖颈的双刃,是背后有人挟持。可这挟持他的人,他竟然感觉不到半点气息,像是死人一般消无声息。而方才还看得温和的文人,此时面容竟是没有半分谢意,连他身后的女子,都是一双冷眸望着他。虽然没有什么动作,却不自觉的让他毛骨悚然。 “你、你们……”咽了口气,守卫长,“你们到底什么人?!挟持守卫,那可是死罪!” “死罪……?”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齐昭月头一回咬文嚼字,阴阴冷笑。 守卫长不曾想过,出声回应的是那名女子。虽然纱巾遮住了她的面容,守卫长却可以察觉出她嘴角的笑意,像是她声音那般的恣肆无人,“你倒是让李顺生过来,治个死罪试试?” 李顺生可是泉州刺史的大名,这女子声听不过十八,竟这般目中无人!可这个时候守卫长也没这个胆子敢呵斥,毕竟这刀刃在脖间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而江知佑此时,看着守卫长拉扯过齐昭月的右手,对着一旁吩咐着,“绑着右手,吊在城墙门口上。不到日落满霞,就一直这样。” “我可是泉州城的官家人,你凭什么……”守卫长还想挣扎着,可刀刃削发丝丝,瞬间让他寒颤了整个后背,瞬间哆嗦了双腿被人提着走。 被带走的时候,江知佑还带笑的好意提醒着,“因为只吊着守卫长一只手,所以守卫长千万要注意,不要在城墙下乱动。若是一个不小心挣脱了绳子,不牢靠,摔了下来……。” 见守卫长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江知佑继续补充着,“说起来,泉州城外,最不缺的就是棺材铺子,守卫长也好放心。” 影卫绑人怎会不牢靠?就算是一只手那也是掉不下去的。明显江知佑是为了让他饱受手酸身疲折磨的同时,万分警惕的整整一天不能动。那样的身心折磨,还真是不留情。不管是不是杀鸡儆猴,这守卫长也的确该。没一手刃刀一个,已经很不错了。 口哨早早就吹响,回荡在泉州城上。泉州离着合州,合州震动,灾民南下受牵连,就是泉州。泉州城作为泉州之重,守城巡逻的将士,自然也分三六九等。朝廷的将士,听令的自然是朝堂,就算东北震动,这也依旧是锦国的天下! 当李峰赶来城门口的时候,就看到齐昭月和江知佑两人,十个随从。守城的侍卫长被吊在城门口,见着他的身影还呼救着。 可他还没开口,一枚凤纹令牌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正在他疑惑是不是眼花的同时,女子格外清冷的声音传来,“泉州刺史李顺生、总督万贵春、知府钱全喜、泉州城三县知县,现在何处?” 当下就开城门出城,确定徽章令牌真假后,又不知晓这位是谁,来人也不透露自己的身份。他只好如实禀着,“刺史大人和总督大人在各自的府邸,只有知府大人在泉州城内,这位大人……” 不好称呼齐昭月,李峰也只有对着江知佑道:“不知两位……” 还没问开口,齐昭月就直接道:“等刺史总督都齐了,再谈其他。你们现下,该做什么做什么去,至于吊在城墙上的人…没有命令,谁放下来,就谁去顶着。” 这话说完,也不管旁人,齐昭月就拉着江知佑进城,不让旁人跟着,就混进了城里。 换了一身衣裳,齐昭月刚出来就又被江知佑戴上了面纱。 “等泉州刺史各地县令闻声赶来,我们身份也差不多要披露。如今我们都进城了,我的面纱不能拿下来么?”齐昭月见江知佑的动作,抱怨道:“这纱巾虽然薄凉,可总挂在脸上,很不舒服。” 见她皱眉的模样,江知佑轻叹一口气,轻抬右手,将她的眉目舒平,“再忍两天吧,纱巾戴着也是有用的。” “这纱巾……”齐昭月微愣,就听江知佑道:“用药草煮过,担心你闻不惯浓药,才用兰香遮盖,既不折损药效,闻着也舒心。” 细闻面纱,果然有种舒心的幽香,只是很难察觉。齐昭月望着江知佑,肯定着,“你怕是早就在军营里准备好了这个,还哄我说先来泉州是无奈之举……我是有面纱了,那你自己呢?” “我从小就吃过不少药,虽然入药三分毒,却也不惧染病。”江知佑安稳着齐昭月,“于我身子的状况,阿月你不同。泉州城我们谁也没来过,虽然灾疫有方子。可其中折磨消耗,却也是痛苦。” “所以……”江知佑说着,就察觉齐昭月抱着他应着,“好。” 他的确不惧染病,齐昭月闻着江知佑身上的味道,早就没了最开始的浓药味。或是说,自他们成亲后,她就很少闻到了。可能是顾及她吧,虽然很少见他再喝什么药,可一到雨天,他脸色苍白却又强忍着的模样,硬生生的能让她哭出来。 “那在城外,我还以为你是因为那老人家的话才给我戴上。”齐昭月说的轻松辉趣,“原来这么半天,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怎会?”江知佑笑着,就将齐昭月带到水渠旁。看了看水的色泽,将她的衣袖卷起来,就想洗她的手腕。 齐昭月正纳闷,就听江知佑道着,“虽然隔着衣袖,我却介意…他的手实在太脏。” 第105章 长进 白鹭迎天直上,楼角阕边宫铃轻响。[..info超多好看小说]人往喧哗,街摊琳琅满目,熙攘着繁华似锦,都不及佳人笑靥如花。 携手走在街上,看着泉州城内的景象,齐昭月诧道:“如此盛世之景,堪比京都有过之不及。可为何城外的老人家和守卫都暗中相告,说这地方来不得?” 江知佑若有所思,就带着齐昭月走近一个卖珠花的铺子,拾起一支梨花珠翠。卖珠花的大娘看着来人,夸赞着,“这位公子好眼力,这珠花翠色通透,最适合年轻貌美的姑娘家。” “不知多少钱一支?”江知佑问着,买珠花的大娘说着,“不贵不贵,也就半贯钱。” 半贯?齐昭月皱眉,若说进城的时候,说要一锭银子,是守卫长的刁难,只为了从他们身上恐吓出更多的钱也就罢了。京都一碗面,最好的客栈也才五文钱。如今一支珠花,也不是金银相缀,最普通的玉色,竟卖到了半贯。 看江知佑和齐昭月都不出声,买珠花的大娘道:“如今泉州城里什么都涨价儿,这珠花是不贵重,可这样色却是极为难寻。公子您斟酌个时段,可要瞧仔细了,这指不定待会儿就被谁买走了。” 齐昭月在后面拉扯着江知佑的衣袖,江知佑领会,放下珠花就对大娘道:“多谢大娘。” “这还有其他的样色呢,公子不妨看看其他的。”大娘吆喝着,齐昭月却拉着江知佑渐行渐远。 “阿月这回知晓,为何都说泉州城,进不得了吧?”江知佑看着两旁的摊铺,“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由,导致这些平日穿戴的什物,都如此昂贵。可连进城,都要收通行的税钱,也不难想得到,其他开销,岂非常人能承的住。” 齐昭月不说话,走了几步。才想起什么,仔细看着江知佑一身,就这一上午换了好几次衣裳,顿然笑道:“都说人靠衣裳马靠鞍,正常点是文人雅士,朴素点是穷酸书生,裳华容颜就是翩翩公子……” “阿月是在夸自己么。”江知佑听罢,轻笑着,“穿什么都是花容月貌的姑娘。” “我如今的年纪,不是姑娘是什么?”齐昭月不以为意,似若无骨的细手,指着江知佑。看着街上人来往,轻声说着,“还是因为嫁给你,才变成妇人。” 江知佑见齐昭月说这话时的认真,轻轻笑着。 齐昭月见他不回话,扯开话题就道着,“正名表兄先一步进城,虽说允了他三天时间,可也不见得他会和我们不断联系。” “影卫来报说,正名表兄行动的时候。好像察觉出我们派人跟着他,将跟踪的人绕到巷子里。等我们这边儿失了联系,发现手下人的时候,人竟是在巷子里整整睡了两刻钟。” “没有继续派人特意去寻。”齐昭月说着,“他不想让人跟着,我们也没必要赶着讨人嫌。” “阿月不妨,跟我去一个地方。”沉默半响,江知佑开口的时候,眺望着远处悬挂搁梁,金灿灿的牌子上,龙飞凤舞的写着锦年春三个大字。 “酒楼?”待走近,齐昭月看着红绸飞舞在牌匾上,表示这地方新开张没几天,“在这个时段,开张如此富丽的酒楼,这老板还真是有意思。” “泉州总督管辖东北三州,来不来泉州城我不指望。可刺史总归,会在这两天赶到泉州城。郡守就更别说其他,一年十次上朝,朝中来人,定会赶着来探。”齐昭月说着,“如今我们不去驿馆,偏偏来住酒楼……” 这般张扬当真甚好,不狠狠扇泉州这些官员一个耳光。一直城外萧索城内春下去,就像阴阳不调似得,实在不平衡。 齐昭月这般说着,江知佑却笑道:“阿月,我们出征本就没有多少钱可花,这么昂贵的客栈,我们怎么住的起?” “没钱花……”齐昭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方才在城门口,给守卫一定银子的人,我好像的确不认得。[..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本来就没想好好的过城门,不然怎会出手阔绰?”江知佑因为齐昭月认真的点头的样子笑着,却分析的清楚,“当一个地方,进城都是限制,需要用钱买通的时候。有钱没权,便是一场豪夺强取的开始。等真的将人引来……” “阿月也在城墙上,见到直属京都管辖的精兵士者。”江知佑说着,“他的表情,应该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状况。” “头一回遇到…怎么了?”齐昭月微愣,就听江知佑继续道:“当初琳儿出京,阿月不也疑惑,琳儿是怎么出京的么?又为何和赵歆雅有关系?” 齐昭月点头,就听江知佑道:“赵歆雅身为女儿身,又是赵家唯一的千金。出身武将家,她也的确和旁家的小姐不同。虽然也是备受宠爱,可却对舞刀弄剑情有独钟。固然和年纪相仿的正面兄,是从小的青梅竹马。赵歆雅剑法不错,可男子的体力,终究还是比女子雄厚的略胜一筹。我知晓她会刻板令牌,也还是两个月前偶然得知。那栩栩如生的摸样,她也私底下坦白,只要看一眼令牌,就能模刻出来。所以她在任何时候,只要不特意张扬,任何地方都是畅行无阻的。” “好生大胆,若是此事被人知晓,就是死罪。”齐昭月咂嘴说着,“为了贪一时之利,你不曾劝过她么。” “正名兄和我,算起来都相处了七八年。赵歆雅的性子,不会这般糊涂。”江知佑道着,“至于那些简单的通关令牌,我与正名兄也是检查问过一番,大都不会出乱子。其他的赵歆雅护着,不让人看,抢夺强取的事,当时也没有做出来,就交给行云兄了,毕竟还是家事家管。” “当时也是想着,就算东窗事发,京都里偷着自己父亲的官玺都数不胜数。赵歆雅也保证不妄动,我们也就没有再管过这事。” “琳儿偷了赵歆雅的令牌就走,缘由如此。”江知佑继续道:“也就是因为这样,问题才来了。从京都到泉州一路,绕着去云梦。那早在来泉州城之间,就该分道扬镳。一开始赵歆雅来信,我以为她的意思,是有了琳儿的消息,她会在泉州等我们。” “可来了泉州,我才发现,正名兄与赵歆雅到底是青梅竹马。他一开始就说,琳儿也在泉州城,所以赵歆雅也在,才是对的。我当时还存着不好说透,让他沮丧的心思。”江知佑道:“如今城内,也的确被正名兄探出,有琳儿消息。” “你的意思是说……”齐昭月皱眉,“琳儿出京,并不是因为正成表兄?” “也许。”江知佑思量着,“我说过,那士者像是头一回遇到这个的场景。若是琳儿孤身一人,纵使机灵也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身上钱财,可足跋山涉水从京都到泉州?琳儿若是真在泉州,这里守卫见钱眼开,平常百姓家的姑娘都不放过,更何况是孩子。” “可那护城的士者,吃惊京都北上来人如此迅速。也就是说,琳儿在我们之前,并没有在泉州,动用令牌表明身份…或者说,表明身份后或是没来得及表明,就被人劫了去,也不是没可能。” “胡思乱想最生事。”江知佑看齐昭月呆愣住,眉目深锁的想着什么,握紧她的手就道:“琳儿在七岁就能将我骗的给她在京城四处买糖,没有确切的消息,就不要多想了。” “我知晓你是安慰我,将最坏的情况说出来,再说好的,不致于让我想着其他。”齐昭月看着街巷,“可你也说过,琳儿是个孩子。你对她没有防备之心,所以信她,能被她唬住。可外面不一样。有些东西生来就是不公平的,琳儿出生世族家,脾性和修养放在人堆里都甚是扎眼。” “就想这泉州城,里面看上去热闹如常,可这些用金子堆起来的商价……”齐昭月欲言即止着,也不再多说琳儿的事。 “东北震动地陷,行路不通,就足以给泉州,以及东北各地有这样的胆子,敢举兵造反。说到底。”齐昭月斜眸,“这才是此次出征的目的。” “不管目的,总要先安顿下来。”江知佑看齐昭月严肃的样子,握着她就带着走到锦年春斜对面的福贵客栈。 进了天字号房,看着陈设尚好,齐昭月扬眉,“我还以为你真当,要没钱花的让我去睡茅草屋。” 轻微摇头,江知佑就搂住齐昭月的腰,在她的惊呼中将她抱坐在床榻上,“走了一天,好好歇息?” 见齐昭月还想说话,江知佑就道:“这几天策马加速,五天都不曾好好合眼过。待会儿我让小二将吃的送上来。奔波一上午也是累人,暂且在客栈里歇息会儿吧。” “那你要去哪儿?”见江知佑转身就走,齐昭月拉住他的衣袖就道:“送我来客栈,总不会是要撇下我不管吧?……五天奔波,骑马载我的还是你。说起来,你不是最累?” “方才说了那么多,阿月也晓得。”江知佑转身,“正名兄寻不到赵歆雅,指不定四处找我们商议。城门口的事情,总归要有个善后,惊动百姓不太好。” 齐昭月眸目微转,像是松开江知佑衣袖的样子。却又让他以为可以走的时候,趁他不注意,一把拉过他的手臂,直直的就将江知佑拉到床榻上,“那也还早,正名表兄不要我们的人跟着。我们白白把自己送上去做什么,自个儿睡觉就好。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表兄那翻墙的样子那么熟稔,怎会是头一回来泉州城?他若真要寻我们,我们就算是躲在床底下,也照样会被他找出来。” “且不说,你看城门口守卫长那作威作福的样子,轻车熟驾的勒索压榨百姓,还去城门口善后?”齐昭月拽着他的衣袖,“又没有吃饱了撑着,再说我们不是还没吃饭么。” “阿月……”江知佑无奈,将她的染尘的衣袍褪下,脱鞋搁脚,替她盖上薄被,“下午总归有事儿,景蓝和其他人下午就会进泉州城。你如今的样子,怕是免不了在这里待几天,急着郡守知县。不过景蓝来了,你再安排可好?” “好。”齐昭月依旧拽着江知佑的衣袖,“午膳没用,你也不能就这样出去。陪着我躺会儿,若是睡不着,躺会儿也不至于疲乏。” 江知佑轻声应着,看着镂雕窗支起的空竹风铃,吹过阵阵清风。靠挨着齐昭月的肩臂,轻揽着她的腰。微闭柔目,适静成画。 半响察觉身旁的人气息平缓,江知佑才睁开双眸,看着齐昭月的睡颜,将薄被盖上了些。她睡去的很沉,想起这几天的奔波劳累,江知佑轻叹一口气,她在大军里,查大军的账目,他是知晓的。却没发现过有那么细致,想当初她说,于军中人的动静有掌控。他也没有,多大的心思放在上面,只觉得是她想要,便任由去了。 直到要与大军分开,本想着前一天要说清楚。可她一直沉浸在药草里,他也只能寻着晚上说清楚。而事情,总出乎意料的。第二天她醉酒醒来,听说远离大军,也并未同他明说些什么。 大军远征,她从不曾插手军营中事,却也有另外的法子,不致于耳目双闭。远离的时候,他没有同她说清楚,让她有所准备和善后,就急匆匆的离开军营。她舍弃的,是自出征来就掌控的局。可她什么都没说,似乎好不容易握在手里的权,不及他说一句走。 所以他们,问不问清些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指尖抚着她的脸颊,却让她察觉到微凉的碰触而微皱眉目。满脸隐着的疲惫,她的嘴角却一直笑着,对着他笑着。他突然有些后悔,兴许一开始,就不该这样走这一步。 她甚至于放心的得下昭明,相信他,也并未问他。而寻人远至百里,瞒着他,让昭明逐渐接手大军的事。 昭明的身份,军中无人敢下暗手,明着也要礼让三分。本以为,她会一直护着昭明,只让他涉及医理。可查账和对付军中那些事,却真的是历练人的。自来泉州的路上,轻震不少,大都是东北震动后的山石不稳,潜移默化的随着时机坠下。本就是这样的环境,也不晓得她要将自己的弟弟,养成如何。 和皇后娘娘护着的法子,多少有些不同。不会一直让他避开作为皇子,多少该懂得猫腻的事。也不能突然一下,就让昭明对暗中的操控了如指掌。只能潜移默化,一步一步,最起码让他心里多少有数。耐得住毛躁,守的住心性之后,还要保持他对日子无忧无虑的心。 如此力度,最难把握。因为是昭明,她不会容忍有少许偏差。对其用心也甚是费心,稍有不对就不能继续。 就是偏偏这个时候,她随着他消无声息的一走了之。还真是像私奔一样,什么都舍弃。 轻叹了一口气,贴上她的额头,江知佑轻喃着,“为什么总把自己弄的那么累……” 他们姐弟之间,他无法插手。羡慕的看着,有些自责。但更多的,是心疼她佯装出轻松的模样。 “一点都没长进。”呢喃着,理顺她的发鬓,“怎么可能瞒的住我……” 看着熟睡的人,江知佑想了想,又揉乱了他刚才理好的鬓发,遂然失笑着,“还是不要长进好了……” 齐昭月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手下意识的就想推江知佑去开门。却什么都没碰到,睁开眼才发现身旁早就没了人。轻叹一口气,不过回眸一想,这不是可以预料的到的么。就是下意识的,手就伸过去了。 收回自己的手,揉了揉眉目,门房就被推开了。侧眼一看是景蓝,端着膳食托盘,行礼道着,“公主……” “没什么胃口。”这几天骑马而行,震的人看到吃的就想吐。齐昭月打断着景蓝的话,挥着手就道,“困了,将门拴好就退下去吧,不要让旁人打扰。” 就在景蓝想开口的时候,齐昭月瞬间睁开眸子问着,“……是谁通知你们进城的?泉州城不是在辰时,只开城门半个时辰么。” “是赵满说城中安顿好,让我们携着公主的行礼进城。”见齐昭月微愣,景蓝就解释着,“赵满公主也并不陌生,他是驸马爷之前的小厮。也是赵府派到驸马爷身边,照顾驸马的随从。性情憨厚,就是心总在赵府,三番几次的往赵府跑。驸马爷也索性让他归成赵府的人,归姓去奴籍,随之行军。” “阿满?”想起江知佑以前的确念叨过这个人,就像念叨她的名字一样……不过如今这人都有姓,而且从小陪着江知佑,她也的确不能那么小心眼。念叨着这名字的,齐昭月点点头,挥手就想让景蓝退下,让自己静会儿。 景蓝见状,却道:“今日上午在城门口的事情,景蓝在街边巷口就听说了。变故传遍泉州城的郡守县,所以泉州永郡的郡守,方才在门外,想求见公主。” “谁将本宫的行踪,告诉郡守的?”齐昭月起身,将衣袍披上,走到桌案的椅上坐下,不等景蓝回复,齐昭月就道:“告诉他本宫不适,暂时不想见人。大军未到泉州城,他也不用特意接见本宫。反倒是他身为一郡郡守,合州和泉州相邻,如此动乱,他不去忙他的事,来客栈这里候着便是失职。” “郡守大人是来请公主赔罪,请驾去驿站的。”景蓝道着,“只不过,这还是一刻钟前的事情,因为驸马爷走的时候,叮嘱景蓝说公主还没用膳,中午这个时段,不能多睡也不能睡少。而景蓝看郡守大人,如今都有四十之龄,满眼疲乏。寻思着公主也还差些时候唤醒,就自作主张,让郡守大人先回去了。” 见景蓝伏着身子请罪,齐昭月看着膳食,改变了主意,就吩咐着,“此事无碍,将膳食端下去。将备着的文房四宝和文书拿上来,研磨。” “是。”景蓝先是行礼应着,知晓齐昭月是要忙着理清文书,东北各地情况,也没了先前的犹豫,就禀道:“公主,于外还有一事。” “郡守是回去处理公务了,可泉州柒郡全封县知县,给公主备了份礼,要景蓝务必转交公主。”景蓝说着,让一旁的丫环将膳食端着,奉起一个木制的妆箱。 看景蓝端着箱子的力度,很有些重。齐昭月看着箱子轻蔑一笑,“知县备了礼,想要本宫做什么?” “景蓝笨拙,不晓得知县话是否有何意义。”景蓝道:“知县只说公主千里迢迢,所备容装定然不多,这物是他偶然的来,极衬公主的身份。” “就这样收下了?”齐昭月诧问着,毕竟景蓝跟着她都快大半年了,怎么说都摸透了她的性情。 “景蓝也是再三推脱,知县甚至收买景蓝和随从,多半是欲让公主,于城门口的事而息怒。”景蓝如实道着,“…而这东西,是驸马爷收下的。” 嗯…他收下的?齐昭月侧眸,就听景蓝道:“驸马爷说,有人送钱过来,不要甚是可惜。” 齐昭月:“……” 齐昭月抬手,示意着景蓝开箱。总要看看这知县,买通她身边人也要送进来的东西,是个什么。 箱开的一瞬,窗外的阳光耀目。只见那碎石般的玛瑙翡翠,嵌在楠木的间隙中,妖娆成花边的纹案。铜镜清晰可见,与箱盖浑然天成。两层放耳环佩饰的屉盒上,花饰都通红剔透。可抽开屉子,里面确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两片月季花瓣,暗生幽香。 妆箱铜镜的夹层上,还有一柄银梳子。可说是银梳,却又不像。那色泽如珍珠的圆润,柄头如意纹连着翠绿点缀,柄间清莲不妖,纹理清晰。让人乍眼一看,便是个极难舍去的珍宝。 “知县是给公主下难题了。”景蓝自认,也在皇宫里见过不少奇珍异宝。可对着如此梳质,也是看呆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如此瑰丽奢侈却又简洁的融合,极为少见。让人忍不住的,想珍藏于己。 “难题么?”齐昭月拿起梳子,指尖触碰的并不是银的冰冷,而是温和的舒适润滑,“的确美的让人看一眼就难以忘怀,更别说若是可以私藏起来,那种喜悦。也难怪全封县的知县,一定要将东西送进来了。” “指不定这东西以前在他手里,他妻子小妾都要为这个吵上几架。”将梳子放回梳妆盒,齐昭月就道:“送给本宫,还是避难来了。” “公主的眼力自是极好的。”景蓝道:“景蓝也觉得这妆盒,放在宫中一等的贡品里,也是极为夺目。”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齐昭月看着妆盒凝眸,问着:“全封的知县,就没说其他的什么?” “知县只说怕公主简装出行,所备不全,才送来的东西。”景蓝又回了一遍,“并没有其他的话外意,只是这知县也是有心计的。知晓公主在宫中,什么样的首饰没见过?定不会看上泉州的首饰,就算是全部都按照这梳子的华丽来制送,公主面对这么多金灿灿的东西,第一反应也断然,不会有半分犹豫要是不要。 “驸马爷也是说,若是送多了,公主您看的可就不是梳子首饰了,指不准就直接抄家去。” “夫君打开这箱子看过?”齐昭月心里念叨着江知佑,问着景蓝点头,“因为是驸马爷收下的,知县就将盒子打开,给驸马爷过目了一番。” “单单一件东西的与众不同,会让公主有恻隐之心,暗生收存之意。”景蓝道着,“驸马爷吩咐过,收与不收全在公主的心意。而驸马爷先收着,让景蓝拿过来,是念着此事没有问过公主……没让公主看看就拒绝,如此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昨天晚上就想贴的,但是遇上了网审~~~~(>_<)~~~~ 郡县制是郡守,弄错了实在不好意思。 州、郡、县、 总督、郡守(太守)、知县、县令。。。 (刺史是巡查的,跟巡抚一个性质。官名向来是四处穿越的,勿考据~) 第106章 看着 “收了这个,和受贿有什么不同?”将妆盒盖上,齐昭月看着景蓝。景蓝低声就道:“知县大人有恻隐的提及,公主并非官员,此举只是给公主压惊。” “说的倒是有理儿。”齐昭月起身,走向窗台,“这样一番,就只是讨好。朝廷每回派下的官员,都这么压压惊,国库好几年都不用支给他们俸禄。” 景蓝不吭声,便听齐昭月道,“可惜豪夺强取,弱肉强食。有身份权利,被人献媚讨好也是自然。” 略微强势的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惋惜。 “那这妆盒……”景蓝问着,就听齐昭月道:“都拿上来了,先放在梳妆台哪儿吧。” 景蓝见齐昭月吹着风,眉目平静,心情舒适。才适当的开口道:“公主,自出征您的胃口就不好。早膳没用多少,如今更是不适,用不进午膳…可要请大夫瞧瞧……?” “夫君就是大夫,本宫若真有什么事,他一眼就看得出来。”齐昭月摇头,就吩咐着,“将文房四宝拿上来吧。” 景蓝眼看着也劝不住,行礼就退下,却又听齐昭月在身后道,“本宫的膳食…就不用太细致的告诉夫君了,他若问起,你说一切尚好即可。” “公主。”景蓝不得已转身,面露为难,“景蓝实在瞒不住驸马,上一回也是这样,驸马爷问起公主的用膳,可还对没几句话呢,景蓝就诌不下去了……” 拍了拍额头,齐昭月才想起江知佑难对付,看着景蓝挥手吩咐着,“一碗银耳莲子羹。” 头一回见公主用膳,像是要命似的。景蓝忍不住多看了齐昭月几眼,才退了出去。 如今都快六月的天儿了,屋子里没风的时候甚是燥热。天字一号房在三楼,有外露的凭栏观景台。蓝天万里,宫阙重楼。风云瞬息,街灯满巷不过一眼而晃。 烛火染芯,东风添凉,油尽一刻将倒影带走。 房中漆黑一片,笔都没法儿提了。齐昭月刚想唤景蓝,却意识自己身在客栈,不是府邸的室家。不会有人,在客栈的门外候着一天。唤了人,也多半听不见。 搁置着笔墨,才发现景台外的光明,花灯如昼。凭栏倚靠,灯下人来人往的热闹,一点都想象不出,这座城池外的凄凉。 福贵客栈对面,就是锦年春的酒楼。屏风后的鬓影霓裳,清歌曼舞。奢迷入醉,甚至不复酒醒。 安放在腰间的手瞬间被握住,齐昭月刚偏头,温暖的气息就将她护在怀里。安心的香气覆住一切人世纷杂,她回眸笑着,“回来了?” “屋里灯熄了,没有见到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看夜景。”耳边熟悉的气息传来,齐昭月转回头看着街巷夜景,“没见着我,你不是也找着我了么。” “夜风凉,应该披件衣裳。”江知佑说着,齐昭月摇头就问道:“晚风微凉,倒是吹的人惬意,今天可曾见到正名表兄?” “不曾。”江知佑说起这事也是轻笑着,“去太守那里坐了坐,去了趟西街。” “西街?”齐昭月听到这个地方,微微愣着。就听江知佑道:“太守说泉州城如此光景,实属无奈,让我们谅解这里的难处和用心。” “大军出征,又不是朝堂派下来巡抚的官员,能谅解他们什么?”齐昭月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太守这话有几个意思?” “多半没有什么意思。”江知佑道:“朝堂派下来的军队或是其他,从来就不会单纯的若尽客主之礼相待。” “泉州城如此光景,不是很繁华么,街灯都能一眼望尽,天涯无迹。”齐昭月看着远方,突然意识道:“……西街这个地方,似乎在泉州城的西角落,穷人窟似的满为人患?” 半响都没有听到江知佑的应话,齐昭月刚想开口,就听他低沉的嗓音问着,“阿月今天,看了多少上报的消息?” 齐昭月微愣,就听江知佑道:“太守拉着我一下午,说泉州的事。你今日没出门,一直都不曾离开桌案么?” “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也不想出门。”齐昭月道,“泉州城我不熟悉,也不好就带着景蓝四处乱跑。只好遣人出去,看看泉州城的现状了。” “过几日,我带你逛街景可好?”江知佑牵起齐昭月的手,就听齐昭月问着,“当真?” 江知佑走进屋的时候,看着她侧身说着,“你不乱跑就好。” 他柔和的目光看的齐昭月有些不自然的偏头,就道着,“西街这个地方,我也是听下面有人禀告,说是穷人窟。可泉州城富丽堂皇的城景,西街的传闻,与这里并不是一般的格格不入。太守有没有同你说过,是怎么一回事?” “西街自泉州城建立就逐渐形成,自古以乞讨为生,不愿动手维持生计。”江知佑说着,“照着太守的话,便是懒人一堆。” “可那个地方,死人却像是斩首的刑场。”齐昭月拉住江知佑的手,认真道:“偏偏还不是因为生计而死,莫名其妙在这个地方被砍个几刀,失血而亡的数不胜数。而就是这样一个堪比地狱的地方,一直都不曾有人对其有异议。” “太守的话过于保守,甚至冠冕堂皇,却更像是代代太守传下来的措辞。”江知佑道:“西街占的地方,只有一条巷,而且从不越界,地属泉州城最角落的脏污之处。属于西街的人,从来不会出西街太久的满城走。而平常百姓进了西街,出了什么事却都概不负责。” “你去西街,是随着太守一起的。”齐昭月微愣,“这条街上的人,和官府达成一致?” “达成一致…?这是怎么可能。”江知佑回想起西街上,人的眼光都像狼一般凶狠,“西街线和泉州城,像是默契的有一种不可变更的约定。” “西街据《泉州通鉴》的野史传记载,自前朝就有太守,想插手清除西街。可这位太守,最后却疯疯癫癫的要辞官。后来就没有这方面的记载了,无声无息的,西街倒成了泉州城里最大的传说。”齐昭月道:“说起来,西街这地方的历史,比锦国还长。若是要探听些什么特别的消息,那里该是最全。” “不过,我可不信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分析归分析,齐昭月打住,就对江知佑道:“那个地方,以后少去,最好不去。” “好。”江知佑应着,齐昭月才放心下来。回到屋子里,才发现明灯多掌了好几盏,流光满室。 齐昭月借光走到梳妆台前,将妆盒摆出来,拿出梳子递给江知佑,“你收下来给我看看,可是害苦了我。” “梳子不好看?”江知佑看着手中的银梳可握在手中,却不似银般冷凉。齐昭月看着江知佑道:“怎会不好看,这梳子巧夺天工,谁看到了都会生出心思。知县送来的大礼,我怕我消受不起。” “宫里我也算是见了不少奇珍异宝,可就是看不出这是什么做的。”齐昭月指着梳子,江知佑没多想就回着,“象牙。” “象牙?”齐昭月愣了,“象牙制成的东西,我虽然没有用过,却也见过不少。可是象牙,好像也不是这般色泽……” “的确有些不同。”江知佑将梳子拿到灯火下细看,“平常象牙制成的都是雕刻,所需大量的象牙,那些都是老死的象。那样残烛之年的色泽,自然不如这个。” “可能是象类不同,而这也多半是刚成熟小象的象牙,稚嫩坚硬。”江知佑说着,将梳子递回给齐昭月,齐昭月却是道:“这样一说,就为了这柄梳子,杀伤了不少?” “有些象牙能入药,性甘寒。”江知佑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说着,“这柄梳子的确很不同。” “那不如改明儿,就让人将这梳子贩卖出去。得来的钱,不送回全封县知县,就留给大军资饷。”齐昭月拿起梳子,念叨着:“好看是好看,就是只能好好看看。” 齐昭月说着,顺手就将梳子丢到梳妆盒里。几乎是丢过去,才察觉自己的力度似乎有些大。那梳子在跌进梳妆盒的时候被盒子挡住,直接啪的一声坠在桌上,桌上还没动一声,就又从桌子上摔到地上。接二连三的,狠狠摔了三回。 虽然并没有摔碎,却让齐昭月伸出手颤了颤,那梳柄上面出现的裂缝,让她瞬时装作看不见,不去碰那东西。 见齐昭月心虚的模样,江知佑别有所意的说着,“难怪阿月在宫中不喜象牙,原来是因为于阿月你来说,太易碎。” 嗯哼!齐昭月轻咳着,江知佑才帮着捡起来,只是在拾起来的时候,他嘴边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怔意。 随后见江知佑的脸色不对,齐昭月才疑惑道:“怎么了?” “阿月摔碎,可能是万幸。”察觉手上的湿度,江知佑拿着梳子,单手就走到净手的盆水中洗手。 “万幸?”齐昭月微愣,就听江知佑像是确定道着,“象牙梳柄的莲花纹案这里面,有少量的汞。” “汞?”齐昭月听着这词,似乎很是熟悉。江知佑冷声说着,“汞是从丹砂提炼出来,自古用作炼丹。虽然也用于医药,作画的颜料,墓室里都少不了,却是有毒。缓慢的毒性会侵蚀,让人变成得痴傻,阻扰人的脉络。” 将梳子整个浸在盆脸里,不久后就会看到有一层水珠,浮在水面上。 “也还好是缓慢的毒性,第一天你就将梳子砸了。”江知佑说着,“若是收下用于梳头,日积月累下来,当真不敢想。” “怎么发现的?”齐昭月看着梳子疑惑着,江知佑道:“的确重量都差不多,捡起的时候也分辨不出。可汞流出,柄头有湿意。那莲花雕刻的凸出,在流失后,梳子的色泽都有些不一样。毕竟汞在墓室里的作用,就是为了保存死去帝王的完好身躯。” 江知佑看着盆水中的梳子凝眸,“全封县的知县是送东西的人,若是出事,寻着蛛丝马迹都是他。可因汞而死的人,都是消无声息、无据可察。所以明天,可能要去拜会这位知县大人了……” “不妨我去?”齐昭月看着江知佑的神情,自动请缨道:“我与这位知县大人,还是有些仇要好好算算。” “阿月怎么来的把握。”江知佑侧眸,“觉得我任由你一个人去?” “全封县在泉州城后十多里,你在泉州城还有事,定然不及我一个人方便。当然,我若查知此事有半分针对于我,我必定解决的利索,不会手下留情。”齐昭月说着。 见江知佑明显的不同意,齐昭月想了想又道,“若梳子里的汞,是针对我。真是恨我入骨,怎会用这种时间这长才生效的法子?” “若是为了开脱自己的罪行,欲掩弥彰,那倒是好说。”齐昭月说着,心里顿时有了主意,嘴上依旧说着,“可我的身份,所佩之物眼花缭乱,也许见过梳子就忘了。此法行不通不说,旁人又怎能借此时机谋害我?” “而且昨天那守卫长,据说是这知县的亲戚,不然他做什么,没犯错就来贿赂人?”齐昭月说着,扯着江知佑的衣袖,“昨天你和太守那么晚归,我也在客栈呆了一天,不曾见过谁。在泉州这里,最少要等大军到此停歇三天,也就是莫约十多天的功夫。我总要出去见见泉州城,大军到了之后,也没那个空四处走。” “阿月不要我随着一同去?”江知佑确认的问着,齐昭月点头,“你陪着我,也是我看你你看我。” 江知佑因为这话凝眸,齐昭月却认真道着,“我会让人将一切都备好的。” 第二天清晨,齐昭月早早的就醒来,让景蓝备着马车,欲去全封县在泉州柒郡的官邸。 见江知佑的眉目还未舒展开,齐昭月将梳子拿了出来,看的江知佑微愣,当场就想将东西打下,避免接触。 还好齐昭月及时,拉扯住了江知佑。示意着他,江知佑才发现这个梳子是假的仿制。松了口气,却只听得齐昭月道:“昨晚就让景蓝将那梳子上的宝石,挪到这个上面。请着手匠给镶嵌,如今还能凑合。” “说起这象牙,和色泽老一些田玉的十足相似。插在后髻上只露出梳柄的,远远看去只要不细看,是看不出什么猫腻的。我的身份,也不会有人靠近我看东看西。”齐昭月说着,“此次试探,我还是有所准备的。” “你若一定要随着我去,我估计下午才会回客栈。”齐昭月说着,“先不说你要不要将正名表兄晾在一边儿,就是一早规划好的行程,就因为陪着我而耽搁,有什么意义?” “阿月。”江知佑叹着,齐昭月看着依旧躺在床榻上的人,“昨天就说好的,嗯?” “昨天……”江知佑刚开口,就被齐昭月打断道:“你看我都梳妆好了,你一天到晚疲惫,如今好好歇会儿,不是正好么,那我就先走了。” 齐昭月说着,就在他的脸颊旁轻吻了一下。也不等江知佑的反应,随即就快走出客栈。让车夫驾车,奔向全封县的官邸。 半响,江知佑才起身。穿戴好衣物,刚推开房门,赵满就站在门口,唤着,“公子。” “阿月走了多久?”赵满一愣,如实禀告道:“一刻钟前走的,公子若是想跟公主一块儿。还可以追上去。” “小满。”江知佑说的认真,“听墙角非常不对。” 听江知佑唤他的称呼,直接从阿满变成小满,赵满郁闷的低着点头。果然有了公主殿下,公子连他都不要,把他送回赵府了不说,还冠了姓。他虽然总是和赵将军说公子的私事,可不也是为公子好?可他告诉赵将军,反而还离开了公子身边…… 赵满望着江知佑,建议着,“公主和景蓝姑娘架着马车走的,公子骑马还是赶得上的。要不要去给公子牵马?” “不用。”想起她清晨的样子,明显的先斩后奏,江知佑摇头,“随着她去吧。” “那我们依旧是照昨儿吩咐的,去泉州城门口等公孙公子?”赵满确定着,江知佑出客栈,看着她马车轨道走过的痕迹,点头就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柒郡三县的官邸离泉州城都不是很远,三刻钟不到,就到了全封县的外围,也是其县官邸所在。全封县的知县刘成仁,芝麻县令有三人。在接到拜帖的时候,刘成仁还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待齐昭月真的走进来的时候,刘成仁恭迎行礼,“全封知县刘成仁,见过安黎公主,公主万福。” 淡淡的点头应着,上座茗茶飘香,齐昭月却也不用,“本宫是来感谢知县大人的,昨天送了本宫一份好礼。” “不敢不敢。”刘成仁主动认错着,“是臣管教属下不严,才出了这等子乱子,承蒙公主大度,不跟他们这些下人计较。” 将后发髻的梳子拿下来,齐昭月观赏的转于掌间,问道:“这梳子本宫头一回见,其缀饰与纹理相衬极为难得,是上好的精品。如此大礼,本宫也不好为难知县,知县若是有什么难题,本宫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承蒙公主照拂,臣感激不尽!”刘成仁一听一喜,就连忙道着,“公主进城之时的疏忽,是臣等失职,竟让公主住在一间破客栈。这历代使者,都是住在驿站和公家地儿。驿站比客栈绝对是好,公主千金贵体住宿在外,臣等实属难以放心……” “可酒楼,本宫也实在住不起啊。”齐昭月也没客气,轻叹着:“进城都要一锭银子,补修城墙税和犒劳钱都还不算。从客栈搬进驿站要多少钱?” “臣该死,这是臣的疏忽。”刘成仁又是跪下请罪,心想着公主发威,可是嫌弃一柄梳子不够?那上面的玛瑙翡翠可是件件价值连城!心里滴血,刘成仁却也解释着,“公主先听臣解说一番,泉州靠近合州,泉州城又是北上最捷径的路。虽然这靠近东北,可当今这趋势,也是金银不比柴米两贵啊!” “泉州城的米买的到一锭银子一斤么?”齐昭月抬眸,睁眼诧异着,“在锦国一锭银子最多不得超过二两重。这进一回城,都可以花去本宫每季度,一笔不小的俸禄。一年下来,算算账,本宫都想去守城门了。” “公主这话,实属说笑了。”刘成仁赔笑着解释道,“这些个物价…物价是百姓抬起来的,臣管民可不管地呀!这涨价臣也是没法子。泉州城的城主是泉州第一富商,东北一震动,朝廷支援不够,我们只能相互支撑。” “哦。”齐昭月更释怀了,“就是昨天堵在本宫前面,那什么…守卫长,说本宫要是嫁给这城主做一房姨太,原来是泉州第一富商啊。据说本宫嫁过去,下辈子都不愁吃穿,尽享荣华富贵……” “本宫嫁过去当妾,就是不知道是知县你主婚,还是你的长官钱太守主婚?!” “公、公主……”刘成仁听着这桩桩件件,实在是圆不过来了,“臣也不晓得属下人,竟对着公主说了如此混帐的话!臣……” “那你现在知道了,是要拔了他的筋,抽了他的骨呢…还是将他打入死牢?”齐昭月不经意的打断着,问的刘成仁不知如何作答是好,只得转问着,“公主在客栈里过的可舒服?不然还是去驿站吧……” 这话问了跟没问似的,齐昭月沉默,刘成仁也不敢出声。 “泉州城城主既然是泉州第一富商,与西街有没有联系?”齐昭月毫不避讳的问着,也懒得绕太极拳,“实话实说。” 刘成仁听着齐昭月的问话,面色愁苦的说着:“公主既然有一番了解,又何必来问微臣。泉州城城主是泉州第一富商,如今泉州城的繁华,都是这一家子撑起来的。家族代代流传,跟西街有的一比。臣来泉州这地儿上任的时候,这些就是这样子。他们之间该是从不曾有联系。官家接手这里的时候,就被晓得西街不是我们该管。” “拿着。”思略半响,齐昭月就将手中的牙梳放在刘成仁手中,他本人接的哆嗦,“这妆盒是臣等送给公主的,臣底下的人放纵,这大礼馈送公主,并无不妥之处,是万万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拿着!”齐昭月重复了一遍,刘成仁就道着,“公主…您这是……” “公主……”刘成仁为难着。 “叫你拿着就拿着,哪儿这么多废话!”齐昭月就没见过一介知县,如此婆妈。 “是。”刘成仁接过梳子,齐昭月才问:“这梳子可有无不妥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这双更算昨天的,然后终于把欠的补完了╮(╯▽╰)╭用手机看文的亲们,可能看不到文案上的公告,编编通知文文于这周四入v,从四十章开始倒v,所以。。没来得及看文的妹纸,可以把文文下载一遍留着,到时候就不用花钱了!~ 1汞是水银,无色有毒物质,不溶于水。 2然后想请教亲们一个问题,关于封面如下,一个原封一个新的,那个好一点~~ 第107章 商量 刘成仁看着手中的梳子,实在是不知道这问的哪出,“公主,微臣眼拙,这梳子制用精良,公主也说是上品,这又是哪儿来的不妥?还望公主明示,恭请息怒。(..info)” 齐昭月刚想说话,门堂外就走进一位身着雁青官袍的人。刘成仁看见来人,拘礼直呼,“下官见过太守大人。” “成仁呐,因为事态紧急,本官进来也就没让门童禀告……”钱太守一进门就想直说事,可见上座端重庄严坐着的,近看竟是名女子。也就打住了嘴边话,看着齐昭月的面容,甚至有那么几分熟悉,疑惑的看着刘成仁,“这位……” “安黎公主御驾。”刘成仁说着,手上还捧着梳子,也不敢抬头望着齐昭月。反倒是钱太守听着这话,微愣随后就跪礼,“微臣泉州柒郡郡守钱金喜,见过公主殿下,公主万福。” “本宫今天来这儿,打扰两位大人办公了。”齐昭月颔首,钱太守刚谢恩起身,就应着,“不敢不敢,公主奉命随军出征,本就可在郡县了解情况。昨日是微臣不赶巧,求见公主不是时辰。如今见到公主气色安恙,微臣乃至全郡百姓,都可放心了。只是劳烦公主大驾,还要从泉州城奔波来全封县的府衙。公主只要有事,微臣等都是随叫随到的。” “钱太守……?”齐昭月侧眉,想起昨晚和江知佑,说起这位柒郡郡守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说他有这么奉承? 钱太守听出齐昭月对这些话有些反感,简约道:“公主来全封县的府衙,定是有事而来。公主所欲之事,微臣必当竭尽全力,为公主效劳。” “太守来的正是时候,刘知县说起来,是你的直属下官。他手上那把梳子,太守怎么看?”齐昭月端起茗茶饮了一口,想着钱太守刚来时着急的样子,再拖上几刻钟,她还是有把握的。 “这梳子?”钱太守看着刘成仁手上的梳子,当场就想拍头直呼。但顾及着齐昭月,也只是面色有些不太好看,却对着齐昭月道:“这梳子巧夺天工,宝石甚是珍重。若是公主之物,还望公主好生存着。” 刘成仁听着这话,瞬间就配合将梳子举于头顶,想要奉上给齐昭月。 没有齐昭月的指令,景蓝也不会去接。齐昭月就一直饮茶,不说实话,让他们两人就这样的姿势僵硬着。 “公主……”半天没等来坐上人的反应,钱太守抬头,看着齐昭月的阳光,像是问她为何的不言不语。 “太守果然是能人。”齐昭月看着钱太守,敏捷的变通和与知县的默契,也难怪昨天连他都随了心,帮着钱金喜说了几句。 “原来听说过有人的双眼能说话,本宫本是不信,可看到太守一双浊眼的精明。”齐昭月道,“本宫才有些觉得,此言不假。” “公主谬赞了。”也不知道齐昭月怎么就说到这里来,似乎之前的问题都不存在。想什么说什么,却也极难琢磨的透心思。钱太守坐在旁侧,念着心中的事情有些坐立不安。却又想起,昨日迎接的驸马爷。也是一直温和的性子,却不能从其中探出半点儿消息。 “赞不赞这些话就免了。”齐昭月看着刘成仁依旧站着,捧着梳子。齐昭月眼角轻佻,“话说回来,知县大人就不觉得这梳子很重?” 刘成仁也不晓得这话,是个怎么答法。就齐昭月刚刚问的那几个问题,就够治他个藐视皇室、侵损公主名誉;皇室名誉、包庇罪犯,罪加一等的这些罪。 刘成仁斟酌着,齐昭月放下茶杯,“本宫的茶都凉了,知县大人说句话有那么难么?” “回公主。”刘成仁被催促着,就回禀着,“微臣皮糙肉厚,拿着并不重。” “不重?”齐昭月听罢点头,“不重就劳烦知县大人就这么拿着吧,反正也不重。” 看着刘成仁拿着个梳子,钱太守就算坐在旁坐上,也是如坐针毡,“公主……” “太守总不会,也包庇自己的下属,想为其求情吧?”齐昭月一开口,就堵住了钱太守的所有话,“太守来全封县的府邸,应当有公职。可方才本宫问太守,本宫到底碍不碍事的时候,太守也说不碍事……” “本宫所转述的意思,应当不错?”齐昭月问着。在场的人又岂能说不好?这身份在这里,也还真是没辙。 “公主所言不错。”钱太守应着,这也只能这样承认,毕竟谁也不会去说公主碍事。面对齐昭月过于明显的刁难,估计也就是这梳子了。 钱太守看着刘成仁手上的梳子,而刘成仁察觉这目光,连忙就改着道,“公主,这梳子在微臣手上,还是有几重的。” “嗯…?”齐昭月看着刘成仁,“觉得拿着重了?” 刘成仁点头,就听齐昭月道:“这么重还往外送,知县大人也真是,嫌有东西在自己手里会咯的慌。” 不轻不缓的语气,瞬间让刘成仁跪了下来,“公主明鉴,微臣在全封为县令,怎么可能贪的有这般多?这上面的一颗玛瑙,都抵过下官一年的不吃不喝俸禄。下官就算是贪了,也不会献给公主啊。” “这话倒是实诚。”齐昭月点着头,看着刘成仁道:“这话出来,也都说穿了。你总归可以禀告本宫,这梳子到底是谁的?” 钱太守看着刘成仁,刘成仁怂着脑袋回着,“泉州城第一富商,柳家三爷。” 让景蓝将梳子接了过来,见刘成仁叹了口气的放松下来,齐昭月拿着梳子细看,漫不经心着,“早说不就好了……” “公主恕罪。”刘成仁赔罪着,“此事并非微臣不如实禀告,只是、只是……” “只是患难与共,蛇鼠一窝的有些情非得已。”齐昭月看了看梳子,心里实在不顺畅,直接就丢给了刘成仁,“这么宝贝这梳子,自己收着不就好了,硬生生的给本宫送来,本宫又不认得泉州城的城主。” “那天在城门口冒犯公主的,是柳家管家的儿子。”刘成仁说着,“柳家怕公主追究起来,才让微臣给公主压惊送礼。” “那一开始,怎么不明说?”齐昭月轻笑。刘成仁道着,“柳家选的贵礼,不知晓公主看不看的入眼,才借着微臣的名头……” “管家的儿子都能让柳家拿出如此贵重的礼,本宫定会找个不错的时候,会见会见柳府的阔绰。”齐昭月说着,见刘成仁的神情依然低怂。 钱太守见壮,开口道:“公主大度,并非刻意为难成仁,如今这梳子的事说清了。我们二人还有公事在身,不知可否借一步,不叨扰公主的清宁。” “若是本宫记得不错,昨日太守下午接见的是夫君。”齐昭月问着,可夫君这称呼却让钱太守微怔。 见齐昭月等着他的回话,却也不像先前的不耐,钱太守道着,“微臣昨日,是带着驸马爷,在泉州城四处走了一圈。” “太守弄错了。”齐昭月纠正着,“夫君在朝中任职,比驸马的官衔高。只有内院的人,才在本宫面前称夫君为驸马。太守为官,理应称呼夫君为大人。” 钱太守一直愣着,恍恍惚惚才反应过来,道着,“是微臣的疏忽,的确应该唤江大人。微臣多谢公主提点。” “不碍事。”齐昭月看着钱太守,道问着:“本以为昨天,钱太守带着夫君四处逛了逛。熟悉泉州城,一天半天总不会游览完,今日也该还会四处走走。” “不曾想太守竟出现在全封县,就是不知太守在来的时候,可有遇到夫君?”齐昭月问着,钱太守摇头,就听齐昭月道:“上午夫君还说。要同本宫一起来全封县。本宫以为他要随着太守四处走走,以便为大军安排歇息之处……” “大军安歇之处,早在圣上公文下达之时,柒郡乃至泉州,早就开始筹备着了。”齐昭月的话中言外意,钱太守领会的报说着,“请公主宽心。” “跟太守说话不累,本宫也不避讳的告诉太守,各州县的调兵权,在本宫这里。”齐昭月道:“东北的灾疫,总需要镇压。” “还望公主指示一二。”钱太守岂非糊涂人?听到兵权瞬间就明了。听得齐昭月道:“本宫不常露面,便会将调令转给夫君。夫君所念所想,便是本宫所思。所以万事,还望太守好好同夫君商量。” “微臣谨遵其命。”钱太守应着。都说公主骄纵,驸马的官衔,更是分至二等官位不高。然昔年圣上赐婚,因为江公子是护国将军之子,下嫁给他的就是安黎公主。安黎公主千娇万贵的,尤其还是帝后的嫡亲公主,自幼光芒万丈,怎会买一个男人账? 就在他们为官的人,讨论起那十里红妆作嫁,相敬如宾的日子要慢慢熬,朝堂上就传来安黎公主要随夫待兄出征的消息。 如今闻名不如见面,这伉俪情深的,倒还真是出乎他们的预料。 “太守刚来的时候,就赶着急冲冲的。应该是有事要和知县大人商议,方才是本宫叨扰了。”齐昭月道着,钱太守点头,才想起还有这档子事儿。此时也不避着齐昭月了,对着一旁的刘成仁就道:“泉州城城门口,有一名妇人吊死其上,惊了不少百姓……”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都忘了说,文文里面的名字,如有巧合,纯属雷同,要是跟菇娘们的名字,或是怎么样的撞了,看的心里硌得慌,戏份不多的可以修改~ 不过偶那取名字的渣感,多半是不会撞的吧~~~~(>_<)~~~~ 第108章 胡诌 “太守大人此话当真?”刘成仁震惊的听着,再次确认着有些晃神不已,“如今这时候,又出了这档子事儿?!” “泉州城出了命案,遇上这个时段,可有什么问题?”齐昭月看着两人,因为一件命案就焦躁起来,有些诧异,“说起来,泉州城乃全封、清石、高槐相嵌,并没有具体归谁来管辖。” 见无人回应,齐昭月扬眉,“莫不是这地方的管辖,就归泉州城里最有钱,交税最多的城主?” “士农工商,臣等岂敢。泉州城是北上最繁荣的地段,人多是非也多。固然泉州城,是由微臣等携三位知县,一同管治。”接这话的人是钱太守,“公主有所不自知,泉州城门高有九尺高,那妇人被仵作验尸,却说是自然而亡。” “就在半个月前,高槐县知县也是如此自缢。”钱太守道:“命案疑点重重,虽说泉州城这地方,烧杀抢劫不在少数,可却甚少针对命官,如今又是妇孺……” “公主北上而来,进城的时候,自然也发现了城外之景。”钱太守道,“泉州与合州,本就是相商过,控制灾民南下的人数。再过不久,就又有一批南下灾民。臣等惶恐,不能安抚百姓一次次的骚动。而泉州城的商价,却是不能再涨。公主随大军出征,以后自然也会发现,这人越来越少,村子都稀薄,粮食堪比真金。” “高槐县知县此事,发生在半月之前,怎么不上报京都?”齐昭月问着。 “高槐的知县缺职,可由县丞,代理知县处理政事,直至新任的知县上任。而在京都,如今有几个人敢北上?调令也是麻烦,朝中若是派了世家的人过来任职,恐不能融入现今泉州的局势,与微臣等极难配合,就耽搁公事了。”钱太守道:“而这在城墙门口自缢的妇人…不是下官危言耸听。她嫁的相公虽然极其凶残,吃喝嫖赌样样全。这妇人却是严守妇道孝道,被街邻称为妇人典范。多半也是因此,百姓才对她的死议论纷纷。” “依微臣看,此事就是殉情。”钱太守道:“她相公在醉红楼瘁死,她伤心欲绝随之而去也不是不可。可百姓议论这事,却说天道不公,如此好人竟是如此下场。” “流言蜚语最是伤本,臣等焦头烂额,偏偏就到了与合州商议,灾民南下的时段。”钱太守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就对着齐昭月道:“所以…微臣等关闭泉州城城门,也实属无奈之举。” “那妇人嫁的人,可是一名姓赵的汉子?”齐昭月听出钱太守变相的赔不是,想起之前进城是看到的人,随口问着。 钱太守听着这话,却是一愣,“公主知晓此人?” 进城的时候,因为阻拦自己的相公去逛窑子,被打得半死不活,怎么会不知晓?齐昭月回想着,道:“本宫也有些知晓,为何百姓间的传言沸沸扬扬。她一介妇人,对着自己的丈夫畏畏缩缩,怎会就突然之间有那个魄力,敢吊死在城门口?” 而且那城门九尺高,她又是怎么将自己吊上去的…… 那妇人逆来顺受的样子,典范是典范。她相公死,她竟也随着去。齐昭月诧异着殉情两个字,,那样的丈夫瘁死在烟花之地,都算是死得其所。不烧香谢佛,就已经情至意尽。 指不准,上辈子的时候。那妇人撬了她丈夫家祖坟,害了他家财散尽,颠沛流离。不然何苦…如今像是这般的现世报? 见两人都不说话,齐昭月道,“这妇人,丈夫去了,还有她婆婆,他们婆媳关系甚好。她婆婆虽然病的快死,可到底是没去,她若敬孝道,又怎么忍心让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 叹了口气,钱太守说着,“可如今的泉州城,需要的却是息事宁人……” 有什么地方,是可以一直息事宁人的么?齐昭月沉眸,却轻声说着,“太守将这事一压再压,终有积少成多的一天。” “公主,此事并非微臣不想深究。”钱太守道:“可若是将其背后牵扯出来,泉州城就更加复杂。如今这世道,哪儿有不偷腥的猫不贪银的官?看其多少,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这事是泉州城的事,本宫也就随口说两句。具体怎么管,本宫也不是太守和知县,能做什么决策。”这事儿再说下去也没意思,齐昭月垂眸,“说起来,本宫是女子,就算手持令牌,可调动各州兵营军马,却也不会治理郡县,向来清闲……” 齐昭月看着刘成仁手中的梳子,意有所指的道着,“自然,也要二位不主动给本宫找事做。” “不敢不敢。”刘成仁这话应承的极快。 “本宫说过,令牌便是夫君的,本宫不管外围事,一切便是夫君做主。”齐昭月看着钱太守,几乎是下着命令,“因为大军出征的事不容小觑,还望郡县能够相助。” “这是臣等本分,自当尽力。”钱太守应着。重要的事也吩咐的差不多,齐昭月就道:“本宫还有事,就不打扰太守和知县继续相商了。” “臣等恭送公主。”两人低头拘礼,目送着齐昭月离开,钱太守才看着那梳子道:“将这东西送回柳家,就说他们那路数不管用,也不用费心,公主不会计较。” “那妇人吊死的事,下官这就和其余两县相商善后。”刘成仁点头说着,钱太守却叹了口气道:“确定一番,若是和西街没什么关系,就好生埋着。” “那大人过来是…?”刘成仁听着这话微愣,钱太守的神情莫测,“城中的守卫出了纰漏,有人暗中在盯着这儿……” “公主。”进马车,景蓝才问着,“将梳子还回去,公主似乎并不舒心。” “太守没有说实话,哪有人会一直绕着太极拳,说着自己的衷心?…不过刻意隐瞒也是应该,本宫才头一回见他们,他们难免避讳。”齐昭月看着全封县的府衙,轻笑着,“泉州城若能因为一个妇人吊死在城门口,就惹得太守不顾礼仪,急的如热锅之蚁。柒郡他管都不用管,急也急死了。” “公主既然知晓太守大人,是同公主您随便说说的敷衍。公主却回太守,说了那么多事。聊的实诚,连景蓝都看不出异样。”景蓝说着,就听齐昭月道:“本宫可没有跟他随便说说。昔年事发,也有一阵南下的热潮。瘟疫烧城,践伤踏死者无数。在进泉州城的时候,城外萧索的场景,现居的百姓,不是没有能力,就是不舍离自己的家乡而去。” “太守说一月之前,就有灾民南下过。”齐昭月道:“看过那样的吵杂拥乱,闭户不出都正常。若不是那妇人,博得百姓甚久的同情怜悯,就算再多个赵二酗酒闹事,也没人会理会半分。” 景蓝当时并不在场,也只能揣测,听齐昭月的声音似有若无的说着,“城门口聚众闹事者,最多可杖责八十。” “公主,现在若是赶回去,用午膳虽然迟了些,却也不晚。”马车行了一段路,景蓝就问着,“就是不知道马车到了泉州城后,公主是回客栈,还是…先让人查问柳府?” “去茶馆。”齐昭月沿路看景,听到问话才放下窗帘,“正名表兄那么多话,就这事儿说的对极。” 泉州城不同于京都,前者是如何潇洒都要兜里有钱,后者却是败家都要败的潇洒。泉州城的茶馆几乎没人,茗茶价位不贵,就是座位要收费,这唤作位钱的东西,喝一回茶的时间,就可花去两个碎银。 茶馆里的说戏先生都另辟门派,齐昭月混在其中,看着那简陋的戏台,说书先生在台上说说书,时不时唱唱曲儿。百姓就在下面坐着,讨论着家里邻坊大小琐碎事。 带着自己的瓜子茶壶和蒲扇,在远处的阁楼看去,倒是一幅融洽的场景。 “下面这么热闹,百姓也大都淳朴。公主想知道些什么,问问多半也不会有人隐瞒。”景蓝在一旁适当的说着,齐昭月却不发一言的转身离开。 酉时五刻回的客栈用完膳,却没见到江知佑的身影。问及其他的随从,也都说除却早上,就没见人回来过。 齐昭月想着江知佑身边的随从有两三个,却不像她,暗中有影卫相护。泉州城内静下来的时候,没喧嚣的沉寂。隔着灯火阑珊的模糊,总觉得画面好远。 用完膳,走在杏花街上,琉璃花火流连落。可就是不曾想,会在大街上看到赵满。景蓝见状,随即就在往来的人群中将人拉了出来。赵满看到齐昭月的时候,明显一怔,“公主…好巧。” 行礼都不会,巧什么?景蓝轻哼着,赵满才意识到的要动作。 “算了。”对着人道着,齐昭月才问赵满,“不是在夫君身边随从着么,大街上这么急匆匆的,做什么?” “正打算回客栈禀告公主,公子今晚回来的晚些。”赵满说着,“不曾想凑巧,竟在这里遇上了。” “那夫君如今,在什么地方?”齐昭月点头,随后问着。赵满却因此,一时半会儿有些哑口无言。 “夫君在什么地方…你是夫君的近身随从,都不知道么?”半响没听到赵满的回话,齐昭月疑惑的看着他,后者吱唔着,“公子上午,去见了公孙公子,随后就同太守熟悉泉州城。如今也是忙着事奔波,所以才让我回客栈给公主说一声安心。” 听赵满说着,齐昭月没多想就道:“夜里有风,你本就是要回客栈。如今半路上碰着,就一起回一趟吧,拿件披风给夫君。自然,若夫君回来的时候不寒,也不用拿过去让人见着了笑话,以为本宫管的紧。” 齐昭月道:“你转告夫君,说上午本宫去全封县的时候,本宫见过知县,那时候柒郡的郡守也在。若有涉及城中事,夫君不用去理会生愁。若有酒宴,也一定要千叮万嘱,让夫君少饮酒。饮几口酒虽然暖身怡情,却不能贪杯。醉了该是有多难受……” 耳边的叮嘱声,桩桩件件不曾遗漏。齐昭月认真的模样,完全不能跟印象中那张扬跋扈的身影重叠起来。 赵满看着她眉目柔和的说着,心中隐隐升起一些愧疚。可他总不能如实告诉公主,他方才那一番话都是他在胡诌,公子如今这个时候,不在郡守那儿,而在醉红楼。 至于醉红楼什么地方…?那可不就是青楼么…… 第109章 没辙 青天白日已时间,柳风扶绿。清露搁凉,凝泪成行湿裳。在护城河这里站了许久,都不曾听见周围有什么动静。公孙正名看着日头,已时一刻,他都等了两刻钟了。 “我还以为正名兄,当真在泉州城里寻人寻的忘我。早就将这些约定抛在脑后……”江知佑来的时候,看着公孙正名,“不曾想如今赴约,却比我还早到。” “有重要的事情,非来不可。”拿着手上的文书,公孙正名提了提斤两,“也不晓得赵老头是怎的将这么重的东西传过来,还准确无疑的到我手上…不得不说他还有些本事……” “从军中而来?”江知佑问着,公孙正名道:“大军出征本分两拨,赵将军与你一起是探路先锋。可半路之中,那些探子不是都暴毙了么。大军速度缓行,被剿灭平乱的尤家军追上,如今两队军会到了一起。” “军营之中,本就复杂,如今又多了一帮子粗人。一点儿都不好使唤,可把赵老头急的。要不是要找琳儿,我还真想快马加鞭,赶回去凑凑这热闹。”公孙正名说着摇头,“真是可惜。” 看着文书的厚度,江知佑抬眸,“军中就这些事么?” “自然不止。”公孙正名继续道:“赵老头说,朝堂消息传来,泉州城这个地方,自东北第二次震动,就没了文书通鉴传信。让大军经过的时候,加以支援。而那两百名灾民,随着大军后面拖拉,大部分的人都想随着返乡。可尤家军一进来,两方人差不多要打起来……” “自然。”见江知佑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公孙正名就说起正事儿,“上报朝堂,大军的现况,也将能治好灾疫的消息给压了下去,说成了可用药缓解。” “对于这事儿我一直纳闷,你什么时候弄好的药方?你连东北什么情况都没见过,还治疗瘟疫……”公孙正名嘀咕着,“赵老头平时软硬不吃,当下却成禁令替你瞒着。” “若是说瘟疫可解,探路的大军都一直拖着行程,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江知佑伸手,向公孙正名要着文书。公孙正名将手上的东西递出去,才听江知佑补充着,“也是为了不出现第二个尤家军。” “倒也是。”公孙正名想想朝堂,“如今就我爹在京都,我和大哥一个北上一个南下,琳儿还没了踪迹,雪上加霜不说。朝中人再听说瘟疫不会祸及性命,心血来潮来个监史随军看看,那还真是第二个尤家君,都比不上的糟心。” 见江知佑看文书的眉目渐皱,公孙正名一把抢过文书,“也都差不多看完了吧,看完了就这样吧,赵老头的文书也没什么好看的,我跟你说件事儿……” 听着公孙正名的语气,江知佑道:“正名兄一定,没有仔细的将文书过目一遍。” “仔细?”公孙正名听着这话,瞬间将文书拉扯开。整整两个肩宽的小字,密密麻麻的撰写在文书上。公孙正名手摊着,挤着眉头道,“这个看这么仔细做什么?又不是要考个功名娶妻。” “皇后娘娘被太尉参了一本折子。”江知佑轻缓的说着,公孙正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太尉参了皇后娘娘一本,皇后娘娘如今被门下省审查…这字写的清楚,我应当没有看错才是。”江知佑看着文书思量,“按照时间的推近,现在应该审查完了。” “我爹怎么可能参皇后娘娘?”公孙正名有些懵了,仔细的将文书看了遍,那么多字也找不着地方,就急着对江知佑道:“这根本就不可能的事儿!说不定是我爹和皇后娘娘之间又在谋划些什么,我们这才离京几天?这变天跟唱戏的变脸似的……” “离开京都,都快大半个月了。(..info好看的小说)”江知佑道:“而且太尉参皇后娘娘的折子,罪由是私挪国库。” “私挪国库?”公孙正名愣了,“这算是个什么罪?国库本就是皇家的,皇后娘娘又不会拿自家的钱全部败光。” “败光和私自挪用是两码事儿。”江知佑摇头,“就是不知晓确切的消息,到底是挪用了多少,怎么挪用的…就算挪用了,那挪用后的钱财又用在何处?” “皇后娘娘挪用国库有什么用…?”公孙正名不耐烦着,“这罪名也太不真了,我指不准还在梦里没醒。” “这件事情…你会告诉公主么?”突然,公孙正名问着,不等江知佑回答,公孙正名就道:“我觉得,暂时还是不提及比较妥当。东北的事情,逐渐复杂起来。还去分神想朝中那些阴谋阳谋,实在是累。皇后娘娘怎么说都是我爹的表姐,两人再怎么针锋相对,都不会将对方怎么样就是了。” 江知佑不说话,却像是默认了这番话。公孙正名大大咧咧的将书文一合上,“这样就算不负赵老头所托了,索性让他以后找你。别让我在屋檐上睡的好好的,还没睡醒耳边就是一阵鸟叫声,惊的我直接从梁柱上掉下来,然后匆匆忙忙的赶过来……” “为难正名兄了。”江知佑说着,就问道:“正名兄在泉州城暗自活动,可会有些阻扰?” “阻扰?”公孙正名思略着,“你这般说起来,也是有怪的地方。” “进出泉州城,需要记下进出的时辰。偏偏这样也就罢了,那上面却连几刻钟都计较的一清二楚。”公孙正名道,“我当时性子急,直接翻墙虽说费些功夫,却也不用等着通行的时间。” “后来寻赵歆雅的时候,索性也夜探这些录记,看看上面会不会有什么熟悉的名字。”公孙正名道:“可惜没有,反倒是泉州城的繁华,让人看得接应不暇。” “泉州城的城内是极好,能在京都找得到地儿消遣的地方,这里一个也不落。”公孙正名道:“就是一出城,总觉得好像有很多不妥。若是里面这么繁华,为何要将外面,弄得这样密不透风?” 公孙正名想不通也不去想,拍着江知佑的肩膀就道:“先不说这个,昨日认识了一位泉州城中人。分开的时候,他邀我今晚去府上做客游舫,我当时说要带着一个人,他也同意了,不妨今晚你抽空,和我去一趟?” “我……”江知佑刚开口,公孙正名就补充道:“唐家虽然在泉州城的影响,虽然不比柳家,可清楚的,却是一件事儿都不缺斤少两。其中有没有对你有用的消息,我是不知道。反正人也可以让你认识一番了,去不去在你。” “唐家人面前,你是怎么说自己的?你也说了你并没有入城录册…他们交友,又岂能容许来人不清不正,查不出底细?”江知佑说着,就猜测道:“可是因为这个,你回到放录册的地方,添了几笔名字时间,所以大晚上才在房梁上睡觉?” 公孙正名不说话,有些冷漠的看着江知佑,后者不管他的目光,却依旧从容。这么丢人的事,就算事实如此,这样说出来,真的好么…… 公孙正名昨日相识的,是泉州城唐家的二公子,一身蓝衣英俊倜傥,风度翩翩。与公孙正名甚是投缘,聊什么都聊的开怀。 “孙兄,这位就是你提及的蒋兄吧?”唐二公子看着江知佑文质彬彬,笑问道:“这位兄台,可是书香世家的后裔?腹有诗书气自华,一看便是个有才气的人。” “唐二公子说笑了。”江知佑对视着,“在下喜静,所以显得从和些。不怎么通读诗书,更是不善措辞藻饰。” 大大方方的说着,引来唐二公子爽朗一笑,“蒋兄还真是有趣,我倒是头一回听到,旁人这般说自己。” “唐兄,我这兄台是个不怎么开口说话的。”公孙正名看着江知佑,就对唐二公子道:“让你见笑了。” “那里那里。”唐家二公子道,“孙兄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难得寻到一个知己,不嫌弃我唐某人唠叨就好,是万万没有见笑这一说。” 画舫上也就是欣赏各种赏玩,看久了却也颇为无聊。唐二公子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男子,立马就尽客主之礼仪,将他们两人带到了醉红楼! “两位可别小瞧这醉红楼,里面的女子可是天资国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唐二公子道:“自然也不都是花街柳巷,那种交易地方。卖艺不卖身的才女,各方面也都是出挑。” 江知佑见到这地方的时候微愣,公孙正名却下意识的将他拉住,以为他要临阵脱逃,“说好了一同,你先溜了多不厚道?” “公子。”这个时候赵满就在旁边,看了这张灯结彩跟过年一样,过分喜庆的地儿,“进去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怎么?”这话小声的话,自然是被唐二公子听到了,“两位兄台家里可都有家室?” 见他们一个人摇头,一个人默然。唐二公子瞬时明了,顿笑着,“蒋兄一看,就是个洒脱之人,难不成还惧内?” “…实不相瞒,确是如此。”没想到会问这个问题,江知佑微愣,就顺承笑着,“而与拙荆,有些没辙。” 第110章 突然 “这都到跟前来了,蒋兄何必这般扫兴?”唐二公子见江知佑说的坦诚,却是不信,“蒋兄的年纪,想必同我差不多。看上去虽然儒雅,却是深藏若虚。娶妻都有两三年了吧?” 江知佑应着含糊,唐二公子就道:“这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还不如偷不着。蒋兄与令阃夫妻多年,蒋兄如今依旧顾及妻室,与令阃当真伉俪情深。” “不若醉红楼,也就是个消遣的地方,蒋兄何必如此介怀?”唐二公子笑吟吟的说着,“再婉拒下去,就显得蒋兄小家子气了。” “唐二公子是这里的熟人,我们后行,有熟人带着总归好些。”江知佑礼让唐二公子先行,后者拍着江知佑的肩膀说爽快,而江知佑却是看着后面的公孙正名,“正名兄是在这里,认识唐二公子的?” “在什么地方认识…这个重要么?”轻咳一声,公孙正名就压低声音,正经道:“我觉得最重要的是,里面绝对有你意想不到的人。” 江知佑偏眸,思量着就嘱咐一旁的赵满道:“回客栈同阿月说一声,我晚些回去。” “公子。这地方就算再怎么富丽堂皇,改不了的是青楼,青楼女子衣着露骨,伤风败俗……”赵满煞是苦口婆心的劝着,可却也没有在人家的地盘,说人家坏话的道理。公孙正名狠踩了赵满的脚,疼的他抱脚而起,“公孙……” 再说下去底都要被露个光了,公孙正名有些头疼,将赵满的嘴捂住,往江知佑那边推去,让他自己解决他的人。 “公子……”赵满唠叨着。江知佑肯定着,“亥时之前,我一定回客栈。” 听到这话赵满才勉强放心下来,公孙正名也和江知佑,进了醉红楼的顶楼。 事态如此,才有了赵满回客栈,急匆匆的在大街上走,恰巧跟齐昭月碰了个正着。随后,他看着齐昭月的样子,于心不忍,吞吐着就道:“公主,其实…公子原本,是随着公孙公子一起,在泉州城唐家二公子的画舫上赏光。” 画舫……齐昭月微愣,缓过神来才道:“那夜色风光,一定很不错。” 当初自己醒过来,大梦一场的幻觉,如今还盘旋在迷雾的脑中。若不是有他,兴许她根本没有机会缓过来。 见齐昭月的样子,赵满突然觉得,将这事儿说出来,兴许对公主也是不好,挣扎半响,他就没有继续吱声。 回到客栈,赵满拿好东西就走了。齐昭月守着烛火,手中的笔墨突然没有法游走。凭栏借望皎色月,缺圆。 “景蓝。”齐昭月唤着,景蓝在门外应着,“公主。” “帮本宫准备一双…高木屐。”齐昭月听她自己这般说着,嘴角轻翘。 虽然有些疑惑齐昭月的吩咐,不过等将木屐鞋送进房里的时候,却发现齐昭月一身男装装扮,珠玉玄带束气长发,高额皓齿,一扇折风。 “公主……”景蓝看呆了,“您这是…驸马爷的衣裳?” “嗯。”齐昭月看着裙摆,就是长了些,“木屐鞋拿过来了么?” “拿过来了。”景蓝将鞋子递上,“公主想女扮男装…似乎有些不妥……” “这个本宫知道,身子骨太过纤弱,撑不起衣裳。”齐昭月穿上高木屐,襦裙覆盖,也看不出里面穿了什么鞋,就是木屐太高,容易踩着下摆跌倒。 若是提起下摆走路,脚露出来了不说,单单走姿,就一眼会被看穿是位女子。齐昭月想了想,反正她就是冒充一下诗友,混进唐府去看看。到时候单独将正名表兄拉出来,她就是他的‘表弟’。 嗯…她是突然的,就想见他了…… “公主,下楼小心些。”景蓝有些忐忑的扶着齐昭月,木屐高一寸半。公主穿着驸马爷的衣裳,这架子是撑起来了,可人摇摇晃晃的,实在是让人看着都心惊胆战。 公主脸上还涂抹了些黑泥,和少许的妆容,面色终不似女子般白皙,也有那么几分英俊。可为了遮挡提起下摆的动作,还披了件宽大的衣袍。 “公…”景蓝刚想说话,看着齐昭月示意过来的眼神欲言即止,又换了个称呼,“公子……” 齐昭月继续跟楼梯对抗着,景蓝却是看着齐昭月笑不露齿的静美,深深无力,“公…公子,您穿上这一身,是要去哪儿啊?” “唐府啊。”齐昭月说着,不要景蓝扶着,景蓝却是双手犹犹豫豫的在齐昭月周围打转。这楼梯高阶,万一一不小心摔到哪儿去,可怎么是好? “公主…公子要去唐府,大可不用这样。”景蓝轻声唤着齐昭月,小声劝着,“这木屐不好走,公主还是换下来吧,穿着女子的衣裳去唐府,也没人敢拦着公主不让进啊。且不说这木屐很有些下不得楼梯。公主这样,断然会把自己给伤着……” “穿着女子的衣裳去唐府,那就是以安黎公主的身份去。若是安黎公主,找的就是驸马。在夫君会宴之际,四处找人,本宫是想见他,又不是持着公主的身份去抄家。再让外人添油加醋一番,如此传闻出去,会将我和夫君说成什么样子?” “再说唐府的会宴在画舫上,可没有楼梯这劳什子东西绊脚。而本宫去的画舫会宴还少么?连个唐家的画舫都混不进去,本宫也白在京都待了这么久。再说不是还有正名表兄么,到时候走后门最是方便。”齐昭月低声说着,嘴角随后勾起一抹笑,“所以我如今…是蒋月。” 见齐昭月去意已决,连名字都诌好了。景蓝也晓得再怎么劝,估计也是劝不回头的了。就只能留着心,在一旁多看着点儿。 上了马车,齐昭月正襟危坐的坐着,挥手之际都要大气凛然,才不至于落成女儿家的娇涩。演练了几遍,有感觉就好。随后就是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水就呛着。 待马车行驶到了唐府。齐昭月将被遮在袍子下的衣摆提起下马车。唐府的家丁就迎了上来,“这位…公子甚是面生……” 应该说,除却齐昭月的声音,其他的妆容都是完美的。如果不去细看的话,而这夜这么漆黑,也不会有人去细看。清了清嗓子,齐昭月压低声音就道:“闻贵府画舫宴会,特来寻人。” “寻人?”那小厮看了看齐昭月,“这位公子,我家公子画舫宴会就请了两个人,您……” “就是寻着两人而来,劳请通报。”齐昭月觉得压低声音甚是奇怪,还好刚才饮茶的时候特意呛去一番,才让声音有些中性化,就是喉间肿的有些难受。。 “这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小厮为难着,“您要找的人随着我们公子出去了。” “出去了?”画舫的宴会,加上这唐家二公子,就只有三个人。这唐府的家业和宴请的人完全不一致,已经够让齐昭月侧目了。而如今宴会一半,竟就这么出去了,随意的没有规例。 这唐家二公子,想必也是位不被世俗所羁绊的随心之人。齐昭月刚开始,是这么想着。 齐昭月心想着,就问道:“可知去了什么地方?” “这……”小厮犹豫了下,瞬间笑的怪黠:“这地方公子您也懂的呀,男人之间这个点儿还能去哪儿?” 齐昭月听着这话微愣,碎月凉了一地银霜。那小厮见齐昭月的样子,“公子您一看就是太年轻,没去过那个地方,若此次是为了寻熟人,见识见识倒是也不错。” 见齐昭月没回应,那小厮继续道着,“其实像公子您这样的年纪,也该多了解这些事儿了。而那醉红楼里,可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醉红楼…… 景蓝一直在马车边儿候着,齐昭月和小厮对话的声儿,说大不大的,又刚好听得到。见齐昭月面无表情的走回来,景蓝迎着上了马车。齐昭月一言不发,这事儿怕是斟酌,也斟酌不出怎么开口劝,景蓝头一回没有过细的问事。齐昭月却看着窗外的街景,问着:“这是去哪儿?” “公主…不回客栈么?”景蓝诧异的问着,难不成要去醉红楼? “没听唐家的小厮说,夫君在什么地方么?”齐昭月声音如常,却因为沙哑而嘶竭。听得景蓝低头闭眼,这都什么事啊,偏偏赶上了这么凑巧! 要不是赵满跟公主说什么唐家画舫,估计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景蓝叹着气,却也只能跟驾车的御夫说路线的变更。 醉红楼,醉生梦死倚红楼。夜夜笙歌不停休,夜明珠碧透白昼。齐昭月让景蓝在外面候着,独自一人就进了醉红楼。楼里的老鸨儿是位三十出头,保养的极好的圆润女人。 见着齐昭月的穿着,赶着忙着就迎了上来,“这位爷这么面生呐!可不会是头一回来吧?” 赵满在醉红楼上看到齐昭月的时候,差点从二楼的凭栏那里摔下来。公主是怎的来了?虽然那身打扮,与平常很多地方不一样,一眼看过去就是个男子的形象。可那面容的熟悉,却是错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十点后还有一更~~ 第111章 御夫 老鸨儿的话音刚落,齐昭月身后就走近一位随从。(..info无弹窗广告)玄衣简落,斜发遮去了眉目。悄无声息的站在齐昭月身后,手持的佩剑,却不那么容易让人忽略。 醉红楼的老鸨儿,使得手中牡丹团扇轻摇,轻笑着:“是我眼拙了,远瞧着那气势是位爷,近看却是个公子。不过来着是客,也就是醉红楼的爷。” 齐昭月看着醉红楼里的布景,老鸨儿拢着身上的薄纱酥肩,见齐昭月上下打量,就笑着:“醉红楼的妈妈就是我,不过这里的姑娘,大都唤我红姨。” “这位公子来醉红楼寻欢,竟随着带刀的护卫,红姨我倒是头一回见。”红姨捏着扇子,扇拍了拍守卫持刀的手,“醉红楼里,可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两位爷带着剑进来,都将客人都吓走了,醉红楼还怎么做生意啊。”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位爷是捕快,追捕囚犯来了。”红姨团扇遮脸,笑道:“醉红楼里虽然多的是勾魂掠人的姑娘,可却也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两位爷也无须在寻欢的地儿这般紧张,我们的姑娘可讨喜的很,又不吃人……” 红姨说这话的时候,靠近着齐昭月,轻吹了一口气,“这位小公子一看,就甚少来过这欢快地儿…可要红姨我帮你把把关?醉红楼的姑娘,名声儿可绝非虚传。” “红姨!”赵满连忙从楼上下了下来,生怕这纵横烟花之地的老女人,同公主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这两位是我家公子的友人,甚少来这地儿,如今也是寻着我们公子而来,我这就给带上去……” “离公子远些。”就在赵满刚刚靠近齐昭月,想请她上楼,身后的影卫就瞬间上前警告着。 赵满一愧疚的看着齐昭月,之后恳求的眼神却是真诚无比。他心里想着,公主如今都来了,再怎么躲避也没法子。还好公子让他先回去歇息的时候,他没有就那样走了。不然公主到这里,误解了什么事儿,不得闹翻了天不可? 趁着现在还可以控制,只要将公主带到公子面前,公子就能将公主说通,也多半不会有事了。赵满本想的甚好,可事实而来的,却是齐昭月的问言,“阿满这着急驱散红姨,怕些什么?” “公……”赵满听着这话,差点将人唤了出来,还好及时改口着“…公子,我家公子早就不唤我阿满了。” 就个类似的称呼都能问上一番,赵满看着齐昭月一身男装,他几乎是想哭都哭不出来。 “不唤你阿满又如何?”齐昭月拾起手中的折扇,一枝冬梅醉暖风。竹扇墨香,遮住淡唇下颚,这一番话,显得整个人越发薄情寡性。 “公…子。”这样的僵持,让大厅里寻欢的人,放过来不少目光。被人这样看着,赵满也实在没法儿实说,“公子来醉红楼,不就是找我家公子和表兄的么,如今他们都在上面……” “原来这位爷来醉红楼里,是因为唐二爷的熟人?”红姨抢腔,欲挽着齐昭月的长袖轻裳,却被齐昭月下意识的躲过去。她虽然存着气来醉红楼,却还没忘自己穿的是谁的衣裳。那红姨,也没有因为齐昭月的动作而僵持,反倒是笑着齐昭月太过老实,美人在怀都不怜惜…… “这位爷”两人就快走到了三楼,而暗中看着这一切赵满着急无比,却也只能先跟问着:“公…公子,您来这儿不是来寻我家公子来的?” “赵满……?”齐昭月换了称呼。“这醉红楼是什么地方?佳丽百姿,我寻你家公子作甚?且不说你家公子身旁也定有佳人相伴,若要见你家公子,怀里没一两个女人怎么能成?” “公子?!”听齐昭月明显说着气话,赵满无奈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就对了!爷果然是个实物人。”红姨听着齐昭月的话,笑开了花儿,“比楼底下的臭男人想的开!” 齐昭月微愣,就听红姨继续道着:“醉红楼别的不多,就说那琴棋书画、闭月羞花的姑娘,那也是大把。这位爷待会儿可以慢慢挑。” “而且醉红楼的姑娘,可不似公子家里的娇妻,要么是书香门第的小姐,要么是贵府人家的千金。”红姨细数着,侧唇角边儿狡色笑着,“这地位越高,可不就是越无趣么?家教甚严呆板,这生养的女儿家耳目濡染的,向来自持庄重,又哪儿懂真正的床笫之欢?难免受到丈夫的舍弃,不也都是食色性也。” 赵满手心捏了把汗,侧看齐昭月平和的模样,似乎不是很在意红姨说的什么,可就是那应和的笑着,最让人堵心。 而且红姨那话,自持庄重什么,不就是暗中在贬低公主留不住公子,还不如个妓子?赵满怀揣着心里的有苦说不出。想让红姨住嘴吧,那三十的女人,一张嘴像是算盘,打到哪儿算到哪儿,怎么轮的到他说的上话? 偏偏这个时候,公主还将暗中的影卫调出来了一个,他想说话也说不到跟前。 终于到了厢房里,之前的话都消匿了,像是玩笑话般不存在。 “这位姑娘,红姨同你商量件事儿可好?”红姨开口的时候,依旧是一副媚姿之态。 而齐昭月也是安静从容的点头,才惹的红姨侧目,“…姑娘好像并不吃惊,为何我会晓得你是女子?” “红姨能掌着醉红楼多年,看人的眼光甚是毒辣也是平常。”齐昭月挥手让影卫退至一旁,“毕竟红姨阅人无数,若没有些本事,又怎么能撑得起醉红楼?” “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红姨看着齐昭月道:“看姑娘的样子,才笄礼的年纪就嫁了,还真是早了些。夫君上青楼来找乐子,姑娘还随着夫君一起来?” “醉红楼里又不止有姑娘。”齐昭月轻描淡写的说着,“饮酒作乐,都甚是不错。” “姑娘倒是比平常人家想得开。”红姨笑着,“醉红楼便是想什么就是什么。” 走在三楼的穿廊中,齐昭月嘴角的笑,沉阴消匿,看着红姨斜眸,“说起来,红姨早就看出来我是姑娘家,上楼的时候,还说那一番话,故意弃我为之?” “来醉红楼捉奸捉双的夫人不是没有,同样也有好奇心重的小姑娘,这么多年,我红姨也算是见了不少人的伪装,”红姨看着齐昭月道:“其中就数姑娘的装扮,最俊俏。” “那我要多谢红姨的夸奖么?”齐昭月轻笑,就听红姨道:“怎用言谢?这楼里喜好男风的人不在少数,姑娘你这样的装扮,还是小心些的好。不管是被人揭穿,还是没有揭穿。姑娘你的容貌也还真是男人欢喜的样子…虽然明看,一点都没有媚色。” 齐昭月渐渐凝眸望着,红姨笑着,右手突然轻佻起齐昭月的下颚,指尖不经意划过她的脸颊:“公子这般俊俏的脸,光是看看就心旷神怡。你家那位还来醉红楼找乐子,姑娘是有多不在床事上配合?” 这话听得…世上能戏弄她的人,可不是这双手。齐昭月打开红姨的手,红姨却借此佯装失力的一边倒去。齐昭月瞬间抱住她的腰,防止她失足,却是冷声道着:“红姨的手,还是不要随意放为好。不晓得的,还以为是我饥不择食。” “如今倒是配合。”红姨将团扇揣在怀里轻笑着,“红姨这么多年经验,也和姑娘有眼缘,就告诉姑娘一声儿,姑娘哪儿都好,就是自持身份,位高太重。” “这样的女人是一家之母,事无巨细、井井有条。”红姨道:“却也容易被外边儿娇羞的那个女人,勾去了她丈夫的魂魄才那般容易,毕竟男子喜新厌旧,更屈服于快感。” “姑娘可要知道,醉红楼的头牌是个什么出身?”红姨道:“落败的官家子女,知县之女。当年无依无靠,险些饿死街头,就投奔了青楼。刚开始清涟出水,并不卖身。如今却一点朱唇万人尝,还享受的不错。” “就是因为男子本性,尊敬那种事事调理得当的女子,倾慕才情兼备的闺秀,欣赏小女儿家的娇气,还最忘不了那种欲语还休的正经,却甚是又放荡的妖精……”红姨这话说的顺溜,笑看着齐昭月,“所以姑娘御夫之术,还是多用些心吧。不然你夫君总来醉红楼,你也总来。白赚你们的银子,我多过意不去?” “给姑娘安排了一个最靠近,姑娘所寻人的厢房。”红姨说着,欲言即止的道:“醉红楼其名,也不是这般清闲的地方……” 齐昭月摇头并不介意,看这红姨笑吟的模样。将银子塞到红姨的手上,后者才眉笑颜开出来。道着,“姑娘来醉红楼欲以为何,红姨我不管。但是也劳烦姑娘,莫要惊动醉红楼的旁人。红姨也愿意为姑娘处处行个方便,看是如何?” “好。”齐昭月应着,等红姨离开,才起身走在长廊的凭栏旁,找着熟悉的人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晚了一个小时~~~~(>_<)~~~~ 第112章 有人 从醉红楼三楼看下去,楼厅中形形色色的人,饮酒作乐的畅快,唤着姑娘在一旁邀酒应笑,也没有多不入流的举动。 而二楼是厢房,印着屏风烛影。依稀看见女子柔姿曼舞的腰段纤细,弄琴生萧的悦耳。而三楼…齐昭月看了看四周,和下面比起来,静的恍若隔世。 齐昭月看了看,随即走回厢房里。想着江知佑和公孙正名,是怎么认识泉州城唐家的唐二公子,唐家和柳家,可是世家之交。 老鸨儿也是好眼力好见识,若是隔壁就是他们所在。齐昭月坐在坐凳上,看着墙面的布局若有所思…… 醉红楼里穿着深蓝色衣袍的龟奴,与其他打杂的人不同。是醉红楼名义上的老板,也红姨的丈夫,可两人之间的相处,却是单方面的讨好多些。除了管着醉红楼里上上下下的龟奴,自己是龟奴的头,对红姨话多些,其他却无半点不同。 这龟奴是看着齐昭月和随旁带剑的人一起上去,那俊俏的公子,还和红姨搂搂抱抱的。还好没过多久,红姨就下了下来。龟奴看着红姨的笑,也看出来她心情不错,可方才那场景却是有些惊人,“红姨,刚才上去那两位……” “贵客。”红姨笑着,就吩咐着:“叫人端着上好的果子,沏好茶给那两位公子送上去。” “红姨从来没有主动迎客,迎出踏客台。”龟奴指着楼门外面儿的青玉阶,“更何况有位公子还带着剑。” “眼力儿不错。”红姨夸着,却道:“带剑的公子,可是藏着衣袍里,只有近看细看的人才看得到剑柄。” “既然没有惊动醉红楼上下,便不是来找茬的。”红姨道:“纵使带剑何妨?只要他们给银子,我立马就可以将这醉红楼的大厅改成练武场,还顺带放几个靶子。” “那红姨你,在他们进来的时候,说的那么大声?”龟奴犹豫着,却被红姨一柄团扇敲着头,“不说的大声,那人一剑出鞘,将人伤着,这医治还得醉红楼花银子。” “还是红姨考虑的妥当。”龟奴点头,“” “没看见那位公子身上穿着的是什么?”红姨道:“湘绣金丝,可不是有钱就买的到的。” “那这么有钱的人,长的也是好看,来醉红楼却上了三楼……”龟奴道:“我还没见过谁,头一回来醉红楼不点姑娘的。” 点着姑娘上去也是白搭…… 红姨摇头,“这位指不定连酒都不碰,就别说姑娘了。” “酒都不碰…那是来醉红楼做什么?”龟奴不解,“虽说每回来我们这儿了解男女之事的成年男子不在少数……” “刚上去的,是位姑娘。”红姨说清楚着,“让伺候的人都惊醒点,也别让楼里的姑娘,见上面的出手不错,存着什么别的心思,又生出了什么不该的事儿。” “待会就去嘱咐,一定不会生事儿闹心。”龟奴点着头应着,才想着方才上去的人,一个清俊少言,一个杀气禀然。弄了半天都是女子,“…红姨,这回不会又是来抓奸的吧,我们醉红楼……” “什么抓奸?”红姨打断龟奴的话,就问道:“醉红楼里生过这事儿么?” “上回不是红姨说,随着吴夫人闹的么?”龟奴道:“要不是随着这位夫人闹,谁也不晓得吴四爷是个惧内的。” “这吴夫人,要不是我放任,她能闹到醉红楼的二楼?”红姨不以为然,“若不是看在吴四爷送的银子的份儿上,我还懒得搀和这事儿。” “吴四爷送的银子?”龟奴愣了,就听红姨道:“可不就是这位爷么?说只要放他家娘子进楼闹事,就有个名头将这泼妇给休了。” “可吴夫人,好像是县令的千金?说话挺温和的……”龟奴唠叨着,红姨就拍了拍他的脑袋,“跟着吴四爷那样的男人有什么好过的?吴夫人可还有个正儿八经的表哥,一直对她深情不减。难得这两人一个想休一个想娶,索性我就帮帮忙。想休的人,再怎么都不会对吴夫人重视,总归要休,不如早些成全想娶的。” “红姨……”龟奴轻咳一声,提醒着,“吴四爷后来不是后悔的要死不活的么?…虽然吴四爷如今依旧是醉红楼里的常客,可您说翻他的旧账,说的这么大声,让人听去了不好……” “这样啊。”红姨听着,点头应着,“那以后我们换个没人的地儿说。” 这好像不是换不换地儿的问题吧?龟奴发愣,却也没有多问,回转想起三楼的人,有些疑惑。 “红姨,这人能被请上三楼我也不多问什么…就是,若来头真有那么大,她相公跑来咱们这地方……她也随着跟过来,真的就不会闹事?”龟奴望着三楼的角边儿,“前几位来醉红楼的夫人小姐,红姨您也是有说的好好的。第二次再来我们没拦,当天醉红楼可损了不少东西……” “的确损了不少,好比方第一回的王夫人,赔了咱们五十两,可那些不入眼的次货,不过最多也就个二十两。偷溜出家门的李千金,她爹为了封口,足足一两张银票。”红姨摇着团扇,“我还寻思着,什么时候再来几位,醉红楼的姑娘三五年都不用接客了……” 红姨说着,看着楼下的桌椅叹道:“看看这些个椅子,买了都个把月了吧?要是有人愿意替咋们换新的,那还不好?” “红姨…英明!”龟奴在一旁讪讪的应和着,“这要是换成我,怕是半点门道也看不出来。” “如今这两位是来找人的。”红姨掂量着齐昭月给的银子,“来找的两个人,是随着唐二公子而来,一看就都不是流连烟花之地的人,却出手阔绰。” “不是嫖客,出手却比那些小家子的男人还大方。”红姨若有所思着,“又不用我们姑娘陪着,醉红楼好久都没有赚这种银子了。” “这种银子容易赚不好么?”龟奴憨厚的说着,“红姨不也跟那女子搂抱…处的不错么?” 面对青楼女子,尤其还是老鸨儿的香脂浓妆,还能维持礼度将她搀扶着,甚至连眉目都不皱一下。她自认泉州城里,还没有这么有素养的千金。 红姨看着醉红楼,理鬓至耳,说无声息着:“世界上哪儿有这么容易的事,慷慨付之?” 醉红楼有没有这个本钱,让人白花花的掏银子她最清楚不过。红姨看着三楼三间厢房的明灯…索性都念着她的人情好了,如今行个方便,要是真有点什么,来日相见,也能让人缓着心思,留几分情面。 就在齐昭月思量着墙面布局,都是格子间悬挂在墙壁上,盛放着的瓷器时,门外的敲门声响起,齐昭月刚转头,来人就近至眼前。 突然就看见来人,惊的齐昭月心下一窒。随后平静下来,坐回凳椅上才问,“怎么样?” “禀夫人。”影卫单膝下跪,“醉红楼一楼,是饮酒阁,客者在此只饮酒,醉后便于拖着回家。二楼是舞阁清律,多花些银子就可静雅观看。而三楼只有六间厢房,极少有人上来。如今却占去了三间。” 醉红楼的布局大致和她想的不错,齐昭月点头,“三楼六间厢房,今晚占去三间。我一间,夫君那里一间,还有一间……” “是柳家旁系的三公子。”影卫道着,“点着醉红楼里的怡涟姑娘作伴饮酒…还有其余陪同的姑娘三四位,行着男女之事。” 这话说的规规矩矩,齐昭月却是默然几分,才问着,“夫君那间厢房里,可有人?” “东厢房里的三位,都会武,属下不好靠太近。”影卫道着,“问过醉红楼的人,说是点了四位姑娘上去,里面也的确有女子的娇俏声。” 四位…… 厢房中一阵寂静,齐昭月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影卫也只是查知什么禀告什么,纵使主子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半响后,门外一阵敲门声,醉红楼的人,就将果子点心茶水奉上,走时还不忘补一句,“公子慢用。” 茶都沏好了袅袅飘香,而且还是两杯。齐昭月看着影卫,“茶都有人帮你沏好了。” 没有推脱,影卫端起一杯茶,直接就饮下去。饮茶的过程,竟也没有半分瓷杯磕碰的动静。饮完后就依旧站在一旁静默不语,除了嘴角边的湿润,似乎一点都看不出来这人饮过茶水。 饮杯茶跟当贼似的,齐昭月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水的温度不低,“本宫请你饮茶,算是犒劳,不是犯错受刑。” “属下的失误。”影卫的话似乎都很简洁,不带一点情绪。 “可有消息查探到,夫君为什么来醉红楼?”齐昭月切入正题,影卫道:“夫人的夫君,之前并不识得唐二公子,是公孙公子结识邀认。” 夫人的夫君…齐昭月对着这个称呼忽视,就听影卫继续道:三人相识后,如今头一回见面,就来了青楼,缘故似乎也只是唐二公子想寻欢作乐。事实上,唐二公子本就是个寻欢作乐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的文文更的有点晚,都没有修改捉虫真是不好意思,名儿早就改~~~ 第113章 不会 柳家是泉州城第一大家,因为家财雄厚,在东北危难之际出手,才稳住泉州城,不然也不会有如今泉州城城主一说。.info[]原本泉州城,就是三县所属,并非归于谁家。可朝中支援迟迟出事,柳家这城主,承了泉州城百姓的情,也是名至如归。 雪中送炭,柳家保住了泉州城如今的光景,拿出偌大的家产,补足泉州城的陷缺。这份果断和超前的眼光,虽说令人敬佩,可多的还是利己。 泉州城作为锦国最繁华的地处之一,城中的第一大家的家产如何?韬光养晦足不足富可敌国,就单单那柄象牙梳就可看出。 若是泉州城都不保了,受到最大的冲击的,自然是家业庞大的柳家。毕竟根深至此,若泉州城倒了,作为泉州城的第一大家――柳家。其昔日的光景,自然也会不复存在。 灾民南下,是因为日子实在过不下去,要谋活路。各城郡县禁闭,足足半个时辰的通行,都要缴纳一笔不小的银例,再加上泉州城内的开销,岂是常人留住的起? 城中物价如此之高,多半也是有这些原因。而这一切,自然是柳家和郡县的官员商议好。至于太守说的好听,自古士农工商,就算没商量,也必然在某些方面达成共识。 至于唐家和柳家,祖辈下来就是拜把子的兄弟,死了都不是和自己的妻室共眠,碑墓都葬一块地儿。据说两家人祭祖,上坟进香都是约着一块儿。 唐二公子,是唐家唯一的嫡子。不喜接手唐家的家产,四处奔波。固然如今持掌唐家的人,是唐家的嫡长女唐婉。 唐柳两家是世家,到这唐二公子一辈,他的长姐就嫁给了柳家如今的家主,也就是现在泉州城的城主。 虽嫁给柳家,可唐婉依旧持着弟弟不理睬的家务劳累。女子为商的艰辛,虽然也有唐家的扶持,却甚是艰难险阻。也不晓得是不是这样原因,唐婉和柳家主之间,不太像正常的夫妻。影卫上报的文书,是说的清清楚楚。柳家主和他的小舅子,也就是唐二公子一样,是个很会寻欢作乐的人。 柳家主从醉红楼里,赎出去的头牌姑娘共有三位。全部都纳为妾室,也不见唐婉闹过什么。 齐昭月只觉得当初调查的时候,怎么就没有看看,这唐二公子到底是有、多、闲、的、慌!把两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就敢带到青楼来潇洒!他这般挥霍无度,也不怕碰上讹诈的! 齐昭月刚才还看好唐二公子的不拘一格,如今却都变成了怨念。 而且…正名表兄也就算了,他本就是指望不上些什么。可江知佑若是欢喜流连这个地方……想起醉红楼红姨的话,齐昭月的面色就是一沉。四名美女坐拥入怀呐,那等香艳!! 气虽气,可她怎么会不信自己的夫君?说起来,她本就不该坐在这里,无论是身份还是缘由。可心里燥的这火气,真是将屋子里的东西砸了,都不怎么解气! 齐昭月懊恼的想着,饮了口茶压压惊。思绪却突然的飘去很远,说起来砸了满屋子的锦瓷玉器,那般奢侈的放肆,她也就干过一回。还是上辈子的事儿,她当时不想嫁他,然而胳膊拧不过大腿,更何况是拧圣旨? 齐昭月轻叹一口气,说服着自己缓下心境。任何事情,还是弄清楚他们的来意,她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不论是时间还是地段,都不太符合时宜。 影卫见齐昭月不说话,自然也寂静的站在一旁。等齐昭月自己回过神来,还是被门外的喧哗声闹的。 琴筝齐鸣,清笛婉转雅致,余音绕梁。(..info好看的小说)齐昭月看着厢房门外的动静,影卫见着齐昭月的面色,禀着,“公主,是醉红楼如今的头牌献乐。醉红楼的头牌半年排名一回,回回出的人,都是绝色绝技。而醉红楼的头牌,一般只接待特殊的人。” “特殊的人?”齐昭月侧眉,就听影卫道:“也就是三楼的人。” 厢房外的乐曲已经复奏一回了,齐昭月听着起身,向厢房外走去。方才还是空荡的楼梯,如今却是满楼为患的人群,看着二楼和三楼间阶上,抱着琵琶复弹曲调的姑娘。 一身白衣素雅纯洁,并无发髻的纯白别花。病色的柔柔弱弱,细指扶着琵琶,那琴弦似乎都能将她纤嫩的手划伤,可偏偏弹奏出来的乐曲动听不已。楼中人都是一脸怜惜,望着楼上的人。 可齐昭月对这样的场景,却是没那个心思欣赏一番。三楼何其空荡,横眼一扫,就可看个遍。东厢房的门侧,三位男子隔栏看着下面,身后依旧有女子的身影。 还真是四位女子,一位不多一位不少。齐昭月清点着人数,看着江知佑和公孙正名说话的神情,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若是赵满在这儿,看到这笑,定然会不由自主的心颤。 齐昭月此时,仔细的看着对面,那四位姑娘,看着自家的头牌,脸上笑着同唐二公子说些什么,可那些看不到的角度,却是极其不屑的斜眼,似乎对此不甚服气。 而江知佑一直和公孙正名说些什么,只望着楼下看,似乎有什么发现。齐昭月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也就是醉红楼里普通的饮酒客人。 话说赵满在齐昭月面前辩解不来,也只好尽快将这消息告诉他家公子。好不容易在唐二公子的宴席上,将公子拉出来,前后解释着这事儿。可公子却依旧没有去解释的样子,却看的赵满焦虑不已,“公子,您到底有没有什么主意啊?公主找您都找到这儿来了,您总归要个回应吧?不然我还真怕公主一个不小心,就把这儿给拆了……” 赵满想着,那时候公子怎么说来着,“阿月不会,她持家做账,将这儿拆了,修好重建便是将自己的钱白花花送出去。” 主人做东宴请的宴会上,一件事儿也不好多说些什么,江知佑回答的简洁,却把赵满急的要死。 赵满看着自家公子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好不容易等着他们出来看花魁,偏偏唐二公子身边的莺莺燕燕围着密不透风。轻叹一口气,赵满就看到了三楼对面的齐昭月。 那身子瞬间的僵硬可不是他作假,公子和公主成婚后,他大都不在将军府里,所以可能很多事并不清楚。可他回来的时候,也没说这两夫妻相处,能让人夹在中间这么如履薄冰。 他们三人在厢房内,商谈聊天的极好,至少公孙正名,自我感觉不错。唯一有些磨叽的就是…唐二公子叫来的四位姑娘,都被江知佑推脱的离不得近身。如今头牌献艺,难得的机会,江知佑却又盯着着二楼下喝酒的汉子看,当下让公孙正名无奈,“这粗犷的汉子有什么好看的?” “的确没什么好看的。”江知佑点头,却随后道:“可不低头看楼底下,正名就可以在这儿,看到你‘表弟’的身影了……” “你今儿晚上就一直很奇怪。”公孙正名看着江知佑,“我哪儿来的表弟……” 然而刚抬眸,公孙正名怔了怔,发现对面的人是谁的时候,脑子瞬间空白了思绪,几乎是瞬间掉头,跟着江知佑看楼底下,低声问着,“公主这是什么时候来的?” “小满在宴席上,同我说过。”江知佑回想,“多半是他回去同阿月说的时候,说漏了。” “那现在怎么办?”公孙正名想着,突然就大义凛然的拍了拍江知佑的肩膀,“公主的性子,到时候为难你了。” “怎会。”江知佑却是笑的轻松,“将我拉到这里来的人,可是正名兄你。” “我拉你过来,也要你肯才是!这黑窝你让我来背着,也好意思?”公孙正名听着江知佑的话,一阵寒颤。算算他自己,这都是第几回得罪他这公主表妹了?想算都算不清楚,但是现今的这事儿,真的够齐昭月将他剁成肉馅儿了。 八字天生反冲啊他们! “阿月不会同我生气。”江知佑侧眼的眸光看着齐昭月,发现她身上穿的还是他衣裳,所以宽松的显得她整个人纤瘦不已。 “正名兄背不背黑窝,都是一样。”江知佑说着,笑的温和。公孙正名没好气的就应和着,“是啊,谁让我离你这么近!” “话说回来!”看着江知佑所说的。吞吞吐吐的行动,公孙正名都无奈了,“公主现在就在你对面,指不定待会儿就绕过来了,如今这是在醉红楼,待会儿真的闹出什么,你欲要怎么收场?” “正名兄,我说过阿月不会真的如何。”江知佑重复着,看着对面不甚清楚的身影模糊,“她有皇后娘娘一样的聪慧和卓然冷静。” “知佑。”玩笑话开到一半,公孙正名就像是叮嘱的道着:“我们来醉红楼的目的,暂时…还是不告诉公主为好。毕竟还有那么几成不确定……” “就算不告诉,阿月也多半会有些察觉。”江知佑摇头,她对出征途中的的辛勤,他都看在眼里。泉州的事,尤其是柳谢两家…… 江知佑还没思量完,就被一旁的公孙正名打断道:“先不说其他,公主本就,不好在这种地方多呆。你看是不是寻个什么由头,让她回去?” 第114章 跟前 公孙正名只当自己没说这话,却又觉得这人呆着这儿,也不是回事儿,“那怎么办…?且不说公主她一个女子,在这种地方……” “这里是醉红楼的三楼,她身旁也有影卫看着,不会有事……”江知佑回着,却郁闷着公孙正名,“公主她是不会有事了,我们在这儿站着,像被关在牢里似的,浑身上下都被她盯着,一动也不能动……” “…不会。”江知佑听着公孙正名的话,上下打量了公孙正名一番,“阿月要看,也是看我……” 他大爷的,要调情怎么不到人家跟前说去。公孙正名愤懑着,听听江知佑这话,人在青楼里,还能调着情,当成小夫妻之间的情趣,还这么享受其中!最是可恨的是,江知佑绝对不会不知道他四处找不着赵歆雅的人,现在还这么刺激他。 “唐二公子的事,你先看着,反正这儿我是一时半会儿待不下去了。”公孙正名说着,就想先走,江知佑却是拦着,“正名兄现在这么着急的要走,似乎有些故意为之。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阿月看出端倪,随后就问你个虚心潜逃……” “不重要不重要。”公孙正名挥手,就意指着对面道,“公主跟红姨说的来,此时不走更待何事?” 江知佑听着这话,才向着斜对面望去,果然见醉红楼的老鸨儿红姨,巧笑倩兮的跟齐昭月说些什么。虽然她的嘴皮子只是微动,时不时的一两句话。却也可以让人看出,她们两人在 一块儿说话有些时候了,而且她似乎也没反感。 齐昭月自然是没有反感的,因为身份持重和好奇心的矛盾挣扎着,覆盖了这种微乎其微的主观。 当红姨走上三楼,没有去东厢房那侧招呼唐二公子,反倒是来这边的时候,齐昭月就注意着红姨走上来,那笑吟吟的欢快,似是很不谋好意。(..info) 影卫在前面拦着,红姨却依旧摇着团扇,轻声说着,“姑娘身边的这位公子,动不动就一副抽刀的架势,还真是让小女子胆怯啊。” 红姨这话听得齐昭月侧眼,老鸨儿的年纪大都年长,她还称自己是小女子,怎么看都有些怪异。不过却也是这种打趣自个儿的幽默,能吸引的到人的注意。 青楼的老鸨儿,大都是因为要在这一块儿有资深的阅历。所以老鸨儿,大都是过气的青楼姑娘,原先的老鸨儿回乡下渡余生,就将家当转给那些有积蓄阅历,也可以维持青楼七八年的生计的青楼老姑娘。 而能在泉州城里稳住脚跟,客似云来的醉红楼。在一堆青楼老鸨儿里,红姨的年纪也还真不算得上大。 红姨的妆容,大都用胭脂。遮掩的皱纹淡去,却也抹不过岁月晚风的痕迹。可就算是残烛之年,那模样却也能让人看出她年轻时候,是个美人胚子。 示意让影卫退下,红姨也没有紧跟着走近些。分寸多少,她拿捏把握的很好,齐昭月自然也就没开口赶人,也不搭话。 无事不登三宝殿,齐昭月看着江知佑的方向,也不看红姨。红姨见齐昭月的不搭理,也没有继续东扯西拉,直接就道:“我知晓姑娘,是为唐二公子带来的两位公子而来。” “可唐二公子虽说风流,却也没有带着谁一起上我们这醉红楼的三楼。”红姨也顺着齐昭月的目光而去,“那边的两位公子,若有一位是姑娘在乎的人,姑娘还能在这儿看着,眉目都不皱一下,倒是让我这过来人好奇。对面的人,可是和姑娘不太相关?……可若不太相关,想必姑娘也不会在此现身,污了衣裳。” 怎么会不相干?齐昭月看着江知佑,如今他在这醉红楼里,醉红楼这名字,取的再好听也就是个青楼。 她要怎么反应才如意?当场上去就是给一个耳光?还是要死要活,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让他跟她回去,在这烟花之地大吵大闹,今后处处挟限制他的自由? “姑娘…?”齐昭月没有直接接红姨的话,反倒是道着:“敢来醉红楼,就说明我已不是姑娘,红姨这样的唤来客,似乎和醉红楼里姑娘的叫法没什么不同?” “这倒是我的失误。”红姨打量着齐昭月束气的发丝,似乎有成髻的的绾痕,并不似男子的光滑而下,“我本就该唤夫人,可夫人这称呼,似乎也和你不符…夫人多半,在笄礼之前就定下婚约,待成年后就直接成婚?” 未等齐昭月有反应,红姨就继续道:“不过夫人也不能怪我用姑娘的称呼,毕竟夫人如今的样貌年纪,还真是稚嫩了些。” “看夫人沉稳的样子……”红姨看着对面,“那位儒雅的蒋公子,是夫人的夫君?” 齐昭月不说话,红姨也只当是默认,就道着,“这位蒋公子看上去彬彬有礼,与夫人很有夫妻相。夫人可莫要觉得,我在这里讨好。夫妻之间相处,都会互相影响,久了就是岁月都流逝不去的默契。” “不过话说回来。”红姨道:“这位蒋公子待人甚是疏离,难得的几次客套,都是礼数至尽。说起来,夫人和您的夫君之间,倒是差不多一样的不理会人,心里却是个有主意的。” “红姨来三楼,不去服侍其他厢房的人。却特意过来,和我说我的夫君有多好?”齐昭月侧眉,看着红姨。 红姨笑了笑,“唐二公子为何来醉红楼,还带着两位几乎并不是很熟识的人。而且第一回来,就上醉红楼的三楼,这一切,夫人都不好奇?” 见齐昭月不说话,红姨道:“夫人没有在自己的夫君面前当众闹事,心里定然觉得,自己极给夫君面子。我不晓得夫人和您的夫君的感情如何,可夫人这样,反倒是助纣为虐了。” 倒是个新鲜的说法,齐昭月看着红姨,就听她道着:“男人都是这样,夫人和您的夫君,这个距离,不管怎么看,都是看的见对面人。可您的夫君,方才的眼神儿似乎不在夫人这儿,也不在醉红楼的头牌上,反倒是看着楼下饮酒的人,聊得来的畅快。” “夫人若是大度,来了醉红楼。见自己的夫君出厢房,依旧衣裳整洁,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事。”红姨道,“可有了这一次的忍耐,回家后再欲要问清这事儿,可就会被忽视了。毕竟在犯罪现场,您都不曾对他怎么样,更别说在男子做主的家里。可若是如今上去,在您夫君的前面出现,使使性子,却又给他面子。在众人面前让他的好,他才能铭记在心。” 红姨的一番说法也对,她处事看人,的确有些欠缺。也是带着一棒子打死的全部的眼光,去看周围大都不熟知的人。 只不过,每个人遇上的人都是不同的,她和江知佑,却不是常人。他们之间若是需要这样的算计,才能博得对方的好感。 “红姨对男人似乎很是了解?可这样的话,未必对谁的适用。”齐昭月道着:“红姨知道唐二公子来醉红楼的缘由,是打算告诉我?” “夫人也知道,这消息哪儿有白知道的?”红姨听齐昭月问着,就笑道:“毕竟红姨我也算是个商人,方才和夫人说了那么多,也的确是肺腑之言。毕竟夫人给的茶钱不少……” 示意影卫拿钱,红姨掂了掂重量,才道:“唐家二少的堂妹,三个月前从醉红楼手底下救走一位青楼的红尘女子。” “这女人很是危险,当初醉红楼的名声,差点就毁于一旦。”红姨说道这里,才笑的轻蔑,“夫人总该信,这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两个贱骨头,天生就适合青楼这种地方醉生梦死!” “唐家二公子的堂妹,硬是看着那女人可怜,要给那女人赎身。”红姨看着远处随着四名姑娘的唐二公子,“这大半年还没过去,城里有过一次灾难南下的慌乱。那女人就带着那堂妹的爹,卷走了唐二公子堂妹家的所有家产,留下唐二公子的堂妹和母亲两个人孤苦伶仃。唐家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挽回,四处都没有派人找到人。” 这些和醉红楼有什么关系?齐昭月皱眉,就听红姨道:“最近还真是奇了怪了,回回都听到有人说,自己消失不见的人,在醉红楼里出现过……” 听到这里,齐昭月才看着公孙正名了然。看着醉红楼有些诧异,赵歆雅一介女子,怎么回来这种地方? 除非是这里有过琳儿的消息,所以有赵歆雅的身影,也就更解释的通,为何公孙正名会在这里了。 见齐昭月的模样,红姨了然,“既然夫人心中有数,想必我这消息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男人呐,不管是哪一种,都逃不过情之一字。”红姨说着,“夫人可不要觉得俗套,这情于我们的眼里,就只是□而已。男人的□,就只是对女人而言。说通了就跟来青楼寻欢作乐没什么两样,只要这人是个女子。她身子一丝不苟的薄衣□,一般而言,没有男人把持的住的。” “红姨这话很轻浮。”齐昭月面无表情的说着。 “夫人有当真了解自己的夫君么?”红姨却随意的笑了,“男人差不都是相同的,心之爱慕和□的需要,向来都不矛盾。夫人如此优秀,若不是定下亲事,想必也有不少人家上门求娶。夫人同您的夫君,可能才成婚不久,就有那么了解么?” 第115章 回家 “正名兄可能走不了了。”远处的江知佑,拖着公孙正名欲要离去的身影。 “不是这为什么啊?”公孙正名郁闷了,看着不远处的红姨和齐昭月两人,“你家阿月就看你成了吧,这又不看我,我先避避还不成?” “就是因为如此,我要带阿月回去。”江知佑说着,看着红姨在齐昭月耳边说些什么,可她却是听的入神,时不时的往这里看一下,虽然隔得远看不到怎样的神情,却也能猜想到几分。阿月和醉红楼的老鸨儿在一起,能谈些什么这么津津有味? 江知佑想着,黯下韵眸,多半也不是多好的事情,最起码对他来说。 “你不是说齐昭月身边有影卫,安全无碍么?”公孙正名彻底郁闷了,就听江知佑道:“诚然如此,可影卫还是男的。” 公孙正名真想让江知佑站着别动,别动!他就揍他一拳,就一拳!这骗谁呢,刚开始安慰他齐昭月不会过来的时候,怎么就没说这影卫是男的?这醉红楼里除了龟奴还都是女的呢! 这个时候的公孙正名,心里早就已经没礼数这玩意儿了,也不管尊称什么。反正又不是京都,心里都要敬着,当是在拜佛啊?! “所以你想怎么样?”公孙正名低着声音,警惕着,“江知佑你可不要太过分!” “我不想怎么样,就是带阿月回去。”江知佑说着,看着远处的唐二公子,“那边就要你善后了。” 然而就在公孙正名要发火之际,江知佑道:“你和唐二公子,都不用找了。这地方没有你们要的人……甚至可能,根本就不存在过。” 听到这话,公孙正名愣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若一切都是假的,还有什么会是真的?”江知佑留下这话,在公孙正名的发愣中,向着齐昭月那个方向走去。 所以也就在红姨问着齐昭月那话的时候,齐昭月正欲回答,就看见江知佑的声音出现在走廊一侧,缓缓向她走来,似乎忘却了这是什么地方,永远都那么清宁温和。 红姨也注意到了齐昭月的反应,偏头一看就看到江知佑的身影,。再转头看看齐昭月的神情,了然一抹笑,向着反方向离去。 “阿月。”刚走进,齐昭月就听他说着,“我们回家吧。” “我家在京都。”虽然有一瞬的愣神,齐昭月却也没忘这里发生的一切。连你我都分的清清楚楚,“现在就算住在客栈,也和你没多大关系!” “自从皇宫里出来,你就嫁给我了,将军府里现在也住着白柊。”江知佑说着,就欲牵起齐昭月的手,“如今有你有我的地方,不是家么…?” 在青楼这个地方,江知佑不介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牵着一个‘男子’的手离开,她还介意呢!而且有些账,他们还有的算! 挣脱开江知佑伸过来的手,齐昭月就走向醉红楼的楼梯下楼。江知佑缓缓一笑,紧跟其后。 “谈拢了么?”龟奴看着江知佑和齐昭月离开,问着将人送出门的红姨。轻摇团扇,红姨侧眼望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这样的人什么身份…与我们有什么谈不谈的拢的?” “那红姨你…将李姑娘的事儿告诉这位姑娘……”龟奴说着,“不是为了谈拢?” “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夫人。”红姨笑着,“你算算,银霜是我们这儿出去的人。虽然是李姑娘执意要将人带走,可怎么说,让李家母女流落街头消失不见,甚至没有伸出援手,都有我们的份儿。如今这唐二公子来醉红楼问实情,这方面二没直白着说,可账在头上可都算着呢。也只有将更多关系杂的人拉进来…才能扑朔迷离,让人没法子看清,醉红楼才是最全的。我可不想一切清楚后,遭殃的是我们。” “你想啊,李姑娘是什么人?性子如何?她会怪罪自己的爹爹抛弃自己和自己的娘亲么?怨是有的,可最多的是恨,这份恨,连带着银霜也有醉红楼一份,毕竟不是醉红楼,她也不可能将银霜带回去,导致李家这样的下场。” “唐二公子都亲自找过来了,带的人还上了三楼。”红姨看着龟奴,“三楼什么地方,什么情况下能去,用得着我跟你说么?” “红姨这话是不是…太严重了?”龟奴没读过什么书,想了半天才吐出这个词,“银霜那时候,又勾搭如画姐的客人被人打。李姑娘路过醉红楼,银霜去拦轿子,李姑娘不就是见其可怜,才替她赎身带她回李家的么?” “你有见过当朝公主皇子出事,皇上皇后会降罪自己的子女么?”红姨不经意道:“自然是跟那些没看好,助纣为虐的人算账,下场一般都是——满门抄斩…?” “可那时候红姨可还是提醒过李姑娘,银霜不能被赎身带走,会是个祸害。”龟奴叨叨念着,“可李姑娘怎么说来着?她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吧?居然骂您是一个老鸨儿,低俗下贱!这脑子的也不想想,她救的青楼姑娘又好的到哪儿去!还说什么我们醉红楼强抢民家妇女,她要去报官让您吃板子!那语气,县衙都是她们家的。她们落魄了,那也是活该,还伸出援手?没叫人打她们一顿就不错了!” “做事留三分情面。”红姨用团扇拍着龟奴的头,转身道:“谁晓得李姑娘是唐二公子的堂妹,若是晓得,将人请过来小住个几天那又何妨?” “红姨这么想的?”龟奴面色不好看着,“将人请到这里来给自己找气受?” “你倒是算算账啊!”红姨跟龟奴说话有些头疼,可自己当初不就图着这人实在,不介意她的身份才嫁的么,“唐二公子是什么时候找他堂妹的?整整半个月有吧?我们将人接过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半个月下来可以赚多少?白银都可以拐来好几锭!” “再说李姑娘那心高气傲的,被请到醉红楼来…也就是她自己说过的下贱之处,一住还住这么久,到底是谁给谁气受?就算唐二公子并没有要找自己的堂妹,我们就不能赶上去要?这亲戚好歹还是亲戚呢,唐家又不缺那点儿银子。反过来说,若是唐二公子那个时候不舒服了,又不会怪罪在我们头上……”嘴角勾起一抹笑,红姨叹道:“就是可惜了,先前不知道。不然这戏,我一定要张罗一场。” 龟奴看着红与姨问着,“红姨是怕得罪唐家?” “唐家…?”红姨看着三楼的两间厢房,“唐家如何?如今泉州城整个受限于人的,可是柳家!连州主和太守都要在这个时候,对柳家都要退让。顺民意,称柳家主为泉州城城主,更何况是我们这些苟偷生的平民百姓?” 红姨正经儿道:“且不想想东北震动,多少人流离失所,如今泉州城的光景,都是柳家带来的。如若不然,连醉红楼都要关门大吉。就算是这份情儿,对着唐家,怎么说都要客气个三分。” “是因为柳家主的正妻,是唐家的人?”龟奴算着其中关系,好生杂乱,“可柳家主的妻妾成群,不曾听说过他与自己的妻子感情如何啊?连点儿传闻都没有,柳唐两家是世家不错,可唐家早不复昔日光景,比不上如今的柳家。不然柳家主,干嘛对着唐家的女儿要理不理的?” “再怎么要理不理,那也是张罗打鼓八抬大轿的嫡妻!”红姨道:“你不了解商人,若柳唐两家当真是没落了,如今唐家的权,可就不在柳夫人手上了。” “这有什么差?”龟奴不解,“柳家主娶唐家小姐,不就是看上了唐家的……” 龟奴这话说到一半就打住,觉得这话说的这么白不好。红姨听罢,转眸道:“那怎么能一样?士农工商,商为其次,虽然如今这分的不那么细致,可商家哪儿有女子嫁了丈夫后,还能打理着自己娘家的家产的?而且这还是去县衙,在知县大人面前作的证,不管柳夫人打理唐家家产多久,这家产都是唐二公子的!”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能容许自己的妻子掌管这一份几乎是不得利益的事儿,柳家主这份气度可不低。”红姨比方道:“就好比方你我,你在我手底下做事儿,若是因为一些事儿,还惦记着别家青楼的账款清算,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龟奴明白了,瞬间诺诺的不说话了。红姨看他的样子,松下口气,“开玩笑呢。今儿晚上的人多,都让他们当心的招呼点儿。” 龟奴应着,但因为红姨的话,突然想起离开的江知佑和齐昭月,所以偏头瞧着远去的两人,瞬然有些纳闷,“头一回见到醉红楼的小两口,是男的叫女的回去的。还真是怪事……” “男的这不主动点儿…”红姨想起齐昭月的谈吐,也是转身看着两人。男子缓缓靠近着,可女子却突然的就走快,怎么都不搭理,看上去也是没有说话的沉静,“回去可有的受……” “红姨觉得他们不错?”龟奴听着红姨的话,好奇的问着。 “我觉得不错能将人请到醉红楼来?这又不是挑姑娘,什么错不错的?”红姨看了眼龟奴,“你想说什么?” “我觉着红姨似乎都不太看好男子。”龟奴缓缓的说着,“不然也不会和那姑娘说那些话……” “我们谈话…你听了多少?”红姨诧异的看着龟奴,没想到这么老实的人也会偷听。 “一点。”听着红姨质问的语气,龟奴说话都不敢大声。 “见着眼缘不错,所以想试试。”红姨说着,“若他们感情当真有那么好,也全当我曾添点儿夫妻间的小情趣。若是不好,你见那夫人豁达的样子,早点看清她这夫君的端倪,早早了断不也挺好?” “这话也就红姨敢说……”龟奴念叨着,却是不敢看红姨。 “怎会是我不看好男子。”红姨听着龟奴的话轻笑,看着龟奴道,“我要是不看好,能嫁给你?” 这话瞬间堵住了龟奴所有的问话,只得发愣的点着头,然后说去招呼客人。而红姨看着龟奴的身影垂眸,不知道眸中思绪,想着什么。 客栈的天字一号房,气氛沉的静谧。齐昭月早就将人挥退下去,就连影卫都在客栈外守着。江知佑察觉现状,看着齐昭月轻唤着,“阿月……”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发烧感冒了,不造是不是酱紫,码字速度竟然快了。十点钟渣的字现在居然渣完了~~~~(>_<)~~~~ 然后就是提前跟雍兰亲道个歉,感觉最近状况可能不会好的太快,要打三天的针。所以国庆的万更泡汤了,抱歉,但是会尽量多更~ 第116章 醋酸 “等等。”止住江知佑欲要靠近她的动作,齐昭月就开始,仔细的打量起江知佑一身。看着没乱了衣襟,穿戴还算整齐。才走到茶案上,给自己倒杯茶压压气儿。 她现在看到他,就想捏他的脸!死劲的捏!问他还敢不敢去醉红楼?还敢不敢不跟她提前说原因?!最最气人的。就是他让赵满瞒着她不说,还点了四个姑娘逍遥快活! “阿月。”似乎也知晓齐昭月在意的是什么,江知佑随后就解释道:“你来醉红楼也是看到了,点姑娘的是唐二公子,我同正名兄,什么都……” “我什么时候来的醉红楼?”齐昭月想也没想就打断江知佑自问着,“你一天都没回过客栈,我怎么知道你在里面究竟鬼混了多久?!” “刚刚两刻钟,我们就出厢房看歌舞。这点儿时间,阿月算算我同你的时刻,衣裳都来不及脱,应该就晓得我们哪儿有这个时间混?”江知佑说的认真。 那暧昧的语气让齐昭月瞬然脸红,却也就是一瞬,听到后半句就恼火了起来,“照着你的意思,是暗指我来的太早了,打搅了你们的好事……应该别出现在你的视线面前碍眼?” “阿月分明晓得我不是这个意思。”江知佑靠近着齐昭月,“若不是有缘由,我断然不会踏进那个地方,惹你堵心。阿月不也是晓得,其中有猫腻,才只在一旁耐着性子看着么?” “不然我如今,哪儿还能完好的同你走回来来?”江知佑开玩笑似感慨着,“怕是早就被你的影卫,五花大绑的给捆了回来,半句话都说不得……” 轻哼一声,齐昭月偏头,“别以为你尽挑些好听的话,念着我耳根子软,就能哄得住我!江知佑,自打你将这事儿预备瞒着我,私底下偷偷摸摸的…如今被我逮着,你还指望我跟琳儿一样,用跟糖人诱惑诱惑,我就将一切抛在脑后,给忘个干净?” “我哪儿有用糖人诱惑你……”坐在茶几的另侧说着,江知佑叹着,可话还没说完,就听齐昭月打断附和着,“哦对,你连糖人都不曾给我买过哄着。” “阿月算的这般清楚,却也不曾想过你又不是琳儿,我用糖人怎么哄的住你……”握住齐昭月端茶的手,江知佑望入她赌气的眸中,轻声说着,“我若是诱惑你,也会用自己作饵。” 齐昭月被他握住的手瞬间僵住,这般腻耳露骨的话,她还是头一回听江知佑说的这般清楚。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听他道:“阿月不说话,可也觉得我的不错?” 齐昭月反应过来,瞬然挣脱他握住的手掌。他手心的温热瞬间失离,青瓷杯中的茶水也随之震荡,溢出滚烫的茶水。 齐昭月的手瞬间被烫伤,随即将茶杯放在茶案上,自然,握着她手的江知佑也好不到哪儿去。齐昭月正在气头上,也没觉着烫伤多痛,反倒是看着江知佑发红的手掌,气着怨说着:“活该!” 见江知佑缓缓收回自己的手,沉默的不再说话。齐昭月才又看向他,似乎心情极为沉重的垂眸,不晓得在想些什么的失神。 “江知佑?”齐昭月依然在气里唤着,可不见人有反应,心里才有些诧异的起身,走近他,“你……” 然而齐昭月刚刚靠近江知佑,就被他拉过手搂在怀里。就在她生气他又没事儿装事儿,想抽离他的时候,就听到背后他在她耳畔,略带受伤讨好的声音,“阿月,很疼……” 疼也是你活该!谁让你这样的!齐昭月心里虽是这样想着,可却依旧在江知佑怀里挣扎着,想起身来。 “阿月…别乱动。”江知佑这回的语气,是当真的哄着了。她坐在他的腿上,他搂着她还想抽出点空来,还得防着她从他的腿上坐空摔着。 “你……”齐昭月挣扎半天,奈何也不敢太大劲儿,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的说着,“你不让我下去,我怎么找膏药给你?” 江知佑听着齐昭月这句话,手下的动作一愣,就听她继续道:“你握着我的手,我的手都还觉着烫热,别说你的了。.info[]” 察觉身后人,还是将她的腰搂着死死的,齐昭月郁闷了,“江知佑,你别闹小孩子脾气好不好?放开我我又不会怎么样,反倒是你……” 话还没说完,齐昭月就察觉手上略微冰凉,似乎是有什么涂抹了上去。低头一看,就发现江知佑手心上早就涂抹好了膏药,轻柔的在她的手背上涂着,手背被烫伤的地方也瞬间不那么灼热了。 就是被他背对抱着,他的下颚磕在她的右肩上,似乎她稍稍偏头,脸颊就可以触到他的挠肤的发丝主要是他的手握着她,帮她涂着膏药,搓来搓去的,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随后就挣脱江知佑的手,齐昭月较真道:“上药的物当,你既然早就准备好了,怎么不自己用,将我拉过来?” “阿月。”身后依旧传来男子很是无奈无助的声音,“我的手背自然要你帮我上药,不然怎么公平,我的手这般烫,还是因为你……” 某人栽赃嫁祸的本事,是不是越来越面不改色的本领高超了?齐昭月这个念头刚刚涌起,就察觉江知佑将膏药涂抹在她的手掌心,欲真要让她帮着他涂着手背。 齐昭月怎么会不知道江知佑打的什么主意?叹了口气,她心里的气儿可没消呢!涂完药也还没完! 胡乱的在江知佑的手背上抹了几把,角角落落却也都没有放过。江知佑索性就让齐昭月撒着气,揉虐着他手上仅存的薄肉。 确然的帮他上好药后,就拍着他的手让他松开。总归不能借着涂药一直抱着,江知佑将缓缓手松开,轻唤着:“阿月……” “醉红楼那么多婀娜多姿的身影,有没有看的眼花?”不曾料想,齐昭月没有从他身上下去。反倒是将他压在榻上半躺着,指尖在他的胸膛若有若无的画着圈,回归正题。 江知佑顺着齐昭月压下来的动作平躺着,就听她在他的耳边,轻轻吹着鼻息,在他身上绕着她女子身上特有的纯香,“有没有觉得那胭脂腮红迷人,甚是好看?” 只觉得耳根一阵酥麻,江知佑缓下心绪,搂着她的腰撑起身子。声音连绵着,似乎有些委屈:“阿月,我分明什么都没做,你也不能总这般冤枉我。” “哦……”齐昭月看着瞬间放大的脸,半点惊呼都没有,反倒是瞬然领会的点头,“你是要看着我按捺不住性子,直接踹开房门。发现你和四个女子在床上颠鸾倒凤,才算做了些什么?…也对得起你去一趟泉州城的‘名楼’?!” “阿月,你身上醋酸味有些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江知佑轻唤着她,碎碎说着。牙尖却磨蹭上了她的耳垂,磨稔着她的敏感地带。 双手瞬间又将他安分的压在榻上,让他远离对她的厮磨引诱。齐昭月平缓心境,就道:“别动手动脚的,我跟你熟么?!都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就敢起坏心思。难怪对着醉红楼的姑娘,这么主动!” “阿月……”她想起哪儿出事哪儿出,江知佑被问着没办法。随后就察觉他的脸颊被她发泄着,她还念叨着,“不让阿满告诉我是吧?说好了在唐二公子的画舫上游赏来着。也就我傻乎乎的触景生情,想去看看你。结果就被人指到醉红楼的门口,你去了醉红楼不说,还三楼呢!” “四位姑娘你也不怕肾慌!”齐昭月未等江知佑开口,噼里啪啦就道着:“谁晓得那在二楼又唱有跳的头牌姑娘,是不是你们请出来一睹芳容的!” “你可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齐昭月看着江知佑,这人还是压在他身下比较乖,她比较有成就感!“影卫可是说了,三楼六间厢房,除了你我所在,就是柳家旁系的公子。虽然柳家有钱,但是嫡系和旁系的区别你以为我分不清楚?旁系才舍不得花这个银子,败家的花个上千两,就请个姑娘出来看看脸!” “阿月这么不信自己么?”未等齐昭月反应这话,江知佑就将她的身子往下拉,撑着她的头,吻上那喋喋不休,却甚是引人遐想的唇。 齐昭月的反应却是想逃离的,因为方才她才发现江知佑的眼眸中多了一些深邃。语句被几度淹没在口舌的缠绵中沉迷,江知佑又不放开她! 最后舌蕊都麻木了,他却也没有松开她的念头。她不耐烦的想脱离他的控制,却只能使得两人的口齿相缠的更加激烈。 江知佑手上也没闲着,揉捏着齐昭月腰间的敏感点,让她一瞬间就软了下来,才放开她的朱唇。齐昭月察觉两人身子轻颤着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隐约的弧度。 醉欲情迷,江知佑左手解开衾衣肚兜。伴着女子牙边儿,忍不住隐漏的一丝呻呼轻吟,随着细腻的肌肤一直往下。直到在衾裤下触到一阵湿润,更是引得江知佑小腹撑胀,也随之沉闷轻哼。 可熟稔的解开最后的衣带,却触到了绸缎的软绵,白纸的半软半硬物,似乎还有些其他垫着的东西。有了这个认知,就像是在江知佑发热的额头,瞬间从上泼下一盆冷水。 这也不是头一回了,江知佑想着无奈的叹着气,忍下剧烈而来的欲望。 刚抬眸,就看到齐昭月笑的像个坏心眼儿的小女人,懵懂的模样掰着手指算着,“月事今天才第四天来着……” 江知佑升温的手瞬间僵住,下意识的收回自己的爪子。齐昭月依旧一脸很是无辜的望着他,嘴角轻翘的念叨着,“夫君想要…?还要再等个两三天呐……”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的多更可能泡汤了,后天要回家乡去一趟,要码存稿,唔呜呜~~~~(>_<)~~~~ 啊啊啊~西湖的水,我的泪~~~ 提前祝大家国庆节快乐呦!~欢乐多多~~~╮(*^__^*)╭ 第117章 试试 见齐昭月笑的狡黠,右手手心微合,细指尖尖点在下颚。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肆无忌惮。她早就准备在这个时候将他一军了,江知佑缓下心里的燥热,眼底却不自觉的渗入,那白皙的脖颈弯儿上,柔滑微潵开珍珠的肌肤,带着她身上的温玉香气儿,宛如胭脂抹霞般的醉人。 醉人是醉人,可却碰不得。不然他身下的小女子,也不会笑的如此。身子轻颤着发鬓蓬乱,丝丝扣在他撑起的衣褶下。得意的样子,像是方才那般欲擒故纵的半推半拒,她都不曾做过。 齐昭月看江知佑沉邃的眸中,韵起她并不熟悉的涟漪。连忙就将人推了推,示意他下去,别压着她。 江知佑自然,将齐昭月的动作和神态看在眼里,却依旧不为所动。就在她瞪他的时候,瞬然咬着她左肩的锁骨,惩罚似的表露着自己的不满。 齐昭月微微吃痛,反咬他的脖颈。只听得耳边沉闷一声,她的双手就被挟持在肩旁两侧,动弹不得。而她身上的人,却是气息喘的紊乱。 见江知佑的双眼里,有泛红的血丝,齐昭月也终究不敢再动,老老实实的。就是手还是不安分,手腕微转,就扯着江知佑的衣袖。一下一下的扯着,似是对现在的状况,觉得委屈。 就在齐昭月咬咬唇,想说话的的时候,却瞬间被人堵上。陷入的就是他温润的眼眸中,印着的烛火明亮 江知佑看着女子娇俏的面庞,沉沦下去。带着骤风雨般侵略的缠绵,勾索着女子齿芳的纯香。心下的燥热瞬然如鱼得水,却愈烈愈醉。 就在齐昭月被吻的意乱情迷之际,唇中的酥软却突然抽离。睁眼的时候,就见到江知佑拿起茶几上的青瓷杯饮茶。茶水远远望着,就碧绿清冽,令人舒心。 “阿月,我晓得……”低沉的声音,温和却又压抑着。齐昭月被这骤升的温度,灼灼然发烫,嘴上却没空着,下意识的道:“…你晓得什么?” “第一天你不适,没有同我骑马,和我说是策马劳累……”耳边传来的是男子熟悉的声音,细数的清楚,“第二天就时不时皱眉,不想动弹。第三天到泉州城,一下午都不曾出去。除了不熟悉泉州城,也是因为身子有些不适吧……” 这种事情,齐昭月自然不可能自己告诉江知佑。可女儿家的这种事情向来隐晦,他是怎么知道的? “景蓝说你的月事,第四天就走的差不多…我今早看着你,也比前两天精神。月事来了,性子燥些,你想出去走走,也是好的。”她眼中的疑问,他看的清楚,当下就解说,“去全封的路上颠簸,好在马车稳当。” 江知佑如实说着,齐昭月却郁闷的呼了出来,“你少糊弄我,景蓝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跟他说女儿家的这些事! “发现你的膳食不一样,顺着问了几句,也就猜出来了。”她的衣物,江知佑才道着,说到最后,无可奈何的声音里似乎有些委屈,“阿月,明明这样,你却还折磨我。” “谁晓得你是不是在醉红楼里,看到那些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就忘得今夕何年!”很理直气壮的,齐昭月就道,“折磨你怎么了?” “再说你一早就晓得我有这事,不也同我动手动脚?”齐昭月不满的说着,江知佑却笑,“就是要告诉你,我对你都晓得……” “所以我若是真心想瞒着你,你也不会知晓我在醉红楼。”见齐昭月挑眉,又是赌气俏眉的模样,江知佑起身将她扶起来,“本来就是想让小满回来告诉你一声的,却不曾想…其中可能出了些偏差。(..info好看的小说)” “我看你本就没想让阿满,怎么样的告诉我。”齐昭月说着,却也不去理清这个,“我脾气如今闹来闹去,平日你可见我是个无理取闹之人?” 未等江知佑说话,齐昭月就道:“且不说,朝堂之上我就放过话,想纳入将军府的人,没一番死里折腾连门槛都别想碰着!别说京都外的女子,就算是再好,你敢将人抬进门试试?” “还说不闹脾气。”见齐昭月嘴牙边儿露的,倒是很有几分朝堂上咄咄逼人的架势,江知佑又想起当初跪棘的历历在目,不晓得怎么将人完全安抚下来,眼前的人却又不容许他多想,也就只有含蓄着,“将军府只娶一门亲。” “我好不容易,年初年尾的盼着,才将你娶回来。”江知佑拉起她的手,想起之前还被茶水烫过。牵着细看一番,见烫伤虽通红了些,却并无大碍,才放手下来。 “我出嫁前出宫寻见你,也不见你看到我的反应,有多不容易!”齐昭月驳着,江知佑还没说话,就听得她轻哼一声,偏头道着:“我管你是不是盼着,你总归要同我说清楚,醉红楼是怎么回事?” “醉红楼的红姨同我说过,醉红楼里经常出现一些寻人的,我就晓得你们来的目的。”齐昭月道:“不过总觉着醉红楼这地方不简单,醉红楼我去之前就有让人打听过。红姨的身份太正常了,她在二十年前,还是醉红楼的头牌。” “阿月才去醉红楼多久?”江知佑也料想齐昭月会细问此事,“将这些调查的如此细致……” “白日我启程去全封县,见知县的时候,还没几句话,太守大人就急匆匆的闯了进来。”齐昭月说起白天的事情。 “你可还记得我们刚进城的时候,那个被丈夫打的哀求不已的妇人?”齐昭月道:“这妇人被吊死在泉州城城门口,对百姓极为煽动。太守二话不说就来了全封县商议,那匆忙的样子,细想起来,实在有些令人不解。” “若按照实情,当真有那么严重,合州南下灾民会牵连泉州城。身为太守,他第一反应,应该是如何平缓噪乱。而不是千里迢迢,跟我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只身赶到全封县,和全封县的知县商议泉州城如何是好!” “泉州城乃三县交界,就算商议,又怎会就只找全封县的知县?怎说都要汇着泉州城上下,商议商议吧?”齐昭月道:“从他们的口中,泉州城与柳家离不开的关系,处处相互扶持。连个守门的侍卫长,都是柳家府的管家的亲戚。” “我们出征的行踪都瞒过大军,先到泉州城,也算是隐秘。可我前脚入住客栈,后脚柳家就得知我的身份,托知县送来象牙梳子赔礼道歉。”齐昭月道着,“哪儿有这么快的……而且还是这么快的,将值钱的东西送出来。” “明面着讨好,实际上送来的却不是个好东西!”齐昭月眼中泛寒,“虽然那汞是慢性的毒,可能被我一摔就让你看出端倪,这也太凑巧了。就算我欢喜留着,不是此时发现,也断然不会存瞒多久。只若我欢喜这梳子,留的时间长才发现其中内有乾坤,定会比任何时候都恼怒!” “那我第一迁怒的,是全封县的知县。”齐昭月道,“假装我迁怒的是他,就算他能把推给柳家,那也是包庇纵容,没有本分好处。” 见江知佑不说话,齐昭月犯难着,“我在街上逛过几圈,也隔搂见过百姓在说书的地方其乐融融。[..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其中细细透露的消息,我都有些分不清楚。泉州城里做主的,到底是柳家还是官府?!” “士农工商总归错不了,就算整座泉州城是柳家建起来的,那世代也是为商!”齐昭月道:“可大街小巷传来的消息,却是说柳家祖辈靠田谋生,一下又有说曾经上过沙场为将,护国杀敌。” “更尊贵的,说是皇亲一族贵女遗骨,天生不凡。”齐昭月说道最后,有些好笑,“前朝始皇本是草民,种田为生。后造反登基,为稳民心散布谣言,不惜说自己生母偷夫,与神龙似的妖怪生下一子,注定为帝。可今朝,不也被锦国灭了个干净?” “柳家的流言,如此多的花样。除了百姓是局外人,易夸大奇谈。不晓得的,还以为他们要起势造反……”齐昭月说着,最后却是自问着,“到底是谁在布局,要让我们如此以为呢?” “我们才来泉州两天,你可有去过柳府?”齐昭月问着江知佑,江知佑摇头,“昨日我听闻西街,对此甚是好奇。太守大人便引着,去临近西街的地方走了走。今日一整天都同正名兄一起,柳府也是听说过。” “我今日早晨,也有让影卫再探西街。这次不是传闻的东西,而是事实状况。”齐昭月道:“晚上我回来,没去醉红楼之前,就有上报……” “那报上如何说?”能写成文书上报,西街那地方,他去的时候,大街空巷无人,风卷枯叶,再无其他。能被影卫发现,有如此多的事?江知佑思虑抬眸,就见齐昭月左手扶额,似乎有些头疼,将怀中的文书折子拿了出来。 江知佑打开,就看见白色的纸上就一个字,乱。 “阿月……”江知佑微微诧异,刚唤出声,齐昭月就道:“我让他将西街的事汇报文书,的确有些为难他。我寻他要东西,你绝对想不到,他是当着我的面将文书写好的。” 见江知佑一直看着文书,很是认真的…走神!齐昭月说笑着,“一个乱字看这么久?难不成这字里还另有乾坤?” “不是,这字写的乱。”江知佑当下否认着,可望着自己手上的东西,这文书被她揣在怀里,应该很久了,纸面上都还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齐昭月点头,伸手就想拿过文书。那影卫淡定的样子,写东西这么节省,那就一直这本文书好了。什么时候满字了,什么时候换新的。她还不信他能拿着一本文书,一个字一个字的写大半年。 见齐昭月的手伸出来讨东西,那架势怕又是要放回她的怀里,江知佑颔首,抬眸的时候笑的温和,“西街那地方我去过,阿月你也晓得。” 齐昭月点头,江知佑继续道:“也许是白日里去,那里的大街苍凉无人。你看到关于西街的传言,也只存在民间闲说和泉州的野史。虽然泉州城的百姓,都极其不愿意提及那个地方。可白日的状况,实在也不算乱,许是真有乾坤也不一定。” 说着,江知佑很是自然的,就将文书收在袖子里。“这事我还是让正名兄走一趟吧,你也不需要担忧他。泉州城的街巷,他近日也都逛熟了。” 江知佑说着,齐昭月却突然从坐塌上站了起来。她只觉得走了这么一圈,尤其是穿着高木屐,就单单上下几个楼梯,脚被木头束缚着,极为不舒服。 本想在房内走走,可还没动。就被人揽腰抱起,齐昭月惊呼一声,看到的就是江知佑青丝墨挂,勾勒的半侧脸庞。 她还没开口,他的声音就安抚着,“你今天高了许多,走路的样子都很是奇怪。小二回来的时候,就告诉小满,热水放在屏风后的浴桶里,现在应该还没凉……” “你如今洗不得身子,却要将脚看看。”江知佑将齐昭月放在床榻上,提起她的裙摆。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木质的高木屐上,脚趾尖尖□,在高高的木屐上,显得脚越发小巧。 因为裙摆被掀开的凉意,脚趾不自觉微微卷缩着,似是女子羞涩。就在齐昭月看江知佑的眼神,滞意的望着她的脚,下意识的就将脚隐匿起来。却不曾想收回的时候,被他握住。将木屐褪下,脚骨红肿。 齐昭月见着,暗叫不好,连忙用力收回自己的脚。刚低头就瞬间对上江知佑隐隐发怒的眼眸,言语头一回警告着:“若下次还穿这劳什子东西,试试。” “我穿都穿了你凶什么!”齐昭月小声说着,却依旧试图缩回自己的脚,“我还不是要去找你……” 将木屐鞋拿下来,用温水清洗着她的伤口,然后上药。江知佑做好一切,齐昭月的倦意也上了上来。两人收拾好,就准备入睡。 睡之前齐昭月倒是还没忘,说着:“既然你未去探访过柳府,那明日我就寻个由头,去柳城主的府上坐坐。到时候你是同我一起,还是随着正名表兄探听赵歆雅和琳儿的下落?” “阿月欲要拜访柳宅,定是默然探访。借进内宅,欲听实情。”江知佑道:“我若陪你,夫妻两人,接见的人可能就是柳家主,非你所愿。” “正名表兄同唐二公子识得,一起去醉红楼也是有因。”江知佑说着,“阿月也晓得,正名兄此次出征,心中最惦记此事。醉红楼里并不简单,我们去探听虚实,也确然发现故人的踪迹。” “故人?”齐昭月挑眉,这个词出现在泉州城里,的确有几分稀奇,“是谁?” “花笙侍郎。” 江知佑说着,却是转念,“也许看错了也不一定。” “有件事我想同你说。”见齐昭月因为他的话儿思索着,江知佑却继续道着:“赵将军远处传书,说是尤家军赶上了大军的步伐,两军合并。两军并没有一个管束,磕磕撞撞,加上灾民动作缓慢,估计要拖延不少到城的日子。” “我们大军行动缓慢,被我们有意推迟,被赶上也是自然。”齐昭月不以为意,“我们在泉州城等着就好,东北的路不好走,行程也催不来。” “我晓得阿月你,虽然在泉州城,却也有法子联络大军,关照昭明。”江知佑道:“就是不晓得,你可知晓朝中事?” “朝中事?”齐昭月愣了,“朝中有很大的动静么?不过父皇母后坐镇,无关平反剿乱,我想也是无碍大军出征的。” “皇后娘娘被参,现在是门下在省事。”江知佑直说。 “母后可以辅佐父皇,插手大军的事情也无可厚非…怎会被参本子?”齐昭月疑惑着,“这本子是谁参的?” “公孙太尉。”江知佑说着,“杜蓉夫人与其子公孙通史的事,本就已过,却又因此事被隐约掀起。说皇后娘娘当初不救自己的侄子,因此和太尉府的关系闹僵。” “我和正名兄都觉得,其中的变数和缘由,都不是我们能控制住的。”江知佑道:“也只能先静观其变,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如今虽然在泉州城,我倒是不担心母后有事。”齐昭月说着,“母后果决,太尉府和母后之间的关系,我最清楚不过,也断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阿月。”江知佑听罢问着,“我们来泉州城几天了?” “也不过两日之久。”齐昭月算着,问道:“怎么了?” “方才两日,你找出如此多的不寻常之处。”江知佑不经意的说着,“我以为你看到泉州城的繁华,会忘记城外的萧凉。” 掐了一把江知佑腰间的肉,反正隔着衣带也不会很疼,齐昭月瞪他,“说什么呢?” 将她拥入怀里,江知佑轻喃着,“似乎从来就不见你宽心过,若是觉得累,同我说说可好?” “你还不是一天到晚,都在泉州城四处走动……”齐昭月说着,也顺着凑进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淡香,舒心不少,转眸问着:“同你说说,我有什么好处?” “阿月你给了醉红楼的红姨,不少好处。”江知佑哑笑,又道:“如今却是惦记起我,想将吃的亏从我这儿讨回来?” “醉红楼的红姨,是个会做生意的精明人。”齐昭月说着,轻哼道:“我才不信你在对面没见到,她一回又一回,劫走了我多少银子。” “可我看的是你情我愿,阿月你极为大方。”埋怨他不帮着她?江知佑取笑,说到最后有些轻叹,“我倒是想知道你们说了些什么,让你一次次败家,将银子送出去。” 她败家?齐昭月头一回笑的,露出弯弯月牙。抓起江知佑的衣领,怨着:“我败家那也是你引着!江知佑你不想想,我一个女儿家,没事儿会去醉红楼那种地方?说起来我都觉着我脾气好,还将你带回来,大晚上我就该让你去睡大街!” “阿月……”脾气说起来就起来了,江知佑将衣袍整理好,入被而眠 他想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齐昭月想起醉红楼红姨的话,虽然她们之间谈话不多,可其中的内容,不都可以由她编排? 下意识的清了清嗓子,齐昭月认真的看着江知佑,“醉红楼的红姨说…男子起初对情爱之事的懵懂,大都会是一场春梦……” 齐昭月这话说的断断续续,却尤为清晰。见江知佑瞬然怔住,齐昭月才继续道:“起初…还以为是在诓我呐,但见你的反应…好像是真的?” 江知佑轻咳一声,正想说话,就听齐昭月在耳边轻问着,“那你每次…梦见的什么?” 这问题…… 起身将灯火吹熄,江知佑像是什么话没听见,安然入睡的样式,却是说着:“阿月,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齐昭月的身子,自打江知佑听到她的问话就轻颤着,实在是忍着。这话红姨自然不会告诉她,唔…她当然也不会说是她自己做过,问过医娘才晓得会有春梦这一说。 当时尤为她脸皮子再厚,前因后果的知晓一番,都失了仪态,整个人忽悠悠的。因为她梦见的人… 咳,这个暂且不提。本就是因为青楼的事,想着随口问问他。却不曾想他面色平缓,耳根子通红的彻底。 想着江知佑硬撑着的样子,齐昭月还是没忍住,在被窝里笑出声来。换来的却是男子略带赌气般的阻止,“睡觉。” 这话一出,齐昭月的笑声更大。却听江知佑的声音在耳边勉强的说着,“这事于医理上,也极为常见…实属没什么……” 将头埋在他的肩窝上,虽然还是忍不住笑意,齐昭月却也嗯嗯的点头,以表赞同。可那不正经的态度,却让人一点都看不出来,她到底在点头同意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头七守完,抱歉断更这么久。~~~~(>_<)~~~~ 第118章 失守 残旧的书页枯黄,透着淡淡的书霉味。翻开几页,还能见到被虫鼠啃咬的缺痕,也像是尘封许久才见天日的断章。 文案上一旁放着的,是泉州城的地图。公孙正名来的时候,就看到江知佑埋在一堆古书里,随手拿起一本翻了几页,“这乱七八糟的这么破,什么东西?” “阿月让人四处收罗来的。”江知佑看着泉州城的布图,“都是关于泉州城的杂谈。” “我们在这里停驻,最多也就待半月。”公孙正名不解,“这些书怎么看,都不像是闲看看打发时间…公主她了解泉州城做什么……” “好奇罢。”江知佑说着,无意中看见公孙正名翻书的动作,提醒着,“这些书都是孤本,虽然也是被撰写一遍,阿月才看的仔细,却总归要存着这独本。” 公孙正名听闻,随即就松开手,“我还嫌弃一股子霉味,还真不晓得是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捞出来的。公主找这些个东西,还当真是掘地三尺。” “找到这些书,也就一下午。”江知佑看着文案远处的书,“确然是快了些……” 公孙正名未说话,就听江知佑道:“我并不是不信,影卫奉公办事的速度…只是最近的事情联系一起,终归让阿月起疑了。” “什么意思?”公孙正名微愣,就听江知佑重复道:“阿月多半和我们一样,开始怀疑泉州城的失守。” “这才多久?”公孙正名诧异了,“我们好歹是前线出的问题,直指泉州城。如今看到泉州城的光景,才开始怀疑城中官员中,是否有人勾结贼子叛乱。柳家的事牵涉多,却也实属证实有这个苗头。算上今日,我们才在泉州城待三天,公主她是怎么开始怀疑的?” “城门口的事情,你多半也有耳闻。全封县的知县,被柳家托付安抚阿月,送来一柄巧夺天工的象牙梳。”江知佑边说,边提笔点墨,“梳子有问题,引起阿月的怀疑。昨天白日她就去了全封县,引出后面的柳家,才让她开始起疑。” “所以她今天一上午,见着我就问我同唐二的关系?”公孙正名说起这事儿,颇有些头疼,“然后找了这么个让人拎不清的身份?你听听我给你重念一遍,唐家唐二公子表哥…堂姑妈外甥女…舅公的孙女儿……” “你说说这是哪门子的身份?”公孙正名摇头道:“偏偏公主和唐二公子见面,谈的甚好。如今这个点儿,说不准正用着这个身份,在柳家后院饮茶赏花。” 听着公孙正名念叨着,江知佑清笑,“阿月说笑的话,正名兄倒是记得清楚。” “你将朝中皇后娘娘被参的事情,告诉公主了?”回想起上午他同江知佑说起朝中事,齐昭月在屏风后听着,淡然自若似乎并不诧异。公孙正名如今琢磨起来,似乎不大对劲。看江知佑的神情,随口问着。 “这事诡在蹊跷,我倒是信父亲和皇后娘娘之间,关系不会如此。我先前要隐瞒的意思,也不是说一定要藏着掖着。”公孙正名想了想,道:“就怕公主一个想不通,思忧过虑想返京。我就往私里说,这个时候若要返朝,于我们的行程会极为麻烦……” “阿月唤正名兄表兄,正名兄却一点都不了解她。”江知佑顿笔抬首,“正名兄信令尊和皇后娘娘之间的关系不会如此。阿月又何曾不了解自己的生母?她比你,还放心朝中局势的安定。” “且不说阿月随着大军北上,从来都没有添半点不是。”江知佑说到这里,轻声微寒,“还是正名兄也觉得,阿月一介女子,尊位贵重又处于军中,确有拖累?” 质问的语气不留一点情面,察觉江知佑的目光,公孙正名当下就觉得自己方才那口不择言的话,都差点儿忘了江知佑和齐昭月两人的关系身份。 “一时嘴快,我多半不是那个意思,但你也晓得我在熟人面前,向来是想什么说什么。”公孙正名还真不晓得怎么接江知佑这个话。 “不。”江知佑止声垂眸,“对于随之出征一事,连你都觉得拖累…她又向来善于观颜察色……” 当今锦国皇后娘娘所出的公主,善于观颜察色…如实说出去,信的人都不多。昔年见她,还是如明珠耀夜般夺目。而如今出征遇事处决,都可说的上是软磨硬泡。循规守矩是为那般,他最清楚不过。 公孙正名摸着脑袋,出征之时听了不少闲言碎语,当时没当真,可却留在心里了。这个时候没想就说了出口,失误失误。不过怎么就这么凑巧不巧,当着江知佑的面说出来,真是脑子浸水。 懊恼归懊恼,公孙正名也没忘了江知佑唤他来的事,当下就转着话题道:“你上午要我找到城外人,我打听了下,多少知晓些。泉州城方圆百里,有好几位几位脾性孤僻的老人,可年岁过百的就一位。出泉州城的东巷,向西北走二里路就是小石村,村里最偏僻的一户住所,就是这位老人家所住。” “多谢。”江知佑听到了答案,顿然停笔,收拾文案上的物什。 “这个倒是不用谢。”公孙正名摇头,却是问着:“照理说,公主的影卫和你自己手底下的人,身手能力都不弱。你不去让他们问这些东西,却来使唤我…泉州城这么大,你是人手不够还是怎么的?我可从来不闲的慌……” “最晚离开醉红楼,我告诉过正名兄。”江知佑道:“如若一切都不是真的,那么熟知的人打探出来的消息,又怎知有没有人被动过手脚?” “我以为你走时说的话,是同我说笑的……”公孙正名愣了半响,才察觉身后又惊出了一身冷汗。 偌大的泉州城,人来人往的繁华。推开凌花楼窗,还能看到街道旁,一对平常的夫妇满脸带笑,亲昵的抱着一两岁的孩子,用糖人逗着孩子用手去抓。满脸笑容,恰好阳光铺暖,照在他们身上。 如此其乐融融的团圆场景,要都是假象,想想公孙正名都觉得自己是疯了!不,应该说是有这种想法的人疯了! 皱眉的望着江知佑,公孙正名一时半会不知从何说起,却并不赞同江知佑的想法,“我还是当你在同我说笑好了,这事儿就是你告诉公主,她都未必会相信。” “这个地方太好了。”江知佑这话说的莫名其妙,却有事实,“我们前往的是东北,合州和泉州,两州距离虽远。可一路上的荒凉,你不是没有见过。泉州城就是太好了,才不得不让人怀疑真伪。” “怀疑一座城的真伪,正名兄多半觉得我不正常。”江知佑说的淡然,“毕竟泉州城是有家底,作为锦国经济最繁华的城池之一。它的确有资本在锦国四处震动的时候,过的如此安逸。可正名兄不是没有见过,当年背水一战,需要补给,寻找到的整个镇子。那些伪装成朴实的村民,也是伏击半月,就为一次,杀尽我们军队一厢的人。” 听江知佑说的这话,公孙正名脸色一白。看着极为热闹的街巷,静谧无人和热闹非凡和的时候,全然两种极端,“到底是哪里不对?” 到底是什么地方,能让江知佑怀疑起整座城池?! “正名兄觉得,泉州城的繁华比起京都如何?”江知佑起身走到窗旁,站在公孙正名身后,“京都是天子脚下,官府的告示栏,不过半月就有抓贼立案之事。相比起来,泉州城太安静了,连告示栏都摆若无睹。静的没有一丝纷扰,恍若桃源之境。” “让正名兄去打探知佑要拜访的人,也是因为正名兄,不曾走规矩的过城门。正名兄说过,那些记册记的不是一般的详细。”江知佑道,“如此控制泉州城的进出,进城之前城外人的劝阻。他们所看到和感知到的,一定和我们见到的不一样。” 公孙正名哑口无言,再看看这合家团圆之景,只觉得心惊万骇,“既是如此,你还放公主一人去柳府?” “阿月有影卫护着,我并不担心她。若真有如此大的布局,所对付的是像大军那样的整体。阿月再有权势尊贵,我们来人不过二三十。”江知佑道:“而泉州城,又是北上合州乃至南下,最安全行程的必经之地。其余两旁,不是激流的急河,就是高山险阻不易通过。大军耐劳寒苦,才走的捷径。而若不是知佑坚持,怕也是不会到泉州城。” “我怀疑这些间接送到阿月手中的东西,掺和了很多不该的东西。”江知佑看着文案上的古老书堆,“如今一遍遍的翻看,虽然并无不妥之处。可阿月当年对于宫中事,也不是没有类似的手段,将书页伪造成有很多年古旧的样子……” “公主连这样的手段都告诉你?”公孙正名知道自己注重点不对,可这嘴就是快了些。 “阿月和正成兄联手的事,我知晓些。”江知佑没有说全,略带而过,“正名兄既是找到这人,还烦请带路。” “好说。”公孙正名点头,就要随着江知佑下楼,“就是你找这人…作何用处?” “泉州城按《工造法式》录册,当年建城起草书的人是王帆。泉州城建于万历二十七年,也就是前朝至今默约两百年。”江知佑从头说起,“后经过不断的翻修维护,才是泉州城如今的面貌。” “王帆的后世,历经百年如今也没有听说。”江知佑道:“不过对泉州城的细枝末节,也是有人了如指掌。” “对泉州城了如指掌?”公孙正名不以为意,“你问我不就好了?东巷西街,成回字形路口,东南西北正四而成,我都摸遍了。” “正名兄若是能将泉州城的城墙拆开,看清里面的构造,知佑就是尊正名兄一声师父,请教正名兄也无不可。”江知佑看着手中卷起的泉州城简图,“泉州城两百年余间,曾作为两战的守城。攻城是守城人数的五倍之多,却也没能将泉州城攻下。” “而泉州城的周围,并无任何特殊之处。环水而绕,柳树青葱。”江知佑道:“只有城墙厚度,最起码是普通城墙的两倍。石块长度,巨成而形,少许竟可用量衣的尺寸细算。可见建成之时的地基之深,度量之精。更不用说,全然没在图纸上发现引水排污之地……” “就此种种,就算没有当下对西街疑惑之事。去请教拜访,那也会是受益匪浅。” 作者有话要说:前天发高烧,今天才码字,道歉都没用了。感觉信用度用完了,我还是乖些,闷着码字慢慢补回来。。遁了。。。 文文细节方面需要修改变动,很多不通之处会细细修改~ 原谅我先前半死半活状态下码出的漏洞~~~~(>_<)~~~~ 第119章 柳府 石桥流水,长廊方亭。角檐琉璃瓦上,爬满青绿的葡萄藤。齐昭月漫步走在长廊间,一旁的侍女引路,解释着,“我家夫人家务繁忙,不能及时接待蒋夫人,还请蒋夫人见谅。” 齐昭月颔首抿笑,“早闻柳夫人不似平常内府家眷,忙于唐家务事上下打理。多年来掌贯从商井井有条,不亚于男子。” “这……”文竹是柳夫人的贴身婢女,出门迎客不是头一回。只是泉州城各家夫人,对自家夫人管理着娘家家事,是有不屑和另样眼光的。 而这位蒋夫人,虽说是唐二公子所托,为唐家外系的远亲。可她是夫人的陪嫁,怎会不晓得唐家的远亲,根本就没有蒋姓。 唐二公子虽说没有经商之意,不愿接手家族事。可却也不会平白无故,做这些添堵之事。但这位蒋夫人衣着气度不凡,就算内有乾坤,也不是她做奴婢的可以追究。 “多谢蒋夫人夸赞。”听出齐昭月话语中的真情实意,文竹回着礼也少了几分防备。却也不会因此透露主子太多事,教养极好。 拐几处弯,文竹顿住步子,“此处是风清亭,六月的景儿是正好。我家夫人恰好设宴,邀城中夫人共饮茶水赏景。还请蒋夫人入席,不嫌茶水淡薄。稍等片刻,我家夫人随后就到。” 齐昭月点头,随着引人的侍女入席坐下。文竹安排妥当,就盈盈一礼而退。 茶刚端上来,齐昭月还没端起。一旁宴席上梳着妇人髻,头别四支钗花金簪翡坠的妇人,就打量着齐昭月道着:“这位夫人……” 那金灿灿的金簪,在阳光下甚是刺眼。随即低头避开,却发现这位夫人的衣着,还是泉州城当下八两一匹的红丝绸缎。 大牡丹红的绸缎,绿花绣枝儿边。胸前挂着长金锁,腰间一长串的玉珠坠饰虽看的出来,不是凡品。就是这堆叠起来的样子,琳琅满目的繁多纹花色,怎么看都有些俗。 齐昭月刚抬头,想看看柳夫人还宴请了城中哪些夫人。手却被人拉起,左右拉扯着。皱眉望去,是方才同她说话的夫人,拉着她的手左右看着,像是在看一样货物般。齐昭月还未出声,就听到这位夫人惊讶道:“这衣裳的料子倒是极为少见,不晓得这位夫人可否告知,这缎子是城中哪家铺子里的?” 不留痕迹的挣脱开,齐昭月正欲回话。对面席上的夫人听到对侧的动静,看到齐昭月,却先开口道:“这位夫人面生,看上去也甚是年轻,怕是才笄礼不过两年?” 这话引得宴席上的夫人都看向齐昭月,泉州城也就这么大,谁家娶妻室,是掰着手指头都可以数的清的。可这大半年,也不见大户人家有什么红妆嫁娶。 这番思量还未完,就有人出了声儿。可能因为齐昭月是文竹引入席的,倒没有人怀疑其他。只是言语里透露着疑惑,“柳夫人在清风亭设席,向来有事儿相商。如今泉州城的物价多少,想必也不用我多说。这个点儿上,竟请了三年不满的新妇……” 泉州城里有个叫法,女子嫁人至夫家,不满三年便是新妇。三年之期被称为守德,新妇在夫家三年,若有德、容、言、工,被夫家称赞,美德传扬,才能完全持家。 “两位夫人说的有趣。”齐昭月对这样的试问嘲讽并不理会,只是浅笑,“既说我笄礼不过两年,自然便不会是三年的家妇。” “瞧我这眼力。”对席的夫人用梅雪绢扇遮着面,露显的双眸却能让人看出其中的笑意,“这位夫人身形窈窕娇俏,五官精致,不像是东北人,倒像是淮南的女子?” “也难怪这位夫人肌肤娇嫩,是淮南水养人呐。”席中有人接话,话锋却是一转,“听说江南如今都是南下的难民,大户闭门不出都被砸了门。这位夫人不是听闻泉州城繁华依旧,又和柳夫人有些关系,前来避难的吧?” 言语中挖苦之意甚浓,齐昭月听罢,却是想到了什么,浅笑的弧度更深了些。景蓝在一旁候着,想通了也是了然。泉州城到京都,大军的行程虽有停留。可他们走近路都花了十多天,也是不争的事实。 东北震动,合州晋县灾民南下,是从第二次震动开始的。也就是公主驸马大婚,半月之前。要造成淮南大户闭门不出这等情景,只能是第三次震动,让迁徙南下的人成群泛滥。 第三次震动不过十天,真正的从泉州城到淮南。不说一个来回,就是单单从淮南北上,都要半月之久。 泉州城封城,里面的开销就像宰牛刀饮血,那些灾民遭遇震乱,怎会在这送钱的金窟停驻?在城外人的眼中,城内就是地狱。更不用说南下的灾民,又怎会用繁华这个词,来形容这样的泉州城? 这位夫人讽刺人也不动脑子,实属让明白的人看笑话。 齐昭月思绪转一番,这番讽刺话绵里藏针。却正好说中南下灾民多乱,不然也不会有正成表兄的事。 行程的计算就表明,在淮南,是不可能有人将消息,如此快传到泉州城。且不说这样的消息,还这般准确。 如果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就只能是官府。南下的灾民,给淮南造成损失。朝廷得知,就一定会急书通知东北各县,控制南下人数。 驿道毕竟不是白建,消息从京都直接到泉州城,才有可能比他们大军的行程还快。 这样的消息,只能是少数的朝廷命官心里有底。就泉州城里随随便便一位夫人,晓得如此清楚不说,还拿来谈天说地的唠闲嗑。齐昭月嘴角轻翘,沉眸中笑意含蓄。 “这位夫人不晓得泉州城的风俗,怕也是刚来,又是年轻,阅历哪儿够?”那位夫人见齐昭月不说话,继续道着,“不是泉州人,自然不守我们这儿的礼了。” 拐弯抹角说公主不讲礼数,有失妇德。景蓝看着出声人,默约三十的样子。锤尖子的脸,刚好对她那尖酸刻薄的性子。 “都说入乡随俗,新妇初来乍到,又怎会不守礼?”齐昭月顺着这话说着,眸中笑意晕开。看着茶杯示意景蓝,齐昭月就道:“这杯茶算我借花献佛,敬这位夫人,今日算是相识。” “一杯粗茶,你还……”那位夫人见景蓝果真端着茶过来,有些讽刺的开口嫌弃。可随即,席下的衣摆就被人猛然一扯。这夫人皱眉,偏头就想质问。却看见对方端着茗茶,雅静贤淑的饮着。 这时候,这夫人才想起。如今这宴席,是柳夫人摆的。柳家是泉州城中的翘楚,柳家设席是粗茶,不是打柳家的脸么? 不说席上诸家,都还不如柳家。这话说出口,怕是要将席上夫人得罪个遍。想到这里,这位夫人顿然哑声。看着景蓝,连带齐昭月都满是防备的厌恶。 景蓝自然看到了这位夫人的眼神,端茶的手一顿,“夫人,我家夫人初来乍到。不懂之处,多谢夫人指点。” 听到这话,那夫人心里舒坦了。轻哼一声,“你家夫人刚来泉州城,晓得这些个皮毛就能在城中立足?也不晓得是哪家的,席上坐下,也不自报家门,如此没有礼教……” 这话像是训诫,皇后娘娘同公主说话也不曾这种语气。景蓝垂眸,递上茶水。那夫人絮絮叨叨的,看着别人的茶,也甚是嫌弃。谁家送礼不是玉石翡翠的,借花献佛说的好听,还不是小家子气! 看着近在咫尺的茶就来气,挥手就要拒绝,却怎知那杯茶就哗的一下,全泼在她的裙摆上。 未等那位夫人动怒,景蓝就收拾这泼倒的茶具,“这位夫人若是不想受我家夫人的茶,直说就是了,打翻我手中的茶,给我家夫人示威是何故?我家夫人对席上所生之事一再忍让,夫人却步步紧逼,如此羞辱于人……” 如此不要脸的倒打一耙,让那位夫人愣住,还没来得及发怒,就看景蓝望了齐昭月的席坐一眼。像是为了自己主子,极为忍让的委屈着,“方才是景蓝胡言乱语,不小心将茶水泼在夫人身上失了分寸,还顶撞夫人。一切都是景蓝之失,给夫人赔罪了。” “景蓝怎么如此不小心,烫着了吧?给这位夫人赔了礼,也不快些回来,手上留烫痕了如何是好?”齐昭月看着不远处的场景,慢悠悠的道着。景蓝也不理会那位随即就要张牙舞爪的夫人。微礼应是,就想回到齐昭月身旁。 “你让这婢子故意过来泼我一身,是道歉就完了的事儿?!”那位夫人不等景蓝踏出步子,面色狰狞的开口,瞬间让席中人侧目。集中的目光,让这位夫人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就那么一瞬,就柔弱温柔下来,“我的意思…是……” 景蓝趁机挣脱挟持,回站在齐昭月身后。 “夫人的意思,我大概晓得。只不过我年轻,阅历又不够。夫人一看就是大度人,想必也不会跟我的侍女一般见识?”齐昭月说着,见那夫人还想说话,打断就道着,“夫人也说,我不是泉州城的人,不用守泉州的风俗。夫人一看就是有家识底学,持家有道的德妇。这不,我想入乡随俗一番,夫人都不乐意打翻我侍女的奉茶……” “你……”听着齐昭月如此扭曲事情,那夫人纵使将自己气的半死,可席中人别样的阳光看着她。急中出错,她可不能再将丑相外露。心中火燥焦心,一时反驳不出话来。 世间颠倒是非黑白,谁对谁错有什么关系?人只信自己所见所闻,这话原原本本的还回去,才是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见将人气的不轻。齐昭月才收手作罢,好心提醒着,“这位夫人,我侍女‘不小心’将衣袍打湿,虽说只是衣角,可为夫人着想,夫人还是下去梳洗一番为好。” 人哪儿经得起一次次的挑衅?就在那位夫人豁出去,想拼了的时候。就有柳府的丫环通传,说是柳夫人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星期后有学位课的考试,所以又断了两天qaq。今后尽量保证不断更,慢慢补,哇~~(>_<)~~信用度都用完了…… 明天白天修文回复,最近太忙了。谢谢小谷的留言,看评论都被你霸屏了,一直给出建议提醒,感动么么哒~ (介个不喜可忽略)小剧场版: 事件:关于公孙正成的跳湖事件。 案发台词借用: 有人嫌弃着,“长成…这样还出来见人?” 旁白:“咳咳,这个是命题。当时的情节,公孙正成答曰,‘天生残颜,亏得上天庇佑,略通音律。’各位英雄好汉借此发挥,文题不限,字数八百,重现当时当日,当事人半明媚半忧伤的心境…咳,后断话忽略忽略……” 说到最后自我发挥,好多冷眼神秒杀过来。先挑个成天笑,看上去好说话的。 场景一*花笙 旁白,“长成…这样,还出来见人?” 花笙,“不然长你这样,出来吓人?” 溜走…… 场景二*西门清图 看到人的时候,问题就变了,“长成这样…还…能不能见人?” 冷冷一眼,“比你能见。” 缩回手哇哇…… 场景三*江知佑 旁白:“长这样还出来见人?” 江知佑,“阿月不会嫌弃我。” “……”默,“这不是重点,重来!” 旁白:“你长成这样怎么还出来见人?!” “阿月……” “没问你家阿月!”怒了,瞬间打断,“你长成这样,怎么出来见人!” “……方才我有见到人么?” 不带这么侮辱人的,不就不让你说阿月么。 场景三*影卫 旁白,“长成这样…能见人不?” 不说话。 这个看上去好欺负,都不说话,“我问你长这样,能见人不?” 不说话。 “能还是不能?“ 不说话。 =.=见鬼的好说话,一个个欺负我qaq 第120章 多久 温柔贤淑,是齐昭月对这位柳夫人的第一印象。请加经|典|书友新群9494-7767即使淡紫叠落的摆裙,勾勒身姿而上的宝相花纹服尽显妩媚。 “让诸位夫人久等了。”柳夫人微微点头,“府内之事杂多,却也不是来迟的推脱,我便在此给诸位赔罪了。” 柳夫人盈盈一礼,让各位夫人都站起来回礼,客气着:“柳夫人事忙,是泉州城家喻户晓的。柳府虽然很少发帖子宴请,可泉州城就这么大。说起来都是熟人,赔罪就说的客气了。” “马夫人这话极是。”当下就有人应和着,“清风亭景色甚好,茶水果子香甜可口。柳夫人特邀我们前来赏景,怎是赔罪一说?” 齐昭月看着席中人,谈笑风生,像是关系甚好。 “我曾听我们家老爷说过,清风亭是柳府景色最别致的庭院。昔年知州大人来泉州城勘察,知府大人挑来选去,便是在柳府的清风亭设宴摆酒。” 这话一说,便引得人应和,“这事儿我也听说了不少,据说知州大人夸赞清风亭别致,州中少有。” “此次宴请,柳夫人在清风亭,当真是卖足了我们面子。看看这席坐,就晓得柳夫人煞费功夫。” “若是我记得不错,柳夫人的宴帖上有说,此次相聚是有事相商。设在清风亭如此地方,不晓得是何等大事?”席中一人一句,一番客套话过后,总算到了正题。 “诸位夫人问起,我便也直说。”柳夫人听完这话,便站起道:“泉州城如今的情景,诸位夫人以为如何?” 清风亭这样的地方,既是接待过知州大人,她们这些妇人能被如此款待,本身就是奇事。诸位夫人中,心里有些掂量的,都是来看看柳府的动向。固然柳夫人此话一问,席中人心思百转,却没有人做出头鸟。 席中人的异样,柳夫人像是没看到,继续说着:“近日出街,一柄檀香的折扇都买到了一两银子。佩带的金饰就更不用说,在泉州城中,样色好些的都是天价。” “诸位夫人都是泉州城中的商家人,掌管着泉州城中的物价多少。”柳夫人道:“金价日益增上,越是奢侈越是贵。而城中贩卖柴米的商户,所囤之粮并不多。只因为城中大户,都有自家的良田,每年秋收会有不少的囤货,足以缓半年之需。” “可生存所需,才是过日子的根本。泉州城锁城,并不晓得什么时候是个头。”柳夫人道:“若震动有何变故,粮食比于金银如何?” “柳夫人的意思是……?”席中有人问着,柳夫人也并不绕弯子,“泉州城以南下是淮南,粮食颇多。泉州城多以银票交换货物,银两不多。可淮南以南却不是泉州城,只认金银。若泉州城的大户合力,将金银等器物,换些许囤粮,有备无患总是好些。” 这商议的目的一说出口,席位上寂静一片。柳家的柳夫人因为持家,还打理着唐家上下,平日里并不怎么办宴。若此次当真只是笼络关系,和柳家这样的富商交好,是百利无一害。可关乎自家的利益,却又是不一样。 南下囤粮?粮囤的如此多做什么,家中的粮食就算不足大半年,也不会拿金饰去换粮食。金饰如今在泉州城卖到了一斤五两银,书香世家的小姐夫人都争着抢着买。更别说那些个百姓,哪个不是买些许衬托身价? 将换银票的金饰,拿去,买一些囤着长霉的粮食…… 席中掩饰不好神情的人,想通一番后,脸色甚是精彩。在看着柳夫人,活脱脱想看怪物。 这正是赚钱的好时候,谁会和银票过不去?拿着换大把银票,换这些几辈子都不愁吃的粮食? “柳夫人的门第,看折扇的眼光自然不一般。一柄檀香折扇,一两银子也不是很贵。再说泉州城封城,檀香木本就极为难寻,柳夫人的担忧,怕是多虑了。再说我们和柳夫人不同,家中都是老爷做主,囤粮这种事儿……”终是有人开口,做了个表率,其余的人不说话,那眼神多半也就是一个意思。 “这个意思我说到了,具体如何,诸位夫人不妨回家好好想想。”柳夫人察觉到这宴席上的寂静,也不勉强。见众人绕心思的千回百转,索性开口放人。 瞬间席坐上的人成片站了起来,稀稀疏疏的告辞而走。待人都散去,柳夫人的神情依旧淡然,似乎并不介意这些人的离去。仿佛那一番劝说的话,她不曾说过。 席上的对话,说的最多的客套话就是这清风亭。齐昭月看着这清风亭,的确是清风扶苏,揽尽初夏碧色。这席坐招待,就要花费不少钱财和精力。整个席中只剩齐昭月一人,坐在席坐上赏景。正在齐昭月寻思着开口,柳夫人却是先有了动作。 “都退下吧,我和这位蒋夫人有要事相商。你们都离的远些,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柳夫人说着,挥退身边人。文竹走时,不见齐昭月身旁的随从有动静。可见夫人神色依旧,她知晓分寸,便低头退了出去。 齐昭月看着柳夫人,柳夫人待旁人走远,才放下手中的茶杯,出席而跪,“民妇叩见公主,公主千岁万安。[..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露声色的抬眸,齐昭月看着柳夫人屈身礼数的跪姿,“本宫似乎,并没有跟唐二公子说过身份。” 何止唐二,泉州城的人,敢如此笃定她的身份,也不会超出五个人。 “家弟的贴书,民妇略看过。他并不知晓公主的身份。”柳夫人依旧跪着,虽然没有抬头,却也能听出字句中的恭敬,“民妇得知,也是意外,望公主息怒。” “起身吧。”齐昭月看着柳夫人,笑说着:“本宫刚到泉州城不过几天,却是一开始就和柳府有牵扯。说起来,本宫还不曾谢过柳夫人送来的象牙梳子。想拜访柳府,正寻思着由头,柳夫人就在清风亭设宴,当真是巧。” “柳府的清风亭,本是为公主接风洗尘。奈何此等消息,接宴等人中,只有臣妇一人知晓。公主大驾于泉州城,隐瞒身份,便是不想让人知晓。固然民妇,也不好在席中人面前透露。”柳夫人恭敬道:“引宴的幌子,关乎席中诸位夫人的己利。民妇与诸位夫人,若有冒犯公主之处,望公主宽宏大量,不予计较。” 见齐昭月面色平缓的饮茶,柳夫人起身后也是放松下来,道着:“象牙梳子是府中人的意外之举,家宅不宁是民妇管教不周。惹恼了公主,更是柳府上下的失误。” 齐昭月不说话,柳夫人继续道:“京都对于合州震动的密保,泉州城上下的商户,没有一家是不知晓的。在公主看来,的确可以说是官匪勾结。” “而泉州城的商家,大都不知晓公主来城…”柳夫人禀着礼仪,和齐昭月一同端着茶杯,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犹豫,“…官府不曾告诉商户的消息,只有是这个消息,或是消息中的人…最终并不存在……” 寂静无声后的寒光出鞘,几番眨眼的功夫,柳夫人就察觉到了脖子上的凉意。脖颈的刀剑双刃,仿佛她一动,那把剑就会割破她的咽喉,血溅当场。 身子的轻颤,表露着她的惊慌。可眼下的场景,却是容都容不得她有一丝一毫的举动。她也没有想过,只是一番试探会是如此情景。 “公主前来,自然不可能不清楚柳、唐两家的关系。”极力保持着镇定,柳夫人看着齐昭月急忙忙的,语气喘低道:“柳家正妻自当主管内宅安定,可民妇也是唐家的嫡长女。泉州城锁城和柳家的自保之举,拿在京都各家面前,手段实属没什么看头。” 很想从头说清楚,解除这误会。可手下的疼痛,让她不自觉的低头。就是那么一低头,脖颈也被刀刃割出丝丝血痕。 因为双手端着茶杯,端久了重量会随之加重。就是被剑挟持后的轻颤,让手下的刀刃划开了衣袖,直抵筋脉。 挟持她的人,刀剑都抵着筋脉和最最弱的地方,仿佛只要她有什么不轨之举,就会瞬间变成一具尸首。 见柳夫人的神情惶恐,端着茶杯的手也轻颤着,脖颈更是见血。齐昭月轻抬左手,示意影卫,那刀刃也只是从柳夫人的脖颈离开些许,不致于紧迫于人。 “柳家扩散家产,保着泉州城…如今的…家底,已和泉州城…平常的商家…无异。”柳夫人说的断断续续,最后却是坚定道:“民妇如今和公主坦白,只谋退路而已!并不敢有什么犯上之想……” …… 从柳府回来,已是落日时分。一股醇香的酒味从深巷飘来,迷醉着霞夕云色。 “驸马午时用完膳食,就和公孙公子出城去了。”刚回客栈,随从便说着,“公孙公子走的时候,特别叮嘱过。说他们所寻之人性情孤僻古怪,所以归来的时辰不定……” 可这话还没说完,齐昭月就听见门外一阵马蹄嘀嗒,侧眼一看,正是公孙正名。齐昭月嘴角翘起,刚想下楼。可骑马的公孙正名,却只是和客栈中的人说道了几句话,然后策马而走。 “怎么回事?”齐昭月望向一旁的随从,随从看到公孙正名也是一愣,听到齐昭月的询问声,连忙下楼去问,然后禀告着:“公孙公子方才是朝着集市的方向去的,驸马爷并没有回来……” 天色渐黑,齐昭月才得到公孙正名回来的消息。在后院寻到人的时候,他正在小酌饮酒。齐昭月看着地上的酒瓶,神色一黯,“夫君午时后和正名表兄一起出去,至今未归。如今情景,表兄不同我说一声,却是悠闲在这儿喝酒。” 也不晓得是不是喝多了的缘故,公孙正名看着齐昭月却也敢说,“江知佑的脚长在他身上,他不回来我有什么办法?公主你也是,一天到晚寻着他人,你就不怕他被你管得紧,那天就洒脱了。” “夫君都能和你一起去醉红楼喝花酒,本宫将他管的也当真是‘紧’。”齐昭月一笑而过,却意有所指,“若是那天夫君有正名表兄所说的洒脱,我一定好、好、的多谢表兄。” “我不同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夫君如今在什么地方?”齐昭月质问着,公孙正名却是摇头道:“该回来就会回来,公主急什么?…不急不急,不妨我们俩儿先喝两杯暖暖胃……” 齐昭月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公孙正名。” “啊?”公孙正名面色微红,好像果真有那么几分醉样儿。听着齐昭月的话,却也依旧端着酒杯一饮而尽,才慢吞吞的问着,“公主…方才叫我什么事?” “我问你江知佑在什么地方,为何你们一同出去,回来的却只有你一个?”齐昭月看着公孙正名,眉目轻蹙,“你喝几杯酒就东扯西拉的,当真以为我好糊弄?” “不糊弄不糊弄。”公孙正名也像是察觉了齐昭月的怒气,连忙就道着:“公主你也别大惊小怪的,不就是一个人在外睡一觉么。你寻思下,江知佑长的不错,有人收留他的。没准儿人家看他斯斯文文的,还不收他的银子……” “先是逛花楼,再是准备夜不归宿。再过个几天,你们吃喝赌票是不是要凑个全?”齐昭月看着公孙正名,“亏得我唤你表哥,几句话的事都说不清。如此不靠谱……” 公孙正名酒杯中的酒水晃荡着,齐昭月等不来答案,轻哼一声作罢,“你当真以为你不同我说,我就不知晓他在什么地方?” 齐昭月转身,就离开院子。可刚踏出院门,就被公孙正名拉住手臂,这可是公孙正名平日里,不曾有过的举动。 齐昭月还没说话,公孙正名就道:“公主你去找了又是如何,不一样要回客栈?江知佑回不回来不都一样么,再说这几日你们肯定不能同房,你没看到江知佑白日里那欲求不满的样子,如今你还去和他呆一块儿孤男寡女的刺激他……” “放手!”齐昭月听公孙正名的话,彻底脸黑。可公孙正名却像是没有察觉,“都说了你去了也是白去,怎么不听劝?江知佑他……” “公孙正名!这个院子你就不用出了,好好喝你的酒,喝死了都没人过问!”大胆公孙正名的话,狠狠的掐了他的手,让他吃痛的松开她,齐昭月才怒道:“你再阻拦我,还如此胡言乱语,我就丢你到河里,让你好好清醒清醒!” 齐昭月说完,心中堵闷的转身而走。可没走几步路,就在不远处看到了江知佑的身影。微微一愣,也不晓得他站在那里多久了。想到自己方才的凶狠,齐昭月突然有那么些不自在…… 作者有话要说:十九号考完试,前两天准备辩论赛的稿子,耽搁了时间~~~~(>_<)~~~~ 从今天开始恢复更新。~\(≧▽≦)/~ 第121章 忘年 不过也就那么一瞬,齐昭月就听见了背后噗通的落水声,动静大的彻响整个客栈的小院角。|经|典|小|说||偏头望去,方才还站在身后的公孙正名,此时竟浸在一个大水缸里,整个人湿的彻底。 还未来得及惊讶,站在水缸旁的影卫却是很实诚,低头望着院子的木门,“公主,公孙公子的脚,一直踏在门槛上。” 景蓝反应过来,也实属不晓得该作何反应。公主方才的确说过,让公孙公子就待在院子里,若再胡言乱语,就将他丢到水里去好好清醒清醒。 公孙公子的脚踏在门槛上,就是要出院子的举动,所以他就将公孙公子丢水里清醒了…… 这样理解似乎没错,景蓝愣了半响,回想起方才的场景,嘴角抽搐着,公孙公子一番醉话,公主也是气话,这能当真么…… 看着公孙正名浑身湿透的站在水缸里,景蓝拍拍额头,随即就让旁人准备些干净衣物热水。 六月的天确有微阳,可天黑下来这一阵阵风吹的也不暖啊,更别说在水里。而且客栈的水都还是从地底下打起的冷水。景蓝光看着公孙正名,就觉得寒颤。 再看看影卫,想起柳府挟持人的一幕,景蓝不得不承认,皇后娘娘派的影卫,果真忠心耿耿,太忠心耿耿了! 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公孙正名就察觉自己被人丢到了水里,脚下打滑就喝了一口水,凉水摻牙入体,公孙正名一下子就清醒了。噗通了两下,才扶着水缸壁喘气,兴许对刚才的事还有些映像,怒极了也不顾仪态,狼狈的就对着影卫开骂,“他娘的,你有本事把老子丢水,怎么没本事同我堂堂正正的打一架?!背后阴人算个什么?!” “……卑职只听公主的命令,公孙公子…打不过卑职。”影卫说话,在齐昭月听来有些古板。不,应该说这人全身上下,除了一身杀气深隐,就是古古板板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影卫这话,在公孙正名听来,言外意却成了:就算堂堂正正打一架,我也有本事把你丢到水里。 公孙正名本就怒火攻心,听到这样话,自己再这样理解一番,哪儿还受得住。震碎水缸脱离,也不管身上是不是湿的,提剑就和影卫打了起来。 很有些事发突然,两个人就这样打起来,景蓝吩咐着善后,可两人交手却像是黏在一起,难分彼此。齐昭月看着,让他们停下来吧。影卫听她的命令,可公孙正名的样子却是不会罢休。且不说这人…好像也的确是她让人给丢到水里去的。总不能让她的人不动,平白无故不动手被打吧。 就在齐昭月琢磨着如何是好的时候,公孙正名一剑轻点地上被震碎的水钢片,向影卫袭去。每招每式影卫并不还手,公孙正名欲打,可这人偏偏不动,真是气煞人也! 江知佑走近过来,牵起她齐昭月的手,见她疑惑的明眸,解说着:“正名兄晚上心情不好,有个由头同人打一架也好。” 回想起公孙正名今晚的反应的确无常,齐昭月思绪一番,示意景蓝善后。可看公孙正名剑剑发狠,直指影卫的咽喉要害,发泄着怒气。影卫不出手的躲避,更是激怒了公孙正名。 “看情形,并不会伤及筋骨……”江知佑说着,“待正名兄累了歇息下来,和影卫喝上几杯酒,兴许第二天就是管鲍之交。” 江知佑这话说的熟练,似乎这事儿不是头一回。可齐昭月想起影卫喝茶的性子,因为几杯酒和公孙正名成为忘年之交,怕是玄之又玄。不过如今两人难分高下的摸样,齐昭月也就放任这两人打。 还没有走到客栈外堂,客栈的小二就在一旁张望着,像是被水缸的破裂声吸引而来。店小二受老板的打醒,知晓太守大人将客栈的厢房包了下来,说是贵客入住,所以不敢贸然前去查看。眼见着有人从院子那边来,也就迎上去问问,“两位客官,这后院儿…没什么事儿吧?可有需要小的的地方?” “无妨。”江知佑回着,“友人兴起,舞剑交手闹出了些动静。” “那就好。”那声音估摸着整个客栈都听到了,自然不会是小事儿,可人家都这样说了,也不好再问其他。 店小二点头,看着江知佑和齐昭月上楼,连忙补充着:“两位客官,浴水已经烧好放在沐桶里了。若是净身不够,水箱子里的水也是满的…就是水箱子温存不够,两位客官酌情着,若是不够,让人同柴房说一声,水马上送到。” “多谢小哥了。”景蓝让人在院中看着,也随着齐昭月身后,代主子回应。 “刀剑无眼,若不放心,过两刻钟再去看看为好。”江知佑上楼之时叮嘱着,小二望着院子的方向谨慎的点头。 景蓝在厢房中点烛照亮,见齐昭月并没有其他吩咐,便退了出去。屏风后浴桶里,伴着香油的水中,热腾腾的冒着气。 从屏风后出来,齐昭月就看到江知佑挑灯坐读,“平日里准备浴水,似乎没有这么早。” “我走时吩咐的。”江知佑虽然依旧低着头,却也能看出他嘴角温和的笑,“算准了时候,回来的也刚好。” “你若是算准了时候回来,怎么不让随从同我说一声?”齐昭月想着方才打起来的两人,还颇有些头疼,不过公孙正名说的话,现在回想起来,都还有些让她咬牙切齿,“公孙正名先一步回客栈,奇怪的备了许多物资往城外送不说,一句也不肯透露你在什么地方,我还当真以为你要在野外露宿了。” “连表哥都不唤了,正名兄同你说了些什么?”江知佑听出了齐昭月语气中的愤懑,笑问着。 “几次三番旁敲侧击的说我……”满足不了你,这后面的话太过直接,在一番挣扎中石沉大海。齐昭月看着江知佑,本想夫妻之间似乎可以毫无芥蒂,可这话到嘴边,硬生生的就是说不出来。 还好他并未寻根究底,只是说着:“今日同正名表兄出去,本是寻人。寻人不见,却又遇熟人。” “花笙?”想起前天晚上,江知佑说醉红楼里熟悉的身影,齐昭月问着。 上官丞相家的事情过后,花笙侍郎的踪影总是神神秘秘。对于他出现在泉州城,齐昭月除了当下有些意外,却也并不吃惊。 不曾想江知佑摇头,她猜错了。 “是赵歆雅。”江知佑说出原委,“遇上的时候,赵小姐正欲走驿道,离开泉州城。正名兄好不容易碰上,自然不肯就这样放她离去。说是要和她一起寻回琳儿,赵小姐几句话伤人了些…再加上赵小姐为了脱身,单独同我说了琳儿的情况,所以正名兄多半郁闷,也就先我一步回客栈了。” “那也难怪喝的东西不分。”齐昭月摇头,却也好奇,“那赵歆雅同你说了什么,你就这样放她走了?” “东北大军不过泉州城,直上合州。她快马一步,先和大军会师。”江知佑说着,齐昭月却是愣了,“大军不过泉州城了?!” “原本去晋县,经过泉州城就有些绕道。如今尤家军和探路的大军搅合一起,泉州城经过查探一番,也实属没有经过的必要了。”江知佑说着。 “阿月也知道,锦国三公九卿的官位世袭,至今百年。最初是同百姓家祖辈流传的手艺,传儿不传女一样。三公九卿的官位世袭,更多的是世家脉系渊源,自古而来的世家教养子弟,耳目灌染的礼仪见识,从出生就注定高出平常百姓。世家中百里挑一,总会有最适官位之人。若家族血脉,当真败落到无一人可担,庙堂之上也不会容忍如此所存。” “圣上十多年前变革,汲取邻国科举,至今十余年也是造福不少百姓。世袭传过几代,已经摇摇欲坠,更别说早就和世袭家不对盘的尤家军。尤家军和探路的大军遇上,剿匪的第三厢军也会随之而来。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是三虎相争?” “阿月也莫要觉得奇怪,圣上发兵,从来不会命令真正的主帅。三军争执是属实,可面对军功却是绝对的理智。至于绕过泉州城,也是因为缩短到晋县的时间。两军在一起相处久了,若一方并没有赢得另一方的引导,只会由时间漫长中的琐碎小事而相互隔阂。行军打仗的士气在路上被磨掉,怎该?两军相处一段时间,主将发现此等情景,自然不会放任不管。”江知佑说着,又问起,“阿月今日去柳府,应该也看出了些什么吧?” “柳府的事,能说的可多了……”齐昭月摇头,就准备将文案上的图纸收收,“先不说这个,你算好了时辰回来,如今水也备好,就先去浴洗吧,不然水凉了又要等许久。” 江知佑含笑的望着齐昭月,却也不做动静。他算好的时辰,是她从柳府回来的时辰,这浴水自然也是为她准备的。 “阿月身体很好。”江知佑说着这话,让齐昭月微愣,就听道:“虽然月事来了,你从不会不舒服,却也要注意。第五日可是走的差不多,该清沐身子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几章都是晚上码出的原稿,没有修改过。~~~~(>_<)~~~~ 管鲍之交:指情意深厚的朋友。 谢谢numberdesign青灯大哥两个月时间画出来的人设,因为底色是黑白,所以看上去略显单调,不过看的出来挺费心的,鞠躬敬谢,辛苦了~ 第122章 无辜 果不其然,齐昭月再次进屏风的时候。细看才发现,连换洗的衣物都备在衣箱里。走动了一下午,浴桶里的热水正好泡去疲乏。 将发髻上的饰物取下,褪去衣物的时候,觉得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尤为明显。想了想今天的事情,对着外面的江知佑就寻着搭话,“我听下面的人说,今日你们出门去是为寻人。这人寻到了,你若如何?” “老先生孤僻久了,许久不见生人。”江知佑正看纸卷入神,听齐昭月问起,想起这一下午的闭门羹,“突然来了几位南方人,东北灾疫很少有人北上,防备冷漠居多。” “性格孤僻…不见你们也说的过去。”齐昭月听罢,止住了手中的动作。想了想,若有所思道:“若是头几回见了,没几句就成了忘年之交,才叫人不得不防着。” “阿月说的确然。”听出齐昭月的话中意,江知佑无奈笑道,“可若并无猫腻,回回吃闭门羹也不是法子。” “投其所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屏风内,传来齐昭月轻快的声音:“所谓日久见人心。” “这才第一天,也是不急。”江知佑应着,微微抬眸。丹花锦绣屏风,将里面的人遮得严严实实的。 看了看四周,才发现房间里点燃的掌灯,大概有十多盏。屏风里是有两盏灯的,无碍照明。所以江知佑起身,就将屏风前的掌灯吹熄。 齐昭月在屏风里,看不到江知佑的动作。只是从方才的话中,听出他的悠闲之意,她也不再过问。解着衣物,却又想起什么,“说起来,如今泉州城还真是热闹。你我和正名表兄不说,户部侍郎花笙,赵将军的侄女赵歆雅……” “若不是泉州城的城街小巷,和京都大大不同,我都要以为锦国迁都了。”齐昭月嘟囔着,想了想又问,“你先前还说赵歆雅追着琳儿,早就离开了泉州城。如今又在城外出现,知晓琳儿的行踪却不将她带回来,反倒很放心随军北上…到底是怎么想的?” 良久没有听到回话声,齐昭月透着屏风望向案几的方向,才听得江知佑轻微的嗯了一声。 “你听见我说什么了么?”这么轻微似有若无的回应,让齐昭月有些窘迫。因为偏头看着屏风,她才想起屏风和案几之间,很有些距离。江知佑专心的看东西,可能根本就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而且一边洗浴一边言语…若是再宫里如此,还少不了礼教的嬷嬷一番劝责。 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齐昭月就偏过头去,继续手中的动作。 齐昭月的话,江知佑本在吹灯。离得近,自然是听到了。不止听到了柔音漫语,还有那悉悉索索的脱衣声。明明有她询问的话,可这样细微的声音,他却听得更加清晰些。甚至可以想象的到,衣物滑过她的肌肤,顺着她的柔荑细指,一件件脱离她酥肩素腰的身姿搁落在地。外衫、裹裳、里衣…甚至肚兜…… 待平缓的转过身来,正想回她的话。可入眼看到屏风上映影出的景象,却瞬间让他嗓喉一哑,发不出声来。 因为他将屏风前的掌灯吹熄,屏风这块角落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屏风内的两盏灯亮着,将女子侧身的凸凹有致显现的淋漓尽致。因为没有他的回应,若有所思的垂眸低头,影子所成瞬间入眼成娇羞之态,越发的楚楚动人。 身姿照现在金色边的丹花屏风上,千万百花开于身际,泛着金光璀璨。宛若惊鸿般,瞬间惊艳了男人本就炙热的明眸。 屏风内的齐昭月毫不知情,像是感觉了屏风外的气氛有些诡异。却还添了一把火,轻咬着纤细的指尖,轻轻的唤了一声,“夫君?” 酥麻感随着她的声音透过四肢百骸,江知佑不自觉的走向屏风。可刚走两步,屏风上的影子却瞬间抽离。 突如其来的意外止住了江知佑的脚步,可目光幽幽浅浅的落款处,依旧不离那看不到的窈窕身影。 齐昭月没听到人的回音,自然也不会光着身子站着。所以随即就踏入了浴桶,想着有事还是待会事儿出去再说。 听到入水声,江知佑才慢悠悠的呼出一口气。望着屏风的神情不变,脚下的步子却是偏头往回走。 想到清澈晶莹的水,漫浸她的一切。他还真不晓得有没有这个定力,阻止自己做些什么。虽然他们是夫妻,名正言顺。可有些方面却不能急,会惊到她。 尽量说服着自己平静,可坐回原位却是坐如针毡。这个时候,江知佑才回着她方才问的话,“花笙侍郎在泉州城呆不久,赵歆雅如今也北上而去,琳儿能让赵歆雅安心北上,自然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 这都过了半响,他才回自己的话。虽然说着清楚,可怎么觉着有些敷衍?齐昭月脑中闪现这个想法,微微一愣,想起方才脱衣裳的时候,耽搁着吹了点风,多半是错觉吧。 若不是被热水带来的舒适所影响,再晓得江知佑心中所想,这可不就是敷衍么?毕竟当时没这个闲空想其他的呀╮(╯▽╰)╭ 待齐昭月清洗好,穿好衣物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明显暗了一角的角落,看向江知佑,“这灯……” “嗯。”江知佑头也没抬,用着睁着眼皮子说瞎话的功夫,淡淡的道着,“方才风大,吹熄了。” 吹熄了?齐昭月有些诧异的望着掌灯,“外面一层灯罩着,被风吹熄了?我还想着你若是要研究这些书卷,房间里亮堂些才不会伤着眼睛……” “待会儿再点燃吧。”齐昭月说着,对这事儿还没来得及深想,就被江知佑唤着,“阿月,过来。” 因为江知佑低着头,遮掩住神情,很像是认真盯着手中物的样子。齐昭月听他的声音有几分严肃,随即就走了过去。看向铺上的泛黄卷轴,那些勾勾画画、纤细分明的线条,复杂却很有规则的形图。 正在齐昭月偏头,想问这从卷轴何而来的时候。江知佑那深邃的眼眸,带着毫不遮掩的欲望,瞬间袭来。 两人对视的一瞬,江知佑就晓得她愣神之后就要远离。即使自己不照铜镜,也能想象的出他动情时,眸中侵略狰狞的目光。 那样的目光,他从不曾展现过。所以揽过她的腰,就让她坐在他的腿上。就在那惊呼声传来,江知佑瞬间就覆上了那抹樱唇,依旧眷恋着温柔,却又毫不保留的侵犯着她齿芳中的寸土。 这样的举动在齐昭月看来,简直有些莫名其妙。方才还义正言辞的要说正事儿的态度,哪儿晓得一过来就脱不开身,被江知佑按在他的腿上吻了起来。 没去沐浴前还好好的,如今说变就变。他待她素来温柔,如今却像是……齐昭月满脸通红的望着眼前根本不打算放开她的男人,待着稍稍停顿,她就伸手阻止他的靠近,喘了几口气才道着,“江…嗯……” 天晓得他什么时候就顺着颚骨一吻而下,听她叫他的名字,直接就是轻咬一口。疼痛的酥麻,让她整个人都醉软在他的怀里。而他放在她腰间的右手,却是轻轻一扯,就解开了她系在腰间的绫罗丝缎。没有捆绑的束缚,他的手微微一动,似乎就能探进去,抚柔到她的肌肤。 她的腰被他托起,放在案几上,他随之就压了下来。 “等等!”被背后的微凉拉回思绪,齐昭月侧眼看着身后的案几,上面还躺着各种纸卷,就在这个上面折腾,齐昭月敢都不敢想,突然握住江知佑的手,急匆匆的就寻了个理由,“你今日都还不曾梳洗!” 见他眼角的长睫轻扬,平日里嘴角略带的笑意,在现下看来都是在笑着她的胆怯。可她虽然这么说的阻止了,江知佑的样子却根本不像是要停下来。 咬咬牙,齐昭月将自己埋在他的颈窝里,不让他看到她的窘涩,保证着,“你累了一天,梳洗一番…歇息的时候随你行不行?” 最后一句说出口,齐昭月都不想从江知佑怀中出来了。这话再直白些,就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齐昭月的心思,江知佑怎么会不明白。等会儿洗浴一番过过水,一下子就清醒了?她还是被他今日的目光吓到了。 忍着感官世界的翻江倒海,江知佑看着她的蜷缩样儿,心里寻思着她应过的话,果然事情得慢慢的,不急。 “好。”意味深长的一笑,揉了揉她的顺直的发丝,江知佑伏在她的耳边呢喃着,“阿月不要忘了自己说的就好。” 小声诺诺的应着,即使被江知佑从案几上放下来,她却也不太敢坐在她腿上乱动。也许她刚浴洗完,身上带有些精油的香气,才引得身后人的反常?不过算算她们新婚大半个月,似乎也不像其他夫妇如胶似漆…不管怎么样,她都打定主意,绝不会在江知佑面前先去洗浴了。 她也不晓得平缓了自己多少紧张,才让江知佑停下接下来的动作。下回再来一次,要是连个案几都没有那岂不是…… 立马打断了自己的思绪,什么下次,根本就没下次!她脑子里想什么呢,一定是刚刚被人引诱了。想到这里,齐昭月回眸狠狠的瞪了江知佑一眼。 后者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看着手中的东西。略显无辜的神情,仿佛方才那些事儿都不是他做。让齐昭月牙痒痒的,直接就想狠狠的咬他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偶消失了十多天。。。你们把我拖出去凌晨处死吧,我绝不反抗,呜呜。。。 偶这几天不务正业到底做了些啥,就似卡文卡到手贱去看了下大纲,发现文文要是按照进度,最起码还要写两倍这个长度。 要是真这么来,那就是→→字数长的裹脚裤。纠结就在先前的伏笔埋了不少,都是配角的,后面都省略简写(动机啥的后面也可以一笔带过的,但是当时写文的时候又笨又手顺,一个没注意就写多了唉)。。配角那些事儿统一放在番外吧,前面篇幅那么长,后面就交代个结果。。 嗯嗯,木有错,我这么几天就在纠结这个。本来是想请个假说下,但是想到十月初挂了不少请假公告,就不造咋说,结果反而耽误了更文。。。 砍了大纲不少不需要的情节。主重描写男女主的感情线,直到大结局。。。目测清文顺利,十二月底正文可以完结。 不管怎么说,你们还是把我拖出去凌晨处死吧~~~~(>_<)~~~~ 梨衣儿,我断了这么久还给地雷,怎么能这么好捏,两眼泪汪汪~(不过说好,阿月是不会给你拐走的。她心里有江大人,走不了。不然你拐我吧,萌哒哒的~~) 第123章 知足 将齐昭月的神情尽收眼底,江知佑看着案几上的卷文,右手轻敲着桌木,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齐昭月是不敢再坐在他的腿上,在一旁望着勾画细致的形图,顿然也是看的入神。 半响之后,江知佑突然唤着她嘱咐着,“阿月,你既然晓得泉州城问题所在,近来可要小心些。” “分明身边人手最多的是我,你却担忧我的安危?”齐昭月听罢微愣,可看见他的神情不似随口说说,当下拽着江知佑的左裳角,抬眸傲看着他,“小看我?” 看着她轻瞪他的眼神,江知佑暖暖的笑着。握住她的手,再抬头却是正言之态,“就是因为阿月能调动的人太多,才引人最动心思。” 听到这话,齐昭月正色中的精光一闪而过。明眸思略一番,却又是巧笑倩兮的警告着,“那你可要把我看好了,要是哪天我不见了,可就是你没看好我。” “阿月……”江知佑无奈的唤着,换来佳人咯咯的清笑声。 方才的暧昧危险一扫而光,齐昭月随后看书看的入神。也就没见到江知佑起身梳洗前,将屏风前的掌灯点燃。 白色的里衣外,松松垮垮的披着一件兰边映裳,和齐昭月一样,用青缎丝绸系着。没有束冠的墨发直至腰间,发梢沾着水色滴落在地。给温暖的面容,覆上一层迷离的雾霭。 待他走近,像是沉尘洗尽铅华,渐渐的浮现在眼前。齐昭月见到江知佑的时候微微一愣,再看向自己的衣裳,两人似乎是穿着差不多。 当下没细想,齐昭月就没控制,拿着手中的卷纸先一步反应道:“这上面凹进去,多画出的线是什么?” 接过她手中的卷纸,江知佑却没有细看,随即就将卷纸收了起来。齐昭月诧异抬头,就看到江知佑不急不缓的眸子里,带着某些预示。 齐昭月有些懵了,随后看向沙漏,“如今甚早,你奔波累了就早些休息吧。” “阿月…是在怕我?”江知佑坐回原位,不用偏头就能听出,她在他身旁不平稳的喘息。不等齐昭月回话,江知佑拉过她僵硬的身子笑道:“我只是想继续,方才没做完的事。阿月说随我,可还记得?” 听到江知佑承认她心里所预想最坏的结果,齐昭月还是没忍住轻颤着,头却低着,“如今还早,我不是很困,不想在床榻上躺着。” 他什么时候说过,一定要在床榻上了? “阿月应当说话算数。”江知佑说着,嗅着她发丝的芳香,随即就隔着薄裳,轻咬着她的右肩,慢慢挪至颚下的锁骨。 “可是这……”察觉自己又被他搂着腰放上案几,酥酥麻麻的感觉越来越浓烈,齐昭月看着自己的处境尤为紧张。 “我们新婚都有一月之久,周公之礼一只手都数的过来。阿月晓得半路停下来,得多难受么。”就在齐昭月实在不晓得,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听到江知佑的声音,挣扎着,“案几这地方……” 话音刚落,她就察觉江知佑将她的上半身按在案几上。连她的衣裳都没解去,就吻开她肚兜下的春.色。她整个人都覆在他的阴影下,动情的承受着娇喘的撞击。甚至让她不自觉的缠上他的腰,蜷缩的小脚趾抽搐着。 两人的轻裳色泽一致,轻微的侧动,都像是壮烈的纠缠着,有一种致死方休般的奢糜。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江知佑的动作猛然停了下来。让齐昭月难受的扭动着,这不上不下的,还没开口问,就听见江知佑轻喘着气道着,“嗯…有些累了。” 什么叫做…有些累了?!齐昭月先是一愣,随后感觉他都还在她里面,不上不下的。顿时想破口大骂,这事儿累了还能歇歇再继续么?! 他简直就是故意的!说着累了,如今还窝在她的颈窝,细细麻麻的吻着,引诱逗动她,累个什么劲儿!要不是见不着他的脸,她真想一巴掌捆过去! 要是不继续了,身上的人不动她就势必要自己主动…不管是进还是退,那都是她不曾尝试过的。 咬着牙,齐昭月心里的摆针上下摇摆着,念碎碎着江知佑几个字!!她就晓得他不会就这么放过她,原来是早早的就在这里等她! 简直无耻!随即就在他左肩上咬了一口,可就是这么一个动作,牵连身下的紧密,让她不自觉的吟声起来,甚至身子泛红的情动。 齐昭月腾了一会儿急了,所谓士可杀不可辱。忍住身子的可以说是欲求不满的需求,她不干了,她就没见过江知佑这么无耻又无赖的人! 猛然的推开身上的人,可怎知这个时候江知佑,就像是整个人都没力气了,瞬然被她推开。[..info超多好看小说]连带着两人身下结合处瞬间分离,感官都是一阵酥麻极致的快感。 眼见着江知佑就这么倒在案几的坐垫后,可那地方毯子和软枕不少,所以她下意识想牵江知佑的手,就停在半空中,准备任由他就这么倒下去。 可怎知江知佑就是抓着她伸出的这只手,狠狠的将她一带,两人就这么对换姿势的倒了下去。方才还要脱离的地方,更是强烈的冲击到一起,刺激至最深处。 男女的呻吟似乎在这一刻得到满足,却又并不知足。 都说春深日暖,良宵苦短。夜色正浓,却不及烛影照春光,痴迷绯色的缠绵。 远泉州城千里之外,锦国京都。凤朝宫与不同,却是琳琅满目的如意宝玉。甘莲姑姑拿着一柄玉如意,对着慕容舒道着,“皇后娘娘,这一柄是如意里头,水头最足的。红翠浑然天成,更是极为少见。” 慕容舒看了几眼,的确是上好的玉翠。收敛心绪,淡淡的道着:“就这柄,给怀西王送去。” “皇后娘娘?”甘莲姑姑微愣,“怀西王不是……” “怀西王不是远在边塞一带,很少入朝么。”慕容舒将甘莲姑姑的话补全,起身隔牖望月,凄清冷静。 “两年前镇守边塞的怀西王辞世,如今的怀西王才十九,手段却不弱。”慕容舒道:“琳儿如今在怀西王边上。” “公孙小姐?”甘莲姑姑喃喃微愣,顿时就晓得,慕容舒送玉如意过去是什么意思了。可就算是为了答谢,也不用如此珍少的玉如意吧? 慕容舒的手一下下的轻抚着玉如意柄身,越过通透的玉泽,希望不是她多想了才好。 琳儿的事安顿下来,并无大碍。可一个北上的人,最终却身处西荒边塞。和怀西王扯上关系,可是一件说简单简单,说复杂能复杂的事。 “安黎北上,军中如今事态如何?”表侄女已经找到了,慕容舒想起已经出征半月之久的女儿,“尤家军似乎和赵将军遇上了,张弓拔弩?” 不等甘莲姑姑回话,慕容舒就继续道:“尤家军冲锋陷阵,好勇而上。一路上不如赵将军谨慎,两方人马赶到一块儿,本来也是可以预料的事。安黎沉稳了很多,就是遇上江知佑的事,完全可以没有分寸。” “皇后娘娘多虑了,公主的脾性和身份,是不会受委屈的。”甘莲姑姑道:“皇后娘娘今日不在凤朝宫,所以没来得及收到影卫的回禀。公主和驸马如今,并没有随着大军北上,而是去了泉州泉州城。” “泉州城?”慕容舒微愣,想起泉州城的繁花似锦,并不亚于京都。就是不晓得这个北上的过度之境,有没有受到东北震动的影响。 “驸马是说为了公主的安危,要将公主安顿在泉州城,所以和大军背道而驰。”甘莲姑姑道,“不过公主殿下在泉州城,不会因出征的征途折腾入陷,娘娘也能宽心很多了。” “安黎和江知佑都去了泉州城,昭明也随着去了?”慕容舒问着,甘莲姑姑却道:“驸马爷让人传话回来,大意是说只有公孙二公子随行。不过三皇子那边,公主和驸马都安稳妥当,说是让皇后娘娘不必担忧?” “不必担忧?”慕容舒琢磨这这两句话,清笑了起来,随即就吩咐着,“你明日将军令送往大军之列吧。” “皇后娘娘?”甘莲姑姑问着,“娘娘是要给三皇子兵权?” “此次出征,都是皇上选的人。三军没有统帅,只为剿匪平乱。”慕容舒道:“安黎和江知佑去泉州城,定然走的匆忙,指不准就是在本宫的懿旨到军中的时候。昭明顾然有安黎护着,赵将军也不会让他出事……” 当初给安黎的调令,不就是为谋他们的安全?如今两人分开,调令却在安黎手上。她的私心比起安黎,更护昭明。 江知佑知道,所以如此。吃准了她一定会让昭明身无忧险,所以要么派人支援,要么授予军令,这军令不是调动各州的兵将,就是第三军的掌握。作战险境,要么掌有兵权,要么控制物资的来源。 这军令到昭明的手上,和到赵将军的手上有区别么? 齐谨元最初,就只是寻着试探的心思北上。赵将军和尤家军比之不服,如今她的调令送出去,相争的结局就尘埃落定了。 也难怪江知佑一点都不担忧两军之争,还能带着安黎在泉州城游山玩水。 这事儿想通,做的很有几分犯上,可偏偏明面上客气十足。暗底下简直就像为安黎抱不平一样,却又牵扯着出征的军权之争。谋划如斯,也是为难了。 更不说这手段显现后的一种保证:他有此谋划,就必能将人安全的带回来。让她各个方面无后顾之忧,将主权交到赵将军手上。 于情于理,她都会送出打破平衡的军令。 俊耸针峰层层对,不晓知秋有江郎,也是难怪…… “先斩后奏。”慕容舒对此事一词评价,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想起自家女儿拼死,都要跟着江知佑去吃苦的傻样子。真是…… 行军万应俱全,都还能从她这儿划人手过去。此战出征,能输到哪里去?也难怪是泉州城了,泉州城的繁华安荣,游玩大半年也是不错。 想到这里,慕容舒微微松了口气。 “皇后娘娘,还有一事。”甘莲姑姑见慕容舒的神情放松,想起泉州城传回的信,犹豫一番才道着:“花笙侍郎也在泉州城。” 慕容舒微愣,立马就问道:“他是什么时候出京都北上的?” 听出慕容舒平静的语句中带着少许诧异,甘莲姑姑回道:“自上官丞相被三司问审之后,侍郎大人就甚少在京都露面了。” 就是在下朝离开她凤朝宫之后,那个时候就北上了?想到这点,慕容舒神情一黯,“他终究是不放心,还好随之而来的震动,波及不至泉州城。” “皇后娘娘……”甘莲姑姑想说些什么,想起朝中太尉的折子,可是将前朝后宫的鸿沟完全铺平了。如今朝堂都看着正宫的动静,偏偏对边的太尉又是表弟。若不是侍郎大人从中作梗,也不会有这一出。皇后娘娘的语气,却依旧是脱不开的关怀。 念及至此,她也只得咽下嘴边话,另劝着:“夜深了,娘娘早些歇息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更新晚了一个多小时,可把我纠结死了,然后还是把删减版的放出来了。。。(呃,半路睡过去半小时我的错……) 这章要是有啥别扭之处那是该啊,计划挺好的,赶脚没写好j口j据说十一月还有一次查,瞬间把爪子给收回来了。 第124章 浅浅 清晨晓露弥漫,整个泉州城都沉浸在寂静的白雾中。.info[]福贵客栈天字三号房的房门传来阵阵拍门声,细细劝语都不曾停息,反倒愈演愈烈。 江知佑睁开眼眸,就听到了房门外的声响。手臂微麻,随之垂眸,就看到了自己怀中,睡的甚熟的人。她唇角卷眷不适,似乎被门外的声响所扰。皱着眉目,身子却往他的怀中埋进。似乎靠近些,就温暖点。 轻吻去她柳眉的褶皱,顺着鼻梁轻点在朱唇上,却惹得她痒痒的打了个喷嚏。嘴角嘟囔了些什么,却也没有醒来。沉沉睡去的甚是宁静。 浅浅吃笑着,她及累睡着的时候,总是迷糊的不成样子。 江知佑将枕边的帕子拈起,擦去她手指边脸颊旁,微不可见而残留下来的喷嚏。可门外的敲门,已经变成没有耐心的拍门了。江知佑听着越来越大的动静,微微皱眉。看着怀中人依旧熟睡着,若是贸然动作,也不晓得会不会扰醒她。 犹豫一瞬,门外声若不制止,她也会被吵醒。念及至此只好起身,抬眸才发现城雾朦胧,天色迷晕不开。披了件衣袍,刚走近房门就听见公孙正名的拍叫声,“江知佑!江知……” “公孙公子,这个时候驸马和公主都不曾起身。您就算有什么事,晚些说也不是不可以。哪有在门外如此行径的?”景蓝这话说的愤懑不满,不及尊卑。她被公孙正名这扰人举动磨了半天,平时沉稳的脾性都没了。 “我若不是有急事,谁大早上的不睡觉在这里拍门?”公孙正名想着心里的事,也是焦虑的不耐烦,身边一堆阻拦的人更是堵心,固然说话也不曾客气,“还是你觉着我大早上的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就喜欢敲门?” “景蓝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天色不亮,公孙公子就欲闯寝卧,实在不合礼数。”景蓝这话警告意味十足。 “公主晨醒给皇后娘娘请安,江知佑上朝哪次不比这回起的早?”公孙正名不以为意,就欲继续敲门。 “江知佑,江……”公孙正名这回喊人还不到两遍,门就自动打开了。察觉江知佑低沉铺来的目光,公孙正名就没声了。 “驸马。”倒是景蓝看到江知佑,盈盈一礼的就问安。 随后门被关上了,留下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甚至有人暗暗揣测着,这动作有几个意思。而等房门再开的时候,江知佑比起方才的应付,可谓说是穿戴整齐。 不等公孙正名开口,江知佑就对景蓝吩咐着,“如今天色尚早,阿月这几天奔波劳累,如今正睡的安稳。你吩咐下去,在我没回来之前,不用进去伺候,扰她休息。” “是。”景蓝领命,就目送着江知佑和公孙正名离去。 等出了客栈,江知佑的话更是少之又少,看着公孙正名就两个字,“带路。” 公孙正名在前面走着,怎么想怎么诧异,随后问向江知佑,“你知道我要将你带到哪里去?” “并不。”江知佑摇头,随而看着公孙正名,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不顺眼,“只是你急匆匆到三楼的天字号房,穿戴厚实整洁,应是为防寒出门。只有外面出了很大的变故,你才会如此反应。” “何止是变故啊。”公孙正名皱眉道:“这事我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待会儿你去城门口看看就晓得了。” 泉州城的城门,平日里都是关着,只有辰时开门半个时候,盘查极‘严’。所以江知佑登上城墙,低头看到城门上吊着的麻绳之时,就凝眸沉思。(..info) “卑职李峰,叩见两位大人。”就在江知佑和公孙正名两人,相视一眼沉默不语后,泉州城直属京都的护城官李峰示下。 “在绳上瘁死而亡的,是全封县知县刘成仁。仵作验尸,说知县大人死于窒息,在子夜时分毙命绳上,于今早寅时五刻被敲更人发现。泉州城如此案例不止一回,前几天青石村的妇人,也是如此。其中蹊跷猫腻,衙门正在办案,如今请两位大人明示。”李峰规矩的禀告着。 “我们二人看都看过了,就先将这绳子处理掉吧。等天明街上人多起来,难免又流传出些什么。”公孙正名俯视着城门墙上的吊绳,命令着。 “是。”李峰应着,随后就抽剑欲将城门下的吊绳砍断。 “等等。”公孙正名看着李峰的动作,制止道:“你这是……” “禀大人,这吊绳似是凭空而吊,上一回那妇人之死,也是如此草草处理了事……”李峰说着事情。 “那便算了,你先去善后吧。”公孙正名听罢顿然摇头,从城墙上看着下面的吊绳。想起昨日下午去拜访的孤僻老人,看向江知佑道:“你去拜访的老人,知晓这绳子的猫腻么?” “不知。”江知佑摇头,“若是晓得,也不会在那妇人出事后依旧安稳度日。正名兄能查出来的东西,泉州城的人自然也能。” “全封县知县…就是给公主送东西的那位?”公孙正名总觉着这名字熟悉,近想着事终有了眉目,就是断断续续的犹豫着,“那会不会是…也不是…公主也不会因为一柄有问题的梳子,就将人拴在城门上。更不说这梳子还出自柳家……” “泉州城的恩怨,我们不懂,不能就此乱下定论。”江知佑对此就一句话,“那妇人和刘知县之间,看似相差云泥之分,兴许有些联系。” “这事封锁的及时,也是幸好有公主的调令,我才大早上的收到李峰的消息。”公孙正名送了口气的说着,“你说这事是不是应该问问公主?毕竟比起我们,她去过全封县见过刘成仁和太守。也和你在城门口见过那妇人和她丈夫的争吵,女子心细些,说不准就发现了什么。” 江知佑并没有回应公孙正名的提议,反倒是问着,“柒郡的太守知晓刘知县这事么?” “太守?”公孙正名微微一愣,随后道:“应该并不知晓,泉州城位属柒郡,太守除了太守府,在郡中四处巡查。近月太守大人按月例,是在高槐。怎么了吗?” “阿月那时从全封县回来,说过在知县府邸看到太守大人。太守大人急匆匆的寻刘知县商议妇人吊死城墙的事,要全力镇压,如今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江知佑道着,似是感叹。 公孙正名一直皱着眉头,这其中的关系牵扯不浅,他们才来泉州城多久?就要将这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理清楚…… “我怀疑柳家。”公孙正名也不藏着遮着,直接说着自己的看法,“泉州城哪家我都探的清楚,惟独柳家家主,在泉州城里有声望,却像是没这个人一样没影。暗中打探,他竟能在一个时段出现在两三个地方,寻着众人一起隐瞒他的行踪。如此躲躲藏藏的人,我怀疑也是当然!” “将绳子砍断吧。”听完公孙正名的话,江知佑道:“这事多了,也不用压下来了。泉州城太过安逸,毛盗小贼都没有一个。就算这事传出去…若是传出去,流言会让泉州城的百姓如何抉择呢?” “江知佑?”公孙正名微愣,“我听李峰说过,太守和知县都说妇人的事情要压下来,以免灾民南下时,造成泉州城恐慌……” “平静的诡异,本身就是一种恐慌。泉州城的百姓在泉州城扎根而活,世世代代。泉州城的过往,他们比任何人都看的清楚。不管是被煽动还是被利用,他们都知情一切。为镜沉静,碎了之后却是一柄伤人利器。”江知佑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微光,“天要亮了,你若是怀疑,可自行去探。只是柒郡太守那边,不能妄动。” “虽然不晓得你顾虑什么,太守那边我让李峰正常禀告就好。”听着还有限制,公孙正名勉强点头,“那就如此兵分两头吧。” 江知佑回客栈的时候,正好日出。微阳照进家家户户,街上的小贩摆着街摊,各种吃食陈列而上,素面清汤、香甜的玉米和醇香的豆浆。朴素的韵味扑面而来,引得早行的人停驻。 如此场景和上一刻城墙的阴森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的极端。江知佑回天字号房的时候,算着齐昭月应当没有起身,可却也没想到进房后看到的是这样一番景色。 白花花的细腿,□□的压在缎红的被褥上。双手侧睡拽着被褥的被角,就像拽着他胸前的衣襟一样蹭着。 因为窗外的阳光已经照射进来,被褥厚闷的她不自觉的脱离反压。可她身上什么都没穿,若是往一处细看…他都预见的到他躺在她身旁的样子,双腿纠缠一起的痴眷,并不比她压着缎红被褥差。 如此光景,他顿时还真不晓得如何将人唤醒。亦或是在这房里专心致志看卷轴,无旁骛的理清今日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又更晚了,每天预计的时间不够用,要提前预计了╮(╯▽╰)╭ 第125章 恭候 而就在此时,齐昭月轻轻颤颤的睁开眼,就被铜镜反射过来的阳光刺痛了。(..info好看的小说)泪眼朦胧的看起自己的处境,骨头酥软的睡在寝床上,长发压在腰侧,身子还有些凉飕飕的。 勉勉强强的撑起身子,她才发现自己很有些眷恋床榻上的舒软。偌大的床榻上就她一个人,许久都不曾睡得像今天这般偷懒,窗外的阳光明亮都应是辰时了,江知佑也应该早就起身出去了。 她身上的衣料当真可以用少的可怜来形容,所以也就没有第一时间唤景蓝。想起衣物昨天都脱落在案几上,齐昭月就恨不得去撞墙,更不要说她现在,扭一下脖颈都觉得腰酸腿麻,全身上下不舒服。 虽然没那么夸大,可心里缘由,却硬生生让这种感觉深刻了些。想起昨夜的疯狂,忘极自我。齐昭月就皱眉的揉腰,她绝对不承认那人是她自己。 可刚抬头,她的动作就僵住了。她以为早就出去了人正站在床榻的不远处,像是僵直住了的,目光虽然温柔如常的看着她,可那眸中的沉光,瞬间就让她想起昨晚…… “啊!”惊呼一声,齐昭月就将被褥一扯,迅速将自己给埋起来 江知佑注意着她的醒来,她发现自己之后的呆愣他可是看的清楚。下意识的惊呼故意扰乱他思绪,随后就躲在被子里。其中挣扎和那防备的眼神,不由让他莞尔。 他像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她如此嫌弃。嘴角刚浅笑开来,就听到她道着:“你帮我唤景蓝进来可好?我的衣物需备好,我要起身。” “我帮阿月不好么?如此细微之事,不需假借与人。”看着床榻上卷缩一块儿的人突然就不动了,像是身子僵硬了般不敢乱动,江知佑嘴角微扬。 “唔呃……”齐昭月还没说话,就听见稀稀疏疏声响,虽然隔的远,可却听得一清二楚。.info[]一想到江知佑认真的在案几旁的一堆衣物中,找出她的贴身衣物。她就头痛的不想起来,简直连衣服都不想穿。 可她这样一动不动,难不成还真要在床上再睡上几刻钟?齐昭月想了想,光天白日,江知佑都穿好衣裳了,她在怕什么?两个人都成亲这么久了,有什么好矫情的。 拍了拍脑袋,可实际行动总是慢半拍。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床榻远处的纱幔早就放下来了,衣物在她床头,折叠的整齐。隔着朦胧的纱幔,可以看到江知佑坐在案几旁看书,整个身影雾里看花般迷离。 看他如今悠闲自得的模样,她的反应似乎也太小题大做了。分析一番,齐昭月归结于昨晚江知佑露出的目光,这辈子,上辈子,可能还有上上辈子,他都是温文尔雅。就算成亲他们头一回洞房,都是温柔的不可一世。 所以她就因为他不一样的目光怕了这么久?这么没出息的感觉,齐昭月百思不得其所。要怕也是江知佑怕她嘛! 犹豫都省了,掀了被子就起身,抄起衣服细细的穿好。透隔纱幔看着江知佑的身影,齐昭月就打定主意,他若下回再如此,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要做的比他更绝,才能反让他产生和她类似的情绪! 这样应该没错…… 齐昭月想通了,瞬间心里高兴了。当然,忽视那种怪怪的,要和江知佑昨晚一样的眼神…如饥似渴? 江知佑看着纱幔中的人影来回,避着他的目光在侧脚的衣柜旁穿好衣物,静雅的坐在梳妆台前顺直长发。 民间不是宫廷大院,好久都不曾梳高髻,醒过来就可以直接上簪梳妆,简便至极也不用费心。可今天却要重梳,因为昨晚之后,整个发形都乱了。 梳洗好出去,就看见案几上放着粥食和民间的环饼。(..info)这情景有些和昨晚相似,像是诱饵一样。齐昭月还是头一回话都没说,拿起粥食就吃了起来。 江知佑倒是一幅听到声响,才抬眸的样子。随后看到她头上的绿兰簪微愣,随即就道,“送你之后,出征以来很少见你戴。” 食不言寝不语,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立即回应。 “新婚之后你送我,可母后宫里出事,朝堂动荡不安,没那么多心思注意妆扮。”齐昭月听出了那种淡淡的委屈,也是放下粥食后才心情舒畅道:“之后出征北上,我就不敢了,翡翠珍贵易碎不说,也容易招嫌。一不小心弄没了,我哪儿哭去?还是说这样的簪子你有很多,容我戴一个摔一个?” 若是这样的簪子有很多,新婚之后就送她反倒没那么珍重,还有些随便。若他承认了,反倒是要闹一回脾气了。 听出她的话中意,江知佑无奈的捏了捏她的脸颊。齐昭月微微避开,才望向窗外,“所以如今泉州城你也看到了,四处都是金灿灿的一片,我这反倒没这么显眼。” 齐昭月说完,就发现环饼被递到了她的嘴边。颔首一看,才发现江知佑用筷子夹着环饼,看着她像是哄着:“粥食吃不饱,咬一口试试?” 顺势就咬了一口,的确香脆,就是香葱味浓了些,十足的民间风味。只是他们之间的动作,隔着一个案几,尤其这个案几还不是原来那个案几…… 齐昭月纠结了,瞬间没了胃口。江知佑见她的摸样,也不勉强,“环饼油味浓了些,阿月吃不惯也是正常。” 啊,她吃不惯正常。但是他一筷子收回,淡定自若的自己吃了起来,还对着她咬过的边角轻嚼着。也是正常? 那大概这几天是她过的太不正常了…… 景蓝在这个时候进来了,齐昭月起身回梳妆镜旁穿戴正衣。都整齐之后,案几上的吃食也都收拾了干净。 “阿月让影卫去哪里了?”江知佑问起,齐昭月转眸,“怎么说?” 这反问是承认影卫不在客栈了,影卫昨晚和公孙正名大打一场难舍难分。阿月又一直在他的身边,这人怎会一大早就不见? “照理说,我们应该是一同醒来的。”江知佑说着,看着她耳根子渐渐发红,才回归正题道:“今早天还未亮,是正名兄拍门闹醒的我。影卫若在门外,定然不会正名兄发出如此声响。” 见她微愣的样子,江知佑若有所思道:“阿月睡的沉,所以没有印象也是自然。” 齐昭月:“……” “昨晚出柳府的大门,我就让影卫深夜去求证一件事了。”齐昭月道:“今日早上还没回来,并不在我预料之内。” “影卫的人数并不少。”江知佑皱眉,齐昭月若有所思了一番,想着:“也许是喝醉了也说不准……” “喝醉?”江知佑愣了,“他们去的是……” “醉红楼。”齐昭月起身,边走向偏角旁的方门,边说着,“逛醉红楼这种地方,向来都是勾搭几个狐朋狗友成群结队。影卫的人数多,可现身的就几个。你也晓得影卫如影随形,却只在暗处,非紧要关头是绝不出手的。至于你白日里常常见到的那个,是从影卫堆里逮出来的,不说话只能吃哑巴亏!” “昨晚他一两句话,可将正名兄气的不轻。” “…你这是在夸他孺子可教?”齐昭月回眸,他从来没有再她面前夸过谁。 江知佑见到齐昭月转头的诧异表情,默然不语。 房门打开之后就是楼栏台,看向醉红楼的方向,齐昭月就道:“柳家和醉红楼之间的关系不浅,就是不晓得深到了什么地步。让影卫去探一番,也能确定一些事。” “柳家和我们所料想的,有些不同。”齐昭月道:“柳家主是有妻妾的男子,自然是不会送我一柄梳子。而那柄从柳家送来的梳子,却并非出自正室之手。” “妾室?”江知佑微微皱眉,就听齐昭月继续道:“就一个妾的胆子都能越过正室,通过刘成仁的手,将东西送到我手上。我当时想通,还觉得有些荒谬。可柳家的那几位妾,实在是很有心思,指望着能借我的手,帮着柳家主宠妾灭妻。” “而这一切正室无动于衷,并非是正室在柳家没有地位。相反,柳夫人在整个泉州城都是有威望。毕竟打理着唐家上下临危不乱,有几分手段。我去柳府的时候,柳夫人早就预备着恭候大驾了。”齐昭月说起整件事情,眼神一黯,才继续道:“就是柳家主…这人我虽没见过,却实打实,十足的是个混蛋。” “你之前好像对柳家没有这么感兴趣?”这话说的有些冲,齐昭月说完就看向江知佑。 “全州县的知县刘成仁,半夜寅时被人发现吊死城门之上。”江知佑道:“正名表兄怀疑是柳家,已经去查了。” “柳家?”齐昭月侧眸,随后道:“整个柳家,不能说是内裂,却有分派。柳家也许是泉州城最有能力的富商,可实际却很有偏差。证明表兄有指明怀疑的是谁?” “柳家主。”江知佑道:“毕竟是一家之主,如今还是泉州城的城主。之前和官家相通,不说勾结,无非是于双方有利。如今有了争执,反目成仇的动手,也是说的过去。就是时段有些不太对劲,我们来泉州城的动静不大不小,柳家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这个时候出岔子。” “柳家主……”齐昭月虽然刚才将人骂了一回,却也肯定着,“不如直接让正名表兄回来吧,这件事不可能是柳家主本人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睡过去了,本来今早就可以更来着,结果聊天来了场宅斗,拖到现在╮(╯▽╰)╭小伙伴们越来越彪悍了…… 第126章 戏场 “柳家主…本人?”江知佑听出话中难辨之意,“柳家主的威望如何,我们在刚到泉州城的时候就听闻过。(..info无弹窗广告)可来泉州城数日,上至太守知县下至青楼杂役,似乎都不知道这位城主身在何处。行踪如此扑朔迷离的人…莫不是柳家主,并不只是一个人?” 嗯?齐昭月微愣,柳家主是可以说是柳家的独苗。有妻有妾,若不只是一个人,那岂不是妻妾与共? 这想法太过惊悚,而且没有办法去想其中过程。齐昭月疑惑的看着江知佑,如果没有一定的依据,他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 遇事之时,人会在心里计算着各种可能。而最能说服自己的可能,才会被理智的娓娓道来,去说服别人。 若是想都不想,只凭感觉的针对,那是冲动。针对过头,都不曾留有后路,那是没脑子。前者如公孙正名,后者如齐锦辰,好像都是很好的验证。 可他现在的现状,完全不是以上三种情况。不经过深思熟虑便有猜想,像不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京都里有曾经有多个人以一个身份面世见人的么?如此奇闻之事,她还不曾听过。毕竟两个人就算再怎么相像,也不可能在京都的形势莫测中坐立安稳。 不过这些,并不影响她愉悦的心情。她知晓与江知佑两心相悦,如今在一起已是不可求得的机遇。他时而沉默寡言,却一直礼待于人。或疏远或温和,好像从来就摸不清楚。 上一世什么都没说,就留好一切退路。他自认为的最好,却不是她最想要的。如今的相处,是她原来怎么都没想到的。 他们,一定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了。 想想心情就好,固然也没卖关子,齐昭月直接便道:“柳家主应该只是一个人,毕竟泉州城的商户不在少数,还要和官者打交道。.info柳唐两家是世交,柳夫人正是唐家的嫡小姐。夫妻共枕多年,还是青梅竹马。这样一个环境,两人不可能如此相像,让这些熟知明了他动向脾性的人,没有丝毫怀疑。” “若是说这是柳家主混淆眼线的做法,也有些勉强。就我单单去柳府一趟来看,柳家主并不是故意在泉州城中不露明面,行踪难辨。而是他根本就不在泉州城中,而在东北以上的合州香杨。” “柳家主离去泉州城的时间,应该在东北震动,泉州城稳定下来之后。”齐昭月分析道:“合州香杨至此的距离,快马加鞭不停休,来回都要十天之久,更不用说合州的震动,道路损坏地裂,有山石相阻。柳家主也不可能在一开始就要结怨于一个妇人,甚至挑唆混淆视线的人杀死知县。” 说清前因后果,齐昭月才觉着不太对劲,“说起来,正名表兄怎么会无缘无故插手这些事情?泉州城有凶杀,自有官府衙门仵作,破案也用不上他……” “我们来泉州城落脚,又不是要将这里控制的收为己有。太守知县的任职是吏部的事,就算人死了,也要等朝堂的命令。”齐昭月道:“与之相应,不管是谁任职,一天到晚琢磨着什么心思,也不敢明着动我们。” “泉州城太过危险,于我们无益。”江知佑见她从楼栏处渐渐,坐在案几旁,才收回凝视的目光,却是认真道:“阿月…若一开始,我们来此的目的,便是将泉州城拿下呢?” 齐昭月愣住,突然抿唇不语。耳边依旧是江知佑的声音,“泉州城的异样,阿月应该已经察觉出来了。之前我不曾完全确定,也只是有跟正名兄商议过此事。不曾告诉与你,也是有些担忧,怕其中隐情…” “这两天一直在想,如何将这事同你说,却一直不晓得如何开口。”江知佑起身,坐到齐昭月身旁,握住她的手,道:“如今却是晓得你心中已经确定了。不然查出梳子只是柳家妾室所为后,便不会再插手柳家的事,更不用让影卫去醉红楼。” “你犹豫不决,没有将来泉州城的打算告诉我,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想让我跟大军一起北上,对不对?”齐昭月在那句话说明的一瞬就明白了,他不愿她随着他北上。 而泉州城的繁华,水陆两道都是极为方便的存在。他又在无形之中,为她寻好了后路…… 隐隐的挫败感随之而来,齐昭月软座在案几旁,不知道如何理清思绪。 “阿月。”原本并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全盘托出,可见她一直沉默,他不禁有些手无所措起来。握紧她的手就想解说,“虽然泉州城里敷衍趋势的人不在少数,可却比京都舒心。是与合州相近,除却这些,风光甚好。可北上随军……” 江知佑还没说完,齐昭月就将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面无表情的起身,却又被江知佑拉住,轻声唤着,“阿月。” “我当时察觉出来的时候,背后一阵凉意。”房中寂静半响,齐昭月刻意与江知佑保持距离。两人的沉寂很久,齐昭月才开口,可一开口却说起了泉州城的问题,“影卫的直觉,对异样的环境向来敏感。一个人有可能是错觉,但当所有人都有这种错觉,事情又简单的到哪里去?尤其影卫白日里随我差遣,他们的反常,我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泉州城的一切,完全不像北上之中的繁荣之处。没有丝毫的纷争,安宁的可怕。”齐昭月的声音冷然。 “阿月害怕么?”江知佑起身,刚想揽住她的肩,却又被她毫不犹豫的避开。 “害怕…?齐昭月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回想起所见闻之事,身子却有些轻颤,最后则是轻叹着,“其都是可怜人罢了。” 她自然忘不了,那时候隔栏看戏,听段子的戏文中,有一对百姓夫妻,恩爱非常,却十分的管不住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是一群孩子中,最不合群的一个。从他身上所穿戴的衣料,就可以看出那个男孩的家并不富裕。可那一对夫妻,却是那样的礼待。尤其是那种惺惺相惜的相濡以沫,绝对不会在作假。 和京都的百姓很不同,就像是一起经历了很多,才会有的包容。百姓之间为谋生而奔波,常常为生存之本,闹的鸡犬不宁。可他们之间,似乎一直都很好,没有丝毫的针对和夫妻之间的坦然,有的是双方的温柔以待和珍惜。就像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回来了一趟…… 若是如今在北上的合州,齐昭月看到这幅情景,还会感叹一下感情真挚,可泉州城这样的地方,却是不可能会成群的出现,如此劫后余生的珍重。 暗中派人去观察他们的言行,却发现这些寻常百姓家,每个人的生活习俗都大不相同,夫妻两个人,喜食的东西和执拗,很有些天差地别。反常之处,时常都会在夜晚。孩子的哭声中,露出与平日里的温馨,不太一样的怨怨的咒骂! 而孩子都没有哄住,那一对夫妻却是哭了起来。 那个时候,就开始怀疑了。整个泉州城,就是偌大的戏场,百姓在里面上演着一出戏,一出演着演着人人都当真,不愿改变的戏! 他们之间互不相识,可能只是南下的一部分灾民,震动所带来的,是有的人失去妻子,有的人失去孩子,甚至抛家远离…… 所以重新组织起来的家,就算陌生,就算不熟悉,却是短时间内最大的奢侈。所以加倍的珍惜这种安宁,只是午夜梦回,那些所失去的,又怎么能不梦回? 孩子的啼哭不止,足以让人回想起那种劫难之间的险境。所以孩子没有哄住,反倒是一户又一户的人家亮起明灯至天明。 她不知道泉州城里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多久。也隐约从柳夫人的嘴中得知,这一切都是她丈夫的收笔,只为拖延住他们北上的步伐。 可泉州城的百姓不愿意从这样的生活里醒来了,他们已经经受不住再一次沉痛的打击,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等着故里重建。危难之际的人性,发挥的最是淋漓尽致。如今泉州城的温暖,已经让他们不可自拔了。 那些人勉强的在一起,七零八凑的形成一户。只是贪恋这半片的温暖,他们已经不再有追求了,自顾自的堕落在这样的温柔里,即使非常清楚这不是人生,却也不愿醒来。 “我也渐渐发现,西街这个地方,并没有传说的那么诡异。”齐昭月思绪即至,才望着江知佑道:“当初所查的一切,都是从泉州城里茶馆和书籍中的来。两者相结合,一个不注意,就会永远沉浸在一个叫泉州城的梦里。” “泉州城历史的确悠久,正史上自然不会记录这些杂文趣事。就是因为这点,才被人钻了空子,趁机做手脚。”其中猫腻说起来,齐昭月怕是再清楚不过。 当初为了给吴辅国那个老匹夫处理赃款,她可是明明白白的用过!将好多年前存起来的纸本子,用适量的水造成纸叶脏旧,用墨均匀的写着书字。卷起来套上麻布袋,挖深坑埋上几天有了泥土的味儿,造成多少年前旧书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看分数去了,差一分郁闷了一阵子。明天加更!!!~ 我一定要让老天看到我勤奋的样子,下一回给我补回来!~ 第127章 回头 房中寂静半响,江知佑刚想开口,齐昭月见他还想继续劝说的神情,淡淡的启唇就道:“我方才顾左右言其他,说了很多其他的事。如今我们心气都平缓了,那我再问你,你果真下定决心,留我在泉州城…抉择如此,不会改了么?” “阿月。”听他轻声唤着,可她听到的结果却依旧,“当初朝堂上请旨,圣上应许,却不是要你上场杀敌……” 他现如今,都拿父皇压她了。那她当初请朝是为何故?还是在他看来,她随着大军出征北上,就是为了上场杀敌? 江知佑你混蛋! 这事情根本就没法儿镇定,心底还有一股子气。不等他说完,齐昭月就推开他伸过来想搂住她的手。 他本想好好劝住她的,可话至一半,江知佑就察觉自己被猛然推开。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她就起身,欲出房门。他也随之起身,唤着她的名,可她默约在气头上,怎么都不肯回头。 本来想随着追出去,可却又实在不晓得怎么说,若是再说将她留在泉州城,只会让她更恼。 她从来都不曾生过这样的气,他顿时还不晓得如何是好。踱着步子举棋不定,想起她起身的毅然和绝不回头,江知佑心里有些慌乱,随着就寻着方向追了出去。 出了房门,刚走下客栈的台阶,他就看见正在和掌柜说话的景蓝,还没待她行完礼,他就问着,“方才阿月出去,有没有同你说些什么?” 看到景蓝惊讶的眸子,她后面那番话也不用听了,“公主方才出去的很匆忙……” “影卫回来了与否?”江知佑打断她的话,心底却是思量着她会去哪儿,泉州城她们刚来不久,她会去的地方应该也不多…… “影卫?”景蓝愣了,那么多影卫驸马指的是哪个?不过还是头一回看到驸马爷如此焦急的模样,景蓝有些不好的预感,回问着就道,“若是平常随在公主身边的影卫,我昨晚见他和公孙公子打斗之后,至今都不曾见过他的影子。(..info)驸马突然问公主的行踪,可是公主出了什么事?” 景蓝想起方才公主出来,不让任何人随同,面无表情的冷脸,上了马车就走。如今驸马爷更是急匆匆的模样,两个人是有什么争执,闹脾气了? 景蓝在心里纳闷着,神情却没有表露出丝毫。 被景蓝问的一怔,江知佑却没回应,只是迅速吩咐着,“让人去买一匹马来。” “马匹?”景蓝愣了一下,转头就示意一旁的随从,随从随即便跑了出去,整个过程好像也就一眨眼的事儿。 以下就是传说中的短篇…… 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在长廊上响起,直到门被猛然拉开,锁雀一脸慌忙的喘气道,夫人!夫人!! 将手中拿起的桃梳放下,在镜中望着锁雀急躁的样子,“走的匆忙,急急噪噪,不成体统。” “夫…夫人!”锁雀话至一半,便突然跪了下来,磕头急道:“奴婢知晓夫人心善,求夫人救奴婢一命啊!!” 正在不解之时,锁雀跪下的后方露出的小脑袋让她微微一愣。小小的脸蛋苍白的挂着一稀眼泪,小嘴嘟着很是惧怕却又好奇的四处瞄着,直到看到她探寻的目光才认生的将头低下看着庭院中高高挂起的花灯,才意识到今年的灯花节又到了,也顿时知晓锁雀所求何事。 灯花节不是随意可出街的日子。自古便是君子露才,窈窕淑女遮面赠花灯与心慕之人,若两情相悦便可成天作之合共结连理。这个时候的年轻男女皆可上天缘街参加灯花节,寻觅良缘配。 男子要十八及冠,女子无婚约,十五或是二十成年,笄礼而待字闺中。可那些年幼的女子若是上街窜门,便会被视其不贞视其身,无人敢娶。就连大户人家的年幼女子都会在这几天禁足,或是去佛寺祈福三日,待灯花节后归。 而奴仆之籍,是没有资格参加任何集会的。被发现的下场只有一个,便是牵连全户。 低头垂思,拉着锁雀背后的小女孩出来问道:“可想去看灯花节?”看到幼稚的脸懵懵懂懂的点头,没回过神来的样子让她微微一笑。 听到这话的锁雀猛然抬起头,不敢置信的望着她,喃喃唤道:“夫人!” 微微笑意浅露嘴角,“命官之妇是可以带童女还愿参加灯花节的,可我却只有谨贤一个儿子,带她上街也是可行的。” “可,可奴婢身份卑微,宛棉更是……”锁雀急了,手忙脚乱的将小女孩拉扯到身后。 “无妨的。”她将刚刚放下的发髻重新挽起,慰道:“你家祖上也三代为官,更是书香之家。要不是世事难料,你父亲又大病一场,散了家计,如今也不会如此艰难。” “夫人不是从来都不参加灯花节的么?”锁雀着急了的想推辞,便没有顾忌的问了出来。 梳发的手微微一怔,没有出声,许久才叮嘱锁雀,“将宛棉打扮一番吧,灯花节三日, 人往不绝。你妹妹来府上寻你不易,被人发现了便不好了。你也莫再推辞,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更好的方法,楚家从未出现管教失误的流言,锁雀是个明白人。” 锁雀一怔,知道这话是护着宛棉的同时让她心安,心领的感激道,“奴婢懂了!多谢夫人大恩!! 牵着宛棉的小手,姗姗缓缓的走在天缘街上,锁雀善言察色的跟在身后,不久终是问出声来,“夫人走在天缘街上如此恰意,那为何每次灯花节,夫人却都不踏出门房半步?” 走到天缘亭坐下,望着垂幕落纱,遮暮色斜阳。才缓缓出声,“以前?以前自然来过……” 河畔夏荷满塘悠荡,长廊微尘飘过往。 那年,她十二岁。年幼,又禁不住长姐陶醉于灯花节的摸样,曾偷偷溜爬到天缘亭旁角落的柳树上。湖上映光,几位公子正在吟诗作对。正当她因为亭子下面的人没有发现自己暗自得意之时,柳叶微动的唰唰声惊觉了她,一眼入目看去的,便是靠在树干上慵懒微倦的睡颜。 灯花节三日,每日夜里她靠枝侧目,他靠木浅眠。这样一直持续了两回的花灯夜,直到两年后祖母去世,嫡母让她去宝佛寺守孝三年,他们就再没见面。 之后时过境迁,待到她可以参加灯花,却连他的容颜都想得模糊起来。只记得那时树上,一身白衣飘下,一枚青玉坠于腰际…… “夫人。”雀的轻唤声将她的思绪拉回,她发愣的问道,“怎的了?” “老爷往这边来了。”锁雀望着前方不远处的轻裳男子,提醒道。 望着那熟悉的脸庞一步步向她走来,算起来,他们都成亲八年了,感情一直很好。他身上的青衫,却让她顿时出了神的记起他们第一次一起参加灯花节。 那年恰逢宋华公主出嫁,灯花节异常的繁荣。她不经意问过,为何家中这多姐妹,他偏偏相中了她?那时只听得他有几分打趣道,“天缘巧合,当时隔着屏风,总觉得身影说不出的熟悉,便娶了。” 家中姐妹,大姐才艺双全,二姐独秀一方,唯独她,作诗都不曾折韵。那时听着他的回答,她也不晓得自己是如何想的,在花灯的折纸上,提了几句不折韵的零散句子,“研染案上墨芳,安求花灯燃香。搁置笔尖一旁,兀凉心上陌桑。” 她不晓得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可花灯却绝对不能放出去。 楚家三世为商,惟独至文德帝昭华年间,其五代子孙楚清图科举中榜。楚清图,字宣之。虽是楚家侧室之子,却是楚家唯一的独苗。可惜经商无为,却极其精通诗词歌赋。自古商不为政,但楚清图自幼便在长安有了案上才子之称,年仅十七便过了乡试。 楚清图报考科举那年,其嫡母刚好诞下一子,在街上撒泼一事闹的人尽皆知,楚家颜面尽失。就连他原本与长安商户李家最得宠的长嫡女李嫦心的婚事,都耽搁下来。 那年她们李家几个姐妹正是待嫁之龄,楚家有了嫡子,嫡母便不肯将长姐许配过去。于是便有了几次会面。 而她却只在嫁与他之前见过一次面,隔着锦绣屏风,只听他闻知她的名讳揽眉,声轻如风道:“风袅袅兮揽月眉上?姑娘芳名取之独也。” 楚清图数次考举不中,与楚家发生争执,最后断绝关系。之后高中,虽然庭院漫患不绝,他却再无纳迎。 他们是患难夫妻。 楚清图缓缓走过来看她望着自己出神,一搂肩的将她带入怀里,笑道:“今年灯花节这么雅兴出来逛逛,也不同我说一声,也好一道。” 锁雀在一旁,连忙低着头回话,对他灼热的鼻息却在耳边弥漫,顿时扭动了□子,却被他腰间的挂饰给硌到了。低头望去,是一枚与青衫色泽相近的饰玉,隐匿的看不清饰状。待看清玉上的仙鹤游湖的镂纹之时,却让她楞神许久…… “揽眉?”宽厚的手掌突然抵在额间,“晚风浓袭,可是吹的不舒服?” 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的环住他,将头抵在他怀里,察觉他身子猛地一僵,才喃喃道:“果真是…说不出的熟悉……” 第128章 所有 “红姨。(..info无弹窗广告)”齐昭月冷眸瞥了一眼,“官府来人搜了一通,又不是在醉红楼外边儿守的水泄不通。就算是水泄不通,本宫的人,怎么会连个醉红楼都出不去?官府何惧,何需躲躲藏藏?” 原本就是心知肚明的事,可说出来却又是另外一回事,红姨同齐昭月说话,本就引着没人的地方。如今见齐昭月承认,她瞬间就没了先前那个话唠的影儿,盈盈一跪就道:“草民跪见公主,公主千岁万福。” 看着红姨瞬间的转变,齐昭月换了口气,“你弯来绕去,要的不就是如此?我承认身份,与你又有何好处?红姨,从不曾有人敢将本宫的人扣着。” “草民不敢。”红姨起身就道:“公主金贵之身,千娇之体。来醉红楼若是为草民,草民惶恐自然有万分的胆子,也不敢扣公主的人。只是顶层阁楼的迷阵,药效不错…公主的人能坚持两个时辰,已是极为难得。” “草民从来不曾想过公主……”红姨说完这话,瞬然顿住,望着一处发声。齐昭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寻之而来的江知佑。 本来白日,醉红楼里的人就甚少,如今这个时辰,人都已经消匿了。这么偏角的地方,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江知佑的视线在齐昭月和红姨之间回转了一瞬,便走了上来,“红姨。” “草民是该唤蒋公子,还是江大人?”红姨看着这两人,泉州城之前从不曾有消息传来,说朝中有人。也不曾想来人是当朝刚大婚不就出征北上的公主驸马。 泉州城的事态,就因为这两个人的到来而各怀鬼胎。 “随意。”江知佑一上来就牵着齐昭月的手,齐昭月没有反应,却顿然默然不语。三人上了醉红楼的厢房,红姨才道:“方才与公主所说之事除却最后的快言快语,都是实话。之后药效随着酒力劲儿大,才不得不歇息了下来。” “照理说,公主的人一大早上也就该回去,可今儿早辰时之前,衙门的确来人搜查,说是全封县的知县大人遇害,要封查每一个地带。醉红楼的恩客多,挨个细查就排到了下午。说起来,公主和江大人没有在半路被拦下来……” 话外意十分的明白,红姨却是顿了顿才道:“…泉州城已经在公主的掌控之中了么?” 齐昭月看了江知佑一眼,江知佑却细心的察觉到了身旁人因为这话的身子一僵。 “红姨不妨就将事情摊开来说吧,若道是不同,说再多也是无益。”江知佑回着,“墙推众人倒的道理,红姨应该明白,泉州城的繁华往来,使百姓没有排斥外乡人的情况。可如今关头,却是不同。就算泉州城所属于谁,又是何分别?终归一切之后,这里依旧是锦国的疆土。” “的确…百姓怎懂这些。朝中出军北上讨伐,都只以为是赈灾。”红姨将自己知晓的说了出来,“在公主和江大人面前,草民自然不敢造次,知晓许多内情也是因为,本上就是京都所属。虽然不能告诉公主和江大人,醉红楼所属是谁,却确然不是与公主对立。既是下人,也请公主宽宏大量,不要为难。” “既然醉红楼在京都有人,你又何必将本宫引到醉红楼来?”齐昭月反应过来,就意有所指,“醉红楼是泉州城第一青楼,不可能与柳家没有任何干系。本宫曾一度以为,你和柳夫人的目的相同。” “若当真相同呢?”红姨顿然,才道:“醉红楼有主子,却不管醉红楼在泉州的琐碎事。草民是醉红楼的人,可草民自己的事,却不算醉红楼之事。如此说来,公主应该晓得其中难处。” “如今此举谋私,可就算不用醉红楼,草民知晓的内幕也不少。虽有犯上,可公主能过来,也是十分意外。草民从未没料想事态如此快,能劳烦公主大驾。”红姨说道的诚恳,“所求不多,只为安身足矣。” “安身?”齐昭月看着红姨,若说柳夫人知晓自己的夫君在震动之后,就北上合州预备谋反。知晓她拜访入府,便设宴清风亭,试探自己并坦白一切――是为了保下柳唐两家,免受尘埃落后的牵族之罪。。 红姨也说为了安身,所以谋求共合。这怎么就是觉得造反一定不能赢呢?虽然前世造反,也的确没能赢。历朝历代,没有哪一代能真的春秋万代?就连锦国都在她的眼前化作轻烟云散…… 想岔了,齐昭月就听见江知佑对红姨道着,“红姨此话,实属让人费解。醉红楼在泉州城应该没有对头,有和官府通风,与商户柳唐两家无怨,又在京都之上有联系。泉州城中,想要红姨命的人,应该不存在。” “此话之中,所指安身,是指安在泉州城,致死不得出。”红姨突然笑道:“这点对于公主而言,京都里一句话的事,应该甚是容易。” 安身在泉州城,终身不得出?这是将自己囚在了泉州城里,泉州城有多大,红姨却甘愿在这里将自己囚一辈子? 齐昭月侧眸看着红姨,没追问其他。毕竟这样的安身,就代表一定的不安心,能让红姨觉着不安心之事,一定不会归寂无声。到时候她若有兴趣和闲空,一打探就知晓。如此实情,实在没必要现在就问个清楚,就算她的好奇心不少。 红姨就等着齐昭月答应,可就在此时,厢房中一道黑色的人影一闪而过。影卫出现在众人面前,单膝跪禀道:“公主。” 影卫的出现,打断了对话的局面,虽有不敢磨了如此之久就快有结果,现下却功亏一篑。红姨只怨顶楼上的迷药,怎么就不多放些! 齐昭月不说起来,这人就一直跪着,她示意的眼神都让眼皮子抽的不成样子,可偏偏这请命的姿势规矩的不行,头低着看地,这木板上还能开出花儿来不成? “起来。”齐昭月出声,影卫才站起来,预备自动的站在身后,齐昭月却勾起嘴角的问道:“醉红楼里的姑娘如何,长的可算好看?” 红姨的神情一僵,虽说那话她说的像是说笑的,可却也是事实。这愿意听到自家人的不好话?而且昨儿那献份子钱的,半个月挣的可不少,他一个丑字就让人姑娘要在床上躺半个月,让醉红楼赔了夫人又折兵。还真不愧是公主的人! 说起来,方才还四处找人,先如今这人自个儿出现了吧,却又问的不相干的事儿。这人不会就是公主找来砸场子的吧?这丑字传出去,醉红楼还做不做生意了?红姨纳闷着,甚至在心底算起,这两天楼里损失多少银子。 “回公主…姑娘是谁?”这还没过一天就没了印象,看来果真是长的有些磕碜。果不其然看到红姨的脸又僵了一分,齐昭月瞬间心里舒畅了。 “如此便走吧。”齐昭月起身就走,红姨也没有继续纠缠,每个人的耐性都是有限的,可惜她一个没注意就将这份耐性用完了。 “恭候佳音。”红姨盈盈一礼就恭送出门。门外牵过马车和一匹马匹,马车是两匹马共驾,齐昭月便吩咐影卫道:“你和车夫一起驾车。” “是。”这话说完,人就和车夫并列,连凳椅都不放下来。齐昭月看着马车离地面,足足有一尺多的距离,默然不语。 不过这要求也实属不能太高,还是说武功高强的人,在这些平常琐事前面,都是如此不通人情世故? 齐昭月正想开口,就察觉身子一轻的腾空而起。失落感瞬间让她抓住身旁可以依靠的东西,却怎知极大的不安,让她瞬间就将头撞在了他的脖颈下。 他的身上淡淡的香味,已经不是头一回闻过,前世多年不曾离身的药香了,反倒是让人舒心的可以容纳所有。察觉自己心中的变化,齐昭月身子一僵。才发现他将她抱起来,放在了马车上。 可她的手环着他的脖颈却没有松开,直到一旁的回禀声,硬生生的打断,“公主,去哪里?” 齐昭月回神过来就进了马车,吩咐着:“回客栈。” 一路上,影卫回禀着昨晚醉红楼发生的一切,“公主本让我等在醉红楼查探一番。最初本是想查清楚醉红楼的地形可有无地道之类,所以上了顶楼。顶楼之上的瓦盖下,有一处极为简单的机关,无碍人命,只是用来防着偷窥之人。本是避过短箭,可却不晓得内有其他。” “你们若只是在顶楼之上查探,是怎么会顶楼的窗户翻进?”齐昭月听问着。 “公主不知,顶楼的空间极其狭小,根本不可能容得下人活动,所以我等翻窗本是万全之举,却没料想有人在房里行欢好之事。”影卫说着,“属下无法,只好让人,将两个人捆了起来。之后混入醉红楼中,却被醉红楼的老板娘看穿。” “你们穿的是黑色的衣裳,而且还是三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裳?”这样要是不能引起红姨的注意,醉红楼早就换人了。 “我们三人在不同的楼层,醉红楼的老板娘只有非常注意楼里的一切,才会发现。”影卫说道:“后经属下查明,醉红楼和柳家柳夫人关系密切,确实有联系。” “怎么说?”齐昭月来了兴趣,说笑着,“在醉红楼住了一个晚上,就能如此确定?” “公主,影卫已经完成了公主之命。”这话的意思就是没得解释,齐昭月听到这回话,瞬间知晓再无后文。他说的最多就是醉红楼的顶楼,那顶楼之上的东西,恐怕才是醉红楼里有价值研究的。 不过迷药这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修文频繁,造成伪更的不便,见谅哦~ 这就是点点说的,五号里面那个像江公子的人设,弄的我进去玩了一个小时的游戏这个游戏人物叫非凡公子(应该是的吧……),放过来挂挂,大家伙儿瞅瞅~ (点点,是这个人物没错的吧?) 希望我侵犯肖像权,我这也顺便帮忙宣传了游戏不是~~ 第129章 皆虚 “本宫记得大内迷药的品种不在少数……”齐昭月转眸,“你们原先是母后身边的人,接触这些不少,楼顶上的迷药与宫内之比如何?” “公主。(..info)”影卫的声音在马车外呆板的回着,“大内库房并不在影卫的管辖范围。” “所以说,若是你们在宫里栽了跟头,也不晓得是不是内鬼?”齐昭月换了种问法,影卫无条件听命,可涉及处事却惜字如金。 “皇上和皇后娘娘之间并不融洽。”影卫在马车外,却也没有避及车夫,“这也是卑职受命于公主之因。” 父皇和母后之间的关系的确不融洽,就算内鬼好像也是正常。影卫是母后身边人,所以大内之内,并不能随意自如。这简单两句的话外意还真多,她知晓属下说话向来‘耿直’。如此问话不累,是件好事。可丝毫不避讳,也总让齐昭月扶额。 和红姨那七弯八拐的样儿,是两个极端。这性格融合一番就好了,齐昭月刚这么想,可若人人如此,恐怕也没有性子的分别,都一成样儿了。 “这些都不是重点。”齐昭月瞬间回神,“你应该明白本宫的意思,这种能让影卫悄无声息就身中埋伏的迷药。在皇宫乃至京都,有谁能手持存有?不招人侧目,而且还不以为贵。” “公主想知道醉红楼背后的人是谁?”问话是肯定句,可之后却没了声响。齐昭月等着,外面的声音也没犹豫,怎么想就怎么说,“公主本身,就能拿到大内的东西,没人敢侧目,宫内库房存物千万,随时都能拿出来,也并不以贵。” 齐昭月微愣,隐约的从这话中听出些郁闷,也不晓得影卫在醉红楼里被如何对待,可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影卫是随身之人,她所为之事他们心里多少明析。 所以他猜问,醉红楼是不是她所为。毕竟她和红姨之间,第一回见面相处不错。可若醉红楼当真是她的眼线,那么这迷药和试探,就颇有些不厚道。 影卫多疑,借此才能防备更多未知的险境。可她齐昭月也不是吃包里撑着没事干,让自家人探自家人这算什么事儿?!若不是…等等,自家人…… 齐昭月怔住,微微皱眉才想起还有个可能。若不是京都各家的眼线,能有这种迷药肆无忌惮,甚至不缺钱般的放在楼顶暗处。与她身份平齐的,岂不是只有皇室中人?父皇不提,后宫的手还没有人能伸的如此长。四皇子如今却是年幼,就算有德妃,母后坐镇也已经没有动手的能力。 皇后所出,包括她自己,就是太子皇兄和昭明。昭明不可能,那么不就只剩下…这可能么?泉州城这个地方,她都从未料想过会来,更别说也许要停驻半年之久…… 也从不曾听说过,太子皇兄和泉州城有什么干系。齐昭月掀起马车的卷帘,想吹吹清风,正好看见江知佑骑马侧身。门庭市井三千过,落影入眸,繁华皆虚。 心底的燥乱无法言喻,她可以用其他的事情镇定自己的情绪,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思考,可在看到人的时候,却怎么都说不清了。 看着背影越来越远的远离,再见就是躺在塌上,和他脸上冻去腿无知觉的麻木?如今怎么都不愿看到的,她怎么能知道结果还要承受? 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客栈,下马车就看到了他伸出的手,是要扶她。齐昭月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想,整个场面却因此僵持住了。 就连景蓝见到马车的影子,猜想公主回来前去问安,都因此硬生生的止住了步子,甚至让旁人都退了回去。.info[] 齐昭月一直没有动作,江知佑也一直伸着手。手掌心白皙的没有杂质,莹透的色泽和手背相差无几,是多年不出门,少见晒阳光的秧病之色。 齐昭月心中一紧,就看见他原本伸出的手缓慢收回。指尖微微卷缩,却又没有完全放弃,像是清楚的迟疑。清楚她的手不会放上去,却又不舍的抱有最后的念想。 连平日里清悦风吹动的宫铃声,都在他寥寥失落的神情中黯映下来。 就在江知佑准备完全放下手的时候,熟悉的柔软却在那一瞬间放在他的手心上。反应过来,嘴角微微翘起,含暖花开。 齐昭月将手放在江知佑的手中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了。那时他的手指都快合拢在手掌心里了,她是下意识的将手硬塞上去。 他在她的手触到他的时候,就用力的握住她,不容松离。握着她手的力度越来越大,她稍微用力一点,都只能换来更紧的束缚。 她安分的不动了,他反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力气松开了些。他低头望着她,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像是安抚般的小动作让齐昭月有些滞愣。 抬头就撞进了他的眼眸里,两人相视一瞬,气氛缓和的暖意洋洋。就在这时,大大咧咧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温馨,“公主表妹你可算回来了!” 看着从客栈门口焦焦躁躁出现的公孙正名,江知佑凝看一眼,才对着齐昭月道:“慢慢下来,我们先进去。” 这么一番才从马车上下来,公孙正名也从侧前方的门口走了过来,急着就抱怨起来,“你们可算是回了,这大早晨的有什么好到处跑的……” “好似一大早晨就不见是正名表兄。”齐昭月说着实情,公孙正名纳闷了,他这儿办公事呢,“这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齐昭月侧目,“你早晨消失不见,出门是为要事,我们出客栈的时间与你相差无几,就是瞎逛不成?” 这意思是去了柳府?公孙正名思量着,看了一眼众人,“方才就看你们在马车边儿上一动不动的,都到客栈门口了还磨蹭……” 当公孙正名的目光扫到影卫的时候愣住了,忍不住的寒颤了下。话说昨晚那个夜黑分高,他们两人大打出手。过招数百,难分高下,眼看就在收手之时…不,他顷刻间就被被制服了。 不过这种事儿,他是不会拿在明面上说的。影卫近战和挟持人的速度快,他没法儿比,毕竟从小习武就是马背上制敌的功夫。虽然当时他恨不得杀人泄愤,但总归自己人,几招之后就累的精疲力竭了。他也忘了自己喝了多少酒,是不是就喝多了…… 事后怎么回事儿来着,他生气的问,“你这人没手还是怎么的?刀剑都不拿出手,只知道躲?!” “属下并没有收到任何命令,要和人出手。”影卫一本正经的回话,让他愣了半天,至今想起来还觉着寒颤,“在想,让你停下来,是胳膊还是腿。” 那目光和现在看到的一样,打量着顺便思考,是不是真的要动手打折四肢让他不能动弹。而这次影卫的目光,却是在车夫的脖子上。看到影卫目不转睛思考的模样,公孙正名甚至都觉得他在考虑要用什么法子动手杀人简单些。 忍俊不禁的想了想,可看到车夫的时候却是大吃一惊。下意识的就回头看向江知佑,“这车夫侧看过去,怎么这么像……” 江知佑见公孙正名的疑惑,点头应承,“的确是九里。” 所以知晓阿月走时是坐的马车,他才放心的寻唐二公子去拜访柳府,甚至与柳夫人相对。 “我当然知道是九里!”公孙正名喃喃说着,就指着车上赶车的两个人,“九里不是从来不跟其他人一起赶车的么?” 说到这点,众人才将视线投去,看到马车前果然有两个人在驾马。九里没有什么动静,面对公孙正名的嚷嚷没有丝毫注意,一直看着马车前的路。而影卫却盯着对方的目光,沉寂的可怕。 齐昭月看到影卫的样子,思略了一番。无缘无故的针对是不可能存在的,她看了看马车,才隐约的知晓何故。方才在马车上的问话,车夫定然听去了。所以影卫,如今应该是在想要不要动手灭口。 若是平常事也没什么,只是涉及皇室,难免会有些什么。皇室如何,自古就是不能说的禁区。影卫自小便被如此教导,也难怪马车上看着,诡异的徘徊着莫名的杀气。 “九里是自己人。”齐昭月话落,影卫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就下了马车,悄无声息的站在齐昭月身后跟着。 每个领域都有能者。礼、乐、射、御、书、数六艺本是君子修身之用。现如今却各有不同。九里擅御,虽然在锦国并不闻名,却无人出其左右。就算是再多的马匹,他也能驾着马车,在宽窄刚好的悬崖峭壁上奔驰。 可这人性子古怪,却从来不与人共御,他也不晓得江知佑是怎么说动这个人收为己用。但如今让他感兴趣的是这人一成不变,如今却改了性子?公孙正名想到这个可能,随即就想补上影卫的位置,可对待他的却是寒光一剑。 公孙正名迅速躲避开来,指着影卫就嚷着:“这差别也太大了,我上去怎么就挨剑了?” “他几乎没有呼吸,你……”九里淡漠的看了影卫一眼,看向公孙正名的时候却不说话了。可那明显淡漠鄙视的神情,也着实将公孙正名气的不轻。他突然发现有些人的遇上,那就是用来天生相克的! 几乎没有呼吸,就是等于这个人几乎不存在了?齐昭月看着这个名叫九里的车夫,这应该并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看着江知佑,她才想起来是从他那里听说的,也是在来泉州城之前。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果真不与人共骑御马,性格冷漠。 进了客栈,公孙正名坐下就问道:“你们去了柳府,结果如何?” “正名表兄想结果如何?又不能将柳府拆了让人细查……”齐昭月见公孙正名直接开门见山,她也不含糊的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再说正名兄在刘知县遇害之后,不也寻着自己所怀疑的去查了么?怎么一回来遇上,反倒是问我们柳府如何?” “柳府太大,迷路了。”公孙正名说的无意,可着搪塞的话是不是也表现的太明显了,因为柳府太大迷路了,泉州城比起柳家不大?京都比起泉州城又如何?若是只在小的地方迷路了,怎么不见他在客栈迷路,索性不出门算了? 齐昭月看着公孙正名,怎么看怎么恼,不过方才那一番让人难堪的话她是不会说,但是会看。所以当公孙正名在齐昭月的目光下看的浑身不舒服之际,江知佑见状开口问道:“我和阿月出门都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正名兄若是才刚回来,那这一个半的时辰,定然也不是空手而归。” “这个自然!”说起这事儿,公孙正名笑了,“刘知县在泉州城停驻过的地方,还是查的出来的。我寻着这几个点去找,找了一个密室,里头应该很有些东西。不过这回我没有贸然就进,随即就让人将那里封了起来。知佑要是有时间,不如我们找个时辰一起去看看?” “今晚若有空,就去。”公孙正名只有极为高兴的时候,才会叫他的名。江知佑看公孙正名兴奋的样子,也就答应下来。虽说是有空就去,可最近晚上却都不曾有事。江知佑想着,侧头就对着齐昭月道:“下午我们还要去城外,拜访那位先生,阿月愿和我一同去么?” “好。”齐昭月答应下来,公孙正名才觉得这两人,好像有些奇怪,可仔细看吧,也好像没有什么…… 公孙正名得知唐二公子在找他之后,他就去了唐府。江知佑的手一直捂着齐昭月上楼,可两人相视,也不知从何说起,江知佑先打破寂静,“阿月不曾告诉我,你怎么确信柳家主在合州。”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可后面牵扯出来的事,却又不得不回归原本,有些事情本就避开不得。 “我之所以说柳家主在合州香杨,是有所因。亲眼所见或许未必是真,可有些东西也不会假。”齐昭月道:“昨日拜访柳府,原本闲言细语、赏花看景甚好,随后差不多要走,柳府从北上来人,家丁当着客人的面,说的是柳府的远亲,前来避难。” “可你有见过从北上南下的两个女人,双双媚眼如丝,穿的花枝招展前来避难的远亲?”齐昭月说起来嗤笑道:“身上戴的香还是香杨特有的徊蝶,这香放在宫里并不是很名贵,但太上皇生前最宠爱的淑妃却独爱此香,以此名扬天下。” “这香所含之意,是妾室所戴,还是夫君最喜爱的妾室。”齐昭月道:“柳家主妻妾成群是传闻,能显得这风流倜傥是要有万贯家财的。后院的确有两个不太让人省心的人,如今赶着风口浪尖又来了两个。简直像是知道这里的一切,我会对其中一个下手,不晓得会不会还附带一个迁怒,而送进后院的替补。” “这能确定,还有脚底的泥,虽然已经被黄泥所覆,可车辙子上却有合州香杨一带才有的啼泥。北上寒,可香杨东靠淮水西靠河,致以春长,苏湖边上的土更是反常的细腻粘稠,春雨后苏,稀如啼泪骤下。” “我不曾去过香杨,可那车辙子上的黄泥,是呈水流状凝粘,故有此猜想。泉州最近不曾下雨,天阳微暖,如此说的很通。”如此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说服她的,是柳夫人听闻消息后,见到那两人的轻愣。 似是明了的平静,像秋叶凫水,一瞬就沉入海底,挣扎都不曾挣扎。刀刃之下都不曾低头,可那一瞬却懦弱到了极致。懦弱不是对那两个避难的远亲,而是送回这两个女人的男人。她直觉这一切不是做戏,只是直觉如此。 这种直觉,怎么跟江知佑说的通呢?齐昭月想想都有些笑的无奈,不过这旁人的局,她本不必理会,重要的是合州这个地方太值得人深究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而是此战之初,会在合州阴山,香杨会是狭缝争夺之地。” 江知佑听罢却道:“合州地势多山,反贼窝藏也多半会选在三面围山这样的地势,复杂隐蔽,难攻易守,留有退路。这样地势在合州有三处……” “你也说是多半啰。”江知佑还没说完,就被齐昭月打断,身子顺势倚靠在他右肩臂上,“母后同我说过,你那一回出征也是平反,也是山重险峻,可你仅仅几月就破敌归朝。虽然其中将士的功居多,可却也有你的谋划。此次出征,敌方会不晓得你所擅?大隐隐于市的道理也是说的通的。再说如今并没有任何的依据有人造反,若是被发现有囤粮和兵器,也只是其中之一,顶多能杀几个人打草惊蛇而已。” “合州阴山,离近山势又能混在人群之中,有何不好?”齐昭月道:“每次招兵买马的大动作,好似都要在荒无人烟的山中才能隐蔽进行,所以每次平反,第一注意的就是山势地形。可若整个合州大都在控制之下,就算在衙门里操兵有能有谁奈他如何?” “虽然前朝已经灭了上百年,不排除仍有余孽。京都之中也定然有人,熟知己彼才能躲避壮大,甚至大胆的向外收囤米粮。”齐昭月道,“既是如此了解,又怎会安分的呆在山沟里躲着等人来找?” 史册入记:天启二十八年震,两月后震,次月再震。军发京都,三兵平乱。天异裂石,死伤八十,是以天怒警戒为鉴。后竟三月无敌乱影,最于阴山一战周旋,平反战乱。时过一年而归,军损数半。 三个月都不曾与这拨要造反的人对上。其中损耗的粮食和士气不能忽视,也难怪拖了一年才归朝。 “我答应你。”齐昭月突然说了这句话,在静谧的厢房内显得尤为清晰。她始终都没有办法一直僵持,不顾他的情绪所思。见江知佑没有回话,知晓他是在想这事。齐昭月静静的靠在他怀里,不动声色。说多无益,若是再生争执,她都不晓得能不能把握住自己的脾性,索性将江知佑关押在泉州城一了百了! “我答应你不随着你北上。”齐昭月看江知佑没反应,以为他没听见,又补充的说了句,“可能不能不是泉州城?” 看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齐昭月突然抱紧他的腰身。江知佑的腿伤,就是在最后一战中,大军被困山谷硬生生被冻残的下半生。她有自知之明,就算她去了合州也并不能如何,论作战杀敌,统率众军。她文不过江知佑,武不过为将者,只能是累赘。 只能如今的她,怎么可能安全留的在泉州城?至少…不要在泉州城,这个离合州如此远的地方…… “事情不是一成不变,如今谈这些还甚早,总归是我不够深思熟虑。”江知佑听出了那份落寞,握住齐昭月的肩臂,“阿月,会好起来的。你不欢喜的事,我从不愿你勉强。可北上之危并不能全然预料险境,我不能任由你。我不放心,甚至包括自己。” 话落,房中静悄悄的宁静下来。两人相拥,安心是一种能感受到的温度。 “阿月。”话说回来,江知佑就训了起来。他板着脸教训人的样子,齐昭月不是头一回见到,虽然每回她都并不觉得是自己那里错了,“以后不能这么就这么出去,单独一个人,去什么地方也不说,你可知道……” 知道我有多担心么? 他们不曾有过争执,而争执起来,看到她怎么都不回头的背影,他的心却没由来的轻疼微痛。 “我去的地方我有把握。”齐昭月以为江知佑又要和上回一样训人,只觉得枯燥无比。靠在他的怀里她也不想出来,索性缠着他的长发就玩了起来。 “我寻你的时候去过柳府,发现柳夫人的脖子上的伤痕,那刀痕像是影卫所为。都将刀架在人家脖子上了,这把握也的确是十足了……”江知佑轻叹着,言语中却带着无奈的宠溺。 “问题都在柳家的府门口戛然而止,柳夫人从我们进泉州城的时候,就知道客从京都来。她一番试探十足的骇人,我架刀子这气势不输不是。”原本是正正经经的话,现在谈说起来,简直像是四处游玩般悠闲。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合并在这里~~。。。本来是最迟中午更新的,可我连下午的课都睡过去忘上了,别说中午了 今天班上篮球赛结束,回来都十点多又困了,再冷点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去冬眠了~~(>_<)~~ 第130章 瞬间 泉州城的天,并没有因为早晨的迷雾朦胧而整日阴郁。暖暖的阳光,晒的人软绵绵的犯困。齐昭月醒过来的时候,就靠在江知佑的右膝上。 困意慵醒让她瞬间明白过来,自己是在这儿睡着了。起来揉揉眼,才看到江知佑看书的神情,他可能是察觉腿上一轻,低头凝视:两人的目光就又撞到了一起。齐昭月捂住檀口香腮,优雅的打了个哈欠,慵懒无骨的妩媚。 “阿月醒了?…昨晚没睡好,早晨奔波了一早也是累了。”他的手揉着她的发,不用看也能感受到那种惜柔,“看你躺在怀里就睡去了,睡的安稳就没将你抱到榻上。如今醒过来,可觉着脖子酸痛?若是还困,便到榻上再睡一会儿吧。” 轻微的摇摇头,她睡的时候压着眼睛,起来只觉得身旁的景象一阵恍惚,听着话都是仿佛从梦中来。稍微清醒过来,齐昭月才看着江知佑,抱着他的腰身,就又将头靠在了他的膝上。 “阿月。”听着他的唤,齐昭月削葱指尖轻点,轻嘘一声,像是安抚着他,“嗯,乖,我就再睡一会儿,你不要吵我。” 察觉自己的身子被动着,齐昭月嘟囔着又补充了句,“也不要动我。” 果然,等齐昭月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还躺在江知佑的胸怀下。睡也睡安稳了,齐昭月起身就满足着,“睡饱了。” 这下意识的话引来了江知佑的清笑声,齐昭月刚转头,就听江知佑就在她耳边问着,“阿月之前,就不曾睡饱么?怎么说都像是我刻薄于你般……” 面色一红,齐昭月才想起,自己在他膝上睡着有段时候了,随即就问着:“枕着你睡了那么久,你觉不觉着腿有些酸麻?” “若是酸麻呢?”江知佑见齐昭月关心的神情,故此回着欲看着她的反应。哪儿知道她听罢后,又瞬间将头靠了回去,像是继续安抚他,“那好…我再睡睡,酸麻多了也就没事儿了。” 这怎么是清醒了,可不是睡久了迷糊么江知佑只觉着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很有些哭笑不得。 齐昭月也只是顺势如此,她还不至于如此能睡。只不过江知佑那话,就等着她帮他捏肩揉腿了。她怎么能让一切都在他预料之内? 齐昭月当然没靠多久就起身了,看着时辰发现都已经晌午了,早上的粥食早就没影儿了,如今睡一觉起来更是觉着肚子空荡荡的,“正名表兄去唐府了,自有人招待。也就是只有我们两人用膳了,你饿不饿?” “同外面的景蓝说一声,半刻钟我们就可以用膳。”江知佑握住齐昭月的手,“阿月想吃些什么?” 齐昭月盯着江知佑不说话,看了看,看了又看,才有些不心甘情愿的放弃了她心中的想法。她倒是想吃他烤的鱼,可这是仅限于两个人之间知晓相通的事,她不愿让旁人知道。而且他最近忧心之事繁多,烤鱼就像是给人添堵。 就算吃也吃不出第一回的味道,所以想想,齐昭月还是弃了这个想法。 “随意就好。”齐昭月对外面的景蓝吩咐完,就看着江知佑道:“虽然是这么说,可厨房炖了燕窝。总觉着最近事太多,你需要补补……” 身子两个字还没说完,江知佑看书的头就抬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诡异了起来,齐昭月只觉得自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初补的教训还没吃足,就又来补了,她虽然是真的关心他的身子,可忘本却也当真是马虎! “嗯…下午你是要出泉州城拜访那位工匠老先生?”齐昭月瞬间转移话题,江知佑见状也不戳破,却是问着道:“确然下午还要去。阿月可有后悔答应我,同我一道去了?那村子偏僻少有人烟。” “少有人烟就没有一丝可取之处?”齐昭月侧眸,明是不信。 “自然,唯一可取之处,在于那让人心旷神怡的是景致。青葱一片的竹林流水,意境少见。”江知佑这般说着,却也回峰道:“不过阿月见过不少巧夺天工的景致,这些自然不能相比。你若是去,可能会觉着无聊枯燥。” “你觉得我随你出城会觉得枯燥,怎的还让我去?”齐昭月偏头,就看江知佑叹了口气道着:“如今柳唐两家的事都告一段落,泉州城中。你若呆在城里,只怕会更枯燥。” 阿月和柳家的柳夫人,她们之间动过刀剑,虽说刀剑无眼,可总会隔阂出什么。他自然不可能让她和醉红楼里的一堆人混在一起。 午膳用完后,两人便出了泉州城,到了这位工匠老先生的房门前,像是家当都带过来了。在破旧房子前的石块儿上,铺上一层绵毯草席,棋盘熏香和零散的书籍,甚至一整套青瓷茶具。 齐昭月看的怔了,他们这到底是来求人出山的,还是外出踏春的?当这些都摆好后,齐昭月才指着房子问道:“这人不理会,你就一直这样等下去?” 听出齐昭月话语中的这样是指这些棋盘,江知佑就笑道:“有些事勉强不得,既然头回不入眼,不能相谈甚欢是无缘。如今这些是陶养君子之交,是为友故,但求知音者,并无不妥。” 见齐昭月一副‘你想偷懒便直说,不用找这些理由’般开玩笑的表情,江知佑无奈的将棋盒放在石块上的毯上。 “阿月,我陪你下几回棋吧。”江知佑说着,齐昭月却是打不起一点精神。上一次惨败心有余辜,如今再对上棋局和江知佑,齐昭月只觉得拿着棋落子,心里有些瘆的慌。 这可不,没两局就又输了。 “阿月落子太快,所以总将自己逼入困境。”江知佑说这话的时候甚是认真,齐昭月却乏了,“我晓得我棋局赢不过你,你又怎么都不肯让我一回,好生无趣。” “阿月……”江知佑本还想说些什么,齐昭月就道:“上午睡的熟了,如今出来走走又在这里同你下棋,整个人都霉了。我四处走走,回来再同你下棋可好?” 本来还是犹豫的,可看着齐昭月的期许,江知佑不知怎的就点头同意了,随后有些反应过来,也只能叮嘱她多多注意不能走远。 没两刻钟,随着齐昭月前去引路的赵满就回来了。面色为难的看着江知佑,唤公子之后就是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落下一子,江知佑抬眸就道:“阿月怎的了?” “公主闷的慌,四处转转发现了一汪潭水,怎知兴趣一起,就让影卫伐了竹子钓鱼。”赵满说着,“这钓鱼就钓吧,可连鱼饵都没有怎是钓的到鱼?偏偏公主说公子您钓鱼的时候,也没见什么鱼饵。公子你钓得到鱼,她自然也能。” 江知佑将棋局搁置一旁,才想起他问她晌午吃什么的时候,她盯着他看了半响。看的他心微缭乱,却怎知她看上的是他的鱼,不是他的人。 自然这想贫了的不说,也难怪她如今发现潭水,说什么都要去钓鱼了。江知佑想了想,才看着赵满道:“去抓几条鱼来吧。” “抓鱼?”赵满愣了,水潭里不就有鱼么,抓来做什么?这和公主钓鱼有什么联系么?赵满一时半会儿想不过来。 “那潭水我昨日便看过几眼,是死水。里面若是有鱼,也早就让村里人钓去了,怎会等着她呢。”江知佑说的几分无奈,轻声叹着,“阿月的脾性,不钓到鱼是不会罢手的。” 让她一直在潭水边待着守竿子,一脸失望的回来他舍不得。且不说那竹竿子和几条鱼有什么有趣的,守着他他还能同她下棋…… “公子的意思,是让我抓几条鱼放在水潭里?”赵满脑中灵光一闪,有些发怔的问着。接收到江知佑孺子可教的眼神,赵满呆愣住了半天,才反复问着,“公子…没说笑吧?” “你见我像是说笑么?”江知佑觉着自己说的再认真不过,“这村子虽然远离泉州城,却也不致于没有两条鱼。可上回我钓的鱼,向来这里是不会有这么大的。” 所以怎么才能让她觉着赢了他,也只能取巧了。 赵满还不晓得江知佑什么意思,就听他吩咐道:“所以你去镇上,或是回城。买一些好看些的观赏锦鱼过来。” “锦鱼?”赵满有些懵了,却也没忘情况,直说就道:“公子,不是我说。那潭是死水,就算公子把鱼放进去,公主的鱼竿连饵都没有,也钓不上来啊…哪儿有鱼没饵上钩的?而且钓锦鱼,这荒郊野外的,潭水里只有锦鱼,公主又不是个愚钝的……” 赵满刚说完,就听江知佑补充着,“买鱼的时候买些诱饵,诱饵细洒在水面上就好。谁说抓鱼一定要竹竿的?” 赵满觉着这是个好主意,但是公子好像对鱼竿有些不喜?兴许是他的错觉吧,反正他将事儿办好就成了! 江知佑看着手中的棋,突然道着,“应该怎么都能勾上来一条吧?” 公子这话是在问他么?赵满要走的时候,听到了这话疑惑着,含含糊糊的点头就回泉州城了。 第131章 走丢 果不其然,一切按部就班,齐昭月很快就满载而归。只是那表情怎么看,都不似是欢喜的样子。江知佑见景蓝和影卫在她身后,一个拿着竹竿,慌忙收着细线,像是鱼线一样的东西却又过细的看不见。一个提着用稻草捆着锦鱼,遍体通红的鱼鳞,与他身上的玄黑的便服相斥般,衬托的越发显眼。 赵满则是在最后面,低头不语,反倒是犯了过错,不敢上前的样子。 江知佑想了想,这场景最坏,也就是赵满暗中做的事被她发现,所以她如今回来找他算账了。就在他想着怎么将这事圆过去的时候,齐昭月在离着他三尺远的地方就止了步子,好似根本就不给他多想的时间。 “阿月说好一会儿就回来,如今都一个时辰了。”江知佑看着齐昭月,似是埋怨着她回来的晚。本以为以她的脾性,怎么都会气的跳脚然后问他钓鱼的事,可怎知她方才只是停顿了下步子,之后就无精打采的走近过来。 一言不发的坐在棋盘旁,饮了一杯摊凉的清茶。江知佑见她的反应,寻思着是不是自己干涉太多,她真的生气了? “阿月?”听江知佑的轻唤声,语速有几分着急。齐昭月发愣的回过神来,见江知佑竟有些担忧的望着她。瞬间回头看着身后的影卫和景蓝,指着他们手上的东西就道,“你也看到我方才瞒着你做什么去了,如今我觉得乏累不堪,我等会儿再跟你说。” 江知佑见她似乎并没有针对他的语气,缓了缓便没继续问。也就一盏茶的功夫,齐昭月才像是想好了措辞般,对江知佑颇有几分抱怨着:“我今日午膳就想让你烤鱼给我吃来着,可泉州城里也不是这样的地方,就免了心思。出去走了两圈,反倒是发现了水潭,当然就想着能不能钓上两条……” 说到这里,齐昭月回头看了一眼众人,才继续道:“好不容易将鱼竿做好了,等了半响却怎么都不见一条鱼。” “本来我还想着,影卫的功夫比你的好,定然能在我钓起鱼的时候将鱼打晕。”齐昭月道,“没鱼也就算了,可稀奇的是前半段是怎么都不出现一条鱼,后来潭水中鱼却突然多的不得了。一群群的在水面上跳,根本就不需要钓!” 江知佑看向赵满,后者一直低着头,也就没注意到这视线,“不需要钓不好么?” 不用费力不好么?当然是好了。可那鱼跳到水面上不需要她钓,都让影卫给打晕捞了上来,不就没她什么事儿了嘛! 而且…… 齐昭月回头看着地上时不时甩着鱼尾巴,圆开嘴鼓着腮帮子的锦鱼。锦鱼放在宫里头让人观赏喂食的,几曾何时看到它出现在膳食盘子上?而且那几条还都是红锦,虽然没有金黄色的珍重,却也被看成福泽带来安平。 “我记得客栈后面不是有口缸么?索性就放在里面养着吧……”想了想,齐昭月觉着自己对着一条红色的鱼,委实没有下口的勇气。 话音刚落,影卫就没影了,怕是将鱼送回客栈了。齐昭月见状,心情越发沉重了。回来的时候她让提着鱼,本是跟景蓝说的提稳些,却怎知他一路上拿着鱼的一双手硬是没幅度的动过,整个人走的僵硬无比。 这商量的话还没说完,这人就不见了。想起她钓鱼的时候,影卫站的很远,难不成鱼还不受他待见不成? “我倒是好奇,你这渔线如何得来。”江知佑听齐昭月郁闷着,既是没他的事,他也可以得闲些。视线看了众人一番,才看向景蓝手上的渔线。刚开始他就察觉这线太过细,怕就算有鱼上钩,恐怕也拉不上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说到渔线的时候,整个气氛都僵硬了几分。只有齐昭月拉着细线,“说到这个我也是存着气,本说这线不是专门钓鱼的,可好歹是有韧性的,怎知鱼都拉不上来就打结了!” “用三尺长的线放在不足两尺深的浅潭里,不打结还当真对不住这如此长的线。”江知佑看着因为大力拉扯蹦断卷缩打结一团的渔线,不经意的说着。 齐昭月面色微红,随即就抢过渔线,嘴硬着:“谁晓得那潭水几尺深……” 江知佑见她发窘的样子,含笑低头,也没有再问。 暮迟而归,留有余夕。公孙正名见两人这么快就回来了,连忙招呼着人就将晚膳摆了上来,看着江知佑道:“白日里答应我去刘知县的密室看看,晚上可不能反悔。” “自然。”江知佑看着回来就可以用的膳食,偏头细问着:“只是你白日就发现了这个地方,自己不曾进去看过?” “去是去过,不过什么都没发现罢了。”公孙正名道:“那地方如今重兵把守,不会出差错。以免夜长梦多,才让你赶着晚上去瞅瞅。” 看着公孙正名一副‘我可不容易,你可要体谅体谅’的神情,齐昭月嘴角抽搐了。 “对了,公主表妹若是一起去,今晚可能多有不便。”看到了齐昭月的小动作,公孙正名也没拐弯抹角,看着齐昭月就道:“今晚刚好是泉州城的灯会,街上人满为患,马车堵塞多半是用不了只能步行。” “所以?”齐昭月还不晓得公孙正名什么意思,那神情看的公孙正名一愣,后者才讪讪的道:“这不是人多怕挤着,委屈了公主么。” “正名表兄若是不想女子出现在那里,也是可以直说。”齐昭月看着公孙正名,淡淡的说着。 毫不留情的戳破,换来公孙正名的摆手,看了眼江知佑对齐昭月真诚的说着,“我当然没这个意思,就是提醒让江知佑抓好你,别在街上走丢了就好。” “走丢?”齐昭月琢磨着这两个字,怎么都像是在听笑话。 “公主表妹听听就好,当不得真,反正这提醒我是说明了。”公孙正名笑笑道着。 可真正走在灯会的街市上,齐昭月才晓得公孙正名的意思。街灯一条长红的挂在街巷上,遮住夜幕,却和星辰一同点亮了整片天空。 琳琅满目的街边挂灯,公孙正名在前面领路,在人群拥挤中,走到一个街边小贩的花灯摊上,就递过来一盏莲花灯,对着江知佑道:“灯会提灯是习俗了,你们夫妻俩提一盏就好了,免得占位置不是。” 齐昭月一阵无语,走近小贩的摊子,才细细的看灯上的剪影,有兔子和老虎的花彩,也有小人影的恭贺。齐昭月看中的,是那个小人影的剪影灯,看上去就像江知佑看书的那个呆样子! 拉扯着他的衣裳,齐昭月就道:“我们换一盏好不好?这盏像你!” 江知佑愣了,下意识的就将手上的莲花灯递了出去。老板听到却有些不乐意了,看着两人面露为难道:“这位夫人,我们这都是小生意,卖出是恕不退换的。您看您的朋友也在这儿买了几盏灯,算是熟客了。这盏灯我就算一半的价格,给夫人讨一个喜气儿钱可好?” 这话说出口,大多人都不会拒绝。这老板应该是多年的生意人,说话一套套的,“夫人和这位爷手上一人一盏灯,这灯会也就讨个喜庆嘛!…不过这莲花灯和剪影的大小不搭,我们这儿有相配成双的,两位看上去刚成亲不过两三年,用这个甚好。” 说吧,小贩就将一对百年好合的灯样拿了出来。齐昭月看着这一系列熟练的动作哭笑不得。先是让她多买一盏灯,再是让她多买两盏。这老板会做生意,就是太心急了。 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齐昭月摇头,握紧江知佑的手就往前走。可刚离了摊子上的遮布,她就察觉整个人被狠狠的拉扯了一回,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于此此时,她听到啪的一声,什么东西重重的坠落下来,四分五裂。 低头凝视,借着灯光才发现是栽花的瓷花坛。坛子从二楼的阁楼处摔落下来,跌的粉碎。片状的瓷块伴着稀土,里面种的是极其平常的盆栽。 楼阁上应该是个舞阁,此时木栏上挂着一个拿着酒坛的男人,他的身旁衣着单薄的女子花容失色,看坠落的瓷盆没有伤着人,才松了口气的坐在一旁,劝着那个喝醉酒的客人。 好似一切都是意外,只有齐昭月还觉着心里紊乱着,方才那个盆栽,是从她的后脑勺擦肩而过的。就是如此都让她觉得惊慌失措。若是当时江知佑没有拉她,那盆栽就会直接坠到她的头上。且不说那破裂尖锐的瓷片…… “阿月。”温热的手掌扶上她的额头,江知佑看着齐昭月呆愣的样子,连忙将她抱在怀中安慰着,“没事了,没事的…只是意外,我拉住你了。” 虽然是这么说,可江知佑看着楼阁上的醉酒人,眼神却没由来的黯沉。 第132章 攥紧 果不其然,一切按部就班,齐昭月很快就满载而归。只是那表情怎么看,都不似是欢喜的样子。江知佑见景蓝和影卫在她身后,一个拿着竹竿,慌忙收着细线,像是鱼线一样的东西却又过细的看不见。一个提着用稻草捆着锦鱼,遍体通红的鱼鳞,与他身上的玄黑的便服相斥般,衬托的越发显眼。 赵满则是在最后面,低头不语,反倒是犯了过错,不敢上前的样子。 江知佑想了想,这场景最坏,也就是赵满暗中做的事被她发现,所以她如今回来找他算账了。就在他想着怎么将这事圆过去的时候,齐昭月在离着他三尺远的地方就止了步子,好似根本就不给他多想的时间。 “阿月说好一会儿就回来,如今都一个时辰了。”江知佑看着齐昭月,似是埋怨着她回来的晚。本以为以她的脾性,怎么都会气的跳脚然后问他钓鱼的事,可怎知她方才只是停顿了下步子,之后就无精打采的走近过来。 一言不发的坐在棋盘旁,饮了一杯摊凉的清茶。江知佑见她的反应,寻思着是不是自己干涉太多,她真的生气了? “阿月?”听江知佑的轻唤声,语速有几分着急。齐昭月发愣的回过神来,见江知佑竟有些担忧的望着她。瞬间回头看着身后的影卫和景蓝,指着他们手上的东西就道,“你也看到我方才瞒着你做什么去了,如今我觉得乏累不堪,我等会儿再跟你说。” 江知佑见她似乎并没有针对他的语气,缓了缓便没继续问。也就一盏茶的功夫,齐昭月才像是想好了措辞般,对江知佑颇有几分抱怨着:“我今日午膳就想让你烤鱼给我吃来着,可泉州城里也不是这样的地方,就免了心思。出去走了两圈,反倒是发现了水潭,当然就想着能不能钓上两条……” 说到这里,齐昭月回头看了一眼众人,才继续道:“好不容易将鱼竿做好了,等了半响却怎么都不见一条鱼。” “本来我还想着,影卫的功夫比你的好,定然能在我钓起鱼的时候将鱼打晕。”齐昭月道,“没鱼也就算了,可稀奇的是前半段是怎么都不出现一条鱼,后来潭水中鱼却突然多的不得了。一群群的在水面上跳,根本就不需要钓!” 江知佑看向赵满,后者一直低着头,也就没注意到这视线,“不需要钓不好么?” 不用费力不好么?当然是好了。可那鱼跳到水面上不需要她钓,都让影卫给打晕捞了上来,不就没她什么事儿了嘛! 而且…… 齐昭月回头看着地上时不时甩着鱼尾巴,圆开嘴鼓着腮帮子的锦鱼。锦鱼放在宫里头让人观赏喂食的,几曾何时看到它出现在膳食盘子上?而且那几条还都是红锦,虽然没有金黄色的珍重,却也被看成福泽带来安平。 “我记得客栈后面不是有口缸么?索性就放在里面养着吧……”想了想,齐昭月觉着自己对着一条红色的鱼,委实没有下口的勇气。 话音刚落,影卫就没影了,怕是将鱼送回客栈了。齐昭月见状,心情越发沉重了。回来的时候她让提着鱼,本是跟景蓝说的提稳些,却怎知他一路上拿着鱼的一双手硬是没幅度的动过,整个人走的僵硬无比。 这商量的话还没说完,这人就不见了。想起她钓鱼的时候,影卫站的很远,难不成鱼还不受他待见不成? “我倒是好奇,你这渔线如何得来。”江知佑听齐昭月郁闷着,既是没他的事,他也可以得闲些。视线看了众人一番,才看向景蓝手上的渔线。(..info)刚开始他就察觉这线太过细,怕就算有鱼上钩,恐怕也拉不上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说到渔线的时候,整个气氛都僵硬了几分。只有齐昭月拉着细线,“说到这个我也是存着气,本说这线不是专门钓鱼的,可好歹是有韧性的,怎知鱼都拉不上来就打结了!” “用三尺长的线放在不足两尺深的浅潭里,不打结还当真对不住这如此长的线。”江知佑看着因为大力拉扯蹦断卷缩打结一团的渔线,不经意的说着。 齐昭月面色微红,随即就抢过渔线,嘴硬着:“谁晓得那潭水几尺深……” “阿月出去一两个时辰,在潭水边也呆了半个时辰?怎会连潭水默约多少深都不晓得?”江知佑摇头。 江知佑见她发窘的样子,含笑低头,也没有再问。 暮迟而归,留有余夕。公孙正名见两人这么快就回来了,连忙招呼着人就将晚膳摆了上来,看着江知佑道:“白日里答应我去刘知县的密室看看,晚上可不能反悔。” “自然。”江知佑看着回来就可以用的膳食,偏头细问着:“只是你白日就发现了这个地方,自己不曾进去看过?” “去是去过,不过什么都没发现罢了。”公孙正名道:“那地方如今重兵把守,不会出差错。以免夜长梦多,才让你赶着晚上去瞅瞅。” “对了,公主表妹若是一起去,今晚可能多有不便。”公孙正名也没拐弯抹角,看着齐昭月就道:“今晚刚好是泉州城的灯会,街上人满为患,马车堵塞多半是用不了只能步行。” “所以?”齐昭月还不晓得公孙正名什么意思,那神情看的公孙正名一愣,后者才讪讪的道:“这不是人多怕挤着,委屈了公主么。” “正名表兄若是不想女子出现在那里,也是可以直说。”齐昭月看着公孙正名,淡淡的说着。 毫不留情的戳破,换来公孙正名的摆手,看了眼江知佑对齐昭月真诚的说着,“我当然没这个意思,就是提醒让江知佑抓好你,别在街上走丢了就好。” “走丢?”齐昭月琢磨着这两个字,怎么都像是在听笑话。 “公主表妹听听就好,当不得真,反正这提醒我是说明了。”公孙正名笑笑道着。 可真正走在灯会的街市上,齐昭月才晓得公孙正名的意思。街灯一条长红的挂在街巷上,遮住夜幕,却和星辰一同点亮了整片天空。 琳琅满目的街边挂灯,公孙正名在前面领路,在人群拥挤中,走到一个街边小贩的花灯摊上,就递过来一盏莲花灯,对着江知佑道:“灯会提灯是习俗了,你们夫妻俩提一盏就好了,免得占位置不是。” 齐昭月一阵无语,走近小贩的摊子,才细细的看灯上的剪影,有兔子和老虎的花彩,也有小人影的恭贺。齐昭月看中的,是那个小人影的剪影灯,看上去就像江知佑看书的那个呆样子! 拉扯着他的衣裳,齐昭月就道:“我们换一盏好不好?这盏像你!” 江知佑愣了,下意识的就将手上的莲花灯递了出去。老板听到却有些不乐意了,看着两人面露为难道:“这位夫人,我们这都是小生意,卖出是恕不退换的。您看您的朋友也在这儿买了几盏灯,算是熟客了。这盏灯我就算一半的价格,给夫人讨一个喜气儿钱可好?” 这话说出口,大多人都不会拒绝。这老板应该是多年的生意人,说话一套套的,“夫人和这位爷手上一人一盏灯,这灯会也就讨个喜庆嘛!…不过这莲花灯和剪影的大小不搭,我们这儿有相配成双的,两位看上去刚成亲不过两三年,用这个甚好。” 说吧,小贩就将一对百年好合的灯样拿了出来。齐昭月看着这一系列熟练的动作哭笑不得。先是让她多买一盏灯,再是让她多买两盏,这老板会做生意,就是太急了。 齐昭月摇头,握紧江知佑的手就往前走。可刚离了摊子上的遮布,她就察觉整个人被狠狠的拉扯了一回,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于此此时,她听到啪的一声,什么东西重重的坠落下来,四分五裂。 低头凝视,借着灯光才发现是栽花的瓷花坛。坛子从二楼的阁楼处摔落下来,跌的粉碎。片状的瓷块伴着稀土,里面种的是极其平常的青木盆栽,郁郁葱葱的新绿嫩色。 楼阁上应该是个舞阁,此时木栏上挂着一个拿着酒坛的男人,他的身旁衣着单薄的女子花容失色,看坠落的瓷盆没有伤着人,才松了口气的坐在一旁,劝着那个喝醉酒的客人。 好似一切都是意外,只有齐昭月还觉着心里紊乱着,方才那个盆栽,是从她的后脑勺擦肩而过的。就是如此都让她觉得惊慌失措。若是当时江知佑没有拉她,那盆栽就会直接坠到她的头上。且不说那破裂尖锐的瓷片…… “阿月。”温热的手掌扶上她的额头,江知佑看着齐昭月呆愣的样子,连忙将她抱在怀中安慰着,“没事了,没事的…只是意外而已,我拉住你了。” 虽然是这么说,可江知佑看着楼阁上的醉酒人,眼神却没由来的黯沉。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就过度了~o(n_n)o~~ 第133章 想要 夜,将自己影子映在雨河里,静谧的潜伏着。(..info无弹窗广告)我坐在船上,观河岸上灯火迷离,百戏杂陈。心中顿时如同倾覆混杂的酒酿,虽淳芳,却早已有些分不清那浓烈的味道。 载歌妓的船上,盖着绫罗帐篷,挂着琉璃角灯,燃着莲花蜡灯,舱中油漆得金碧辉煌,连栏杆上都浑然天成的刻着菱花纹枝。歌妓们一个个浓妆艳抹,打扮得妖娆动人,互相争娇斗妍,曼声度曲。 “姑娘可是真的想好了?”船上的玉娘站在一旁静静的打量着我,蹙眉不解。 “嗯。”我颔首点头。这原本就是不需要想的,三年了,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心中所执念的。只要能再见他一面,歌妓又何妨? 地府的三年之磨,换来一次与他遥望,我不知道值不值得。可我是那么的想见他,不顾烈火焚燃的痛,只想远远的再见他一眼。 但我心中是不确定是否能在歌妓的船上碰到他的,他那么清高傲骨的人,怎会让自己流连于这群人中?他原本是最不削的…想着生前的往事,我自嘲着忘却的;以他的才华,加上爹的推举信,早在一年前就在朝为官了。身在官场,也是身不由己吧? “姑娘…”玉娘犹豫的劝道,“姑娘这份清雅如兰的气质,怎会是寻常人家?歌妓虽卖艺不卖身,但若不是为了混口饭吃,谁又愿意流落风尘?” 听着她这般劝阻,我惊愕微骇;世人本性皆是以利,如今想在船上卖艺,还能有人相劝倒是少见。我微微一笑,道:“玉娘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自幼喜爱漫歌妙舞,这风尘清者自清。我现下想借玉娘的观阁看灯会,顺道寻一位故人。” 实际上,是他没有住在雨巷。我在他的府邸到处都找不到他,只是听仆人说:在朝为官的人都喜欢听歌妓曲子。(..info无弹窗广告)我也便来看看是否能见到他,我自身清楚,我是待不久的。今夜鬼门大开,我情愿换来的三年一夜,值与不值,都不过是为了他一人罢了。 玉娘见我如此,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我领到船上的观阁道,“今日虽是七月十四中元节,但寻花问柳的浪子却也是比比皆是。姑娘如此玉颜,还是小心为上。” 我点点头,将预备好的银锭子放在玉娘的手上,在她诧异的眼神中道,“还要劳烦玉娘打点,这些身外之物,玉娘海涵。若是有遇不得已之事,请尽可能的不要为难与我。” 见她迟疑了一下,我继续道着,“我眼下只想与故人见一面,希望玉娘帮我这个忙,我一介女子也翻不出什么岔来。” 玉娘接过银子,叹息道:“近来有许多贵人来船上听曲,大部分原因就是今年状元官极爱听花曲。所以也有混进船的女儿家,姑娘你…” 心里时时刻刻念的想的都是他,又怎会是为了一睹今年状元官的风采来歌船?我随即的摇摇头道:“我见的故人不是他,不会给玉娘你添堵。” 想着这一次的科举,我便随意的问玉娘道,“玉娘可知这一次的状元官是谁?” 玉娘发愣了一下,笑道:“姑娘竟是连状元官的名字都不知道?他是张员外的嫡子张金川!为人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可是不少大家闺秀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呢!” 听到这个名字,我顿时觉得身子一软,浑身无力。玉娘手快的搀扶了我一把,随即便惊讶道:“姑娘的身子怎会如此冷?” 我听到这句话顿时清醒了过来,推开她的搀扶道:“我自幼体寒,温度比寻常人低的许多。想来是来船上的路上冷风吹多了,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我用指尖缓缓摸抚着手臂,冷的如冬日之冰。来自幽域的鬼魄,怎么可能会有常人的温度? 但让我这心,更寒气逼人的,却是是张金川。当年爹爹入狱,便与他有着道不尽的关系,现在他确是如此的飞黄腾达了? 我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不知其味。 “我看姑娘这体质,先好生歇息着吧!”玉娘叮嘱完,便在我恍惚的神情中走了出去。 我站在栏木边,打开花边紫檀窗,望阁下灯火通明。我静静的看着,拿起挂饰在腰身上的萧,放在唇边,轻旋的吹奏着…… 也是迥乎不同的柔心曼曲惊醒了我,透过镂雕的菱花窗,就见到了那个我日夜描绘的容颜,一时竟是滞留住了全部的念想。全部的委屈,全部的苦楚,在见到他那一刻的时候,竟全部都消失了… 我用手隔着花窗临描着他的眉,他的琼鼻,他的唇。身子不由的颤抖起来了,我带着泪笑了,仿若我这一身都未这般满足的幸福过。 看着白玉般的素颜,似乎回到了原来我与他朝夕相处的日子。 那年,年仅几岁的他拉着我大街小巷的游玩,戏耍在天地间,无忧无虑。 那年,他突然离去,却信誓旦旦的抱着我说:“心儿,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到时候我娶你可好?” 那年,他突然变成了我教书的先生,屛礼后初次在三月芳菲的季节相遇,他彬彬有礼的向我行礼,温语道:“小姐!”那时,一片片细碎的桃花飘絮,落在他的肩上。嘴角伴着浅笑,仿若天人。 那年,我故意将他撰写书页的墨汁打翻,想看他张慌失措的样子。哪知,他却从怀中拿出素绢,擦拭我脸上被溅到的墨汁。看着我的脸颊渐渐染上夕颜,温柔一笑。 那年,我们对月言欢,他微醉的痴迷望向我道,“清山从未见过如小姐般清澈灵动的人儿,从幼时起,清川心里却好似是装不下任何东西,但却总感觉;放佛有小姐在的地方不似人间。” 那年,我们相拥在中秋月下,他揽着我的腰,柔声道:“心儿,我此生非你不娶。” 歌舞缓缓上场,我的眼神望着他,从未离开。我多想问他,是否还记得雨巷中的安心。 却在这时,我看到了张金川。冷意四溢,我突然不晓得我身在何方…… “表兄,这一杯我敬你!以表达表兄的提拔之恩。”张金川突鄂的声音响起,我更是心颤不已。 为什么?我呆愣的望着坐在一起把酒言欢的两人。 “表兄,这次弟弟能科举高中,多亏表兄在朝中的打点。”醉醺醺的人拿着酒壶饮着。继续醉道: “还是表兄有福啊!当初考取功名的时候便有安府小姐向他爹讨来的推举信。当年不过是做戏一场,没想到会将安府的荣华一夜颠覆!想当年,要是安天那老头子肯将家产割让与我,再写一封推举信,又怎会落到惨死于狱的结局?” 听到这番话,我呆愣在窗外,冷夜悄无声息的吞噬了一切。我全身如同又一次在幽冥里的寒池中浸泡着,冷的刻心铭骨。耳边却传来他温文尔雅的责斥声;“表弟喝多了。”恍若幻听。 断断续续的话语没有终止,蝼蚁钻心般的话语终是清清楚楚的一丝不差的传到我的耳里。 “我…没……没喝多…我想起来了,那个…安心…安小姐,当年可是蔚县有名的佳人,我瞧她柔弱不禁风的样子…没想到竟肯为了你挡那一刀…… “呵呵,表兄虽不是容颜绝美,但是对付女人,却是好有一套!我说当年表兄科举中榜,怎会是推了如此多…多门的亲事!原来是看上了丞相的女儿!…虽然是个庶女…却也极其受宠!表兄以后定会高升,到时候可多提拔提拔表弟!…毕竟表弟可为了你的仕途,可是…可是帮了表兄你不少忙!…就说当年安府的事……” “当年的事就此作罢,这次扳倒贺刺史的事情,表弟莫忘了。”温和的言语打断了继续下去的话,谋划着。 张金川的回答,让我全身上下都四溢着痛楚,仿若不是自己。“这个表兄放心,拦着表兄去路的人,表弟定会替表兄处理干净!” 李清山,你用你两小无猜的信任,用你青梅竹马的感情,骗的我竟是如此的好玩么? 耳边再也听不进任何言语,不久后门幕内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令我那么的熟悉,却又那么的陌生,让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备受煎熬的三年到底为何…… 望着隔窗后的笑容,我突然忘了痛的味道。 苦涩的转过头,早已泪眼模糊; 生前,我是人间最蠢的人。 死后,我又是阴间最傻的鬼。 孟婆,你总说我是你这十年来见过执念最沉的鬼,那你可知;我唯一念成的这一魄,只是为了一位这表里不一的男子? 我竟是相信了男人所许的海誓山盟,为此三年受尽地狱之磨,只求望他一眼。可换来的,还是这般的割心痛楚。 我打翻了歌船上的掌灯,看着那火势滔天的蔓延四溢,柔抚着晨曦送来的曙光,缓缓的留下一滴泪,打落在妖艳的大火里。带着泪,笑着看着那两个拼命想挣脱火势的人。火焰从我的指尖蔓延灼燃,幽光吞噬一切,缓缓化作一缕轻烟,轻的仿若我从未来过…… 第134章 犯难 客栈三楼的天字房,公孙正名叩门三声就进了去。(..info)江知佑似乎知晓进来的人是谁,连头也没抬,就将案几上的清茶推了出去。 公孙正名看了一眼也没客气,拿起来就喝。边喝边寻思着从什么地方开始问,他就听江知佑就道:“唐二公子若是早就邀你游船,你定然不会凑巧在那个时候说出来。” “那是。”公孙正名挑眉,“若是唐二早邀我游船,我保不准会将今儿晚上的事给挪后。不过也不是你这样拆台的?好歹后来我还给你和我表妹单独处的机会……” “阿月身边一直有影卫,除了在客栈里,我们从来没有独处过。”江知佑淡淡说着,像是纠正着公孙正名的话,“还有,你几曾何时当着阿月的面,直接唤过她表妹了?” 这还能接着谈下去么,公孙正名呼出一口气,“同你说正经事儿还真累。” 江知佑这个时候才抬头,看着对面的人。公孙正名似乎从来就没说过正经事儿,动动嘴皮子还是没说话,他突然觉得,费时间打击一个人划不来。 见江知佑不说话,公孙正名更是疑惑了,“我想你也晓得,我这大晚上的刚回来就找你是为什么。你失态不是偶然,能将握在手上的东西打碎,到底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西门清荷。”江知佑似乎并没有想隐瞒这件事,说着一个人的名字。 “西门清荷?”公孙正名瞬间懵了,他大老远的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转悠了半天,连忙的跑回来,可不是就为了听个名字的! “没了?”公孙正名没缓过来,不死心的问着。 “孙西晴。”虽然从江知佑的嘴中又听到一个名字,公孙正名却依旧糊里糊涂。 “刘成仁。(..info)”不轻不缓的声音持续说着人名,公孙正名怎么想,都想不出京都的女眷实在怎么和泉州城的知县扯上关系的。 看江知佑张着嘴唇,却一直蹦不出个音的样子,公孙正名急了,“你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这一个个名字一点联系都没有,我这脑子都不够用了。” 暂时没有回应,公孙正名索性给自己添了杯茶,才听江知佑唤着,“阿月。” 公孙正名的手顿住,以为是他公主表妹回来了,往门口的方向望去却也不见有人的踪影。公孙正名回头,就看到江知佑沉稳的看着他。 没人出声,公孙正名拿着茶杯的手轻微抖了抖,水晃荡溢落,嘀嗒在案几的桌木上。 “江知佑……”公孙正名刚出声,江知佑就起身说着:“你没有想错,笛上有字,除却先前的三个名字,还有一个名字…是齐昭月。” 若说西门清荷、孙西晴、刘成仁和齐昭月之间有什么联系,恐怕是没有的。只是前三人都已过世,只有后者还存活,算不算是区别? “这人当真好大的胆子!”公孙正名回过神来,“京都之中谁不晓得西门清荷是中毒惨死,孙西晴暴毙牢狱之中,更别说刘成仁……” “够了。”冷漠的声音打断接下来的话,公孙正名沉静下来,也晓得自己方才那话不适合说出来。 这些人一个接着一个,下场都是可见的。西门清荷有西门家,下葬起灵尸身都因毒发紫,再也看不出昔日的娇柔皎容。孙西晴死于牢狱之中,身为罪人葬都葬不得。刘成仁被悬死泉州城上,密室的东西一出,贪污的罪名也少不了,一牵扯出来就是九族之罪。这些可都是近月的事情…… 公孙正名知道,若江知佑说名字顺序,就是笛上所刻的顺序。那么前者故去,下一个就是齐昭月,也难怪当时有这种意外了。 公孙正名喃喃说着,“虽然这消息的确惊悚,可细想也有些草木皆兵。就好比方,我知晓自己的武功如何,却也不得不承认若是单枪匹马,影卫的实力非凡,远在我之上。然而公主随着大军出征,随着在数十名影卫。这个阵容足挡千防万算,也实属没什么好担忧。毕竟在此之下,能不露丝毫的祸及公主安危的人,这世间绝对不会有。” 怎么不会有…?江知佑垂眸,不费兵卒就能祸及天下人,唯君者可矣。 “制作那样的一柄笛子,需时最少半月。”江知佑道:“在此之前,刘成仁还活着在。悬死泉州城门口这事,与幕后人脱不了干系。更别说还心思巧妙的,将其放在刘成仁的密室里。” “如此别出心载,也不会就是为了唬住我们吧?”公孙正名抓着脑子,“这件事,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做到?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不管这些,你还是先查一个人吧。”江知佑坐下提笔,就在宣纸上勾画着。 “你对此事有眉目了?”公孙正名先是一喜,遂然一惊,“我觉着能做到如此阴险的人,只能在京都。虽然在京都里,我不曾见过哪家的人,有这个胆子魄力威胁至此。可却也只有大家的手笔,能将手伸的如此长。为难的就是若是京都中人,动起手来可不好解释,更别说我们出征,不明朝中动静,不能贸然行事。” “查的人不在京都,说起来很巧,他也姓齐。”江知佑道:“齐离。” “这名字……”似乎有点熟?公孙正名愣了愣,当今天下能姓齐的人可不多,“怀西王?!” 见江知佑默认的神情,公孙正名懵了,“怀西王在那西北老远的地儿,别说离泉州城了,就算是晋县,那也离的十万八千里。再说怀西王不是早年就被皇上镇守边塞了么,你突然……” “笛子上的画纹,东北和江南都是少有。”江知佑将宣纸上的纹案递给公孙正名,“这种以纹刻字的手笔,加上那笛子的材质,我只能想到一个地方。边塞偏远,朝中多年来无人关注,那里的人,我们能熟知的,也只有一位怀西王而已。且不说这位怀西王,是当年四子夺位中,唯一存活下来,镇守边塞的。” “我记得怀西王好久前几年死了?”太尉府和赵府似乎都派人看着边塞的动向,免不了和怀西王那边打交道。更别说怀西王虽然远在边塞,可怎么说都是皇上的手足,葬礼这些也都是按照亲王之礼以待。 “如今继位的是怀西王的嫡子齐离。”江知佑应着,“不管此事与他有没有干系,是不是栽赃嫁祸,细探是怎么都逃不了。” 公孙正名点头,怀西王他们都不熟,这种意外来的让人不得不防备。两人相视一眼,默认了这暗中调查的事。 “之前那盆栽不说,却的确是要取人的命。”公孙正名回想这些事情,突然皱眉就道,“照着你说的,醉红楼和柳府已经没有什么试探之处,全然可交易以待。你要是去等那老先生那儿,也断然会将我那表妹带着,我不晓得你怎的想,不过近期还是小心些吧。” 不用公孙正名多说,他也会顾着她,守一切安好。江知佑抬头,“我心里有数。” “对了。”公孙正名迟疑了会儿,才道:“那时候在密室,将事儿圆过去,不是让景蓝将那些碎片拾啰出去了么?下头有人来报,说是这丫头处理了东西,之后又折了回去,将那些碎片藏了起来。我回来还满脑子想着怎么避开我那表妹,单独问问你今晚这事儿。怎知一回来就看到她下楼,正好碰上景蓝。现在也过去差不多三刻钟了,都不见她还上来……” “若是公主表妹自己发现了这事儿……”公孙正名犹豫着,还有些想象不出齐昭月发现这事儿的表情,反正他已经一身冷汗下来过了,想起齐昭月自己受的惊吓可能并不比自己少,顿时也不晓得怎么说这事儿,毕竟人家夫君在这儿呢。 也不晓得齐昭月什么时候就上来了,想想他还是早些出去为好。思绪至此,公孙正名打了声招呼就越门而去。 笛子是横着吹奏的,可却是在倒拿箫之际,能见上面倒斜刻的字。齐昭月看到,是很熟悉的名字。西门清荷、孙西晴、刘成仁甚至还有她自己的名字——齐昭月 指尖抚摸着凹凸的痕迹,齐昭月,齐…昭…月…… 齐昭月不用看铜镜,就晓得自己的脸色是有些发白的。当时他失手碎了笛子,多半原由在此。可若因为是失神,下意识的就会握紧她的手。也是因为失神的那一瞬,脑子里会是一片空白。在那种状态下,紧抓着她是最遵从心底的反应。 不晓得何故,她自己的名字和这些人刻在笛子上,明明应该是危险的一件事。可她却没有丝毫的压迫感。也不晓得她是不是在心底说服了自己:这件事是不是针对她,也只有日久才能见真章。 “公主?”景蓝的轻唤让齐昭月回神过来,齐昭月才看着自己将东西递到景蓝手上,自己却一直不放手的窘迫。 “将东西收起来吧。”齐昭月松手,“若是有人问你甚至同你要,直接给了便是。” 就这么一瞬,到耳里的命令又变了。景蓝听从将东西收好,随后却犹豫的道着:“公主,燕窝说不准已经炖烂了。” “那就粘稠些,弄成甜羹也滋补……”齐昭月不觉着这是件事,但是说到滋补,却也有些犯难。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梨衣让我偷懒到明天╮(╯▽╰)╭ 第135章 信了 让景蓝端着盛燕窝的瓷煲随在身后,刚进房坐在案几旁,齐昭月就发现有人来过,至于来人是谁也再明显不过。.info[]看着景蓝将瓷碗勺摆放好,眼神看着她,像是在等些什么。 齐昭月没反应,景蓝在对面跪坐着,又看了看案几上的瓷具,那眼神一眨一眨的,似是在问她,公主不亲自给驸马爷盛汤么? 齐昭月会意过来,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看景蓝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以为是她在这里碍着事儿了,行了个礼就走出去,那轻快的步子像是后面有谁在追着赶着。 这一瞬的事儿,齐昭月本来想将人叫住。可想不出有什么事能让景蓝留下来,也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人连走带跑的出了去。 补身子的后事儿不提,她如今也不晓得是哪根筋抽了,让人弄了碗燕窝羹上来。齐昭月看着煲燕窝的瓷碗,索性给自己盛了碗,正试着温度眼看就要到嘴了,手却被人拦住了。 齐昭月抬头,还没质问就听江知佑的声音道:“阿月这是要同我抢吃食?” 同他抢?齐昭月愣了,她刚才要是没听错,江知佑是说她在跟他抢吃食?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抓住她臂膀,齐昭月没忍住的就戳了戳,没肉不舒服也就换了个肉多的地方,戳了下就将手收了回来。像是嫌弃着,“我什么时候同你抢吃的了?这本就是我自己的。再说燕窝给女子滋补身子最正常不过。” 齐昭月说着也没心虚,倒是觉着还好当时让人熬的是燕窝来着。可江知佑是怎么回的,“也是,阿月若是给我送补药,也是我们刚刚成亲那时候,你担忧我体力不支…唔……” 齐昭月听那淡定的声音,随手就将瓷勺舀着的燕窝羹堵住对面的嘴,“燕窝羹也补来着,虽然甜了些,味道却也不错。我见着夫君你晚膳没用多,如今就都吃吧。” 本来是敷衍来着,却将心里真正所想的说了出来,他晚上吃的甚少。 江知佑眼底也没有特意捉弄的笑意,静静看着她,似乎这样就能看进心底。齐昭月半响也听到有回应,刚抬眸就看到他温和的眸子望着她,嘴却微开。 齐昭月的手有些僵硬的将燕窝递到他嘴边,两人就这么一吃一喂的让瓷碗见了底。夜凉风暖,红烛寂静无声照亮整个角落。 “正名兄说笛子的碎片被景蓝收起来了,你在景蓝那里待了甚久。”江知佑的声音很轻柔,“应该看到上面的字了?” 房中寂静半响,齐昭月才迟迟的笑出声来,似是愉悦。 “一根破笛子上刻几个破字就能吓到我,齐昭月怎么能担得桩齐‘字一姓?”似是慵懒的说着自己对这事的态度,眸中闪现的犀利,却丝毫不曾收敛身为皇家人该有的睥睨天下的狂肆。 她是锦国的公主,皇后嫡亲所出!遇事待人,何曾惧怕妥协?至死地于后生的事她做过不少,就更别说出征北上,甚至必要的时候杀敌于山林野间。就算她不会武,一切不可能,都一定会变成可能! 愿意留在泉州城,她也只是心甘情愿的对他低头,想答应他说的任何事。可如今看着眼前的人,越相处她就越不舍,也不止一次问自己,当真愿意看着他的背影远离,在这里等他?一望过去几年间,她最厌烦的是等,无可奈何的是等,不得不念的还是等。 紧紧的抓住摊在毯上的锦缎织雪的衣衫,裙裳都起褶子了,她都不曾自觉。江知佑将齐昭月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突然添了些东西,比他想象的在意更在意。 他明明…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性子,可却还想她留在泉州城。.info[]可几乎没有底线的妥协,身为一国公主,她何需做到如此?将人圈在怀里,低吻着她的额角。 他满心底不过就此一人罢了,“阿月…怎么能这么好。” 齐昭月方才还犹豫不决的挣扎,在这句话里瞬间烟消云散。这话怎么看都像是女子对男子说的,江知佑他怎么突然就…… 一个没忍住就笑出声来,在无声的寂静里笑声越发清晰。再看着江知佑先是愣住,随后见她笑个不停后的恼怒模样。齐昭月笑的更加开怀了,她从来就没见过这么别扭的江知佑,甚是好玩! 调戏他是她一直想做的事,可偏偏随时都要顾着会不会被反调戏,而不能上下其手。可送上门来被调戏的,齐昭月还当真不晓得要说些什么来感谢这机会了。当下也只有无力的感叹着:“是啊,你说我怎么就能这么好……” 果不其然,靠着的身躯微微僵硬。齐昭月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江知佑在耳边似是丝毫不介意的说着:“阿月哪里都好。” 一直很认真的声音连着让齐昭月感动了一回,甚至开始反思自己这笑的是不是有些不厚道。可这心里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去,就又听到他在耳旁道:“阿月若是不信……” 这话的尾音有些不大对劲,齐昭月还没反应过来,就察觉环握着她的手迅速一动,对准着她敏感的腰间袭去。只是简单的挠了两下,她就痒的笑出声来。 “江知佑!”齐昭月咯咯的笑着,咬着牙念着名字,他怎么就能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无奈?!其实她早该防着的,上一回在军营里他也是这样挠她的痒,让她笑哭不得的软弱无力。不吃一堑长一智,如今就又吃暗亏了! 齐昭月自怨着,身子传来的轻痒却没有放过她的感官。身子紧绷着笑意不停,一直处于下风她怎能甘心?可她方才是背靠在江知佑的身上,力气怎么能跟他相比,也只能咬着牙先示弱,“夫君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怎么…咯咯……就能…这么欺负我…还…咯咯咯…不止一回……” “阿月可是信了?”江知佑的问话很简单,听得齐昭月哪儿有斗嘴的功夫,捣蒜般的狂点头,像是只求他停下来,“信了信了。” 停下来的齐昭月轻喘着气,揉着自己的腰咬牙闷声不语。恶狠狠的看着江知佑,也只能瞪两眼。想他怎么就这么清楚,总能寻着她的弱点拿捏住她。 齐昭月缓过来,拉扯着自己的袖子,只感觉自己方才挣扎的时候,衣裳都有些凌乱开来,很像第二天早起的床榻锦面,行周公之礼后都会乱的不成样子的面料…… 齐昭月反应过来看着江知佑,只能咬着牙在心里骂着,谁晓得他挠她的时候心里想着些什么?看着江知佑含笑的眼眸,她怎么都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想起他们在一块…嗯…… 很有几次她搂着他的后颈,他的反应似乎都不大对劲。齐昭月想着,看着江知佑伸手,想也没想就后退般的躲他。随后被他圈在怀里,她抱住他的腰间,手就游走般的下意识的就朝着他的背后袭去。 察觉江知佑的身子一僵,齐昭月才在自己心里打气,找对地方了。越来越放肆的挠着,可却听不到他的笑声,齐昭月正纳闷,就察觉她的腰间又被他反击了。 奈何男女之间的力气之差,齐昭月手都酸了,笑也笑的泪流满面的不想出声。只能软在江知佑的怀里,磨牙叫苦。 这时候心里的不甘心,变成了最后的一丝反抗。她逮着江知佑的猛然拉扯,企图乘其不备将人侧跌在毯子上。可这事儿她也就是一想,怎知真的出手,江知佑也真的就这么连带着她一起跌在毯上,这整个动作,就像是江知佑在投怀送抱般,可真正被压在身下的还是她。 这地方离案几还是有些距离的,侧角落靠近悬梁挂纱幔的柱子,想着后脑勺估计就会撞到一柄实打实的木头,齐昭月的身子后坠,没由来的就觉着疼。 可想象的疼痛没有从头上传来,后脑勺就撞到了他的手。齐昭月睁开眼睛,就听到江知佑紊乱的喘息声中无奈唤着,“阿月。” 因为两人的挣扎,对持在彼此之间并不留情,穿在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揉捏的不成样子。齐昭月甚至发现,江知佑的衣襟被她扯松开来了,露出男子宽阔的胸膛。 不自觉的别过脸去,她却听到江知佑在耳边说着,“阿月当时在桥上怎么说的…那话?” 那颤音让她的心都轻颤不已,却不能破口大骂。那时候她对他的依恋,如今都让他给调戏回来了…… 呃不,对良家妇女如此才是调戏,对着自己的妻子夫君,好像是调情?得出这个结论的齐昭月苦笑不得。在这种被江知佑如此眼神的照看下,她是怎么还能分出这么多神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起身难道不是她最先应该做的么?可她空笑了一阵子,身上还压着一个人,是怎么都使不出力气了。 “不是想要我么……”喃喃声似有若无,他的手从她的眉心一直往下,划过她的红唇,锁骨之间,胸腰之间,肚皮还在往下。好像她身上不着衣物般,即使如此,也惹的齐昭月的身子阵阵涟漪。 咬牙想了想,齐昭月头一回大胆的握着他的衣襟,手颤了会儿有些胡扯的摸索,解开了他腰间的系带。指尖微凉的在他肌肤上贪婪的索取着体热,却瞬间被他的右手掌握住,压在红柱上。 整个人倾覆下来的阴影瞬间笼罩她的全身,惹人心耐的吻瞬间落在她的颈间,手随之游走在她的身上。吻随之往下,衣裳层层像是从来都不曾束缚遮掩过身子般的解开,露出通白透红的体色。 他左手撑着她的脑勺,如今也随之挪到她的后颈摩挲着,像是眷恋的身姿所表露的缠绵。衣摆并未褪除的遮掩着身下空无一物的躯体,纠缠的蹂合带着凄凌的美,欲求似乎只为这一刻。 情至动时容于天地,齐昭月却是瞅着点碎咬江知佑的胸膛,迎合而上。察觉他身子连带着动作都猛然一顿,随之而来却不是意象中的掌着主动。而是更深沉至无止境的喘息和呼喊,连带着红柱上的纱幔,都在无意之中被牵扯着散开,甚至硬生生的被撕下来一大片,遮住这满室春光。 遥想事后齐昭月还红着鼻子问江知佑,我那时候挠你你怎么就不痒?他那时候才晓得,他妻子当时最初的挑逗是在挠他,只为了让他像她般求饶。他随后怎么回着? “阿月你挠的太上面了,我察觉不出痒……”他自然是不会同她说谎的,她的手若是再往下游走一番,他的心会更异痒难耐。 一连歇息了几天,两人虽然在笛子上达成了一定的默契和认知,可江知佑也还是不让齐昭月单独去什么地方,三五天就一直随着他在城外守着老先生,齐昭月都觉着自己闲的发霉了。 反而是公孙正名,一天到晚帮着泉州城的事,太守毕竟是太守不能一直关押。联合柳府和泉州城中握着生杀大权的商户世家,太守也是变相的被夺了权空置。 醉红楼的眼线不少,却也没查出刘知县吊死城门口是怎么回事。反倒是查出太守和泉州的知县之间,猫腻却有不少。单单说那些密室里的珍藏,就都是从旁的地方搜刮起来。泉州城的贸易往来还控着前方十里的水域,捞钱容易,贪污就更加。 可泉州城奇异的一切却无从解释,这些人死都不开口透露丝毫。公孙琳在怀西王的地域,这消息传出的时候,公孙正名还心急的不行,快马加鞭就想去边塞接自己的妹子,江知佑头一回苦口婆心的将人劝说下来,才传来宫里头皇后娘娘早就和怀西王达成共识,让公孙琳在边塞游玩做做客的消息。 虚惊一场后虽然还是平淡不了忐忑,可众目睽睽之下,还有皇后娘娘看着,公孙正名也就渐渐放心下来。 昨晚刮风,庭院中细致折垂。花苞稀疏几落,散瓣零乱伴新泥。碎裂的大水缸残缺不全,却也能盛一半的水。也不晓得是谁别出心载,在里面放了些淤泥,将小片的荷叶养在其中,昨晚抓回来的锦鱼在狭小的空间里追逐嬉戏。 公孙正名上午四处寻人不见,如今看到江知佑和齐昭月在这儿乘凉吹风,看了看天上的日头,直接就道着:“这个时候,不是该去老先生哪儿么?” “阿月说老先生的房子偏僻,留心看到后院的草檐下挂着些空木。”江知佑说着,就见景蓝已经将琴给搬了出来,轻放在绒毯上。 “所以?”公孙正名呆看着江知佑将手放在琴弦上,似乎在调音看弦。他正纳闷上午没见到这两人儿,如今见着了,却发现江知佑要弹琴?! 千年难得遇到的事儿,如今他运气这么好就给碰着了?公孙正名想着,就听齐昭月接江知佑的话继续道:“我觉得那老先生说不定是喜乐之人。那些空木虽然难看入眼,若是一连串掉下来免不得砸到头,可若是风吹一动……” 说罢,齐昭月就将细线绑着笛碎片一连串提了起来,简陋的风铃制作有些粗糙。随着轻微的摇晃,发出阵阵叮咛的翠玉相撞声,就像那位老先生后屋挂着的木竹。只要有风,乐随风动。 “若是有求于人,讨好也要投其所好不是?”齐昭月看了眼棋盘上的棋局,随意的就将刚才江知佑摆好的棋子丢到棋盒里,跟棋局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才会在这个时候坏局。可偏偏一脸正经,好像方才那丢棋子的不是她。 江知佑见状也只有无奈的将几枚棋子捻起,放回棋盘的远处。齐昭月弱弱的轻哼了一声,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是在怄气。 也只有景蓝在一旁偷着笑,公主和驸马似乎“虽然下棋有下棋的局势,和构建这些砖砖块块有异曲同工之妙。可你们却不曾细想,那位老先生对城池构造一清二楚,可未必喜欢如此清楚……” “这什么想法?”公孙正名听不懂,拿起矮桌上的糕点就咬了一口,感觉味道不错。随手就抄起一盘递给影卫,盯着他接下来的动静。 见影卫没反应,他又尝了一块儿,味道挺好的啊。这脆酥可是宫里头才会做,他一来就闻到了香味。现在端到这木桩子面前,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闻不出来么?想了想,公孙正名左手端着糕点,右手扇着风,似乎这样就能将脆酥的醇香给扇到对方的鼻子里,让他拿起来吃。 影卫一动不动,似乎连眼眸都没转一下,公孙正名彻底放弃了,这人是真的不会动!!想那天交手之后,他多想着跟影卫再来三百回合。那天晚上影卫虽然不出手,可还躲着防着,现在完全就是个木桩子,动也不动,他也只好硬生生的停住动手的渴望。那沉闷的样子,这都好几天了都不换一下。抬一下眼皮子都欠奉的模样,简直欠揍! 可这人不出手他也不能偷袭啊,多胜之不武?!所以就此之后各种各样的试探就出来了,至此为止,这两人之间,除了大眼瞪小眼,就是大眼瞪小眼。 “擅长之事,也不一定是人欢喜的事,若不是身份所需,环境所使,你最常做的事,就是最欢喜的事么?”那方齐昭月还在说着,好像是看江知佑对着琴不是很乐意弹的样子,后来这话说着就只针对一个人了。 “就好比下棋,你欢喜的事是下棋么?一连四季…五年十年一直下棋,都不会觉得腻烦?”齐昭月说着,好似还真的就跟一盘棋杠上了。之后为了加强这话的可信度,还拉着江知佑说着,“我不信你最欢喜,最想做的事是下这盘破棋。” 那神情颇为威胁,大有你敢点头试试的胁迫。 最欢喜的事是什么?江知佑对这个问题并没有细想,只是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就上下打量着齐昭月,视线最终在她张牙舞爪的唇角边停驻。 然后有了结论,下棋怎会是他最欢喜的事呢。 见江知佑没有反驳自己,甚至默认了下棋不是他最欢喜的事,齐昭月满意了,继续道:“所以那位老先生,就算善于建城池,也未必是最欢喜于此,不会有其他的喜好消遣。人再怎么隐居,消遣是怎么少的了?” “那后院里头的菜园子,不就是老先生闲来无事种着吃的?”齐昭月越说越觉着有理,“士农工商,老先生于工,对整座泉州城的构造都一清二楚,说不准他对柳府的清风亭也很熟悉,那怡情怡景的布局构造,世间少有。若是同这些人有过交道,老先生懂乐喜乐,甚至在此之下伴乐农耕,不是再正常不过?” 为士者之权,迁工为农虽然不难,可跃过一切成规和偏见却也是做不到的事。 一旁的公孙正名也将齐昭月的话听清楚,可看着那琴,再看看那要扶琴的人,却也忍不住出声,“公主表妹,你就不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齐昭月觉着自己说了好半天,江知佑这人也无动于衷,反倒是公孙正名一开口就让她考虑。 公孙正名看着江知佑欲言即止,实在是不晓得怎么将这劝诫的话说出口。心里头却也有几分看戏的心思,窥看着这喜剧性的一幕。 尤其是看着齐昭月望着江知佑抚琴,好似是满脸期待的样子,公孙正名更是嘴角抽搐,“就算那老先生欢喜乐器,也不一定用琴吧?” “可你不觉着抚琴更合知佑的气质么?”齐昭月不以为意,念叨着:“成熟稳重,伯牙知音之情待见,不显得更有情意?” 情意?公孙正名听着这两个字差点没把咽下的糕点呛出来,江知佑的手刚放在琴弦上,他就聚精会神了。 “噌―嘶哗――”这才刚开始,入耳的就是魔音绕梁。齐昭月嘴角的笑僵住了,景蓝愣住了,公孙正名的表情更像是活见鬼! 他公孙正名和江知佑是什么关系?江知佑第一回弹琴他可一定在场的啊。可当时江知佑无师自通第一回抚琴,跟他说通曲谱这玩意儿之后,弹一小段就有八处让人皱眉,三处继续不下去的不忍直视。偏偏这人毅力非常,就算难听,不然曲子弹完,不然琴裂弦断。 所以他是真的有劝齐昭月多想想的,可却也没想到,这才几年没碰琴,江知佑第一回碰琴就能下手成这个样子,完全不顾自己在娇妻面前的形象可言… 公孙正名看着淡定自若的江知佑,这输赢奈何啊,赢了不觉着自己输了,输了不觉着自个儿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合并~ 第136章 回味 齐昭月觉着吧,跟江知佑两辈子的相处加起来,可能都没有这一天值得回味。原来想的那些琴瑟和鸣的场景,都在这琴音下跟那锦鱼吐的泡泡似的,浮到水面上就彻底没了影儿。 见着江知佑好像并没有要停的意思,齐昭月也脑子一片空白的思考不起问题。可她也总不能问他,这琴声你听不出来么? 这未免太打击人,再说若是撇去这声响,他的身姿还是挺端正的。而且琴弦断了,还能不受打扰继续抚琴的人,世间不多啊!齐昭月已经在心底找各种理由了,而且每一种理由,似乎都能说服自己。 最后这事儿是以琴弦崩断告终的,公孙正名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不舒服。看到类似琴弦的细线之类,下意识的就会觉着这玩意会断,然后发出那种‘嘶哗―噔――’ 就像指甲刮着锅壁,突然走滑的呲声,简直能让人从心里头颤抖的浑身上下不舒坦。所以他也不得不佩服他家公主表妹啊,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全程一刻钟也是非常漫长,可她就能发呆个半刻钟,才反应过来江知佑的琴技。 之后反应过来吧,靠着江知佑那么近居然连脸色都没变,还能淡定自若的捻起断掉的弦,细看一二。像是和他一样在想着,那弦的坚韧,是怎么就会断掉? 他还不清楚江知佑?这家伙头一回抚琴都没这么烂的手劲儿!可事实却是曲子第一段刚开始,他就在第三个音将琴弦弄断。 还好这客栈在他们居住的时候并不迎客,不然这满楼的人非得头皮发麻的一走而空不可。 可偏偏让他怎么都想不通的事,第二天他居然在客栈门口,看到景蓝和影卫买了一堆琴弦。他起初还以为是他公主表妹听不下去了,决定手把手的教。可怎知接下来的日子,他压根就没听到琴声。 正纳闷没几天,就听说那老先生决定出山了,就是被江知佑的‘琴音’给打动的。啊,要是有个人在他家门口,天天弹那种三个音儿断根弦的曲子,哪怕对方让他死他都更愿意去自刎而不愿意听啊!所以这到底是将这老先生心甘情愿的请过来了,还是硬生生把人家给逼出来了,公孙正名在心里还揣测着不好说。 不过这老先生能在江知佑的琴音下,与其对持这么久,不得不说江知佑是有眼光的,毕竟世间这种神人是当真不多的! 老先生肯出山,泉州城上被悬掉死的疑难也随之解决。毕竟除了对此精通的人,谁晓得那建城还会在城墙下引细槽,排雨水到地下的水层,给水井储水用?那人死后掉在门下,大晚上谁也看不到,只要将城门关起,通过这细槽将多余的吊绳回收,人也就悬在了多尺之高的城门上。 能做到这事儿的自然只有官家人,而且还是对泉州城门墙口的一切甚熟。顺藤摸瓜将人给逮出来,又牵扯出泉州城太守知县之间,多少年前的烂账。 刘成仁和钱太守之间,本事昔年好友。当年本是刘成仁才有资格当任太守,可上任太守之女和如今的钱太守两情相悦,若成此姻缘,只能是继任太守。刘成仁权衡之下为友排忧,就将自己的官勋功绩,全都让给了如今的钱太守。 钱金喜受封成柒郡太守,抱得美人归。可泉州城乃锦国繁荣之地,这地方的太守,怎是轻易可当的?自然也就有了凡是遇事,钱太守都会跟刘成仁一个知县商议的场面。 两人之间,连权势官位都可以让步,关系自然是说不出的好。可酒是穿肠毒药,两人有一天晚上喝上一小壶,偏偏醉的人只有钱金喜一人。醉中话说了什么,钱金喜自己都知晓的不清楚,如今也问不到惨死的刘成仁。 只是之后泉州城的变故,让他们不得不抉择。朝中迟迟没有回应,他们只能自救。南下过泉州城的灾民,也只能狠心的阻挡,进城也进的倾家荡产不得出,才能维持泉州城的平缓渡日。 灾瘟是传染的,泉州城的人也大都开始生病死去。刘成仁当下就下命烧死尸首,引得泉州城的百姓不满,钱金喜也并没有任何解释之语,任由情况泛滥。 因为那个时候有人问他,想不想有更大的权势?自从从一个知县都够不着边儿的人到太守这个职位,其中的权势和财力都是他原来从不敢想,甚至得不到的。 想不想有更大的权势?想不想将所有人踩在脚下?自然想!!那种权势握在手中的滋味,无疑是最痛快人心,最想让人得到的! 那次醉酒后,钱金喜就感觉到刘成仁的沉默,所以他也知晓,若是将自己心中所想的说出来,刘成仁是怎么都不同意。虽然同为官,刘成仁对官场里的勾当熟知不少,可藏污纳垢也是少数。而钱金喜是要造反,刘成仁是怎么可能答应? 昔日恩人,如今却变成了熟知他钱金喜一切,而不得不杀之人。 这一切水落石出的时候,公孙正名还狠狠的郁闷了回,因为钱金喜不止一次在背后癫狂,说他们进泉州城的一刻起,虽然并没有住准备的驿站,却也每天都在和有病瘟的人打交道,已经是必死无疑了! 齐昭月并不在当场,不然也一定会随着公孙正名嗤笑出来,这世间竟然有人癫狂至此,妄想能用灾瘟来控制天下百姓。 老先生出山后,忙的就是江知佑了。两个人一老一少走遍了泉州城,四处勾勾画画的几乎夜不归宿。大半个月后,齐昭月迎来了一位熟人,她的同胞阿弟――齐昭明。 皇后娘娘下喻,让三皇子率领第三君物安顿好战后,所以大军和尤家军北上,他却绕到泉州城来了。 “皇姐!”齐昭明看到齐昭月的时候,有着说不出的喜庆,“早就听说皇姐你到泉州城很长一段时间,就是为了看看泉州城可算是囤粮食的地方,当真是辛苦皇姐了。” “怎么会,昭明近来不见,身子瘦了不少,没在军营里受苦?泉州城山清水秀的养人,我有什么辛苦的?你劳碌奔波才是受累。”齐昭月被齐昭明说的不好意思,推挪着还瞪了江知佑一眼,似是在怪着当初就那么匆忙的离开大军,导致他们姐弟什么都没交到就分离的早。不过也就那么一瞬,齐昭月就拉起自己的弟弟叙旧。 唯一可惜的就是齐昭明一来,江知佑就要北上和大军会和。而她就这么被留下来了。 当初拐齐昭明和他们一起北上,齐昭月就是用沙场上的豪情万丈将人给引过来。可如今这么好上沙场的机会,也不晓得江知佑同齐昭明说了什么,他顿时就情愿不跟着北上,反倒是来陪她这个皇姐。 江知佑在走之前,齐昭月就千叮万嘱他行军作战,不论任何原由,一定不能让自己被困在地势狭小的山谷。前因后果齐昭月讲的无比清楚,却换来江知佑柔和的声音:“阿月信我,就好。” 春去秋来,这一世的情势并不似那么僵硬,单单抓人就找了三五个月。香杨的所属也被抢先控制一切,江知佑寄回来的信中,虽然没有细讲,却也看得出来一切顺意,他在让她重在保重。 直到泉州城中,众人的眼睛里似乎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花笙。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过渡~ 第137章 归期 庭院晚荷枯萎,晚夏西霞火烧,弥漫整个天际。乘风贪凉,齐昭月斜坐在庭院中看着几盆君子兰,右手慵懒的撑住头,朦胧出睡意。左手中指勾着枝瓷花柄,随意的拿着小巧花洒浇水。 可她整个人眼眸放空,失神的无声的,将花洒中的水都浇到花外都没注意。 “皇姐想什么这么出神?”齐昭明突然出现在齐昭月身后,惊的齐昭月一个没留神,手指一松,花洒就掉到花丛中。 “昭明。”齐昭月回神,转头就佯嗔斥着,“在身后也不同阿姐说一声,轻脚轻手的跟个贼似的吓我,可是你故意的?” “皇姐……”齐昭明继续唤着,就被齐昭月打断道:“都说多少回了,泉州城不是京都也不是皇城之下,唤阿姐不好么?” “阿姐。”齐昭明实在想不出都是唤姐姐,皇姐和阿姐有什么分别。可能有些礼仪之分,不过在他看来也都差不多。却见皇姐坚持,他也就这样唤着罢了。 “昭明怎么敢吓阿姐。”齐昭明说着,摇头道:“只是见阿姐在这出神甚久,纳闷阿姐在想些什么。” “三皇子。”景蓝闻声上前,将齐昭月掉的花洒拾起来,对着齐昭明一礼才道:“三皇子来泉州城也快三个月了,不用想也算的出来公主失神,在念些什么。” “阿姐在等姐夫的书信?”齐昭明哦的一声,突然就满眼泛光,“姐夫北上出征都三个月了吧,是不是该回来了?” 当初自愿留泉州城,是和姐夫有君子之约。若他再回来,必会带自己北上征战。最初不带他,是因为反贼行踪不明,若贸然前去中了什么埋伏被俘…他也实属不想在史书上有这么光辉的一笔。 他略懂医术,却想着看上阵杀敌,说起来实在任性,自然也听姐夫的安排。(..info无弹窗广告)这两三个月里,熟识更多的伤草药,加强固己。军营中的军医是缺乏的,可也不能没治好人,他自己先倒下了。 其次就是和影卫,他自小虽然顽劣,却也喜静。幼年时候同武郎学没多久,就央这母后作罢。如今悔不当初,若是当年坚持个几年,他也不用等这几个月了。 齐昭月也是低头想着,最后莞尔一笑,“按照时候,最近是该来信了。若不出意外,会在信里说归期。” “那就是快了!”齐昭明开心笑着,对着自己的阿姐就恭喜道着,“阿姐盼了这么久,总归是要将人盼回来了!” “谁说我盼着他了,他不回来我整日看花浇水不也过的惬意。”听着自己的弟弟这么大声的戳穿她的心思,齐昭月想也没想,就开始口是心非了。 “阿姐脸皮子什么时候薄成这样了,竟还经不得旁人说实话。”齐昭明看他阿姐的窘迫,说着笑出声来。 景蓝似乎听着齐昭月的违心话,都有些听不过去,在一旁帮衬着,“公主成日浇花,好似也就只浇君子兰。若是景蓝记得不错,公主大婚第二天,驸马爷就送了公主一对晶莹剔透的绿玉兰簪?” 不等齐昭月说话,景蓝就继续道:“驸马爷走后没几天,公主就出去买了君子兰的盆栽,似乎还问过卖花藤轩的老板,经年花开可是绿色……” “景蓝!”齐昭月微微薄怒的模样,大有一副你再说就有你好看的样式。偏偏景蓝晓得这是闹着玩儿,也是不怕的继续道着:“公主有事没事就给花浇水,这若不是盛夏之后,天气炎热,可得让公主将花浇死不可。” “阿姐,这样可不好。”听说浇花之死,齐昭明连忙就道着,“如今晚夏都快要入秋了,阿姐下手可要轻些。(..info)方才那花洒可是瓷的,砸下去茎叶都扁了。阿姐可不能看着姐夫回来了,就不管这些睹物思人的物啊。” “昭明,那花洒虽是瓷做的,可却轻巧。不然我也不会举了半响,都不见手酸。再者说那小的花洒,抖几下就没水了,不勤快些浇水,难不成放在这烈日的院子里,等着叶子枯死?”齐昭月不以为意的说着,“你怎说的我就像是虐待几盆花,见不着你姐夫就拿花撒气似的。” “阿姐这辩解,不就是在说念着姐夫么?”齐昭明笑着,“连花都照看的这么好。” “公主照看君子兰本来就心细。”景蓝收到齐昭明的眼神儿,随后应和着。齐昭月看着眼前的这两人儿,配合说道的天衣无缝。听到最后也是无奈了,就听他们继续扯着。 “好好。”说到最后齐昭月索性大方承认,就对齐昭明道:“是阿姐在想着你姐夫什么回来,想的紧。如此明说认了,你们可满意了?” “阿姐早些如此,不也就没这么多事了么。”齐昭明笑意连连,看的齐昭月无奈的对景蓝吩咐着,“再去栏檐的鸽棚看看,有没有信鸽飞来。” 景蓝应是,行礼出了院子,这一幕看的齐昭明笑意更深。 景蓝回来的时候摇头,齐昭月了然。因为信鸽往日都是早晨来的,早上她就失望了一次。如今没鸽子的影儿,她没抱有多大期望,也觉着正常。 “说起来姐夫一个月寄一封书信回来,也当真是为难那些鸽子。”齐昭明想起那些飞回来,就软趴趴累的不走白鸽子,露出怜惜之意。 “那也是。”景蓝想起自己看到的鸽棚,在一旁遮掩着笑意,“三皇子将那些鸽子喂的肥,没两天走路都一歪歪的。扎窝了似的不走,飞也飞不动。公主回驸马爷的信都送不出去,还得另外买鸽子。驸马爷还在书信里头问,飞回来的鸽子是怎的就不见飞回去。这见着再几回给三皇子养几只,驸马爷保不准就要问公主,那鸽子是不是已经被炖汤喝了。” “就是见那鸽子日夜兼程,赶回来给阿姐送信才累的没力气,怎么说都是恩情啊。我平日里无事,也就喂喂鸽子,跟影卫学些功夫。日子久了也无趣的很。”齐昭明似是抱怨着,说着就想起那影卫教他,不说话就让他跟他学一个动作,却又不开口说个时辰…他可没少在这上面吃苦头…… 想起明日一大早,又要早起晨练,齐昭明就皱眉叫苦,只盼着姐夫早些回来,然后将他带走。不过这种期盼也是不能在阿姐面前表露,姐夫不放心阿姐北上随军。他这个时候的欣喜过多,阿姐心里会不好受。 他也问过姐夫,是不是因为阿姐是女子,所以心有隔阂,不带阿姐继续北上。当时他还寻备着史上很多女将军的史实,若是姐夫承认就立马反驳来着。 可姐夫却说,阿姐聪慧,北上确然不会有什么添堵。只是军中有他,稍有变故,恐阿姐不顾己安,身陷其中。 他和阿姐是双胞而生,相同的年纪阿姐却比他成熟多了。他觉着姐夫真了解阿姐,也羡慕阿姐和姐夫之间,那不明而喻的相守。 “景蓝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夸三皇子心善。”景蓝在一旁道着,齐昭明笑笑,就对着齐昭月道:“阿姐成日在这院子里闷着,会闷出病的,不若明日我们出去逛逛可好?” “不想去。”齐昭月摇头,“泉州城虽然繁华,却也就这么些地方。醉红楼不是常去的地儿,更别说红姨那抠门的天天诓钱。和柳夫人说起柳家主我心里就堵的慌,可去柳府呆着,就必定会聊到柳家主……” 齐昭明说着,“唐二公子是个挺有趣的人,也是柳夫人的弟弟,听正名表兄说他还在泉州城帮过阿姐,可阿姐怎的像是不认得这个人一样……” 对一个将自己夫君拐到醉红楼的人,她齐昭月对他的印象会好才有鬼! “唐二公子昨儿还邀我去城郊外泛舟湖上,阿姐不妨一起来?据说唐二公子也邀了柳夫人。”齐昭明说着,就劝了:“不然阿姐这几天总在客栈院子不走动,再照看君子兰姐夫如今都也没回来,可真别看成望夫石得了相思病……” “明日陪你去街上逛逛好了。”看弟弟有越说越离谱的趋势,齐昭月应着,“城郊游船你就别多了,我这骨子懒,就不陪你折腾免得散了架。” “阿姐这话太夸张。”齐昭明摇头就道:“柳夫人和唐二公子还央着我,同你说道一声,人多热闹些呢。” “人多热闹?”齐昭月微笑,不以为意,“若是想热闹,将醉红楼的人全叫上,可不就热闹了?” “阿姐又在说胡话了,醉红楼的姑娘那么多是怎么上游船。”齐昭明想起那群歪歪唧唧的女人。 “阿姐,有件事儿我要同你说说。”齐昭明见自家阿姐的样子,也不说些其他,正经的就道:“阿姐可能也听说了,泉州城里头来了一位京都故人。前几天我还凑巧碰上了,他说想见阿姐一面。” “这人…花笙?”齐昭月对此早有耳闻,只不过没想到花笙来泉州城,和昭明遇上了,就如此直接说要见她。 花笙不可能不晓得她身在的客栈,若真有事,怎会让昭明转为传话。且不说花笙身为朝堂的户部侍郎,本在京都的时候却出现在泉州城,是几个意思? 第138章 累赘 轻风袭袭,湖面若镜。站在鸳湖柳下,看水面粼粼波光,似碎镜万千。晚夏放晴,真是游船的好时候。晌午过后的粼光,暖的人渐醉渐迷,渐有睡意。 齐昭月一行人赶着约好的时辰,等着游船靠岸。齐昭明却盯着景蓝一步三回头的看,看的最后景蓝不自在,求救似的看着自己的主子。 齐昭月刚开始还没在意,可见弟弟实在反应太大,才出声道:“昭明若是觉着景蓝手上的东西合眼缘,我这就让景蓝转手给你,你大可自个儿兜着看,想怎么看怎么看,不用这么…” “贼兮兮的惦记……”齐昭月本没想好用什么词来形容弟弟的眼神,可齐昭明在听到话后,那双眼狭眯的一瞬,她脱口而出的话就这么形容了出来。 “阿姐。”齐昭明反过神来,薄着脸皮微红,就纳闷的道:“阿姐也不想想,我们这一路走过来多少人看着那盆栽……” “这君子兰怎么了?绿叶葱葱,”齐昭月不以为意,看着景蓝手上的绿叶,“带出来透透气,晒晒光不好么?” 透透气晒晒光怎么不好?当真是好极!但齐昭明就是不晓得怎么说通,遂然望着后面的影卫。刚开始他还幸灾乐祸来着,这手上两盆端着,肩上两盆扛着,不晓得还以为是上街杂役讨演。 然而这一路上多少侧目,他望着都觉得手酸,偏偏他这三个月的‘师父’一点儿都没感觉似的,跟着他们四处晃荡了这么久。他觉着皇姐,是存着几分捉弄的心思,可能是姐夫不在甚是无趣,才寻这些开心。 不过他也晓得,哪怕他师父说一个字,恐怕都不用端着这芽儿都没发的盆栽走这么久。问题就是他师父三个月来,说话加起来都不超过五句。若不是有听他说过话,他都要以为他师父是个哑巴。听说之前也不是这样的,可就是不晓得怎的就是越来越闷了。 这身后的五盆君子兰这般搁置着,也只有皇姐一路上觉着自在,像是没见到似的。 “就算是如此,三皇子一步三回头也看得景蓝慎的慌。”景蓝见齐昭月开了口,才小声道着:“再说还是三皇子央着公主步行至此……” “是我央着阿姐出来游船。”齐昭明承认,“可…院子里不也有风有光,同出来没什么。阿姐将盆栽随身带着,就像是……” “你阿姐我三个月没见到你姐夫了,如今睹物思人,随身将盆栽带着不行?”隔日之后,齐昭月似乎就将弟弟昨日堵她的话,说的十分顺溜。 “可若是昭明记得不错…影卫手上拿的四盆,似乎都不是君子兰……”齐昭明说着,话中意可不就是在说齐昭月在捉弄人家。 “的确。”齐昭月点点头,“所以…有何所需问么?” 齐昭明听着这话,顿时没法子了。刚想说什么,游船就靠岸停驻了。远远就见着唐二公子折扇轻扇,那手上的梅花墨点扇来凉风阵阵,拂过脸颊旁的青丝,看着就能带走倦意。 游船完全靠岸,唐二公子就走近迎人。等人都踏上游船,齐昭月才看到柳夫人坐在船舱里,身旁还有两位夫人。 柳夫人招呼着表侄女和姑妈,正没闲空。见齐昭月上船,想尽礼数却齐昭月的眼神制止。她也只能让文竹掀起竹帘,笑看着他们,算是打了招呼。 唐二公子首当其中,就对齐昭月道:“蒋夫人委实不给唐二面子,三番邀请,竟是始终不见人影。” “夫君前去探路,我又是骨子发懒,所以很少出门露面,让唐二公子失望了。”齐昭月说着,见唐二没有为难之意,反而是理解的神情,她才看着后面的影卫示意着:“所以如今会面,就给你姐姐补回了见面礼。” 景蓝随之将影卫手上肩膀上的东西给放在船侧,唐二看着那才发芽的嫩苗,“这个…见面礼?” “的确。”齐昭月认真的道着:“初到泉州城的时候,我与夫君都因唐二公子你,去拜访过柳府。可去时两手空空,现在过去三个月我才见到柳夫人,说起来也是迟了些。” 虽然嘴上说着迟了,可那语气里却没有那种意思。唐二从自家姐姐的话里就晓得,这群到泉州城的人来历不浅。不过他就觉着孙名是个可以往来的人,其他的也就不那么在意。至于今日的游船,也是因为蒋夫人的弟弟,相处起来如沐春风。虽然不如孙名滑头,却也值得往来。 他听齐昭月这番话,没有觉着不妥,他也不甚在意,说话也是直接,“蒋夫人将这个带给姐姐…有何用?” “我近日发现,养花种草怡养身心。”齐昭月道:“送金银首饰那多俗气,所谓千金难买情意重,柳夫人在柳府或是为商,疲乏多劳,养花缓解心境再好不过。” “那为何是四盆?”唐二公子看着那四盆刚发芽的盆栽,蹲□来看着。 齐昭明刚在心里夸赞着自家姐姐的法子讨巧,却在此时听她回道:“我担忧柳夫人一盆养死了,所以多备着几盆。” 齐昭明:“……” 唐二愣了愣神,干笑两声就看到了景蓝手上还端着一盆绿葱葱的,指着那花他就道:“这盆莫不是蒋夫人给我姐姐参看的标本?” 齐昭月随即就摇头道:“这是我自己养的,你邀明弟游船,顺带上我我也就顺带了一盆,出来四处走动走动,透透气儿。” 唐二也是不晓得说些什么了,却看了看那四盆嫩芽盆栽,说什么都不会交给自己姐姐养着。若是和这位蒋夫人一样痴迷,可就不好了。可这想法刚萌生,就又被抛弃的感觉,那是一生无法磨灭的。 上船后,齐昭月都没想到,竟然能在上面见到红姨。红姨此时正笑吟吟看着齐昭月,“蒋夫人好哇!” 唐二见到红姨,刚想说些什么,就听掌船的人寻他有事,匆忙的走开。船渐渐,齐昭月漫不经心的看着,京都越来越远。 “红姨白日里能出来游船,都算是稀客了。”齐昭月道:“醉红楼里没有红姨的看官,可真得关心自己的饷银。” 齐昭月刚点头,红姨就过来道:“红姨让蒋夫人想想,可这回复却也实在让红姨等的久了些。醉红楼里的酒都喝完了,却也不见蒋夫人有个音儿。” “红姨是明白人,我当初的样子,本就是应过了红姨。”齐昭月道:“如今各取所需,不甚很好么?” “蒋夫人是好了,可红姨这边却没法子交差呢。”红姨盈盈笑着,靠近齐昭月就细语道:“不知公主可能挥退左右,随红姨去个地方?” 齐昭月抬眸一瞬,眼中泛光一片,“红姨是想将我交到哪里去呢?” “岂敢。”红姨一双杏眼瞪着就道:“公主不是我红姨手上的姑娘,想怎的赶去迎客就行的,交到谁的手上这一说法,红姨没这个胆子。只是在民妇开口的时候,公主就晓得醉红楼背后的人了。” 见齐昭月半响没有表态,红姨道:“这人已经等见公主有段日子了,公主去么?” “去如何,不去又如何?”齐昭月打着哑谜,“这人已经在泉州城待了有段时候,若是想见本宫,何必等到现在?” 红姨笑着不予评论,静静的站在一旁。游船往上有一岛,两三处亭子的边角似是孤鹤起飞的景致,坐落在湖中心。挥退明着跟随的人,齐昭月随着红姨到了小岛上最偏僻的礁石小峰。 “微臣等公主很久了。”不曾料想,两人见面花笙一开口就是如此,半分不含蓄客套。 “若是本宫记得不错,本宫半年前初到泉州城,花笙侍郎就已经在泉州城了。”齐昭月道:“侍郎如今从京都千里迢迢赶来再访,在泉州城停驻了八天。八天不长不短,可足够侍郎晓得本宫的落处。若侍郎真心寻,根本不需要耽搁拖延如此久。” “固然。”齐昭月抬眸,“侍郎若不是本就没有这个心思,就是将一切都算得太精细。” “微臣一直都很好奇,公主在半年前分明就不会如此。”花笙嘴角勾起的笑意不变,却没由来的让人觉得阴森。 “侍郎说什么?”齐昭月侧头,眸光不动声色,“本宫不觉得和侍郎已经熟到…可以回聊过往的地步?” “微臣所想,不过是公主北上,能助江大人如何。”花笙拨开院中光秃秃的的梅枝,看着上面的侧芽,似是不经意的道:“是上阵杀敌还是布阵千里?” “北上遇敌,公主自保已是万幸。”花笙道:“以公主之尊,压制将者,是兵所不服。公主明明知道的清楚,一路北上从未插手大军的事,如今又何苦在泉州城守着?京都繁华似锦,并不比泉州城差。” “本宫有所耳闻,侍郎说话向来奇怪,如今一见果然如此。”齐昭月冷眼静坐,“花笙侍郎如今这一番话,莫不是在劝本宫回京都不是?” “为什么不?”花笙嗤笑反问,“天地之利人和皆有,公主如今,有什么理由不回京都?微臣有言在前,公主北上只会是累赘,就算在泉州城也好不了多少。越无可阻挡就越乱的道理,公主是忍不住了,想亲自北上验证一番么?” 第139章 回归 “花侍郎的话本宫听不懂,不想懂,也不想继续听。”这一番话下来不知所谓,齐昭月看着花笙,“侍郎来泉州城,本宫可以当做你来只是赏光。” “公主这话是想敷衍谁?”花笙见齐昭月说完这话就想走,出声制止。走向湖边亭,拿起放在石桌上的木盒,转身道:“户部侍郎在朝中官位如何,能随意就出京都在泉州城赏半月之久的光。京都至泉州城,一来一回就是半月之久。微臣已经在泉州城八天,京都半月的风云变化,能是如何,公主不是比微臣更清楚么? “花笙大人也不是头一回休朝了,上一回在云梦是两年,这一回侍郎是想在泉州城扎窝?”齐昭月淡淡的说着,看着花笙手上的凤戏游珠的镂刻檀香木盒。 “微臣从来不晓得公主殿下如今,还有说笑的闲工夫。”花笙见到齐昭月注视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放大,“半月之内的京都,可好比方公主在两月之前,对江大人兀然的态度转变呢…还有对太尉府的亲近,对大公主的以及后宫所做的一切。” “公主那一瞬之后,三月后就和江大人成婚,与公孙家孙系三子的关系,熟堪青梅竹马。后宫妃嫔罪败,皇后娘娘崛起独揽大权。跪棘上朝更是绝史上无仅有的事,偏偏公主殿下还要折腾的随军北上。”花笙说道最后,笑意一点点的消退,“公主殿下这半年,也就在泉州城的三个月算是安分。若不是如今后宫皇后娘娘掌权,皇上纵容娘娘到可以随手震朝野的地步,公主当真能如此安闲的任意妄为么?” “本宫任意妄为,侍郎管的着?”齐昭月怎会不晓得花笙的嘴毒之名,这人都能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和父皇的面,将上官丞相气的晕过去。如今明显是找着上门的会面,还指望他说话留情面,顾着尊卑礼教? “微臣只是好奇一件事。”花笙走近,“在半年前说起来,公主于江大人的转变,最初是在德妃娘娘的茶宴上,第三甲的茶恐怕深得公主之心,只不过对人不对茶。” “宫廷严禁,公主出宫每回都需皇后娘娘恩准,可公主去丞相府却从来都是偷溜。自画舫禁闭之后,公主抄录了不少佛经才出了禁闭,如此合规合矩,当真难得。” “固然。”花笙继续道:“微臣很好奇查了公主在画舫上的事。绊倒一下就能倒在江大人的怀里晕去,似是中盅般不愿意起来,公主这一跤摔的可真够危险,也真当准,那么准就让江大人给搀扶上了。” “公主莫不是就因为那扶了的一把,之后出宫又亲自去将军府拜谢,就看江大人合眼了?这情比金坚的,成婚之后都可以追到泉州城这般至死不渝!”花笙似是感慨着,低声道:“微臣最不信,就是公主会突然就对江大人感兴趣,对此一见倾心。毕竟公主先前到底有多讨厌江大人,之后就有多欢喜。成亲之后不必说,更是死都要死在一起…?” 齐昭月懵了,她和母后说的话,怎么可能会被花笙知晓?而且他对她的动作实在是太清楚了,每一处的转折和变化,他都看在眼里。花笙是什么人?御河大人的独子,朝堂上做派别具一格。可却也在她和江知佑没成婚之前,帮过他们一把。正名表兄问过原由,听说是家母故人之女。 母后和花笙的娘亲就算是熟识,也断然不可能将这种事细数给他听!齐昭月脑中想过种种念头,最后望着花笙的脸已是防备。 “花笙大人日理万机,真是难得将京都里的大小事,细看的如此清楚。(..info无弹窗广告)”齐昭月表面不露声色,心底波涛汹涌一瞬即逝,也无妨大碍。花笙细数这些,又不能成为账册那般藏污纳垢的存在,真实那些有的没的。 “公主何必如此嘲讽微臣,日理万机的从来都是圣上。”花笙对齐昭月的话不以为意,“微臣说了那么多的话,公主不觉着讽刺么?” “花笙大人闲事管的也实属太多。”齐昭月大大方方的蹙眉,露出不喜之色,“我不晓得父皇是怎么能容忍的了你一次次的越矩,你说本宫任意妄为,你花笙自己又好的到哪儿去?” “有些事该问言说,从来就要注意分寸。”齐昭月说着,也阴了眸子,“谁都不是傻子!花笙大人信不信如何?好奇又如何,这终归不是花笙大人的事情,与你没有任何干系!” “呵,公主殿下可以当做微臣来泉州城是游玩赏光,可心底又真的能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花笙听完齐昭月的回应,蔑视一笑,“实话说来,微臣最厌烦的就是公主殿下太过任性。” 不等齐昭月继续说话,花笙就道:“偏偏花某人自己也是这个性子,同道中人难免相斥相惜。微臣劝诫至此,公主好自为之吧。” 齐昭月皱眉,花笙这人…… “本宫也有一事,要请教大人。红姨是侍郎大人的人,那泉州城里的一切,你参进去了多少?”齐昭月看着花笙,“知县和太守之间,两个人都清楚的明白,在本宫来泉州城的时候,不能多生事端,又怎么会就那么糊涂,没几天就将人给吊死了,还是那么残忍的方式……” “花某虽然不善留情,却也不致于如此丧心病狂。”花笙打断齐昭月的话,说的直接。 “醉红楼檐顶的药,是大内所有,花笙大人是户部尚书,没想到竟进出大内自如……”见花笙要说些什么,齐昭月随后就承认,“我于此事,自然没有捏住大人的把柄,证实不了什么,充其量只是好奇。可大人的手实在太长,很容易让人看不惯的想折断。” “哦…?”花笙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公主会亲自对微臣动手么?据微臣所知,公主殿下的嫁妆全都充公,运作北上粮用。中书省在拟定嫁妆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限制,头一回有什么送什么,然后等着礼部将东西运回,走个过场般……” “可偏偏公主留下了地,虽说产量所得上奉,以后都送往军处。公主将其承租给农者也没什么不同……”花笙顿了顿,继续道:“可公主私底下的动作,的确需要再隐蔽些。就说军中什么地方,公主随意就将自己的人插进去,出了一点不妥,落在身上的罪名就是叛国!” “叛国?”细嚼着这个词,齐昭月顿然觉着,今日至此就。不然再和花笙聊些什么,她怕这话会越发的离谱。 “和大人说了这么久的闲话,如今总要说正事吧?”齐昭月不想在和花笙说下去,目光扫在他手上的盒子停驻,“大人是受谁所托,将这东西送来?” “微臣来泉州城八日之久,公主知晓微臣的存在,不是一直都有在想这个问题么?”花笙避重就轻,“公主一早在心中,有了七八分的确信又何必来问微臣?” 接过木盒子打开,一纸白宣墨两笔,端正大气的墨宝‘归’之一字,写的甚是传神。齐昭月默然,花笙在一旁道:“消息微臣代皇后娘娘转达,公主听得进去也好不听也罢。若军中出事,公主最起码心中有数,北上守在他身旁,永远都是最糟糕的一条路。” 半响,齐昭月才开口,对着空中淡淡的说着,“千里迢迢,劳烦花笙大人送信了。” 母后在这个时候写给她的,竟是归字。母后的字迹看了多少年了,她不会看错。且不说上面还有皇后的凤印,栩栩如生的一半印章,还是为了避免遗失后的麻烦。 齐昭月对此是有些不信的,如今什么时候?母后竟最希望她回京都?齐昭月皱眉,看着花笙发愁。 我这重来的一生,从来都是自私的。我喜欢江知佑,比我自己想象中的深。锦国国灭,父皇病去,母后没有踪影的在后宫消匿,太子皇兄被逼自刎在金銮殿上。造反的怀西王,是父皇同胞唯一的子嗣,是新帝也是齐姓后脉,可最后死在了床榻上。聂政的是皇室早就废了,名存实亡的皇太后。锦国齐姓皇室留下来的,似乎只有我一个。 那么多荒唐难熬的日子,我一定会后悔为何时光不能逆转,若能如此,是怎的都要为父皇母后分担一二,我贵为嫡公主,最起码应该会有这个念头。可我回顾起来,却只觉着对不起江知佑。 所以顾着江知佑,为他的安危似乎可以不顾一切。委屈自己,放纵自己,甚至忽略很多事情。重回这里三月,我如愿的嫁给他,如愿的北上甚至去边塞,随着他一个步子都不愿意挪。 我并不不为江知佑,是为自己。以愧疚的小心翼翼,看着高贵的身份,却卑微到谷底的心迹。身为公主的矜持傲气,早在前世佛前磨了个干净。 第140章 等到 回来了?齐昭月愣在原地,耳边模糊了景蓝叽叽喳喳似的鸟雀儿声,脑海中瞬间浮现江知佑的身影。[..info超多好看小说]匆匆一别已经三个月了,她本来以为还需要再等,等到枫叶渐晚成秋色,停车坐看。或是凝露霜降,她在车前为他披上锦氅。 那场景她想了很多次,却偏偏什么都没有,他就已经回泉州城了。事情总是出乎意料之外,可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他回来了。 “公主若是现在就要回客栈,可能要同唐二公子商量……”景蓝说着,就看向亭边的唐二,“可景蓝和唐二公子商议,唐二公子却没有丝毫松口的意思。说是游船仅此一艘,前来游玩也是博个惬意。公主若是先走,柳夫人难免怪他招待不周。所以他想让公主再等两刻钟,诸人一起回去……” “方才你和唐二就是为此事争执?”齐昭月回过神,看着景蓝端着君子兰,一脸委屈愤懑的模样,“他一时半会儿不同意也对,游船从这个小岛上划回岸上,来回需半个时辰。若是先将我们送走了,他们就要在这个岛上久等。这岛上的风景最多也就看个两刻钟,多了也是不爽。” “可我们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坐骑马车,就这样等着一起回去,可能要一个时辰才能回客栈。”景蓝问着道:“公主不急么?” “我等受邀刚来岛上,两刻钟不长。”齐昭月思略一番,道:“若再是因此让他们在岛上等着船,拂了主人相邀的面子,也的确扫兴不合礼教。” “那就这样等着?”景蓝看着齐昭月,似乎不信就这么放弃了。驸马爷不在的三个月里,公主的异常她都看在眼里,就说她手上的君子兰好了。让公主买活的君子兰,也源于驸马爷送的绿兰簪。可就是那死物,公主都小心的跟什么似的。简直就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因为不是京都,高发髻公主很少梳。照公主的话是说,发髻松疏,带绿兰簪很容易滑落摔碎。虽然这话很有些杞人忧天,可公主却也说这戴在自己头上她自己又看不到,女为悦己者容的人也都不在眼前…… 总之各种理由,这君子兰就被什么似的奉起来了。到哪里都跟着,最近一个月简直形影不离,可以看着这绿叶足不出户的地步。好歹驸马爷回来了,若是驸马爷再不回来,她都想寻个大夫给公主看看了。 当然她这想法也没和谁说,这种思念驸马爷的方式,于公主而言应该是最正常不过了。可明明之前又如此深的执念,如今盼着的人回来了,公主难道不是应该满心欢喜的去迎接么?听说唐二公子挽留一两刻钟,不怎么肯先让她们离去,不是应该半刻钟都待不下去,一定要飞奔到驸马爷身边,赶着回去见面的么?这怎么就和预想中的差这么多? 她感觉她这个做丫鬟的,都比主子着急,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她的情郎回来了,果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景蓝思绪千回百转,看着齐昭月冥想沉静的样子颇为不解。 景蓝看着唐二在湖边执扇清风的倜傥作样,心中暗叹了一声,方才争执了那么久,现在看来就是白费口舌。作了一场无用功,还得回去收拾残局。 想着,景蓝就欲和唐二公子说他们暂且等着,可步子还没踏出去,手臂便被人拉住了,转头一看,“公主…?” 景蓝以为齐昭月变了主意,她就说公主在意驸马爷的样子,怎么可能如此无动于衷! “景蓝抱着盆栽步子要稳,随意四处逛,若是一不小心盆栽碎了,根部受损可能就开不了花了。”齐昭月说的义正言辞,景蓝却是一阵默然。 瓷盆碎了会导致根部受损开不了花?那土是做什么用的?盆栽里难不成就一株花根,不需要土壤和水的么? 景蓝实在是不晓得说什么了,她已经十分确信,方才同唐二吵的面红脖子粗,是多么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了。驸马爷第三个月没有飞鸽传信,就是想直接早些回来,而公主的反应,惊没有喜没有,才是难得琢磨。 “赵满是怎的找到岛上的?”齐昭月心里有数,只是发愣的久了,见景蓝‘失魂落魄’的模样,才开口问着。 “赵满?”景蓝一愣,随后就道:“就是孤舟一艘划过来的…公主莫不是想……” “嗯。”齐昭月点头就道:“就是这个意思,你去和唐二打声招呼,就说我等要乘着小船先行离去。” “可那艘船景蓝看过,最多也就坐两个人。”景蓝面露为难,“且不说那摇摇晃晃的极为不稳……” “你让赵满留下和唐二柳夫人一起晚归,影卫划船,我们两人坐在上面,这人数也刚好只坐两人即可。”齐昭月不以为意,挥手便将这事拍定。 “公主。”景蓝想了想,却劝道:“驸马爷三个月没回来,景蓝知晓公主对驸马爷情之深切。如今驸马爷已经回来,公主就算晚些回去,驸马爷也不会跑……” “方才不是你一脸神情急切,极度催促我快回客栈?”齐昭月看着景蓝,不懂她是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心思,“如今怎的一下子就劝我等上半个时辰?” 这话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当时她给公主说具体的时辰,也是因为刚开始在街上走的慢。在三皇子的怂恿下,暗地里多说了些时辰,以便催促着赶路。如今这时辰却是不对,她又不能说些什么,只得从其他方面说。 “景蓝的确觉着公主等了驸马爷如此久,心里定是急切的见到驸马爷的。”景蓝说着,“只是这船只太小,影卫虽然武功高强,和撑竿子这事儿怕也不是一时半会掌握的了。毕竟术有专攻,若是影卫力度大,指不准会将竿子戳到泥地中,拔也拔不出来。船动不了,也只能更加让人心急。” “这有什么好急的?”齐昭月头一回听了景蓝的话,随意的白了她一眼,“谁让影卫撑竿子,吩咐他只划水前进,船还能在原地打转不成?” 景蓝不晓得说什么了,只是拿金娇贵体这话放在公主面前说,公主不喜欢听熟人奉承话不说,恐怕这效果会更适得其反。 “那公主的意思:是我们先辞别诸位夫人公子。影卫、景蓝先回岸上客栈,赵满随其旁,两刻钟之后和三皇子一起,随着唐二公子回来。”景蓝整理着思绪,将事情和人的安顿重复了一番。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可景蓝却意外的看到齐昭月摇头,她就忍不住了要问了,就看齐昭月严肃道:“船上还有君子兰。” 影卫景蓝齐昭明和齐昭月,算人的时候公主竟然说还有一盆君子兰。这当真是极其重视的东西,才能让公主如此宝贝。通常人都这么想,景蓝却是觉得自家公主没救了! 这事儿是要拜别唐二的,柳夫人依旧和同龄的夫人在一块闲聊,神情一直很惬意。唐二对景蓝那怎的都要回去的劲儿给震住了,越发的好奇所谓何事。思前想后,再见自己阿姐那边,犹豫一番便道着:“当真是不好意思,阿姐和远亲的人相处走的近,如今难得聚一回,已经很少如此说家常话了,就难免搁置了你。礼数不周之处,还望指教。” “无碍。”齐昭月摇头,“今日见柳夫人忙碌,我也知晓些。柳家主已经大半年没有消息,柳夫人是出来兜风,可是另有新欢?” “若是我们离开,也还是不打扰柳夫人聊的正欢。”齐昭月随后就道:“之后就劳烦唐二公子,在离开后同柳夫人说明,尽全礼数。” 见唐二点头应下来,齐昭月才道:“唐二公子兴许不晓得,此次匆忙之际回归,是以为我家夫君回来了。多月不见甚是挂念,所以才划船而去……” 唐二不等齐昭月说完,就问着:“孙名兄也是随着蒋兄一起归来?” 那有些闪亮的眼眸,让齐昭月简直不得不点头。然后就听唐二道:“我说是什么急事要现在赶回去,原来如此!” “无碍。”齐昭月摇头,“今日见柳夫人忙碌,我也知晓些。柳家主已经大半年没有消息,柳夫人是出来兜风,可是另有新欢?” “若是我们离开,也还是不打扰柳夫人聊的正欢。”齐昭月随后就道:“之后就劳烦唐二公子,在离开后同柳夫人说明,尽全礼数。” 见唐二点头应下来,齐昭月才道:“唐二公子兴许不晓得,此次匆忙之际回归,是以为我家夫君回来了。多月不见甚是挂念,所以才划船而去……” 唐二不等齐昭月说完,就问着:“孙名兄也是随着蒋兄一起归来?” 那有些闪亮的眼眸,让齐昭月简直不得不点头。然后就听唐二道:“我说是什么急事要现在赶回去,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最近两个星期都要日更不能断,晚上码字总差几百字,一般十几分钟就会修改回来,但是盗文秒盗太厉害,架不住看盗文的孩纸看文章残缺不全…… 第141章 小别 客栈里,江知佑和公孙正名刚赶回来,就听说齐昭月一行人受唐二公子之约泛舟去了。一路风尘仆仆,公孙正名只觉得饿的要命,拉着江知佑就唠叨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也不用这么着急不是?寻个人去通知一声儿就好,这人总该会回来。反倒是我们,一路上奔波的邋遢,难免造人嫌弃,吃好饭上下清理一番才是正经。” 见江知佑张口,好像要说些什么。公孙正名就止住道:“你好生想想我说的不无道理啊,你现今找我公主表妹…呃…我晓得你们一别三月不见,甚是想念。可如今我们不都提前回来了么?你总归不想这一身泥尘,染脏她的挽裳吧?” “就算我公主表妹不在意,可……”公孙正名似乎还想继续劝下去,江知佑就道:“我晓得正名兄的意思,我也不曾说过一定要急着寻阿月,只是想让赵满去传信罢了。我回来的事不曾和阿月在信中提及,贸然有我们回来的消息,阿月只会是半信半疑。” “若等着你去让赵满传信,菜都凉了。”公孙正名看着江知佑摇头道:“刚到泉州城那会儿,我就让他回客栈跟我公主表妹通气儿了。如今不见他的踪影,怕是早就得了消息去湖岛上找人了。” “你若是想看公主表妹见你回来后的意外欢喜,我保证你得到的差不多是一顿打。”公孙正名念叨叨着,“想当初我有这么一回对赵歆雅这么干,就被她提着剑冷了三天。说我不守军令,存心吓她。虽然公主表妹和赵歆雅是两种不同的人,可女人的情绪向来多变,我这也为你好不是?公主表妹见到你,意外欢喜是预料之外,可之后就是埋怨了!” “正名兄如今的年纪并未成婚,却知晓如此多的事情,更是怎的好似比我还了解阿月?”这番夸赞被江知佑轻声说着,听者宛若如沐春风。 “那是当……”而公孙正名听了正是得意,毕竟江知佑甚少这样夸人,可听到最后这问话,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还好那个‘然’字并未说出口。.info[] 这醋味是不是也太浓重了些,他不就随口说了几句么?而且衣裳仪容这种事儿,也的确是应该注意啊! 公孙正名没多想,就让店小二去厨房忙活去了。因为回来的时段,在午膳晚膳间不上不下。所以也没有备好的酒菜。吃了几块儿糕点,马马虎虎的垫肚子,他也就准备回自己房里,清洗换裳的收拾后,再好好用膳。 江知佑回房后,将书籍整理干净。发现客栈的房间,还是他走时的样子。他在信中听她抱怨过,说是柒郡仅剩的知县,每每都寻她回驿站住。聒噪的摆脱不了,甚是烦人。偏偏那知县高龄五十,极守古板。 她说客栈她都住贯了,挪来挪去的她动都不想动。也是诚然,据说她近来一个多月没有出客栈的门了。 而案几上的书籍叠落,文房四宝斜置。墨笔搁在梨白玉的笔架上,墨芳淡香,一切都不曾挪动过,还是他走时的模样。 指尖划过桌面,他似乎可以看到她撑着腮帮子,一直坐在这里的呆样。走的时候他带去了不少书,远处的书架空置了不少。如今又带回来一竹筐的书,本想让人收拾放好,如今看着房间苦笑一声,只能自己动手了。 将书籍摆放好,店家的水也烧好可以清洗。打理一番刚穿上里衫,就想起回来的急,想着客栈里有不少衣裳,衣物并没有带回来多少。只得在房里找找,怎想箱子里除却她平日里穿的衣裳,也有自己的一半。 拾起一件穿在身上,因为快入秋,所以箱子里都是两件薄裳,其余的衣料看上去就厚的暖和。他不曾告诉她他要回来,她却依旧备了两个人的衣物,仿佛他不曾离开。他回来是临时起意,若按计划,本是还要再等半个月,可如今却是回来了。 思绪扯远,江知佑回过神来将衣裳穿好,可外裳还没来得及系上带子,房门就被推开了。两两相视,看到她的身影,他顿然有些措手不及。 本想着他们泛舟,怎的都不会如此快赶回来。 看到熟悉的脸庞,齐昭月才恍惚过来。空荡了三月之久的客栈,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他们刚到泉州城的时候。轻声笑语,历历在目的恍如昨日。 “知佑,你回来啦。”她走近,突然就扑到了他怀里,拽着他的衣襟,像是说什么都不会放开,全然没有了刚才见面的淡定自若。让他忽然就想起他们刚成婚的时候,她也是这般,耍赖般拽着他的袖子,他随着她当做视而不见,她就越是用力。 就连睡着,都也不似宫廷礼教中规规矩矩。睡颜沉恬静美,手上却丝毫不含糊,不将他的衣裳折出褶子,是绝不会醒来罢手。 “我等你好久,你可算回来了。”她埋进他怀里的小脸露出来,有些委屈的说着,“算起来真的很久,我一直都在想你,你有没有想过我?” 他回来的时候,的确想过会是怎样的会面,可却没多少猜想,心里念着见到人就好了。或许是没有想过她柔软在怀,软声的说着想他,如今他除了看着她,竟提不起半分空闲,有其他的杂念。 齐昭月见到人才觉着自己有止不住的委屈,想也没想就抱住了。撒娇谁不会,矜持这东西又没他的怀抱软。 齐昭月理了理自己的思绪呼了一口气,江知佑不在,她当着的越发娇气了。不过就算她这么无赖,也有人纵容不是。 想想就理直气壮,再没什么让她能这么舒心了。 “想。”江知佑应着,听在齐昭月耳里却像是哄她。咬着唇刚抬头就要耍耍小性子,却看到他的耳畔微红,像是思念被这番情形下说出口很是窘涩。 齐昭月满意的笑了,蹭了蹭他的胸怀。 两人抱着许久,江知佑见她笑靥如花,一直都不肯撒手,也任由她去。只是她却并不安分,多半是觉着他刚出浴,身着清爽。蹭了又蹭,着实有些惹火。 “阿月。”手拥着她的肩,却发现她瘦了不少,他一手就能将肩头握在掌心,明明纤瘦的柔弱,隔着衣裳却能感触到圆润肌滑。 敛了敛心神,江知佑就轻声道:“我方才出浴,衣裳都没穿好。” “嗯。”怀中人轻声应着,却依旧不放手。 “你一直抱着我,我……” “嗯。”他的话没说完,她就应着还蹭了蹭。 江知佑轻叹一口气,将人抱起。见她笑吟吟的搂着他的脖颈,露出意料之中胜利的表情,他也没由来的觉着好笑。 将人放在案几旁的绒毯上,他才哄着:“正名兄还在下面等着一同用膳,等会儿回来就一直让你抱着可好?” 想想他们奔波赶路时,最多的吃食就是干粮,那东西粗糙,虽然饱肚子。可驾马劳累,也容易饿着。齐昭月想着就点点头,可手松开却也没离他的身,“那我服侍知佑穿衣。” 她说着也不等江知佑的回应,双手伸进他的衣裳里,将细带系好。只是那轻微的动作,时不时的轻划过里衣的肌肤。细带又在腰间,江知佑只能感觉到那双手的娇嫩在他的腹间徘徊着,挠痒般挠着他的心。若即若离,若离后竟生出几分眷恋不舍。 抓住她作乱的手,搂着她的腰间向后仰去,一吻缠绵作罢。江知佑听清了自己的喘息声,才压在她耳边说着,“你这怎是来帮着我穿衣的,一点都不安分。” “我倒是想帮着你宽衣,可是你不是饿了么?”这话她说的小声,却也足以能让他听清。这话在之前,她是怎的都不会说的,估计这半月来没少和红姨打交道。 江知佑思绪蔓延,可她那柔声嗔怨,让旁人想入非非的话,瞬间就隔阂了他其他的感知。面色微红的清涩,简直能将人折磨得半死。 客栈下的公孙正名就比江知佑快多了,没想到换好衣裳刚出来,就碰到了回来的齐昭月。他自然是想都没想就将景蓝给拉着留住了,至于齐昭明见了公孙正名也有许多事问,上楼的去的只有齐昭月。公孙正名见着满意了,有求必应有问必答。 景蓝被公孙正名拉住,也是晓得缘由,解说就道着:“公孙公子,景蓝知道驸马爷在上面,公主想念的紧。我们应该回避,但是放盆栽上去应该也不打紧吧?” 盆栽?公孙正名想过景蓝跟着的缘由,但就是没想到是她手上捧着的这几根草的东西,“这什么东西?” “君子兰。”景蓝回道:“公主寻了好久的花束,近月养的精心。同驸马爷在信里也多次提及,如今送上去就下来。景蓝也不是不知趣的人……” “这怎比的?”公孙正名打断景蓝的话,就道:“小别胜新婚这理儿可不是我说的,祖宗留下来的话总归是谏言不是?” 景蓝到底是女子,听出这话意不由的脸红耳臊,可却又想不出其他的话,只得抱着盆栽在原地站着。公孙正名坐在木椅上,叹息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就是可惜了这一桌饭菜,就我一个人吃多不好意思。” 公孙正名说着,就对景蓝道:“不妨你让店小二等个几刻钟,将这膳食端两盘上去?我想着最好是两个人的分量,都累了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白天忙,晚上回来实在是太困了,qaq 第142章 共赏 景蓝脸皮子薄,听了两句就说回房收拾收拾离去。只剩齐昭明在一旁,兴致勃勃的问着军营中的事儿。 所以当齐昭月和江知佑下来的时候,公孙正名愣住了,咬着筷子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看着江知佑的眼神儿就像是问着,怎的下来的这么快? “二表兄?二表兄?”齐昭明见公孙正名发愣,想着将人唤回来,军中趣事儿才说到一半,也不带这样就停下来的。 “二表兄?”从木阶上走下来的齐昭月,刚好听到弟弟对公孙正名的称呼,不由莞尔,“昭明是什么时候对正名表兄换了称呼?” “阿姐看不出来?”齐昭明眨眼的看着自家姐姐,“方才二表兄给我说了些军中事儿,正是有趣,阿姐就来了。这趣事儿怎可每个结局?我这般称呼是在讨好他呢。二表兄在家里排行第二,不带名字的称呼,不是更表尊重么?” “讨好?”齐昭月看着公孙正名,轻笑出来,“二表兄?也委实挺二的。” 公孙正名满头黑线,刚要说话就听齐昭月轻呼着:“呀,二表兄一个人在这儿吃山珍海味,是怎的就没吃撑着?” 听到这话,公孙正名讪讪的笑着,这话可不是在排挤他一个人孤苦伶仃求助无门么? “我是怎的晓得,你们下来的这般快……”蕴涵的意思说说,公孙正名就为自己刷冤,“我也不是一个人吃独食,公主表妹你可不能这么针对我。我刚才还让景蓝寻个方便的时候,给你们端着菜送上去……” “方便的时候?”齐昭月怎会犯过他,“按二表兄的意思,我们什么时候方便不方便,你都只晓的很是清楚?” 这心知肚明的事儿用得着他说么?公孙正名在心底犯嘀咕,却也没将话说出来,反是道着:“这话一点儿都不好接,公主表妹你何苦一回来就这么为难我,好歹我们也三个月没见了,就不能客气点儿么。” 示意店小二添了一副碗筷,齐昭月听到公孙正名话,也就没有继续为难。他可别以为她没看到,他望着他们从木阶下来的眼神儿,一个不正经! “二表兄。”齐昭明突然道着:“我同阿姐都是皇家贵为皇子公主的人,怎的你对我就…平易近人,待阿姐却是这般……” 看着公孙正名对自家姐姐,生怕她动怒后怕的小心样子,齐昭明着实疑惑不已。 “表弟啊。”公孙正名拍了拍齐昭明的肩膀,抬头望着上面就道着,“你回房里照照镜面儿,那温柔的样子…太好说话了。” 齐昭明听完这话,像是很受打击的愣住了。看的齐昭月掩着笑,就教着自家弟弟道:“二表兄夸你脾性温和,怎么听他这话后,你倒是一脸呆样子?” 齐昭明被公孙正名和自家姐姐这番戏弄,只觉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僵坐在原地,看着齐昭月,像是想不通他阿姐怎的和二表兄一起捉弄他。 “回到京都,你二表兄保不准什么事儿要求着你帮忙。”齐昭月不经意连说带哄,“这个时候置气什么,让他得意几天个把月怎的了?” 得!公孙正名脸上的笑瞬间僵硬了,合着狠的在这儿等着他! 食不言寝不语,可一顿膳食用下来,众人的表情各异。苦的公孙正名直咬筷子,想着自个儿是在什么时候,将这一堆的人都给得罪了。 用完膳后公孙正名就溜了,齐昭明本想着追上去,可想着方才那番对话,他还当真是想回去拿着镜面照照了。 所以齐昭月一起身,就发现自家弟弟的视线,一直在他们两人的身上打转,“昭明看什么这般入神?” “我是在想着二表兄那几句话,说的很是不错…呃……有可取之处。”齐昭明幽幽的说着,就辞道:“每每念及至此,我都觉着我还是去寻他,将方才没讲完的事儿说完了好!” 公孙正名说的话那么多,她却也数的清楚,内容心里头有数。哪句话会让自家弟弟觉着不错,之后却又欲言即止的,说什么可取之处? 就在这时,景蓝抱着盆栽出现了,盈盈一礼参拜过后,就君子兰塞到齐昭月手上。齐昭明这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景蓝就微礼告退。那进而有序的不见踪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这一个两个都不大正常。”齐昭月摇头道着,疑惑的看向江知佑:“想是二表兄说了些什么?让他们都这般默契的避开…?” 江知佑淡笑不语,看到她手上的盆栽时,才开口问着:“君子兰?” “是呀。”说起这个,齐昭月柔色笑开,将君子兰的盆栽捧在江知佑前面,“我寻了许久才找到说开绿色花的。可偏生买的时候,那卖花的说虽是绿色开花,却一直不见花迹,可能就作废了。我可不信这叶子看上去长的不错,还开不出花。而且那人拉着我们说这花喜温,靠近东北的寒冷之地是养不好的,说这东西一直都不曾开过花,要我们好生待着。” 齐昭月说着,和江知佑一同上楼去,看着盆栽小声说着,“那老头唠唠叨叨的,原先在宫里头的花匠都不曾那般啰嗦。说了三五次,重复的内容最后我都听烦了,他都不肯让我们走。走的时候还哭着像是花死了般……在旁人看来,活脱脱像是我们强抢了他女儿。旁边的百姓看着,都有想去报官的了。” “阿月将盆栽给我罢,窜青花的瓷盆拿起来重的很。”江知佑听齐昭月说着,笑意盎然,随后就开口要花。 将齐昭月手中的盆栽接过来,细看一眼道:“那买花给你的老人说的不错,君子兰宜在温室栽培,连浇水都喜温。春夏开花,花开与叶同绿,倒是极为少见。这株据说是花开绿色的君子兰…阿月就不怕那人诓你么?” 江知佑说道最后,嘴角轻翘。齐昭月看在眼里憋嘴道:“看人的眼神儿我还是有的,他若是诓我,我天涯海角也要寻他出来,给我一盆绿的!” 说吧,齐昭月就拉着他的衣袖道:“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它开花不是绿色?那老头说着株花没有开过花很久了,但花开的时候很是漂亮,杀尽百花呢…虽然我也晓得这话水分多了些……” 齐昭月见他不答,摇着他的衣袖就娇唤着,“知佑,你还没同我说这花是不是绿色的……” “我对花了解的可能还不如那位老先生,他拉着你叮嘱许多,是位爱花的人。”江知佑笑出声来,“是不是绿色我看不出来,不过就算不是绿色,也应是稀有的花样。” “你怎的晓得它就算不是绿色,也很是稀有?”齐昭月看君子兰叶形似剑,伸手摸了摸,。 “我想,那老人是择主而卖。”江知佑道:“多半是见你柔姿淑雅,气若幽兰,必定不是寻常人。泉州城是北上的地域,冬日里养君子兰可能还要烧炭取暖。那东西供给人都奢侈,平常人是万万不会为一株花如此费钱费劳的。” 变相的夸奖她喜欢,齐昭月却也哭穷着,“都说救济北上灾民,我的嫁妆可都进去了,全身上下的首饰都是去年的,那老人家哪儿见到我有钱了。” 没有钱怎的买的起君子兰,住的了一整间客栈?虽说都是征途之用,可以上报户部礼部作销,到头来不用花费。就公主一年的奉银,都不必说,是怎么会穷。江知佑“君子兰我养着就是了,不用阿月花钱。” “你的钱不就是我的,这同花自己的钱有什么不同?”齐昭月摇头,说道一半却像是想出了一个好点子,“等我们会京都,我就将这盆花丢给宫里头的花匠,要他给本宫将花栽培出来…他事后应该也不好找我要银子吧?” 江知佑诧然,他竟不晓得,他们居然穷到了如此地步。 若是花能开口,可能就会哭问齐昭月是不是亲生的了,可惜它就是捡来的。 这一番话自然玩笑,若是再说下去就有些扯了,齐昭月说罢笑道:“只要你说多半是绿色就好。” “为何一定要是绿色?…我在信里听你说你养了一株花,还以为阿月上回记着那盆栽掉下来,差点伤到你的仇。索性养一盆折腾解狠……”江知佑说着,就察觉腰间被轻捏了一把。 “我是那样的人么?”耳边是她生气的呼呼声,“那盆栽差点砸到我,我若要解恨,老早将那条街的景栽盆全砸了。” 江知佑:“……” 说实话,这个解气的习惯不好,盆栽砸下来的声音过于刺耳。 “当初你送我的绿兰簪,色泽不参一丝杂质,我想养一盆出来,勃勃生机,春暖花开。”齐昭月认真的说着,随后搂着他的手臂,“我好不容易找到一盆,你就哄我,说是绿色又怎的?” “我说是绿色,将来花开,就一定是绿色?”江知佑笑着不知道如何是好,若将来不是绿色,又要闹了。 “你说是就好啦。”齐昭月笑眯眯着月牙眼,“就算花开不是,你曾说是过,也无所谓了。” “嗯…是绿色。就算不是绿色,我也会为阿月寻出一株。”江知佑先是怔住,随后允诺,“待到春暖花开,我们共赏。” 第143章 夸我 回房也不外是看书闲聊,齐昭月本是觉着,和江知佑这么久没见,应该有很多可说的,可偏偏现在就只能将君子兰放在案几右上角,然后看着江知佑发呆。 看他将书籍一叠叠的翻开,看磨损的程度如何,用糊浆修复好。齐昭月觉着一成不变的动作无趣,可别于不同的人做的事情,看法大有不同。江知佑的一举一动,于她怎么是赏心悦目。 “我都不曾问你,你如今早早回来,可以留几天?”齐昭月突然就想起这个问题,当下就问出了口,“可莫要哄我说很久,或是糊弄的不说明白。” “半月。”江知佑抬眸,就给了齐昭月答案。听得齐昭月微微一愣,随后就道着,“我就不该在你回来的时候问这些的,刚回来半月就要走。当真是影响心境,不好受的人还是我自己。” “阿月。”江知佑将手中的书放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抚。再多的话,在没有归期的离别面前都是虚影。 “半个月之后,你会带着昭明一同北上?”齐昭月顿了顿继续问着,见江知佑面色的神情,像是顾及她不想说话的样子。她叹了口气就催促道着:“索性一同告诉我吧,我心里也不是太难受。” 听到这话,江知佑也顾不上手上的书,起身就坐在齐昭月身边,拥人入怀,“阿月可是怪我?当初答应再回来,就带昭明北上,而你……” 刚说到这里,他的两抹唇瓣之间,就堵上了一根削葱指,“我们当初说好了的,我答应过你留下来。虽然很不情愿,在泉州城这么个离合州的远的地方。但昭明和第三军的粮囤都在此处,能为你守着,我也是心甘情愿。” “北上的路,我一直忐忑着,怕的最多,不过是你。”齐昭月道着:“如今两军交战,你本就不该回来。加上来回的路程,已经停驻一月之久。我嫌弃少了,于你却是为难的。” “你看我心里知晓的多清楚。”齐昭月说道最后,自顾自的说着。 “阿月,你和昭明不同。”江知佑听罢,只将怀中人搂紧,“并非男女之分,而是你所为之事不能尽善。阿月心里有数,北上时如何都避开军中纠纷。丝毫不指手画脚,而是管着草粮,不也是早就有此觉悟?” “若是此战完胜,便是天佑锦国万世千秋。若是但凡出一点差错,你就算是插手了一分一毫,也会被说成祸害之源。公主的确是凤体金贵,可深宫里的公主是如何能对战事指手画脚,任意妄为把三军将士当做儿戏般玩弄,导致战败?” “好比让前朝灭国的宠妃,谁不晓得早在三年前她就被册封为皇后?只不过无后而立,正逢两国交战,在前朝皇帝面前说了一句早些歇息,后世撰写就至如此地步。就连丞相都能被帝王借此缘由夺权,至如今上官鉴这样受三司审问,其中利害,从来都不是我们可以想。” “那是阿月的父皇母后,自然不会对阿月如何。”江知佑轻声说着,“我怕的便是那保不齐的万一,百姓淳朴,却也容易煽动。于千万百姓而言,士兵保家卫国,更有多者是士兵的家属,那都是她们的儿子,又怎会不心疼。若是兵灭战败,不论损伤,那唾沫足以淹死人。” “皇后娘娘再母仪天下,也断然难以徇私。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京都从来都不是安宁的地方。若有此动向,我怕日后不宁。”江知佑看她一动不动的靠在他怀里,乖极了的模样,顿然也渐渐将声音放柔,“跪棘上朝,随军出征,不说锦国,旷古至今都也始终只有你一人。” “知佑。”她痴痴的唤着他,一别之久,她唤他的名似乎越来顺口娇喃了,“你方才最后是在夸我罢?我只不想你为难。” “知道你通透这些事,可真要将昭明带走,却也忍不住想和你解说。”江知佑察觉怀中的人又顺势拽起他的衣袖蹭,也只觉着好笑,宠溺的道着:“昭明随着影卫三月,最起码遇敌能有自保之力。[..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又是医者,断然不会在冲锋陷阵上凑热闹,别说商议战事。怎说都是与阿月一母所生,宫中如何他心底有数。一直的纯良也只对熟识之人,他比他想象的沉稳,更不会受人蛊惑,也最能脱身。我们若是无法继续联系,若有万一,比起根本离不开沙场的正名兄,昭明是何等出入自由。” “那是。”说到这里,齐昭月倒是认同了,“昭明金贵,我也晓得母后待他比太子皇兄还金贵。那小子精明着呢,我从不担心,你会照顾好他不说,母后也断然早留有后手,我从来都不担心他。” “说起来今天下午我遇到一个人。”齐昭月从江知佑的怀中软弱无骨的撑起身子,肩背轻怂伸着懒腰,就又靠在他的左肩上,“我估计你怎么都想不到又是花笙。” “这人当真是怪,当初我们来泉州城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这里欲隐欲现自己的行踪,当时还没将人找出来问问,他就回京都了。如今这个时候却又蹦出来,说了一堆不找边际的话,却又像是对我每一回的转变和动作都知晓的清楚。” “我现在想想还觉着奇怪,也不晓得他到底是在针对什么。”齐昭月说着,又揉拉住江知佑的衣袖,“只不过他对我一切都了如指掌,那一一细数我都动了除了他的心思。可他偏生似乎并不是敌对,话语中却又颇有敌意。也不晓得是看上我了,还是看上你了般……” 齐昭月说道这里,突然上下打量着江知佑,“我对花笙的印象都极为模糊,见过几面,气氛诡异都不曾搭话。你们……” 齐昭月还没说完,就察觉脑袋瓜子被轻敲了一下,连忙捂住头,就听江知佑的声音在耳畔,像是有些懊恼的训着,“想什么呢!” “我也就打个比方,随口说说。”齐昭月叫冤,随后强词夺理道着:“你看花笙那模样和性子,像是管闲事的人么?” “偏生他回朝后第一回和人对上,就是说送我出宫。”齐昭月道:“当时你也在朝堂之上,那情形我听了数回,去也只能是想想,并不晓得到底是怎样的张弓拔弩。朝堂之下,证明表兄问他的事,和他的回答我也听说了些。就是不晓得御河夫人和母后是什么关系,他来泉州城数日,还带来了母后的笔信。却慢悠悠的拖了八日之久,才见面于我。” 说着,齐昭月就道:“我竟是从来不晓得户部原来这般悠闲,户部尚书不是带病一直不曾好,户部便由侍郎接代么?如今这位尚书就算是好了,户部也应当没有这般悠闲吧?可花笙却可以出京这么久四处瞎晃荡。” “什么笔信?”江知佑听闻,似乎对花笙的卷土重来并不诧异,“花笙侍郎来泉州城的数日作为,你都看在眼里?” “母后传信落笔为归之一字。”齐昭月断断续续道:“母后的字迹和那一般的印章错不了。所以我才好奇其中渊源追溯。红姨是他的人,醉红楼也是他的。突然来泉州城,我当然要让人看着了。他若是来来就走,我也放任,若是其他,我也只能先耐着性子等等。毕竟他这人非敌非友,朝堂上有过相助,与上官一家现在也有点不共戴天之仇的趋势…让人捉摸不透……” “这本身不稀奇,当初进醉红楼,也是正名表兄说能看到不一样的人事。”江知佑道:“那时候就在人群里发现花笙侍郎了,所然不曾打过交道,可他一直喝酒无人打扰,当时就觉着他与醉红楼关系匪浅。” “还有这一回事?”齐昭月听罢只觉着诧异,“那当时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讲过?” “之后花笙侍郎就回京都了,无妨大碍。”江知佑坦白,“那时候你醋味浓,熏得我有些忘事……” 这话还没说完,江知佑就察觉腰间被轻掐了一把。 “我方才看昭明缠着正名表兄,说了半天的军中趣事儿,我虽然没听过,但看昭明的样子,像甚是有趣?”说到最后话题也偏的不晓得到哪里去了,两人歪腻一阵,齐昭月就寻着话说道。 “哪里是军中趣事,多半又是正名将老兵的段子讲给昭明听了。”见齐昭月好奇的样子,江知佑捂住她的眼睛,“那些事女子可是听不得的。” 江知佑这么一说,齐昭月怎会不晓得这些个段子的内容,也就嘟囔着:“平日里也没看出昭明对这些……” “终归是男子。”再多小话在江知佑这话面前都薄弱了,所谓好的如好色者,未之见也。 “说起来,大军一路上可有避开那些山石路?”齐昭月岔开话题,随意问着,“伤亡应该很少吧?” “算是少了。”江知佑应着,却又像是想起什么,道:“就是在过山路的时候起了争执,两方就打了起来。偏生那时候是在过索桥,拥挤所以难免出意外。虽然死伤八十,不过经此之后一直相安无事,也是因祸得福。两军相遇也难免隔阂,处决了生事的人……” “你说死伤多少?”齐昭月先是愣了半响,随后出声打断着。声音都渐冷下来,有些不敢置信的复问着。 “死伤八十…阿月……”江知佑重复着,看齐昭月的样子,像是怎么都叫不回神,“阿月?” “天启二十八年震,两月后震,次月再震。军发京都,三兵平乱。天异裂石,死伤八十,是以天怒警戒为鉴。后竟三月无敌乱影,终战阴山,平反战乱。时过一年而归,军损数半。”齐昭月失了神,一字一句的继续念着,“归者不逆,陷于峡谷,困死者上千,人之相食……” “阿月!!”听到这正规正矩的话,江知佑怎会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将人紧紧抱着,身子紧张的颤抖,声音却是异常坚定:“不要念了,不要继续念了!” 第144章 好好 声噎止住,齐昭月突然拉扯住江知佑的袖子,轻声道着:“史书是人所撰写,记载的事是人为。(..info)我一直以为改变了那么多,会不一样……” “阿月。”察觉怀中人突然就静了下来,江知佑不放心的唤着。看着齐昭月闭上眼睛,像是睡着的异样,他作训的口吻就道着,“书上所录都是死物,不说你我,就单单是大军的将士也都是活生生的人,怎的可能就因为那几本册子的笔墨,活活的说困死就困死?” “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齐昭月应着,声音却依旧远的仿佛没有边际般飘渺。 “阿月到底在担心什么?”江知佑看她满愁思绪的眉目,揉着她的头顶,“叛军的窝藏点大隐隐于市,东北灾疫也成了他们煽动百姓的谣言。叛军借此得以民心,适用地势之利,对付大军犹如鱼得水。” “可我们手上已经有治灾疫的药方,百姓病情明显好转,已大大扭转了趋势。叛军余党已经逐数从郡县中驱除,退隐山林间恶斗,不致于在两军交战时牵连百姓。就连兵器和粮食也缴了不少……”江知佑安抚道着,“阿月已经改变很多事了,不是么?” 见齐昭月缓过神来静思,江知佑搂了搂怀中人,“退万步说,若是我当真出事,行不能走,阿月会嫌弃我么?” “我就是不想让你出任何事!”上一世的旧疾发作,那般骇人的痛楚,他硬撑了不足十年就去世了。年满三十都不致,死于边塞。她明明隐约透露过,她的重视从来不会没有缘由,他也明明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却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齐昭月的反应过激,心伏不稳的轻颤着。 “阿月傻的痴了不少,生老病死,是人都躲不过。”江知佑说着,声音温和的犹如鹅毛划过手掌心的轻柔,听的人瘙痒不已,却又不能伸手去挠。 “可我就是任性了!”齐昭月回过神来,才怨狠狠的道:“江知佑你若是当真不管不顾自己,别说我会嫌弃你这话了,你定然难再世间寻到对江知佑好的齐昭月……” “这不就是在说胡话么。”听着她赌气的声音,江知佑笑着点头,将下巴磕在她的右肩,柔声说着:“阿月一直是阿月,我晓得你不会嫌弃。所以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摸样,不会因任何原由而变。” 知道江知佑这样说只不过是安慰自己,齐昭月只觉得心里又闷又好气,却偏偏半点脾气都消匿无踪了。只能对着身旁人得寸进尺的胡乱说着,“你说的好像一切都在掌握,可偏偏世界上有万一。你这般自信最后吃苦头还不是自己,我不想说你了,也不晓得怎么说,反正你得小心,以后对我也要好……” 说道这里,齐昭月顿了顿,酸了鼻子有些抽啼道:“发脾气你得容着我,下棋要让我。反正我说什么你都要说好,等会还得给我烤鱼吃。” “好好。”江知佑在一旁应下,那种可怜兮兮的声音才没有在耳畔回荡。 哪回她有脾气,他不在旁边哄了?她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最后总是啼笑皆非的散场落幕。他也知道她的脾气和软弱只是在他面前,她怎么会怕他容不了而担忧?果然是说到最后傻傻的不晓得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尽晓得从他这儿压榨出什么,占占嘴皮子的功夫,她心里才舒坦的起来。 对于齐昭月的小趣味,江知佑还是知晓的清楚。再说这下棋,哪回她悔棋他当做看的着了?她棋艺又太傅教导过,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和他下的时候就不晓得在想些什么,竟是游神,所以一回过神来,整盘棋局就落不得子了。 “这都多久了还惦记着烤鱼……”说到这点江知佑有些无奈,却也道着:“明日下午我们去城郊,我钓鱼你生火,我拷给你吃?” “好。”齐昭月满意了,笑吟吟的道着:“你钓鱼我等着,你生火看着我吃。” 江知佑点头算是应许,齐昭月笑着,随后就让人搬了棋盘过来。 “阿月。”江知佑看着棋盘先是笑了起来,“之前不是一直说再也不要同我下棋么?” “你真当以为我棋艺如此烂?”齐昭月说着憋憋嘴,见江知佑的表情似若非似的,随即就抓起他的手,在他的手背轻咬了一口。 “再说都和你说好让着我,你也应许了就不能反悔。”齐昭月说着,就先落下一黑子。 “阿月。”子落几枚,江知佑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市集西门口有一家养花的店,唤作回春坊。你虽然养着君子兰也有段时日了,转眼入秋寒凉,免不了要注意许多事,不如你将君子兰带过去看看。” “回春坊?”齐昭月想了想,市集上吵杂,她倒是从来都没有在市集上逛个清楚,自然也不晓得上面有家回春坊,于是便问道:“这店是什么时候有的,我从来都不曾听说过。” “大户人家都有自己的花匠,回春坊已经有很多年的招牌了,只是这店子也不算稀奇,老板又低调,不是爱花的人,大都不知晓。”江知佑道:“毕竟市集上虽然人多,却也拥挤的让人不喜。” “那你要去做什么?”齐昭月点头,就问着他下午的去向。若是平常无事,江知佑定然会同她一起去,开口可就不是这样子了。这话明显是要让她自己去,他多半有事不能让她随着,却又不忍心回绝她的去意,就只能先找个闲事儿让她忙活。 果不其然江知佑笑着就道,“我让正名兄随你去可好?昭明和正名兄聊军中事颇多,你也好听听,放心些。” 连公孙正名他也不带,齐昭月舒坦了,却也问着:“那你下去到底要去什么地方?莫不是又有一位身怀绝艺的老先生,在泉州城的哪儿等着你请出山?” “若有那么多身怀绝技的老先生,多请几位平反都不用将军了。”江知佑见齐昭月挤悦,也顺应着说着玩笑话,“此举为到泉州城来的故人,你都已经见过,却不曾客气。我如今刚回来,下午无事,照理说也该见上一面,聊表相惜之情。” “相惜之情?”齐昭月挑眉,她可不晓得江知佑和花笙之间还有这个情谊? “他乡遇故知乃人生一大喜事。”江知佑笑着落子,缓缓道着:“阿月不想同他多打交道,我去便是。” “谁对他不客气了?”齐昭月听完这话便轻哼了一声,“你也不想想花笙那性子,张狂至极,我倒是想客客气气的,他却容不下我这份情!我是怎的不想同他打交道,他那些个话就让人不想听第二遍!” 说到这里,齐昭月想起了什么就道:“醉红楼背后的人是花笙,你若是要去寻他……” “醉红楼白日里并不会客。”江知佑知道她想的什么,随后就道:“都说他乡遇故知乃人生一大喜事,能与久旱逢甘霖、同房花烛夜同名,自然也要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花笙这人…看上去就只针对他针对的人和事,虽然我这么说有些怪异,但是他可能欢喜看到旁人做出自己所不喜的事情,以此为乐。”齐昭月想起他们一个时辰前的会面,花笙说话,喜欢控制一个人的情绪,她所不喜的情绪表露,他都笑的欢喜。 “在这里说这些也无济于事。”齐昭月想了想,摇头道:“反正你过去不能喝酒,免得被故知灌醉了,都还不晓得怎么回事……” “不喝酒便是,我本爱清茶。”江知佑应着,却想着叙旧的地方定然无人,哪儿来的茶酒坐塌。不过对齐昭月的担忧也是知晓前委的,“我不是影卫,在醉红楼醉的一晚不归,阿月宽心好了。” 齐昭月什么都不说了,才看着棋盘,却是发现刚才那一番话下的几个子都是跟着江知佑下的,他落子哪里,她就跟着下到哪里,完全是下意识。 因着想其他事情去了,所以就将自己还在下棋的事给忘了。齐昭月看着棋盘上扭捏的黑子,毫无棋局可言,手上的黑子顿时落不下去了。 “阿月如此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碰巧耳旁还传来江知佑隐约的笑声,道着:“总是在同我下棋的时候想着旁的事情,如若不是就是看着我的手,一直都不曾将心思放在棋局上……” “谁看着你的手发愣了!”齐昭月下意识的反驳着,刚才可不就是发愣么,索性这一开口就不打自招了。 “确然不是看着我的手发愣。”江知佑刚开口好似还是为齐昭月解围似的,可接下来一句就转折道,“阿月以前下棋,下着下着最后都是看着我的脸发愣……” 齐昭月手上的棋子,瞬间掉在棋盘上叮当一响。面色涨红,想反驳却又担心自己是不是就蠢的又将罪名给坐实。 江知佑说罢,就微微垂眸,收拾着棋盘上的乱局,沙哑着男子特有的声色,诱惑般的问着:“阿月觉着好看么?” 自然好看…齐昭月心里几乎是内牛满面的将自己的黑子收回去,不停的暗叹着美色误人!看情郎自然怎么看都好看,更别说下棋的江知佑,一举一动都静坐的认真,怎么会不好看…… 第145章 极品 楼下的公孙正名看景蓝被唤上去,说是公主要了棋盘同驸马爷下棋。[..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才咂咂嘴的吃着糕点,不再跟影卫拉扯着有的没的。看到江知佑和齐昭月下来的时候,嘟囔着念着不解风情,糕点都堵不住嘴。 “正名表兄今日刚回来,看上去就神清气爽的,不妨随我在泉州城走一趟?”齐昭月下来直接就道着,却看公孙正名吃着糕点,怨念着些什么,头都不曾抬就指着她身旁的人,“你让你家知佑陪你去不就好了,我去作甚?不好看不会下棋,站着还煞风景,不去不去。” 齐昭月听了这话,瞬间就黑脸抄了桌上的糕点盘子。公孙正名的手扑了个空,偏偏还不满了,“你这是做什么?” 这抬头乍眼一看是齐昭月阴着脸的样子,公孙正名咽了咽口水,往后挪了挪,就讨着商量的样子,“公主表妹,万事好说,你看能不能先把糕点盘子还给我……” “景蓝。”齐昭月示意闻风而来的景蓝,后者会意将帕子摊开,齐昭月想也没想就将剩余的糕点倒在帕子上,将空盘子递给公孙正名。 公孙正名苦不堪言的接着空盘子,看着景蓝手中一堆糕点的帕子,“公主表妹你这是同我闹着玩的吧,你明明晓得我要的是盘子盛着的糕点……” “以后吩咐厨房,不准再将京都的糕点随意拿出来给人糟蹋。”齐昭月用自己的帕子擦着沾了糕屑细指,一字一句的道着:“正名表兄倒是好意思,用膳的时候那么多菜色,你会没吃好?几块糕点就咬几口就放在一旁丢了不要,当真是闲的慌,就绕着泉州城跑几圈好了,免得一副饿极的样子,又不是真的饿,不晓得的都还以为是我虐待了你。.info[]”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不是,那糕点有些甜不甜腻不腻的,我当然劳累写,一个个吃点儿挑挑,再给公主表妹你说说,推荐推荐不是……”公孙正名讪讪的回着,却并不晓得这番话,将做糕点的侍女得罪了个遍。 “我说你闲得慌还是冤枉你了?”齐昭月‘柔和’一笑,“没事偷听墙角,我当真没一鞭子挥过去都算是我脾性好。” 这话可将公孙正名给郁闷到了,“我几时听劳什子的墙角了?你同江知佑那些个事儿我猜猜就晓得,还用得着听那些个妾情郎意……” 景蓝看着那些啃了一两口,残缺不全奇形怪状的糕点,看了齐昭月一眼,在没有阻拦的情况下,帕子都不要了就回放在空盘子上。 那嫌弃的模样让公孙正名抽搐了嘴角,偏偏那话说道这里,就被景蓝在一旁踩了一脚,“景蓝这不是就将糕点还回来了,公孙公子为了几块糕点,跟公主较什么劲儿。” “知佑,你还管不管你家的人了?谁都欺负到我身上了,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公孙正名头疼着说着,就搬着救兵。 却不想江知佑开口就是说正事儿,半点不含糊,“正名兄回来也是闲的很,下午就同阿月一起四处走走也好。” “四处走走?”公孙正名对这个词颇有些研究,“你直接说去哪儿就好了,何必绕这个弯子。” 江知佑却是不说,只是道着:“这怡情养性的地方,自然要正名兄亲自去看了才好。” “怡情养性?”公孙正名只觉着纳闷,这种地方让他陪着齐昭月做什么,他又不精通这个。 “因为晓得正名兄不善于此,更是几乎不曾接触过,才让正名兄一同前去,开些眼界…”江知佑说着,就道:“若是正名兄不想去……” “嘿!我就不信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是我不曾接触过,还要开眼界的!”公孙正名听到这话瞬间火了,“怎的不去,我去是去,那你如此一番激将要我去,你是又要另做什么事?” “寻位脾性不怎么好相处的人,拜访一二。”江知佑如实说着,公孙正名就已经在心里想了各种可能,想着那位精通城墙建筑的老先生,脾气硬臭硬臭的。江知佑都说脾性不怎么好相处,那应当就是个极品了! 想到这里,公孙正名连忙摇头般的醒过来就道着,“那你快些去,我同公主表妹什么关系,四处走走那还用说么,直接让我随着就是……” 公孙正名是生怕晚一点,就会跟江知佑见些稀奇古怪的人,甚是无趣的站一下午。连忙表明自己的立场,却偏生将齐昭月给得罪了。 “二表兄不是说自己长的不好看,不会下棋站着都煞风景么。”齐昭月轻描淡写的重复着公孙正名的话,瞬间让他尴尬不已,轻咳着掩饰。 ――重―― 楼下的公孙正名看景蓝被唤上去,说是公主要了棋盘同驸马爷下棋。这才咂咂嘴的吃着糕点,不再跟影卫拉扯着有的没的。看到江知佑和齐昭月下来的时候,嘟囔着念着不解风情,糕点都堵不住嘴。 “正名表兄今日刚回来,看上去就神清气爽的,不妨随我在泉州城走一趟?”齐昭月下来直接就道着,却看公孙正名吃着糕点,怨念着些什么,头都不曾抬就指着她身旁的人,“你让你家知佑陪你去不就好了,我去作甚?不好看不会下棋,站着还煞风景,不去不去。” 齐昭月听了这话,瞬间就黑脸抄了桌上的糕点盘子。公孙正名的手扑了个空,偏偏还不满了,“你这是做什么?” 这抬头乍眼一看是齐昭月阴着脸的样子,公孙正名咽了咽口水,往后挪了挪,就讨着商量的样子,“公主表妹,万事好说,你看能不能先把糕点盘子还给我……” “景蓝。”齐昭月示意闻风而来的景蓝,后者会意将帕子摊开,齐昭月想也没想就将剩余的糕点倒在帕子上,将空盘子递给公孙正名。 公孙正名苦不堪言的接着空盘子,看着景蓝手中一堆糕点的帕子,“公主表妹你这是同我闹着玩的吧,你明明晓得我要的是盘子盛着的糕点……” “以后吩咐厨房,不准再将京都的糕点随意拿出来给人糟蹋。”齐昭月用自己的帕子擦着沾了糕屑细指,一字一句的道着:“正名表兄倒是好意思,用膳的时候那么多菜色,你会没吃好?几块糕点就咬几口就放在一旁丢了不要,当真是闲的慌,就绕着泉州城跑几圈好了,免得一副饿极的样子,又不是真的饿,不晓得的都还以为是我虐待了你。”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不是,那糕点有些甜不甜腻不腻的,我当然劳累写,一个个吃点儿挑挑,再给公主表妹你说说,推荐推荐不是……”公孙正名讪讪的回着,却并不晓得这番话,将做糕点的侍女得罪了个遍。 “我说你闲得慌还是冤枉你了?”齐昭月‘柔和’一笑,“没事偷听墙角,我当真没一鞭子挥过去都算是我脾性好。” 这话可将公孙正名给郁闷到了,“我几时听劳什子的墙角了?你同江知佑那些个事儿我猜猜就晓得,还用得着听那些个妾情郎意……” 景蓝看着那些啃了一两口,残缺不全奇形怪状的糕点,看了齐昭月一眼,在没有阻拦的情况下,帕子都不要了就回放在空盘子上。 那嫌弃的模样让公孙正名抽搐了嘴角,偏偏那话说道这里,就被景蓝在一旁踩了一脚,“景蓝这不是就将糕点还回来了,公孙公子为了几块糕点,跟公主较什么劲儿。” “知佑,你还管不管你家的人了?谁都欺负到我身上了,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公孙正名头疼着说着,就搬着救兵。 却不想江知佑开口就是说正事儿,半点不含糊,“正名兄回来也是闲的很,下午就同阿月一起四处走走也好。” “四处走走?”公孙正名对这个词颇有些研究,“你直接说去哪儿就好了,何必绕这个弯子。” 江知佑却是不说,只是道着:“这怡情养性的地方,自然要正名兄亲自去看了才好。” “怡情养性?”公孙正名只觉着纳闷,这种地方让他陪着齐昭月做什么,他又不精通这个。 “因为晓得正名兄不善于此,更是几乎不曾接触过,才让正名兄一同前去,开些眼界…”江知佑说着,就道:“若是正名兄不想去……” “嘿!我就不信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是我不曾接触过,还要开眼界的!”公孙正名听到这话瞬间火了,“怎的不去,我去是去,那你如此一番激将要我去,你是又要另做什么事?” “寻位脾性不怎么好相处的人,拜访一二。”江知佑如实说着,公孙正名就已经在心里想了各种可能,想着那位精通城墙建筑的老先生,脾气硬臭硬臭的板着脸。而如今这位,江知佑都说脾性不怎么好相处,那更是个极品了! 第146章 就算 三尺红绫捎梁,凭风摇曳,飘荡于空似若迷离。绯色透着暧昧,媚艳了楼阁。纸醉金迷,花天酒地,似乎很对得起正阁之上醉红楼的匾牌。 醉红楼的规矩只在晚上开张,此时工匠却是扛着木头进进出出,好不热闹。红姨一身红裳,依旧未变。听闻门外有人寻,心里头顿时就觉着赶巧,她回这醉红楼,椅子都还没坐热。 出门一看是江知佑,红姨轻摇的扇子都顿了顿,才笑道:“我说蒋夫人半个时辰前还在同唐二公子游湖,是怎么的半路就走了…原来蒋公子是当真回来了!” 江知佑依旧骑在马上,似乎并不像过多停顿。红姨见状,却似是故意不给人说话的机会,碎碎叨着:“虽然许久未见到蒋公子的人,醉红楼想公子来也想得紧。不过这新婚燕尔不都小别胜新婚么,蒋公子刚回来不在家里陪娇妻,却来醉红楼晃荡……” “莫要怪红姨不曾说过醉红楼的规矩,白日里是不迎客的。”红姨说的有模有样,指着醉红楼前檐下的红灯笼就道着,“这灯笼亮了蒋公子再来吧,到时候红姨我一定把好看的姑娘给蒋公子留着,怎么说都是熟客了……” “红姨。”江知佑打断红姨的话,似乎也并未因这番话受到什么影响,“我所寻的,是你的背后人。” “背后?”红姨挑眉就朝着自己背后望去,后面空无一人红姨才耸肩的转会回来道着:“蒋公子莫不是在耍红姨吧,这背后哪儿来的人啊。” “红姨是聪明人,应该晓得话里是什么意思。”江知佑说着,就望向西市,“泉州城的湖水是从淮水引进,是活水之景。除却今日下午红姨去的湖亭,还有一处柳荫。虽然晚夏枯塘,这个时候的水位缓浅了不少,可落木欶欶之音也是雅致。(..info)两刻钟后请酒邀客,有劳红姨转达。” “蒋公子若是想在醉红楼寻人,自个儿去就好,红姨我是绝对不会阻拦的。”红姨巧笑道着:“毕竟常驻醉红楼的人也不少,这么多人,红姨我可不好一个个的去转达蒋公子的意思。免得到时候柳荫下一堆男子,岂不是让蒋公子破费酒钱?” “我和蒋公子说起来——也算是旧识。所以出声冒犯的劝解一二,这好心可不会被人当成驴肝肺了吧?”红姨摇着扇子,就叹问似的道着,“若是别人,还少不了还得挨我一顿坑。” “蒋公子也看到了,醉红楼装潢了甚久。”红姨见江知佑一字不说,就道着:“这什么地方都缺钱,用钱跟烧钱一样快。红姨我随便转转,四处指挥那都是在捞钱。我这天生忙碌命,就不在门口堵着蒋公子,耽搁蒋公子找人了。” 红姨说罢,做起转身就要走的姿势道着:“说起来醉红楼三阁,每阁也就三楼,每楼十二间房。蒋公子找人的时候,可要轻手轻脚些,屋里头的摆设那可都差不多是珍品。” ——重—— 三尺红绫捎梁,凭风摇曳,飘荡于空似若迷离。绯色透着暧昧,媚艳了楼阁。纸醉金迷,花天酒地,似乎很对得起正阁之上醉红楼的匾牌。 醉红楼的规矩只在晚上开张,此时工匠却是扛着木头进进出出,好不热闹。红姨一身红裳,依旧未变。听闻门外有人寻,心里头顿时就觉着赶巧,她回这醉红楼,椅子都还没坐热。 出门一看是江知佑,红姨轻摇的扇子都顿了顿,才笑道:“我说蒋夫人半个时辰前还在同唐二公子游湖,是怎么的半路就走了…原来蒋公子是当真回来了!” 江知佑依旧骑在马上,似乎并不像过多停顿。红姨见状,却似是故意不给人说话的机会,碎碎叨着:“虽然许久未见到蒋公子的人,醉红楼想公子来也想得紧。不过这新婚燕尔不都小别胜新婚么,蒋公子刚回来不在家里陪娇妻,却来醉红楼晃荡……” “莫要怪红姨不曾说过醉红楼的规矩,白日里是不迎客的。”红姨说的有模有样,指着醉红楼前檐下的红灯笼就道着,“这灯笼亮了蒋公子再来吧,到时候红姨我一定把好看的姑娘给蒋公子留着,怎么说都是熟客了……” “红姨。”江知佑打断红姨的话,似乎也并未因这番话受到什么影响,“我所寻的,是你的背后人。” “背后?”红姨挑眉就朝着自己背后望去,后面空无一人红姨才耸肩的转会回来道着:“蒋公子莫不是在耍红姨吧,这背后哪儿来的人啊。” “红姨是聪明人,应该晓得话里是什么意思。”江知佑说着,就望向西市,“泉州城的湖水是从淮水引进,是活水之景。除却今日下午红姨去的湖亭,还有一处柳荫。虽然晚夏枯塘,这个时候的水位缓浅了不少,可落木欶欶之音也是雅致。两刻钟后请酒邀客,有劳红姨转达。” “蒋公子若是想在醉红楼寻人,自个儿去就好,红姨我是绝对不会阻拦的。”红姨巧笑道着:“毕竟常驻醉红楼的人也不少,这么多人,红姨我可不好一个个的去转达蒋公子的意思。免得到时候柳荫下一堆男子,岂不是让蒋公子破费酒钱?” “我和蒋公子说起来——也算是旧识。所以出声冒犯的劝解一二,这好心可不会被人当成驴肝肺了吧?”红姨摇着扇子,就叹问似的道着,“若是别人,还少不了还得挨我一顿坑。” “蒋公子也看到了,醉红楼装潢了甚久。”红姨见江知佑一字不说,就道着:“这什么地方都缺钱,用钱跟烧钱一样快。红姨我随便转转,四处指挥那都是在捞钱。我这天生忙碌命,就不在门口堵着蒋公子,耽搁蒋公子找人了。” 红姨说罢,做起转身就要走的姿势道着:“说起来醉红楼三阁,每阁也就三楼,每楼十二间房。蒋公子找人的时候,可要轻手轻脚些,屋里头的摆设那可都差不多是珍品。” 三尺红绫捎梁,凭风摇曳,飘荡于空似若迷离。绯色透着暧昧,媚艳了楼阁。纸醉金迷,花天酒地,似乎很对得起正阁之上醉红楼的匾牌。 醉红楼的规矩只在晚上开张,此时工匠却是扛着木头进进出出,好不热闹。红姨一身红裳,依旧未变。听闻门外有人寻,心里头顿时就觉着赶巧,她回这醉红楼,椅子都还没坐热。 出门一看是江知佑,红姨轻摇的扇子都顿了顿,才笑道:“我说蒋夫人半个时辰前还在同唐二公子游湖,是怎么的半路就走了…原来蒋公子是当真回来了!” 江知佑依旧骑在马上,似乎并不像过多停顿。红姨见状,却似是故意不给人说话的机会,碎碎叨着:“虽然许久未见到蒋公子的人,醉红楼想公子来也想得紧。不过这新婚燕尔不都小别胜新婚么,蒋公子刚回来不在家里陪娇妻,却来醉红楼晃荡……” “莫要怪红姨不曾说过醉红楼的规矩,白日里是不迎客的。”红姨说的有模有样,指着醉红楼前檐下的红灯笼就道着,“这灯笼亮了蒋公子再来吧,到时候红姨我一定把好看的姑娘给蒋公子留着,怎么说都是熟客了……” “红姨。”江知佑打断红姨的话,似乎也并未因这番话受到什么影响,“我所寻的,是你的背后人。” “背后?”红姨挑眉就朝着自己背后望去,后面空无一人红姨才耸肩的转会回来道着:“蒋公子莫不是在耍红姨吧,这背后哪儿来的人啊。” “红姨是聪明人,应该晓得话里是什么意思。”江知佑说着,就望向西市,“泉州城的湖水是从淮水引进,是活水之景。除却今日下午红姨去的湖亭,还有一处柳荫。虽然晚夏枯塘,这个时候的水位缓浅了不少,可落木欶欶之音也是雅致。两刻钟后请酒邀客,有劳红姨转达。” “蒋公子若是想在醉红楼寻人,自个儿去就好,红姨我是绝对不会阻拦的。”红姨巧笑道着:“毕竟常驻醉红楼的人也不少,这么多人,红姨我可不好一个个的去转达蒋公子的意思。免得到时候柳荫下一堆男子,岂不是让蒋公子破费酒钱?” “我和蒋公子说起来——也算是旧识。所以出声冒犯的劝解一二,这好心可不会被人当成驴肝肺了吧?”红姨摇着扇子,就叹问似的道着,“若是别人,还少不了还得挨我一顿坑。” “蒋公子也看到了,醉红楼装潢了甚久。”红姨见江知佑一字不说,就道着:“这什么地方都缺钱,用钱跟烧钱一样快。红姨我随便转转,四处指挥那都是在捞钱。我这天生忙碌命,就不在门口堵着蒋公子,耽搁蒋公子找人了。” 红姨说罢,做起转身就要走的姿势道着:“说起来醉红楼三阁,每阁也就三楼,每楼十二间房。蒋公子找人的时候,可要轻手轻脚些,屋里头的摆设那可都差不多是珍品。” 第147章 心软 “红姨收钱倒是自然。”江知佑不轻不缓的说着,“既是如此,也请红姨自然而然的还回去吧。” 红姨这时候就差摸着腰间的荷包袋,将钱财递送上去了。要公主的钱,她虽然也觉着自己胆子委实大了些。可也有种钱到手的满足感,毕竟世间难出一位这样的老鸨。如今还要将钱不留痕迹的送回去?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么…… 可江知佑说罢,便御马而走。看的红姨叹了口气,看着醉红楼楼阁顶的位置,心里头琢磨着措辞。 轻敲门,里面就传来男子的说话声,“人找过来了?” “是。”虽然有一扇门相隔,红姨看不见里面的任何东西,可却依旧半蹲着身子,恭敬的回着:“不出您所料,蒋公子约在柳荫会面,两刻钟之后。” “是么?”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在红尘打滚多年的功夫,不能对他应付一二?反倒是你这么快束手就擒。” “您说笑了。”红姨半蹲着的身子不曾起来,只是低头道着:“人在做事天在看,我手上从来都不干净。偏偏您问的人,是个洞察知悉的。技不如人,束手就擒不也应该?” “呵。”里面只恍惚的留下一声似若讽刺的回应,之后就一直不曾有动静。 红姨直到蹲着脚都麻木了,才起身来。犹豫半响推开那道门,发现顶阁里空无一人。床榻纱幔,烛台空无烛。熏香袅袅,梨花皎月窗檐宫铃铛啷作响。 人已经出去了。有了这个认知,红姨将门掩好,转身下楼。看着木匠扛着木块,回过神来继续管着楼上楼下。似乎她从来都不曾和谁说过话。 而此时的柳荫下,一袭毯纱铺到地上,搁着坐下来只至胸膛的漆红案几。案几上的酒具一一俱全,配上柳荫的景致,偏生的地段总是让人能这么排斥。 “江大人好兴致。”花笙出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江知佑静坐布酒。(..info好看的小说)他的语句像是熟识多年的人,如今开口就是一股调侃之意。可也只有对方能看出来,笑意从不曾达到眼底。 “侍郎爱酒,来泉州城如此久,遇到故人自然要款待一番。”江知佑道:“煮酒空等,似乎不是花笙侍郎的脾性,亦不是我的。” “如此说来,我若是不停下来吃几杯酒,便不是我的真性情了?”花笙拿起朱红色的漆雕碗杯,玩味的道:“江大人邀人饮酒,倒甚是稀奇。更别说柳荫树下,江大人刚回泉州城,不陪在客栈陪娇妻,寻花某人何意?” “侍郎待事,向来谨慎。如今朝中并不安宁,侍郎不在京都守着部署,来泉州城数日是何意?”江知佑反问。 “江大人不妨问的直接些。”花笙自问随答道:“为何来泉州城数日,偏偏选着今日才见公主。自然是收到消息,江大人近日归来。算着一个时候,我前脚说完你后脚便回来。” “侍郎算的精细。”江知佑像是赞许着,不经意道着:“会面而已,何必如此转折。” “明日花某人便要回京,时不待人,自然算的精细,将公主和江大人都单独见上一面。”花笙说着,细细饮着酒。 “阿月见侍郎之后的反响并不算好。”江知佑道:“虽不说恨之入骨,却也很有几分莫名其妙。侍郎对她,不会无缘无故如此说那些话。” “公主一字不漏的全说给江大人听了?”花笙问着,却是笑道:“江大人和公主当真是夫妻情深,如此说来我的劝戒也是适宜了。” 听到劝戒两个字,江知佑才在心里琢磨着事态。 “花某人单独见公主,就是好奇罢了。”花笙轻笑着,“远离京都的繁华,在泉州城这种地方,太守知县纷纷入狱,没有身份的持衡高低。就连江大人你都抛弃了的情况下,公主是否有悔意。毕竟她当初若有半分心眼,给自己一些后路,就不会将自己逼在泉州城,如此地步。” “侍郎应该清楚,阿月去合州于她并无益。”江知佑话落,还没接着继续说,花笙就接着道:“这个道理谁不晓得,公主自然也清楚。可她当初明明可以预料这个情况,却依旧放任不顾,死都要跟着北上。” “再说怀西王。”花笙道:“江大人难道不晓得,公主在暗地里对怀西王有多少次针锋相对?半年前就开始的刺杀,从不曾消停。那几盆子盆栽掉下来算什么?都是要双方性命的人,这手段都不够看,只不过待和江大人的时候,公主从来都没有防备罢了。索性江大人当时护住了公主,不然如今我们都得去上坟。” “怀西王一直不曾有反击的动作,可并不会因为边塞势力不大。直到公孙琳在怀西王手上,公主才停止一切,可却也没能将公孙琳带回京都。怀西王押着公孙琳,似乎也不是为了让公主不敢妄动。公主和赵小姐,甚至皇后娘娘多次派人去接,公孙琳的意愿,似乎也从未想过回京都。”花笙道:“若是派人调查的不错,公主可以说,从来没有见过怀西王。可又是什么仇,能悄无声息一瞬间,就拼了命的要置人于死地?” “于公主而言,老怀西王是皇上的亲同胞,如今继位的怀西王也是和公主同辈,这怎么说都是唯一的皇亲长兄,下手却丝毫不留情面。”花笙道:“泉州城是不是怀西王针对公主的布局,江大人心里可有数?” “侍郎大人管辖户部,对天下百姓事有所了解,理所应当。”江知佑道:“可于公主,大人似乎并不是刑部的人,公主也不是囚犯。” “公主暗中所为的事,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也是因为眼线。眼线神不知鬼不觉的穿插,自然也是最亲的人才能做到如此。”花笙大方的承认,却意有所指的笑道:“江大人固然晓得,又能将眼线如何呢?” “花某人不过是好奇,江大人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让人如此?对怀西王莫名的针对,是不是就是因为江大人?”这话似是叹息着,尾音却添了几分不屑。 “或许换种说法。”见江知佑没有回应,花笙严声道着:“如今的处境,你不愿公主北上去合州,留置泉州城和第三军的粮食一起,看上去是两全其美的法子。可合州一旦出事,公主绝不能北上。北上就没了留在泉州城的意义,再说当真如此形势,大军自保都难又如何保她。可你曾想过?公主不能贸然回京都。当初请旨时多惊天动地?北上一旦出事,回京都就是变相的便当逃兵。按照军令当斩,也终受千夫所指!” “花某人不信,公主随着北上没有问过江大人。江大人若是在当时就心软了,应许下来,为何不心软到底?半路心肠硬起来,就将人留在泉州城这个不尴不尬的地方?你若是没把握能在北上保她安全,一开始又何必让她随着去?” 一连串的问题,并没有让江知佑的神色有任何异样,只是淡淡道着:“侍郎是御河大人之子,与公主首先是君臣,其次什么都不是。” 花笙拿碗的动作一顿,抬眸看着江知佑,反问着:“是么?” “侍郎问我,不过是朝中局势之变,已经不是朝夕看到的可以控制。”江知佑本是给自己和花笙都倒了一碗酒,可看着酒水在漆碗中韵出涟漪的水痕,却突然想起她叮嘱的莫要喝酒。若是沾了酒味就不好了,这酒香浓的很。想着,江知佑就将酒碗放了远了些。 “合州如今的形势安稳,却并不能以防万一。花笙侍郎说的不错,阿月如此待我,我怎会让她在烽火中胆战心惊。京都繁华,公主身份高贵,却也受高墙束缚。泉州城才是最适合的地方,相比起合州和京都,这里与世无争。虽然我并不在她身边,却也一定比侍郎当初在朝堂上说的,远去祈佛的好。我与花笙侍郎原本就是不同的人,并没有指望侍郎能懂我的所作所为。却是尽己全力,只为一人,没有缘由。” “花笙侍郎担忧公主没有退路,所以才送来皇后娘娘的笔信。以后若有意外,随时都能回京?”江知佑道:“如此说起来,知佑还要多谢侍郎大人。争执如此,侍郎虽然并没有立场,我也不作过多解释…毕竟夫妻之间,怎为外人道也?可有些地方我们还是不谋而合:阿月去什么地方都好,就是最好不要北上。” “还有一点不得不提醒侍郎。”江知佑继续道:“阿月的性子,侍郎一番叙话后,恐怕得到的效果,并没有想象中的好。” “江大人这是在提醒我,莫要插手你们的事情?”花笙听罢倒是笑的爽朗,“我的确是不懂江大人的想法,可若出了什么事,江大人才是最难辞其咎的一个吧?难过不是我,愧疚亦不是我,所谓于我何干,江大人要说的是这个意思?” 不等江知佑回话,花笙就道:“信已经送到,花某人就在京都等着公主和江大人凯旋归来,就此告辞了。” “承蒙吉言,侍郎一路走好。”江知佑回着,就见花笙饮尽酒水,起身拂袖而去。 “赵满。”江知佑轻声唤着,看赵满从一旁的柳树出了来,才吩咐道:“将酒具盒收起来吧,客人已经要走了。” 赵满听不大懂对话间的唇枪舌战,却也隐约猜到几分。默然的将东西收拾好,放在赶着的车上运回去。 柳荫就留下江知佑一个人,静看着湖面起伏,跌宕的似是连绵山丘,一阵一阵。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是酒具盒,漆雕的~ * * * 第148章 捂捂 蟠桃刻案上零散开几卷竹简,墨笔两三随意搁置的放着。左上角君子兰的绿叶垂曳,摇姿欲坠般起落。 江知佑回来,见到的便是齐昭月左手撑着腮帮子。微阳几缕,右手食指就像是在竹简光滑的面儿上轻划,似是在认真的寻着什么。可远远望去那朦胧稀疏的,却静出了几分睡意。走近些看那双眼,更是紧眯斜长,硬生生的没了那份正经样儿。 就是他再走近,她都低着头不动。像是出神般的模样,竟看着竹简睡着了。轻缓走到右旁侧坐,握住她的手,正准备拥着她的左肩将人抱起。可刚触到她的手,那双眸子瞬间就睁开的清澈澄明。 她的眼眸中浸入他的身影,随后就昏沉的无措。江知佑紧接着,听到女子软软的声音,像是刚醒的依唤着:“知佑。” 她的右手被他握在掌心里,江知佑随后的声音有些许责备,“怎的在这里睡着了,手如此冰凉。” “知佑回来了,也不让景蓝在门外说一声。”齐昭月软声依旧,随后就靠在江知佑身上,无骨的柔弱。 “说一声你就不困了?”江知佑将人揽在怀里,“夏末晚风清爽,就算是贪凉,如今的季节也不适宜。下回可要让景蓝将窗户掩着,当心着凉了。” 江知佑说着,可见怀中人支支吾吾,点个头都似若非似,不晓得自己在什么地方的迷糊劲儿,他也只有将人抱起,“若是困了怎么不去床榻上?案几矮小,撑着久了手都酸麻…阿月……” 本是为她好,不自觉就说了两句,怎晓得她却像是听不得声音般,他越说她就越往他怀里蹭,后来竟是下意识的,就将手放在耳侧旁,拉扯着耳垂,做出堵住耳朵的动作。 却也不曾想想,他离她这样近,这样捂捂耳垂,怎么会避开他的声音呢。江知佑靠近,闻了闻她的秀发,还是原来的气味,“房里的东西不曾挪动过,阿月保留我走时的样子,是眷恋么?” 齐昭月自然没有回音,只是突然就隐约觉得,她整个身子都软陷在床榻的地方。 将人安置好,江知佑才将被子摊开,轻柔的给她盖上。可她躺在了床榻上入眠也不安生,将他的衣襟就是一扯,怎么都不肯放开。 若是再用力掰开,她会醒过来。有这个认知,江知佑自然而然的就停了手。看着她身上裹着衣裳,如今细细出汗的模样。 “阿月。”江知佑突然轻声哄着,指望她松手不扯衣裳,似乎有些难度。 就是这么轻微的犹豫,齐昭月瞬间就将他的腰间细带抽出,绕了个满指柔。这样举动让两人之间越发亲密,江知佑却只觉着自己动不得。 想了想也只好在一旁侧躺下,看着她的眉眼,柔在自己身怀下。就是如此躺了半响,她手上拽着的细带也依旧没有松半分。 江知佑拥着人,看着她手中的细带,怕是缠在一起打结了。她睡着后,这逮着东西就死劲儿不放,一点都没变。 江知佑缓缓笑着,双唇贴上她的眼眉角,看着她因为微痒而骚动,更加埋在自己怀里。 最后竟是随着她,一同恍惚的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他只听到有人唤着他,只是唤了一两声他就醒了,“知佑…知佑?” 醒来的时候,睁眼就看到她双眼也睁的大大的,似乎有些疑惑,看到他真的醒了才问着:“方才我还在卷竹简,怎的就到榻上和你一块儿了?” “阿月在案几上睡着了。”刚醒过来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揉平她微皱的眉目,“我将你抱在榻上,你拽着我怎的都不肯放手。” “啊?”齐昭月微愣,然后呆呆的点头。只觉得是不是睡的太久,身子骨一点力气都没有。脑子都还在睡的状态,什么都软趴趴的,甚至没听清楚江知佑在说什么。 遂然他笑出声来,“阿月可有听清楚,知道我在说什么?…若是还困,虽然可以再睡会儿,可阿月不饿?” 饿?齐昭月摇头,就听江知佑持续问着:“我们默约睡了两刻钟,待会正名兄唤人用晚膳,阿月饿不饿?若是再睡,晚上便睡不着了。起身来,我们下去用膳?” 回应他的是,是环在他腰间紧抱着不放的手。赖皮般贴着他,如何都不肯下去。 半响江知佑才听她闷声道:“今日下去回春坊,我才没有让正名表兄随着去。半路就将人打发到唐二那里去了。他们两个人狼狈为奸的,正名表兄晚上是不会回来用晚膳的。” “狼狈为奸?”对于这个形容,江知佑只得揉着她的青丝,“正名兄半路上怎么得罪你了,人没随着去就被你打发了。” “你这语气是要帮他出气?”齐昭月想的却不是这点,诧异的看着江知佑,“因为我半路将人打发走了?” “是怎的没睡醒…?”江知佑听齐昭月说的话,一瞬间还有些没缓过神来,这是个什么问题,还如此振振有辞的问出来? 可见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江知佑又揉了揉她的眉叶尖,叹着:“就算是出气,也是帮着你对他出。” 好像那问题就是为了引出他这句话,果不其然江知佑就听齐昭月道:“那你帮着我吧,正名表兄得罪我了。” “他怎的得罪你了,就怎么将他得罪回去。”江知佑轻声说着,等着她说着委屈,可随后却什么都没听到。 只是人又在自己怀里埋了埋,小声说着:“床榻上睡着真软……” 前不着后的问答,一点也不着调。江知佑也就任由着她,“正名兄不在,晚膳可以一直耽搁。阿月想睡,就再睡会儿。不过最多只能一刻钟……” “两刻钟……”这会儿倒是马上就听清楚了,讨价还价着。 “阿月。”江知佑听罢也是无奈,只能微加利诱着:“明天说好去城郊烤鱼给你吃,你现今睡的这般沉,晚上睡不好第二日就起不来了。到时候吃不到鱼了……” 怎知这个时候齐昭月倒是睁开眼睛,很是怔愣的看着他,“我又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你这样哄骗我,我又不是不晓得吃不吃的到鱼。” 江知佑面色微红,这时候的齐昭月看上去确是睡意淡去很多,他也只好接着道着:“那阿月如今起来?” “我就是想在床榻上多躺会儿,醒过来就没什么睡意了。”齐昭月轻微摇着头,“全身都没力气,软软的不想动。” 他不晓得床榻软不软,他扶着她的肩膀倒是软的不行,柔的仿佛不能用力触碰。本想着将她扶身起来,可却忘了她手上还拽着他的细带。 原本就是打结打的乱七八糟,此时再一用力,她的指细间都是他腰间的白结绳。结实的系到一起,解都解不开般。 江知佑无奈,只好开始解着细带绳。可半响过去,依旧没有解开。反倒是齐昭月,上半身没有薄被的覆盖,晚风吹得身子微凉,早就完全清醒过来,也不似一开始犯困,甚至提不起力气。 将手上的绳子绕开,两人的手指在腰际胸间徘徊,一开始倒是解着细带不曾分心。可齐昭月看着那乱糟糟的绳子,伸手就帮着江知佑去解开。就是如此在腰间蹭着来去,久了之后江知佑只觉着自己呼吸不稳了起来。 没过多久绳子就要解开了,那时候齐昭月看的清楚,用力的解扯开来。用力过度,一下子就将细带绳解拉扯得半襟敞开。睡时穿着衣裳,本就有几分凌乱,细带这时候扯开,连带着衣裳和她的动作…怎么看都有些…… “阿月不想起身,连带着要解我的衣裳,将我留在塌上?”齐昭月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就听见他在她耳边低喃着。 这话瞬间让齐昭月燥的慌,解衣裳留在榻上…… “我如今清醒还很,随后就起身,不睡在塌上了,你说话明显是编排我。”齐昭月随后就从床榻上爬了起身,“不晓得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可随后齐昭月就觉着自己被拉了回去,两人挨得甚至比之前更贴紧,“阿月想怎的我么。” 推开他靠近的唇色,可那热乎乎的热息却依旧在她的耳畔,“你将我拉回来做什么?好不容易起身,你也不用费劲让我起来用膳,还少等个一两刻钟。” 说到这里,齐昭月像是想起了什么,认真道着:“知佑你方才用那么多法子让我起身,是不是你自己饿了?” 他没有随后回应,就听着齐昭月道:“你若是饿了,也可以先去用膳,不用等我的。” 齐昭月说着,伸手就要将他腰间的细带系好。可这个东西她向来不大擅长,所以在腰间弄了半响,系了又拆拆了又系,总觉着不太好。 后来想着能系好就不错了,也就备着再系,不管它是个什么样子,离了塌也可以再系的嘛。 可她系到一半的手,却被他握住了,有些压抑的低沉声响起:“阿月…是在帮我细带绳?” 第149章 耳边 不是废话么?齐昭月没听出江知佑声音的异样,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将手挪开,可他却恍若没见着般,“阿月不帮我将衣裳敛好么?” 衣裳敛好?齐昭月垂眸,才发现自己专注的系衣带,没注意到他身上的衣襟散乱。这一路往上看过去,就看到他柔和的面容,似乎在等着她动手? 江知佑躺在床榻上,她是跪坐着。齐昭月随后就握住了他的手,因为一直在被窝里,掌心相比于她自己的,暖的发烫。 “你先起来。”齐昭月试着将躺在床榻上的人拉起来,可却纹丝不动。见他一点都没有配合的意思,她才恼了的轻唤着:“知佑。” “不是要帮我系带敛裳?”他轻轻问着,之后就笑看着她。 不知怎的,齐昭月就被看的面色微红,“那你也先起身,我才能帮着你顺好襟裳啊。” “我起身阿月就帮我了?”他忽然就起身凑到她的耳边,低喃着:“阿月,我有些许饿了。” 齐昭月只觉得自己的脸越发烫了起来,双手敛好他的衣襟里裳,就应付着:“那我们先下去用膳。” “可我们两个人都在这里,睡去了两刻钟,没有人吩咐景蓝备膳。”江知佑绕起她垂落在腰后的落发,弯韧揉捏,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般。 “到时辰不都会备好晚膳么。”齐昭月也不晓得自己到底要反驳些什么,喃喃说着她之前根本就不曾关心过的事。也全然忘记了自己相比江知佑,在客栈多待了三月之久,何时用膳应当最熟知不过。 “阿月不是自己说过,正名兄被留在唐二公子那里,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甚至会在唐府过夜?”江知佑说道:“如此一来,谁会来打扰我们歇息,问我们备膳的事?” “景蓝就算没有吩咐,不会越矩进门询问,可她随我半年,早就熟知我的习性。我们下楼去,总不至于膳食都用不了吧?”齐昭月不以为意,总觉得江知佑想的过于糟糕。 “阿月。”江知佑的手环上了她的腰,摩挲着暧昧道着:“我们可是小别胜新婚呢。” 小别胜新婚让公孙正名都不在,消匿般的出去避嫌。更别说景蓝,这些指不定在哪儿偷着笑的丫头们,心里头指不定编排着什么。 “小别…小别胜新婚……?”齐昭月只觉着自己说话都有些结巴,这话的意思,若是她没听错,像是求欢…是求欢? 上午回来他们见面,三个月没见的第一回相见,都不见他如此…嗯…热情?反倒是她,见着人就抱了上去,怎么都不肯撒手。也实实在在想了他两个月,想到自己发霉了都要被挪着到太阳底下晒,晒着自己晒着君子兰,就像是两个人在一起没有分开。 所以一回来她就没了娇羞,一遍遍唤着他知佑。叫夫君过于礼待,她想要的是更加亲密的呼唤,好像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好像她这样他就会应下她所有要求。 重―― 不是废话么?齐昭月没听出江知佑声音的异样,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将手挪开,可他却恍若没见着般,“阿月不帮我将衣裳敛好么?” 衣裳敛好?齐昭月垂眸,才发现自己专注的系衣带,没注意到他身上的衣襟散乱。这一路往上看过去,就看到他柔和的面容,似乎在等着她动手? 江知佑躺在床榻上,她是跪坐着。齐昭月随后就握住了他的手,因为一直在被窝里,掌心相比于她自己的,暖的发烫。 “你先起来。”齐昭月试着将躺在床榻上的人拉起来,可却纹丝不动。见他一点都没有配合的意思,她才恼了的轻唤着:“知佑。” “不是要帮我系带敛裳?”他轻轻问着,之后就笑看着她。 不知怎的,齐昭月就被看的面色微红,“那你也先起身,我才能帮着你顺好襟裳啊。” “我起身阿月就帮我了?”他忽然就起身凑到她的耳边,低喃着:“阿月,我有些许饿了。” 齐昭月只觉得自己的脸越发烫了起来,双手敛好他的衣襟里裳,就应付着:“那我们先下去用膳。” “可我们两个人都在这里,睡去了两刻钟,没有人吩咐景蓝备膳。”江知佑绕起她垂落在腰后的落发,弯韧揉捏,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般。 “到时辰不都会备好晚膳么。”齐昭月也不晓得自己到底要反驳些什么,喃喃说着她之前根本就不曾关心过的事。也全然忘记了自己相比江知佑,在客栈多待了三月之久,何时用膳应当最熟知不过。 “阿月不是自己说过,正名兄被留在唐二公子那里,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甚至会在唐府过夜?”江知佑说道:“如此一来,谁会来打扰我们歇息,问我们备膳的事?” “景蓝就算没有吩咐,不会越矩进门询问,可她随我半年,早就熟知我的习性。我们下楼去,总不至于膳食都用不了吧?”齐昭月不以为意,总觉得江知佑想的过于糟糕。 “阿月。”江知佑的手环上了她的腰,摩挲着暧昧道着:“我们可是小别胜新婚呢。” 小别胜新婚让公孙正名都不在,消匿般的出去避嫌。更别说景蓝,这些指不定在哪儿偷着笑的丫头们,心里头指不定编排着什么。 “小别…小别胜新婚……?”齐昭月只觉着自己说话都有些结巴,这话的意思,若是她没听错,像是求欢…是求欢? 上午回来他们见面,三个月没见的第一回相见,都不见他如此…嗯…热情?反倒是她,见着人就抱了上去,怎么都不肯撒手。也实实在在想了他两个月,想到自己发霉了都要被挪着到太阳底下晒,晒着自己晒着君子兰,就像是两个人在一起没有分开。 所以一回来她就没了娇羞,一遍遍唤着他知佑。叫夫君过于礼待,她想要的是更加亲密的呼唤,好像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好像她这样他就会应下她所有要求。 不是废话么?齐昭月没听出江知佑声音的异样,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将手挪开,可他却恍若没见着般,“阿月不帮我将衣裳敛好么?” 衣裳敛好?齐昭月垂眸,才发现自己专注的系衣带,没注意到他身上的衣襟散乱。这一路往上看过去,就看到他柔和的面容,似乎在等着她动手? 江知佑躺在床榻上,她是跪坐着。齐昭月随后就握住了他的手,因为一直在被窝里,掌心相比于她自己的,暖的发烫。 “你先起来。”齐昭月试着将躺在床榻上的人拉起来,可却纹丝不动。见他一点都没有配合的意思,她才恼了的轻唤着:“知佑。” “不是要帮我系带敛裳?”他轻轻问着,之后就笑看着她。 不知怎的,齐昭月就被看的面色微红,“那你也先起身,我才能帮着你顺好襟裳啊。” “我起身阿月就帮我了?”他忽然就起身凑到她的耳边,低喃着:“阿月,我有些许饿了。” 齐昭月只觉得自己的脸越发烫了起来,双手敛好他的衣襟里裳,就应付着:“那我们先下去用膳。” “可我们两个人都在这里,睡去了两刻钟,没有人吩咐景蓝备膳。”江知佑绕起她垂落在腰后的落发,弯韧揉捏,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般。 “到时辰不都会备好晚膳么。”齐昭月也不晓得自己到底要反驳些什么,喃喃说着她之前根本就不曾关心过的事。也全然忘记了自己相比江知佑,在客栈多待了三月之久,何时用膳应当最熟知不过。 “阿月不是自己说过,正名兄被留在唐二公子那里,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甚至会在唐府过夜?”江知佑说道:“如此一来,谁会来打扰我们歇息,问我们备膳的事?” “景蓝就算没有吩咐,不会越矩进门询问,可她随我半年,早就熟知我的习性。我们下楼去,总不至于膳食都用不了吧?”齐昭月不以为意,总觉得江知佑想的过于糟糕。 “阿月。”江知佑的手环上了她的腰,摩挲着暧昧道着:“我们可是小别胜新婚呢。” 小别胜新婚让公孙正名都不在,消匿般的出去避嫌。更别说景蓝,这些指不定在哪儿偷着笑的丫头们,心里头指不定编排着什么。 “小别…小别胜新婚……?”齐昭月只觉着自己说话都有些结巴,这话的意思,若是她没听错,像是求欢…是求欢? 上午回来他们见面,都不见他如此…嗯…热情?反倒是她实实在在想了他两个月,想到自己发霉了都要被挪着到太阳底下晒,晒着自己晒着君子兰,就像是两个人在一起没有分开。 所以一回来她就没了娇羞,一遍遍唤着他知佑。叫夫君过于礼待,她想要的是更加亲密的呼唤,好像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好像她这样他就会应下她所有要求。 第150章 早就 “知佑……”半响后,齐昭月抓着他的肩骨,轻声唤着却让身下所感受到的动作越发激烈。哭啼了几声后,是真的认真的掰起他的脸,“江…唔……知佑!” “我是真的…想…用晚膳……”这话说完她就咬上了他的肩膀,那种销魂的感觉身子都抛着悬空天上,可就是涩于难以承受过多。 “阿月不是说欢喜的么。”他喘息的声音在耳畔说着,“身子明明愉悦……” 说罢,她就觉得他的动作随着话落声越发用力,她的吟吟声不可遏制的从唇角边溢出来。这种事情就算愉悦他这样像喝茶用膳一样说出来,真的好么。 说出来刺激她,只会让身子更敏感。所以明显故意的说辞,让齐昭月又咬了他一口。 “我先前不是同阿月说过么,我说一刻钟,阿月可是多讨成了两刻钟。”似有若无的声音感慨着,齐昭月听着这话,身子颤抖着差点没气晕了过去。 随后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她昏昏沉沉的想要睡过去。恍惚的觉着自己浸在温水里,轻裳重叠的悉索穿戴声。 等齐昭月醒过来的时候,房中的掌灯染香。抬眸望去,菱花窗外清风无月。云色散开,繁星满目。 “醒了?”层层纱幔外,江知佑的身影,映坐在案几旁。虽然瞧着不清晰,可她知道他的眼眸在往这边看。 随后从床榻上起身,掀起床被,才发现紫绣冠花被已经被换成鸳鸯的被面。她的衣裳都成了素雪的束腰罗裙,浅绿碎碎相缀,裙摆宛若流云遍地。 这是宫里头的苏绣的料子,按照她的喜好制裳。虽然看好,她在泉州城却不曾穿过这件衣裳。更别说腰间别佩了一枚羊脂白玉,连软鞋都备好在床榻下。 她先前的衣裳不见了踪影,浴桶前遮掩的屏风上,也没有搭着衣裳料子。在看这干干净净的床榻,褶皱都不曾有的痕迹…… 齐昭月没有穿软鞋,赤脚踏在房里的毛毯上。房里的毛毯多,她的脚下一直软绵绵的。到了案几旁坐的地方,踩着脚底的毛绒就越发舒适了。 “房里用了什么熏香,似乎以前没闻过。”齐昭月睁开眼的时候,就闻到了淡淡的香味。 “茉莉的蜡香。”江知佑看到她出来,将手中的竹简放下。拉着她的手,牵她坐下来,“泉州城的商户在锦国都算是拔尖,我今日外出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杂货店子。店内黑的地方,便燃的是这种灯香。” “这种稀奇古怪的地方总是让你找着了。”齐昭月听罢果真起身,抬起旁边的掌灯的灯罩,看着梨花绽放的蜡烛,刻着圈圈细细的梨花绕纹。越是靠近,香味越浓。 见她一袭柳腰出尘,在蜡烛面前摇晃着。目光怎么都离不开那个地方,甚至还想将灯火吹熄了夺蜡。她眸中的欢喜,映着梨花的烛光甚是出彩。 “将香料参进制蜡的浆水里,这样的花样蜡烛并不难。平日里若是想自己制一个,没有一百也有上千。”江知佑不经意的说着,瞬间吸引了齐昭月的注意力。 “自己制一个不难?”齐昭月只觉着自己在泉州城的日子,过的是越发无趣了。如今好不容易寻个听上去不错的,怎么都想试试。 见齐昭月因为他这话,直截了当的就将灯吹灭,江知佑温和的笑了。虽然她随后就将蜡烛放在了他面前,不过眸中也没了那样的珍重。 接过她手上的蜡烛,江知佑才继续道着:“蜡烛的花瓣,是高温蜡浆倒在铁样的模板里,风干冷却后形成。这蜡烛头成梨花状,看上去清新可观,有些像河中许愿还愿的花灯。” “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带着花香的蜡烛花状样。”齐昭月眼中还是有着好奇,想把蜡烛从江知佑手上挪过来细看。 还伸手想向他要回去?江知佑看着自己手上的蜡烛,道着:“百姓人家一般持家节俭,自然不会多加钱买这个中看不中用的。(..info好看的小说)宫里头的规矩,连蜡烛都是特定的一成不变,再者有各异熏香,也用不上多此一举染蜡香。” “这样的蜡香,人之所需甚少。平日里不留心,自然不晓得它的存在。”江知佑淡淡的说着,见齐昭月靠近他,却将手往他手上的梨花蜡烛边凑。 “中看不中用,好歹中看啊。”齐昭月嘟嚷着,就问着:“若是这东西果真好制,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制几个可好?” “阿月若是欢喜,将花样画好交给人去制就好了。制成也就几天的事,自己亲力亲为,那种高温熔,热的很又甚是不安全。若是熔烛蜡液体的鼎掉落下来,伤到你了如何好?”江知佑说到最后,看着蜡烛的目光意味不明。 随后,却对着齐昭月认真的道着:“蜡烛也便是和香油一样,是燃物。香油虽然看上去干净,却也是从地底挖出的油,不晓得伴了多少虫蚁,才得见光日。偏偏这种东西又不能用水冲洗干净……” 齐昭月伸出的手因为这话瞬间顿了顿,虽然觉着江知佑这话有些突兀,也是质疑着,“这东西是你买回来的,你怎的自己不是欢喜的样子,还想着来吓唬我?若真有那么可怕,景蓝每日点的蜡烛也不晓得有多少,就不见她怎么了?” 她越说,越觉得江知佑不是真心想教她制蜡烛,“再说,我又不是手太过娇柔,娇柔的不能碰任何东西……” 齐昭月的知觉里,江知佑是不可能和几根蜡烛置气的。再说蜡烛点燃之后,几个时辰就没了,这样微乎其微的,怎么可能会让他生气? 江知佑的确是没有生气,只是看着蜡烛有些不满罢了。 虽然在斗嘴置气上,齐昭月将人说的没法反驳。可她却也没有贸然的,想将东西拿在手上细看了。毕竟江知佑话说的针对,可道理没错。 和灯油一样灼燃,不都是从地底挖出的么。虽然很多地方都听的出来,他在误导她。可他的话却依旧在耳边回荡,虫蚁相伴…… 总觉得隐约,会有那种密密麻麻的虫,在手上爬来爬去,心里抖的慌。她太信他了,所以现在听了他的话,已经没出息了起来。 江知佑见她没有拦住他的动作,嘴角翘起。将东西归回原位,点灯用灯罩罩出一小片光明。 “阿月若是当真喜欢,我陪你远远看着就好。”江知佑见齐昭月明显‘士气低落’的样子,安抚着:“再说梨花花样漂亮,花香却近乎没有,所以才是茉莉的香气。这蜡烛是茉莉香,店主却将花雕刻成梨花的摸样,也是不怎么合乎情理。” “一开始让景蓝点在房里,本想着让阿月舒适些,不想阿月觉着求制一个更好。”江知佑轻言道:“求制一个,若要比起其他的更胜一筹,少不了费心思。” 齐昭月抿声不语,看着江知佑将东西归位。不曾想他刚坐回原处,就握住了她的赤脚。他看着她光着脚丫在毯上走来走去,若不是这脚下都是厚厚的绒毛,他早就将人抱回床榻上了。 脚下的触感让齐昭月瞬间回神,也轻呼了出来。那种突如其来的包裹,虽然他的手心还是温暖的,却依旧让她防不胜防。 “阿月近来越发顽劣了般偷懒,往常你决然不会赤着脚下榻。”江知佑掌心握着她的脚,仿佛一只手就可以将其捏碎般柔弱,“将软谢穿好了,总不至于踏在毯子上,风吹几下就着凉了。” 齐昭月很想将脚收回,毕竟江知佑拉着她的脚作怪,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虽然他现在和温和的柔着她的脚,她却下意识的觉着痒,“醒过来的时候迷迷糊糊,虽然看到软鞋了,可身旁的衣被都换过了。没看到你总觉得在梦里,轻飘飘的。” 齐昭月说着,突然问道:“房里的东西,是景蓝收拾好的?” “嗯。”不轻不缓的回应声,却让齐昭月顿然脸红了起来。他们两个人的衣裳褪去后,本就被糟蹋的不成样子。而床榻上的床单面,更是扭曲的不成样子。 一阵交融欢好,歇息一阵又周而复始。他也不似往常好说话,原来她眼神的退缩都能让他停下来。现在她却都还觉着不舒服,见着他就想起他是怎么折磨她的。 想想齐昭月就缩回着自己的脚,却被他握在手心,察觉她的动作更是斥着,“阿月不觉着自己脚凉,如今被我握在手心里觉着别扭不愿,当初怎的就不晓得穿软鞋。” 心思被看穿,虽然江知佑说的温和,没有责备之意,齐昭月却也没有再挣扎了。 “离我们醒过来的时候,几刻钟了?”齐昭月问着,声音却轻的只想自己听到。江知佑听着几个音,晓得她是在问时辰,“如今天色这么晚,阿月可是饿了?景蓝方才听到屋子里的动静,不久便会将膳食端进来。阿月若是饿,坐塌上有糕点和清茶。” “你在看我带回来的竹简?”齐昭月看案几上摊着的竹简,刚才她醒过来看他就是拿着竹简再看。 “我回来的时候,便是看着你坐在案几旁,撑着脸睡着了。”江知佑说着,看着身旁人无奈道:“手都是微凉的,却偏偏还放在简叶上。睡的浑然不知情,还拽着我的衣裳怎么都不肯让我走。” “我又不是喝醉了……”齐昭月虽然讶于江知佑话中的真假,可还是轻咳了几声。小声反驳就拿起竹简看了几眼,掩饰自己的尴尬。 因为她晓得这情况,似乎完全有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小冠花样~ 第151章 怎样 “阿月知道自己醉了是什么模样?”对齐昭月的不自然的掩饰,江知佑拿起竹简的手微顿。.info[]侧看着她突然凑近,在她圆润的耳垂旁吐气的说着。那声音呢喃般的,像是千回百转后才从他的唇角边说出。 “总不致于像你说的,睡着了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就算是醉了,我也应该是知道的清醒!”齐昭月说着有些心虚,可嘴皮子不服软,动作更是不容置疑的蛮横,连说带动夺走江知佑手上的竹简。 “是么。”江知佑也不介意手上正在看的竹简被夺走,反正案几上堆了一箩筐,随手又拿过来一卷竹简。竹片薄凉的触感,让他不由自主用拇指摩挲着。 听到齐昭月的义正言辞,他嘴角的弧度更是微微翘起,“我一直想试试,阿月醉的时候若是依旧清醒,会是怎样……” 他的话语中果真有着期待,齐昭月听着心里头也没了芥蒂,倒是不以为意的道着;“醉不醉也就这样了,女子的酒量本就不如男子,喝酒有什么试不试的…就算醉去了又怎么样……” “阿月总会晓得,醉不醉是不一样的。”江知佑若有所思的说着,齐昭月却是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后者随后就将神情投入到了竹简上,她唤了好几次,他才回过神来,看着她幽幽道着:“阿月若是欢喜这些怪力乱神的书,西门口边儿上的面册一抓一把,怎会将竹简的买了回来?” “怪力乱神?”齐昭月懵了,将江知佑手上的竹简挪过来细看,才发现上面写的是精怪修炼成人…… “这可怪不得我。”齐昭月轻咳一声,就将竹简卷了起来,“原本就是回春坊里面,看着竹简颇有些年月,所以才让店家选了几本古经,远古的时候仙山鸟兽成仙…不都很正常么……” “我又没有责怪,阿月不好意思了?”江知佑揉上了她的青丝,后者却是念叨道:“谁不好意思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天气入秋了,若是想看这种书,竹简冰凉,还是看纸质的好。” 见江知佑缓缓笑着,齐昭月佯装正经道:“你觉着我喜欢看竹简?这上面的刻字也着实太小了,只是店家说君子兰和牡丹都雍容华贵,反正我倒是没看出来君子兰哪儿华贵了,总之就给了几卷竹简说是古籍,爱花之人自然能耐的住性子,将竹简参透。” 齐昭月说着转过身来,愤懑不满的道着:“还参透呢,我养盆花又不是皈依佛门要看破红尘。所以当时一气之下,就随手在店里牵走了几卷志怪文说。” “然后?”江知佑见她张牙舞爪的模样,安抚着她的背脊,一下一下的顺着柔顺的青丝。 然后齐昭月就从那三四卷竹简中寻出一卷来,往他面前推了推,拽着他的衣袖,双眼朦胧的看着他,声音可怜的唤着:“知佑。” “想要我看?”江知佑挑眉,齐昭月笑着点头,“我家知佑最聪明了,就一卷竹简而已,肯定不会费你太多时间……” “好。”江知佑允了下来。看着身旁人笑颜如花的欢喜模样,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竹简上的小字并不是锦国如今通用的字体,而是适用于竹简片上的简字体。这种字并不难认,有些许陌生,却也可以查到。 他一回来,她越发的讨懒了。不过半月的光景,实在太少了。东北的战事如今安定,是不是该快些清除,班师回朝了? 江知佑的手顿在她的发丝上,眼眸沉寂下来,思绪飘远。 “我忘了同你讲,这里还有一卷……”齐昭月接下来的话,瞬间拉回他的注意力。随后看着她正儿八经的从案几下,将藏着的竹简拿出来,满眼期待着望着他。 “阿月当初买竹简回来,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他好笑的看着她。 “知佑最好了。”她一开始就没打算看,刚才她软声细语管用,那就再软声些呗,“我买了盆栽,自然你养了,知佑不也说一起看花开……” 说的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理直气壮。就在这时,门外的敲门声咚咚,景蓝的声音响起,“驸马爷…公主……” “端进来。”江知佑话落,房门就被推开。景蓝端着膳食放在案几上,就听齐昭月问道:“正名表兄如今回来了么?” “回公主,公孙公子如今未归。唐家小厮来告,公孙公子醉在唐家,今晚怕是不会回来来了。”景蓝应着,没有听到其他的吩咐,便退了出去。 “醉宿。”齐昭月念碎着,“这两人遇上,果真除了喝酒没旁事了。” “方才还说正名兄欺于你,如今不回来留宿唐府,即使是在泉州城,阿月都有几分担忧。”见齐昭月不以为意的神情,江知佑笑道:“说了那么久的话,阿月不是早就说想用膳么。” “如今什么时辰了,晚膳从来都不是这个时刻。”齐昭月说着,瞪了江知佑一眼,见后者依旧温和的笑着,才拾起筷子。 入夜晚,就算是一直看竹简,都看完了也不觉着困。齐昭月斜靠在江知佑的背肩旁,随手拿了几本他抄录的书看,没翻几页,她就想起今日下午他是去见花笙的,“你去见花笙,他可有同你说些什么?” “阿月想知道什么?”江知佑听罢,想起今日下午的话,见她想着措辞欲要询问的样子,先道:“花笙侍郎来,说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可你也听闻过,他这人向来随意。” “远离京都之外,在泉州城他都能寻着来说上两句,等回京了不更加难以琢磨?”齐昭月道:“花笙这个人似乎永远站在局势之外,但却又会随时临门一脚插进来。这样的事,常人都难以脱身,他却不以为意的每次撇的干净。这种感觉,就好像……” 说到这里,齐昭月顿住了,随后若有所思的沉思,像是想到了什么,并不适宜说出来。无人说话,场面渐冷。江知佑的笑意不变,心底却是暗沉一叹,永远都在局势之外,随时又可以临门一脚。像是掌控着一切般的存在,在朝堂上,除了最高的那把椅子上的人,还有谁能如此置身世外? 花笙却能…… “你下午去寻他,我觉着他总会说些话,好似就是为了给你的心添堵。除此之外,毫无逻辑可言。”齐昭月像是放弃了方才的话,转着另个方面说着。 江知佑也随之点头,“他前前后后就说了一件事。” “嗯?”齐昭月微愣,就听江知佑道:“他说我让你随我北上,却安置在泉州城,北上不得南下不得,于山盟海誓之意,有负于你。” 齐昭月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不敢置信的问着:“负我?你确信同你说话的人,果真是花笙?” “多半这个意思。”江知佑握着她的手,“阿月也不用为此深想,朝中局势现在于我们无关。就算牵连北上的战事,侍郎千里迢迢,若为此来也不会一句字都不说。” “就算现在不想,回去我们依旧逃不了。”齐昭月却没这么乐观,“你赢,满朝喝彩百姓拥戴,总有人不会任由你如此风光。江将军昔年战死沙场,你继位之后赢得胜战似乎理所当然。可有一点不是,有心之人拿来夸大奇谈,又是一场风波。” “我心悦你,可在旁人看来不管是否和睦,都是我们内里的事。于外我向着母后,母后却被臣子猜测,欲除帝王,扶持太子皇兄幕后操控。所以群臣起而攻之,便是整个理。”齐昭月头疼的说着,“有时候看着局势,那些人针锋相对的样子,我实在不懂。母后若要对父皇如何,何必坐看他们折腾。” “母后膝下三子,与父皇相比其他妃嫔,世人都说凤帝和睦,情比金坚。太子皇兄又是母后所出,就算将来继位也是理所当然。哪儿来的母后欲要除去父皇,扶持皇兄夺权?终归到底一家人,虽然生于皇家,可这血脉却是最亲……” “这到底有什么好争斗分派的?”齐昭月皱眉,“偏偏这这局势里,反倒是太子皇兄中立,不管不问不顾,半分动静都没有,也不是沉迷酒色。真正的置身事外也莫过于此了,也不晓得母后当初用命博来的局势,那些分派势力和兵权,他都放着冬眠了不成?” “锦国凤后扶持帝,有弄朝之权。”江知佑道:“可为国终是男子的天下,皇后娘娘与皇上,并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太子殿下置身事外,是最好不过。” “那些个事儿我就算问母后原委,母后也未必肯告诉我。若是断章取义混淆了视线,我倒也不想被绕进局里。如今我想的最多的,就是你若不赢,也回不去。”齐昭月听江知佑的话,叹了口气继续道着:“最糟心的可不就是,不赢,半路被召回去。要事没多少,不能于战事有任何利处,偏偏那些闲言碎语无孔不入,让人费神。” 第152章 依你 “阿月过于忧心重重了,成日提心吊胆的,并不是一件好事。(..info好看的小说)”江知佑安抚着,“不管回是不回,我和阿月是一起的,是不是?” “是。”齐昭月微愣,就点头道:“我自然会随着你一起。” “所以我从来都不担心,旁人的流言蜚语。”江知佑将齐昭月手上的书拿过来,拾着放好,“阿月信我,是我生平之幸。” 齐昭月微怔,随后却渐红了眼眶。看的江知佑愣住,也不晓得自己是什么地方说岔了,也有将人圈在自己怀里,说着很多哄人的话。 “阿月是公主,怎会在京都里受气不过。如今东北战事正是关键之时,皇上也不会贸然将我召回。就算回京都,阿月如此金贵,皇室的舌根,谁人敢胡说什么…皇上和皇后娘娘对阿月也是爱护之极,再说我也不会让阿月受委屈。虽然如今,我不能随时都陪着阿月,可之后剩余的时间都是你的,你想如何我都依你,战事不管赢不赢都依你好了……”他最后无法,竟是说战事赢不赢都归她说。 这话听得齐昭月气急败坏,“战场上刀剑不留情,什么赢不赢归我。我管它赢不赢,只要你要平安回来……” 若是再平常,江知佑多半会无奈,责备她这话胡说。平反叛乱,自然是怎么都要赢的。只不过先开胡口的是他,自然也是依着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个人闹腾了一番,累着歇息下来也有了倦意。江知佑本就想劝齐昭月早些歇息,所以才夺去了她手上的书。如今有了困意,更是话都不用说,将人抱在怀里就卷在被子里。 “灯。”齐昭月看着满室光亮,正想着跑下床榻。却被江知佑一手揽住腰,圈在怀里就搂在被子里。她争不过男子的力气,手也只能够着他的脸,戳着他脸上本就不多的肉,瞬间就容易的泛红起来。(..info) “阿月。”握住她作怪的手,江知佑将人更加搂紧了,着着:“你若是想动,这般有力气,也是可以再晚些睡……” 果然见齐昭月眼底都亮了,可江知佑下句话却暧昧的道着:“我心底的心思还没歇,阿月是愿意陪我一起晚些睡?” 察觉她在他怀中的身子缩了缩,却依旧道着:“若是待景蓝进来将灯吹灭,也太不方便了。可如今却觉得太亮堂了。” “你不欢喜过多的人服侍,可住处却空置不多。灯不点的多些,你晚上一不留神就绊动绊西。”江知佑声音温和着:“屋子里摆放的又尽是些瓷器,虽然不怎么值钱,碎了也没事,可就是怕伤着人。我好几次同你说,你都推辞说没有那么娇气。这怎是娇气的问题……” 江知佑说着,轻咬了下齐昭月微愣的脸颊,惹得她微微吃痛,然后怒望着他,似乎想要咬回来。他最后也忘了自己在说什么了,直接就将嘴唇送上去让她咬。 本是遂她的愿,怎知是自己那番表情太道貌岸然?她竟半分柔情都不留,咬得他嘴皮都有些角损。 江知佑并没有因为吃痛就放开,两人之间的磨擦似乎才刚开始,之后更是本能的征服。等他将她放开,两人才轻喘着气息。 她面色宛若桃花点缀,一双清澈的眸子楚楚动人,指控着的眼神,实在难保别人真的就因此对她做些什么。江知佑更是耳根子薄红着,嘴唇被她咬破,红血色无形之中的蛊惑,更加引人犯罪。 紊乱不已,皆是情动。 轻咳一声,齐昭月就闭上眼睛,长睫一眨一眨的,像是睡的纯真。可心里却是实在看不起自己,不就是没见过他这羞情的样子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是没出息…… 耳边传来缓缓的笑声,他似乎很开心她缩着的样子,也解释着:“花烛不似平常的蜡烛,再过一刻钟左右也该烧完,到时候自熄,不用我们一盏盏的吹。[..info超多好看小说]景蓝不会进来,我也不会让阿月一个人暖着冷被塌。” 轻声应着,解去的外裳袍子,两人相拥而眠。果不其然,躺下没一刻钟,房里的灯光,那一瞬间都灭了。 透着星光的柔和照在屋内,透过重重纱幔,竟也能看清他的眉目,像是一笔一画的雕琢出来,虽然不惊艳,却精细分明。 她怎忘的了,前世是谁在纸上写:生平最幸之事,遇你?两世之间,有些许改变,却总有牵绊。只不过,他亲口说出来,是她从前从不敢想的。如今已是最好了,不管以后会面对怎样的厄境。 第二日清晨,房门是被敲醒的。只不过先醒过来的是齐昭月,应声过后,就听景蓝道着:“公主、驸马,今日早晨唐二公子将公孙公子用马车送回来了。可就是怎么都不肯下马车,似乎依旧醉着不清醒。然后景蓝也不知晓情况,公孙公子和影卫还有赶车的车夫…九里?三个人就在前院打起来了……” 出门不利尽是事儿?这是齐昭月第一反应,可随后她笑了笑。对这事儿敷衍了几声,就又预备回到了床榻上,继续窝在江知佑怀里。 怎知刚缩回去,江知佑就睁开了眼睛,笑看着她:“我以为以阿月的性子会去看看,毕竟从正名兄醉酒的情况看,对影卫闹酒疯都打比不过。如今以一对二,阿月就放任了?” “不然知佑想我怎么样?”齐昭月打了个哈欠,往他怀里拱了拱,“现在就下去,将三个人捆起来送到衙门里去?说他们聚众打闹,祸害百姓清静,每人赐个二十大板?” “阿月的性子又顽了些。”江知佑说着,理着她耳畔的发丝,后者不以为意着:“上回正名表兄醉酒,要和影卫你死我活的样子,知佑又不是没看过。我若是下去给他们二十板子就能消停,如今也不会偷懒在你怀里了。” “索性让他们都累了,我们等会儿就下去看戏。”齐昭月说着,也是真的放任,“下去管正名表兄的闲事,不如我们多睡会儿。” 半响之后,齐昭月和江知佑穿好衣裳,打点好一切,才慢悠悠的下楼。果不其然,刚走到台阶上,就看到景蓝说的,打的难舍难分的三个人,如今正规证据的坐在下面。 齐昭月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问都不想问。直接便让人将早膳端到房里,想回房却被公孙正名唤住,“公主表妹走那么快做什么……” “走的快就不会被你唤住了。”齐昭月淡淡的说着,“正名表兄有事不妨直说。” “就是想问问你们。”公孙正名看着齐昭月和江知佑,指着影卫和九里,“能不能将这两人借我一天用几个时辰?” 齐昭月看向影卫,自他们从上面下来,就站在一旁低头不语。如今说到他,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她笑笑,“正名表兄借几个时辰是做什么用?” “就是有些用处,实际也就是和唐二说,今日去泉州城郊外的封山游玩。”公孙正名道:“但封山那地方,本就是以山封为名。路途狭窄。常人一般走路而行,却是极累。马车更是从来不曾有人御行过,翻车人亡不计其数……” “正名兄这个理由,的确很能说动九里。”江知佑听罢,却是笑道:“九里自同我相识,所走的路都是平坦辽阔。” “封山的地形嶙峋坎坷,你应该很有斗志,九里想去试试?”江知佑看向九里,询问着。 见江知佑有松口的意思,公孙正名立刻就在江知佑耳边道:“封山这个地方吧,虽然说架着马车没人回来过,可终究是很多年前的传闻。九里御车之稳,锦国也难出一二。这绝对不会有事,当初你挖来的人你总归要信他的本事吧?” 江知佑却像是没听到这话,眼神一直看着九里,等着他自己的答复。 “食君之禄。”九里就四个字,却也让公孙正名郁闷的看着江知佑,这意思再明显不过,无非是他九里吃了江知佑的饭,哪怕是他再愿意去封山走一趟,都得听江知佑的。 公孙正名越发叹气了,“这一个两个都太规矩了,想当初赵老头教我功夫的时候,想练什么不都是偷学的好玩……” “所以正名表兄的武功才是如今的半吊子,影卫出手你都不能奈何?”齐昭月将景蓝端来的茶饮了一口,面无表情的伤口撒盐。 公孙正名无话可说,就是看着江知佑,那求助的目光再明显不过。 江知佑看着九里和公孙正名,也应道:“我和九里相识,从未想限制过什么。若是封山是心之所向,我并没有理由拦着。不过万事皆小心…于九里而言,应该不用我多说了。” 公孙正名送了口气,就看向齐昭月。后者看着影卫,“封山也有什么山贼挡住去路,什么武功泉州第一,难以攻破吸引你去不成?” “公主表妹。”明眼儿人都看出影卫周身的气息不大对劲,公孙正名就唤着齐昭月,讨好的笑着。 而影卫像是要和公孙正名打一架的趋势,颇让齐昭月好奇。她又不是不知道,公孙正名想和影卫打一架,俏想很久了。可影卫一直不出手,更别说今早起来,听到的三个人打起来的消息。她当真就是一笑而过的继续歇着,不过如今看来,确有其事? 齐昭月看着公孙正名,后者道着:“公主表妹身旁的影卫又不止他一个。只不过是平常都出来晃荡,就借我几个时辰,我当真有急事……” 第153章 走吧 “可你说的这事儿,和你借人一用没有多大干系。.info[]”齐昭月摇头,随随便便就将自己的人交出去,可不是她的作风。 就算对面要借人的,是她家‘面相’最实诚的表兄。 “要是说起来是这么回事儿,我老早就觉着醉红楼的红姨惦记上了。”公孙正名看着影卫,对齐昭月道着:“封山那地方老早被封了,要寻路也要不迷路啊。到时候上个山迷雾一起来就只能在山里打转不得绕晕我们……” “你可不要告诉我,恰好那路线红姨知道,而红姨的条件是影卫?”齐昭月说着,可那笑意在公孙正名看来却是越来越骇人了。 “红姨?”江知佑听闻,微微愣住,随后像是寻思着什么,目光悠长的看着公孙正名。公孙正名察觉出来,笑如平常。可江知佑的眼神,却随之变得深邃。 “我怎么敢越过公主表妹就应下她,她也说是就想见见影卫而已,不会拿他怎么着。再说影卫武功高强,也该是他想要别人怎么着啊。” “要不是你家影卫我打不过又请不动,只能向借一会儿,我老早将人掳走就溜了……”还在这儿窝囊?公孙正名郁闷着,后一句话却识相的憋在肚子里。 “自然这事儿是我们私底下说的,可不是交易买卖。红姨就是让我将影卫引到醉红楼。可我若是有这个功夫,老早不晓得去封山几趟了。” “上回影卫几个字就让人家姑娘要死不活,红姨估摸着如今回想起来还气的慌。所以,才有这随口说说。醉红楼就是姑娘多,影卫就在这里寻个家室,成亲娶妻不也是不错么?”公孙正名越说越偏,说到完全没正经样子,最后却是悬崖勒马,“不过总归说回来,影卫是公主表妹你的人,我怎么的都要问问,所以也没夸下海口。你若是应,我和唐二都谢谢你。若是不信,我们摸瞎也就只耽搁几天的功夫,左右不会在山里头饿死。” “那你同红姨说,除非是醉红楼不想要了,不然谈都不用谈。再说你寻她问路,拿本宫的人折腾什么。”齐昭月淡淡的瞥了一眼,就给了回复:“若是你们近来闲得慌,我明天就寻个由头,将那地儿给拆了去。给她添点堵,让你挖点土…也是不错?” 齐昭月笑着问着,公孙正名讪讪的笑意一直陪着,本宫这自称都出来了,这事儿也就不用说讨了。他一开始就没觉着齐昭月这关好过,索性有九里,想想就松了口气。 “那便这样吧,君子不多夺人所好,就算路线不晓得,也是可以摸索的。”公孙正名说的爽快,江知佑看着公孙正名的举动,一直没有出声,却在此时道:“正名兄一定要去封山……” 可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公孙正名打断道:“这事儿我想好久了,不管你怎的说我都要去看看,就算没有其他路,也就是想瞧瞧。不然在泉州城这么闷的地方,我哪里呆得住!” “可……”江知佑微微皱眉,公孙正名就道:“封山这地方也就是传说险阻,方才还说的好好的,现在我说要走江知佑你倒是啰嗦起来了。你可不是婆婆妈妈的性子,我又不是你家阿月,喝口水你都怕她呛着。” 齐昭月见江知佑和公孙正名说话,刚好歇息端起茶杯浅饮。听着公孙正名这话,也真是差点没呛着。但身子轻微的一颤,江知佑却注意到了。随即就如同公孙正名所说,轻轻的顺着她的背,生怕她呛着…… 看着公孙正名那种孺子可教的阳光,齐昭月不自觉的抽搐的嘴角。 “你好好同公主表妹待着我不叨扰你们,连带着将昭明都带着一块儿了,你们不是该感谢我么……”公孙正名看着江知佑投过来的目光,似是不解的说着。 “正名兄,你若是很想从红姨那里知晓路线,便同她说用还回来的钱换就好。”江知佑道着,公孙正名虽然纳闷,却也随后在齐昭月抬眸的眼神中挥手,“我就晓得你不会见死不救,我们就此别过,最多五日就回来!” 这人来的快去的快,那着急欢喜的模样像是去寻唐二说好消息去了。齐昭月倒是看着他的背影纳闷着,问着身旁的江知佑,“以前也没见正名表兄去哪儿玩如此热情,封山这地方有这么有趣?” “阿月想一起去?”江知佑倒是问着另一回话,“阿月若是想去……” “我对爬山可没多大兴趣。”齐昭月随之摇头,偏头就问景蓝道:“昭明他要同正名表兄一起去封山,我怎的不曾听他说过?” “公主。”景蓝在一旁应着:“皇子他一听说驾马去游玩,方才二话不说就去收拾行囊了,现在应该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 “……”齐昭月默然,随后幽幽道:“四个大男人,一个御马,剩下的三个坐在车里头…这是有多懒,一个个都不愿意骑马。一个人一匹马,不比御车简单的多?” 江知佑听罢,随后就解说着:“阿月可能不晓得,封山路径险阻,若是骑御不当,容易将马匹惊慌。路人大多死于马蹄之乱,没有很大的把握,是不会骑马的。更别说御车的马匹,再单骑几匹马,怕是更容易出事。” “若是当真这么难过去,容易出事,你还放任正名表兄借走九里?”齐昭月听着,即是不解又是疑惑。 “正名兄有一件事说的对,传闻不可尽信。”江知佑说着,“可却也不能不信,固然探之也是没耐住性子。” “正名表兄那性子怎么能耐住脾性。”齐昭月听江知佑,似若话中有话,却没多想,另一处就放心道:“本想着昭明随着去会不会和正名表兄一起闹腾,弄出事儿来。不过如今从你默许的情况看来,也不会出事。昭明想随着北上,同正名表兄多磨合一二,也是最好不过。” “阿月放心便好。”江知佑听罢微微一笑,“他们都决定前去封山,阿月不想去,我也觉着路途奔波怕是不好。下午说好一同钓鱼,阿月可要同我一同备些东西?” “备东西?”齐昭月微微一愣,就想起那软绵绵抽搐的东西,眉头瞬间皱的不好看,“蚯蚓?” 看齐昭月的表情,江知佑颔首笑出声来,就被身旁的手抵捏着腰间的细肉。 下午天气放晴,垂钓溪下。斜背相靠,一个吃鱼一个钓鱼,怕是再好不过。齐昭月吃着鱼,吐吐嘴抱怨着:“这鱼里怎么这么多刺,也不比头一回的好吃…泉州城边上的水,一点儿也不养鱼……” “阿月像是猫般,衔着鱼吃还挑着。”江知佑听罢,转头就道着:“吃鱼还说着话,当心卡着了。” 含糊的点了点头,齐昭月就将鱼的另一边递到江知佑嘴边,“你若不信吃吃便知晓,一口下去全都是刺,吃着我嘴里都戳着疼。” 江知佑轻口咬了下去,就微微皱眉。齐昭月在一旁看着,就往身旁人身上一扑,赖在他怀里告着状,“我就说刺多肉少,你还觉着我嘴挑。” “阿月。”将手中的竹竿放在一旁,溪池里泛起水花涟漪,江知佑叹着:“鱼溜走了。” “嗯。”齐昭月点头,靠在他的膝旁,暖阳下伸展腰轻打着哈欠。在他身旁寻了个好的位置,便靠着浅眠起来,闭着眼睛还嘟囔着,“鱼那么多刺,溜了就溜了。” 她这样靠着,不惊动她浅眠怕是钓不好鱼了。江知佑看着身旁的人,让旁人送了本书过来。用竹木插着青梅伞,遮出荫处。她的面颊和他的书,都由他护着,一起在这里静置着。 “若是困了,不妨我们回去?”江知佑看齐昭月的模样,问道,“若是在这里睡着了,免不了吹风。” “不钓鱼了?”齐昭月微愣,就听江知佑道:“阿月说这里的鱼吃起来细刺太多。等过两日,我带你去远些的地方可好?” “那里的鱼比这里好吃?”齐昭月想了想,慵懒劲儿也没了。江知佑思略后就应着,“那里的鱼应该比这里的好吃。” “比这里好吃的话,那我们过两日就去。”齐昭月点头道着,“我们今日就可以先回去了。” “去那里有大半天的路程。”江知佑轻笑着,“若是阿月什么时候想吃,我们便头一天出发。” 齐昭月笑着点头,便让人出来收拾溪旁的东西。江知佑起身,就在城郊走了起来。林间小路,旷野的辽阔,快入秋的硕果快成。看上去泱泱一片。风吹拂绿浅重叠低,吹到自己身上,都还能沾上些许卷落离梢的叶子。 天地静谧归真,走在山林间总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静静的迎风洗涤。 公孙正名走了,连带着唐二和齐昭明。泉州城里最闹腾的都出去游玩了,也不晓得是不是错觉,齐昭月总觉得泉州城里安静多了。 江知佑听她说后,却是笑她,“正名兄再时你恼他噪烦,如今他走了却又不习惯了。” “他走了我怎会不习惯,他又不是你。”齐昭月反驳着,却瞬然让江知佑没话说,只是静然的将人拥入怀里,“我从来都知道,阿月不习惯。可我没问,因为不晓得阿月怎么答我,我却是半点都无可奈何。” “我们两都心知肚明,我还问你作甚。”齐昭月没好气的说着,眨眼就挪着话题道:“我们明日就去的远些吧。” “可是近日无聊了?”江知佑笑着,齐昭月却道:“泉州城不管是城内还是郊外,也就都这样了。景色有看腻的时候,我们换着四处看看,就算不吃鱼不也是好的?” “再说泉州城的天气极好,很久没下过雨。这天气一直放晴,也是出游的好时候。”齐昭月望天,想着去处也是十分向往。 “很久没下过雨?”江知佑也是看着天空,所有所思。齐昭月却是点头道着:“是啊,很久没下过大雨了。我印象中还是你走之前,那濛濛细雨细飘。正名表兄大概也是因此,才去封山的吧,这天气转秋微暖,却又没雨好走路,最合适不过。” 第二日傍晚,两人便向东南方向去,在泉州的边界一处小城镇落脚。这里地偏人有稀少,却透露着古朴的感觉,高角檐墙,和泉州城的建筑大不相同。 齐昭月看着,赏观道:“这里离泉州城也就大半日的路程,却不曾想,这建的房子却像是江南东北两种格局。” “的确。”江知佑看着小镇,“听旁人说起这地方风光好,怕也是楼高却不多。住店最高也就四层楼阁,看的风景却悠远。” 镇子的周围都是丛林山水,他们一路走来都悠然惬意,更别说久居一段时日。齐昭月想着,就问道:“我们大概在这里落脚多久?” “正名兄说最多五日回来,我们便在这里…待到他们回泉州城了,再回去也无妨。”江知佑说着,齐昭月点头。让人去寻客栈也有眉目,便先住了下来。 清晨醒来,耳畔伴着的都是鸟语花香。不过也不晓得是景色诱人,还是因为昨晚店小二不经意的说‘山间晨光曦照若佛光’而来的突发奇想。齐昭月头一回将江知佑从床榻上捞起来,不要任何人跟随,就往山上走,说是想看看那佛光普照。 本来是想骑马沿着山路走上去,可毕竟颠簸。齐昭月也是第一次看到江知佑御车的模样,天朦朦的亮,月亮还悬挂在天上。 红光一线,灼热的从东边山间升起。照的祥云偏偏染红映天,站在岩石上观望,天高地阔的心境都如百川纳海,有容乃大。 下山的时候,也有竹林成片,山泉清凉。路上停歇,就在火堆里架了一柄壶,烧山泉而饮。齐昭月看着山泉说着,“都说水至清则无鱼,好端端的,怎么在这里生起火烧水了?” “这里的山泉甘甜清洌,于泡茶的活水之用,实属难得。”江知佑笑道:“一早上过来也是累了,就不口渴?我记得走时你还问景蓝要了些糕点,说是在山上看日出当嘴食。” “也就是些甜梅子,你还帮我惦记着?”齐昭月坐在马车上,看着江知佑添着柴火。 见柴火添的差不多够烧一壶,江知佑用泉水洗净手,看齐昭月道:“我惦记着从来都是阿月,你坐在车架上,脚下有凳几也当心摔下来。” 齐昭月不以为意,倒是看着山间光景好奇,“这么个地方,山清水秀的也该是善于居住的。可就说这山里,似乎没有一处人家。连砍柴的樵夫,我们上山都不曾见到。佛寺就更加没影子,竹林成片却没人想在这里建个竹屋,虽然有些可惜。可这地方也真是偏远幽静,有仙境般的悠宁。” “山上的确没有人家。”江知佑点头,就道:“这里离泉州城虽然也就大半天的车程,可却是极为偏离驿道。这里人烟稀少,不缺乏镇上的人祖祖辈辈迁移出去,来此游玩的人,因为地方偏远而不愿在此定居。” “泉州城的繁华如何,阿月也见过,不比京都逊色。就算是在东北灾民数次南移之后,都如此锦绣花开般的容华,那是最蛊惑人心的。也只有不愿理会尘缘俗世的人,会对此处视如珍宝。”江知佑道:“可这地方并无佛寺,可能也是泉州城的佛寺过多。这里的佛寺,就算建起来,也没有太多人前来参拜,捐香油钱。所以山中或许有隐世的小庙,我们无从得之罢了。” “泉州城的佛寺也确然够多的。”齐昭月想着江知佑的话,想起泉州里各处大小的佛寺,点头道着:“多半是商物贩卖交易,人多往来,所以佛寺也多不胜数。” 随口说道了几句,茶水也烧开了。马车里早就备好了小茶几和茶具,提着滚烫的水放在案几上泡茶。将窗帘支起,斟茶风过,茶淡清香吹开。 饮这等茶从来都不是解渴之用,齐昭月品下两杯,便在一旁吃起了梅子。看着窗外,阳光照在茂密的丛林间,落叶映下的影子稀稀疏疏。 一时入迷,伸手拿梅子却触到了滚烫的茶壶。轻呼一声就将手缩了回来,齐昭月看着自己通红的指尖,肿胀的疼痛,却也无妨大碍。 这自然引起了江知佑的注意,当下就将她的手拿过来细看,这一看就是皱眉,看的齐昭月随即就想将马车上的药箱拿出来看看,有没有烫伤的膏药。虽然没多大事,可他一定会让她泡清冷的山泉,那水甘甜是甘甜,可大早上的一直泡冷水却不是她愿意的,就算是指尖也不大愿意。 可人算不如天算,马车里本就不是很宽裳,也就半躺下两个人的身子。齐昭月再这一动,江知佑没有防备,本来就怕她再烫着将茶壶放在马车榻上,如今却因为齐昭月的动作,不小心挪动了茶几的桌角,然后翻了茶壶,将江知佑的外裳全都浸湿。 一切都在一瞬间,当成定局后,齐昭月都看呆了,随后却是越慌越乱,她越过案几将茶壶提了起来,将案几挪到一旁,看江知佑的衣袍倒是只有一片浸湿,可裤袖却从膝处湿到小腿。 “烫不烫?”齐昭月关心的问着,可她也委实不会放东西,茶壶里半壶水,竟是放在了自己的裙摆上不自知,在马车上往前挪的力度过大,那半壶水也随着倒下。 听到身后的声音,一切都来不及了,转回头看的时候,裙摆已经湿了一大半,甚至延伸到了裤脚处。齐昭月很有些悲壮的闭上眼,见江知佑淡定自若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也就先将身后的摊子给先收拾了。 “原本是烧着泡茶的,先如今让衣裙贪喝了去。”江知佑道着,叹着气却不生她的气。 将茶具收起来,茶几竖放好,整个马车的空间也大了起来,可是两人看着双方湿哒哒的衣裙,都无奈了。 江知佑先是道着:“车上有毯子,可以盖住。阿月现在车上将湿的外袍裤裳脱下来,用毯子裹着。我这便御车回去,等到客栈也就一两刻钟的样子,你耐心等等……” “不。”江知佑出去的时候,齐昭月就拉住了他的袖子,“知佑,你的衣袍上也湿透了,就这么赶车回去,不说你衣裳的问题,就是应着冷风吹也会出问题。” “我同你成亲之前,一直就担心你的身体。”齐昭月道着:“虽然如今大半年过去了,你一直不曾说,也好像无碍。可你是受不得凉的,你当我不晓得?” “阿月。”江知佑想了想,本还想继续劝,齐昭月却道:“不也可以将火生着,将衣裳烤干。我们并不着急着赶回去啊。” “生火…”江知佑看着齐昭月,随后点头,“竹林间的柴木枯叶如今还不多,我却是怕火不大,不易烤干衣裳,竹林里本就清凉,衣裳虽是热水烫湿的,可却也一下就冷了,汲取体温,容易伤风,你又少了件最厚的衣裳。” “再说柴火一时也烧不大,马车里有剑却也不是用来砍柴的……”江知佑说着,就看齐昭月脸色有些泛红道:“不然将衣裳脱了,烤着火不过多久就干了。” 江知佑愣住,他湿的是裤袖,她也湿了裙摆,褪去后也差不多坦然相见了。 “我说的是只褪去我自己的,我在马车里等着便好,反正我湿的是裙摆,褪去了在马车里也无妨。”齐昭月见江知佑不说话,以为他不同意,也当真不想他湿着衣裳就御车吹冷风,道着:“马车里不止毯子,不也还有盖着的薄絮被,我不会着凉。再说这衣裳湿哒哒的,我穿着难受。你御车回客栈,路上都也有几个行人。我若衣裳不齐的,他们不晓得,我却总是会有些不自在……” “知佑。”她又开始可怜的望着他,他回过神来还没听清她说什么,就点下头。果然见她笑靥如花,然后就将毯子重叠的铺在榻上,拿出薄絮被。 将马车御到窗户向阳,进马车后,齐昭月已经将外袍褪去。只剩里衣和中衣。将衣裳扭干,外面的火苗已经燃起来了。 默约一刻钟后,衣裳才干的差不多。齐昭月将衣袍套上,刚系好腰带,就看向江知佑的裤子。那壶水是大半壶都泼在他的裤袖上,她的衣裙干的差不多,可他湿的却是三件厚的衣料。 “知佑。”轻声唤着人,江知佑也转过身来,问着:“衣裙是不是没干?” “嗯…好像有些问题,你过来帮我看看。”齐昭月为难的说着,待江知佑走近,她就拉着人的手。乘其不备的一同拉跌在榻上,然后起身压着他,掀起衣袍摸着裤脚,表面是干了,可谁晓得里面是不是还没干透。 “阿月。”江知佑瞬间就握住了她作乱的手,“我的衣裳已经干了,你总是不放心。” 听到这话,齐昭月才止住。她趴在他怀里,撑起腮帮子看着他,对着他的脸颊轻啄了一口,“信你的话,就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听话,衣裳没干我可饶不了你。” “阿月想怎么饶不了我?”江知佑看着身上的女子,又开始玩心大发,也回应的啄了下她的脸颊,索性陪着她一起闹。 齐昭月满意的点头,就拉起他的衣裳道:“自然是要先看看你的衣裳有没有干,然后我再定罪。” “嗯好。”江知佑握住她的手,笑意的眸光微烁,凑到她的耳边就道:“那阿月就帮我看看好了。” 看到他的笑容,齐昭月心中警铃大作,可这时候收手好像已经来不及了。他握着她的手在帮他解开裤上的细带,可要是从腹间解下向下…向下不就…… 齐昭月面上淡定自若,心中还是不信江知佑,在这荒郊野岭的,让她帮着他将裤子褪尽。可手上的僵硬却是骗不了人的,他一直持续的动作偏偏不像是好玩,而是当真了一样。 这个认知让齐昭月瞬间收回手,护在身后。江知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又看看细带。眼神都像是在问着她都已经解开了,该怎么办。 “不是要看看才能晓得衣裳干了没有么,阿月怎么半路就丢兵弃甲了。”江知佑说的坦然,齐昭月收回手却是怎么都不肯动。 江知佑想拉回齐昭月的手,后者却是恼了,“你明明晓得我同你闹着玩……” “就算是闹着玩的,阿月也解开了系带。闹着玩解开,应该也可以玩着系回来。”江知佑看着齐昭月,她都快哭出来的表情,瞬然就泄气。 然后就缩在马车的角落里,怎么都不肯伸出手。江知佑无奈起身,将人抓了回来,训人也是温和,和方才调戏人的神情一样温和,“我又不是要吃了你,躲的那么快做什么。” 见齐昭月眼睛瞪大的望着他,控诉着他的罪恶般,江知佑就笑出声来,“不闹了就是,回车里坐好,我们回客栈吧。” 合着方才都是耍着她玩儿呢!齐昭月看着江知佑的笑容,随口就咬上了他的唇角边。这人脸颊都是纤瘦,咬起来没多少肉。齐昭月咬着就有些嫌弃的憋嘴,这动作无疑是加了把火。天旋地转的一番,她就觉得自己躺在了马车上。方才的姿势都倒了过来,换成江知佑将她压在身下,然后轻咬的唇覆了上来。 本来只是轻咬厮磨,最后却都因为身子间的磨砂缓热,越来越浅入,却深不得出。气息平缓隐约之中却有些急促,眸中的柔情泛起,对视也只能让人越来越沉浸。 衣裳解开,吻也随之挪下。竹林间却是一阵清风拂袖,吹着露出的肌肤,有几分冷意。这风吹去了热意,让人缓缓的清醒。 江知佑没了动作,齐昭月随后也推了推身上的人,“知佑。” 声音沙哑带着女子动情的娇柔,却更加让身上的人身子紧绷,“阿月,先不要说话。” 齐昭月咬唇,他压着她太紧了,也重还不能动。 过了半响,两人都没说话。江知佑松动起身,将她的衣裳系好。可就算是系衣裳她也不太敢动,就算如今江知佑神情悠然,可她还是能察觉他的气息不稳。 随后自然是一言不发,乖乖的回客栈。她到泉州城这么久,也就在京都的时候天不亮就起身。如今在天亮之前提前一个时辰起来看日出,如今回去却也是犯困。 坐在案几上杵着眯眯眼,养生作息在宫里十分有讲究,出嫁后就被她丢到不晓得哪个角落里去了。不过也没有白日入塌而眠的习性,且不说着阳光照着,看看都刺眼。客房也是简洁舒适为主,纱幔的遮阳也不似常日用的好。 齐昭月想着的却是此番前来,倒是忘记将那盆君子兰带上了。午膳过后齐昭月才见到江知佑,随后两人一起逛着青石板的小镇,出到不远处的河水中垂钓,一天也就这么嬉闹的过去。 只是晚上快入睡的时候,江知佑却是重来了一遍白日里的场景。喝个茶像是掀摊子般,不是手滑了,茶杯的水洒在衣裳上,就是茶壶没放稳泼了一地。总而言之就是不想让两个人干着衣裳上塌。 “阿月。”江知佑是笑着同她说的,一如白日里的温和,“客栈里不能随意生火烤干,也只能委屈你换新的衣裳了。” 齐昭月自觉的逃不过这一劫,刚起身吧果然就被他抱在怀里,先是以看看烫伤为由,将她的衣裳扒了个干净。 这样还治其人之身的报复,着实有些幼稚。白日里的事情她实属不小心为之,她晓得今晚他就是故意的,却也无可奈何。 男人这方面的性子来了,就像她有时候蛮不讲理,是说不通的。 最后跌倒在床榻上,她才发现两人身上的衣物都脱了个干净。棉被盖着身子,都让她发颤着。他白日里隐忍的事,在此刻变本加厉的还了回来。 就算他托着她的腿,她也在一次次的撞击下没了知觉。脚趾因为快意卷缩着,身子泛红的汗水浸湿了长发,和他倾泻而下的汗发交融一起,分不清彼此。 晚上折腾了一宿,怎么都唤不停。第二日齐昭月腰酸背痛的起来,看着人咬牙切齿。赌气般的,梳洗好后便带着景蓝,独自在小镇上逛了起来。 心情顺畅了才回去,却又被某人精心准备,烤着的肉香所吸引。然后几块肉吃到肚子里,就又一点气都没了。这点实属让景蓝暗叹,公主实属好养。 来这个小镇一转眼都三天了,齐昭月却还想继续待会儿,便备着后天回泉州城。因为算着日子,那时候公孙正名和昭明也都回来了。 只不过若不是碰上了一个人,或许日子可以依旧这么平静安和下去。 那日下午依旧暖阳高照,齐昭月想看看镇上有没有些好玩的杂货铺。毕竟上回江知佑带回来的香烛,她可是欢喜的不得了,只不过他不大愿意她碰,她也就只能换着东西打发时间。 在和江知佑成亲北上之后,她都不曾想过,她还会有这么闲的时候。 逛街东挑西拣,倒是看到些许用草折成的蝈蝈和蛐蛐,那特别逼真,看的景蓝在一旁都瘆的慌。只不过是草离了根最后都会枯萎,也放不过几天。她也学不来也不会去学。瞬间看了看就没兴趣。 “公主。”景蓝一直站在身后,此时却是出声唤着。齐昭月偏头,就到向不远处的人群。那里显眼的,莫过于公子佳人成双对。 只不过侧眼望过去却是熟人,一柄竹扇,翩翩君子的摸样,和身旁的那位姑娘倒是相谈甚欢,像是天作之合。 齐昭月看到这个人,却是怎么都欣赏不起来,眉目微皱随即平缓,却也走了过去,走到近处才确认人,“唐二…?” “咦?”唐二似乎也觉着凑巧在这里遇上熟人,对着齐昭月一礼就道:“蒋夫人,真是凑巧在此处相遇。” “一点也不巧。”齐昭月浅笑,眸中闪过一抹深意,“很远就看到英俊潇洒的唐二公子了,特意过来看看我是不是眼神岔了。我可没少听柳夫人唠叨念着,家弟没有成家之心。如今见到唐二公子和一位姑娘逛街,自然好奇。” 齐昭月在唐二的印象中,倒不像是欢喜说家常的人。不过在城郊这处虽然风景好,地势却有些偏,一般都不会在这里遇到熟人,偏偏江公子倒是将自己夫人,身旁的人全带来游赏了,倒也是很有情趣的人。 “蒋夫人是和蒋兄一起来的吧?”唐二问着,便邀请道:“怎么说我们都算是相知好友,不建议由唐二做东,请两位用膳如何?” 不等齐昭月说话,唐二就道:“蒋兄和蒋夫人来泉州城,我虽说先和正名兄熟识,可对两位也都不陌生。都是正名兄的好友,怎么都算是相识的,蒋夫人总会给些薄面赏光吧?” “想当初去醉红楼,蒋兄起初不愿意进去,担忧蒋夫人会多想。”唐二说着,就笑道:“如今看来,也是太在意不过了。” “唐二公子取笑了。”齐昭月也是笑着,便道:“说起来我们前天傍晚就到了这里,那时候还不曾看到唐二公子。今下若不是景蓝告诉我,说觉得你的身影远远看着像是熟人,我们怕也是不会在此相遇。相遇是缘,本该应许唐二公子的请求,可正名表兄多次受唐二公子款待,做东也该是由我们夫妻来请客。” “不瞒蒋夫人,这也都看到,我是陪我身旁的这位姑娘来的。”唐二道着,就介绍道:“这位姑娘算起来,是唐家的远亲何姓。近日远亲家中有些事,我也是陪着她出来逛逛散心,也不方便走离她太远。再说来着是客,对这里,我从小游历至此就很熟识了。” “唐二公子对泉州城应该是很熟的。”齐昭月点头,就道:“我听闻这一带有一座封山,山色人间少有,就是很容易出事。不过我却也想着过两日就上去游玩一番,就是不晓得唐二公子有没有兴致一同前往?” “山色人间少有?”唐二的表情瞬间有些古怪,然后提醒般的道:“我还是劝蒋夫人不去那地方的好。” “怎么说?”齐昭月微愣,唐二也每当齐昭月是外人,就接着道:“封山传闻之中是个山势险阻的地儿,说是真的吧也不真,假的吧的确很多人丧命于此。我儿时年幼,曾经慕名去玩过,回来可没招我爹的打。几乎是提一次打一次。” 这么丢人的事儿都能当着别人的面儿说出来,唐二也委实是个人才。不过齐昭月此时却是没有那种感叹的心思。 “唐二公子幼时就去过,如今也是平平安安,可见那地方也并不是像人说的那么可怕?”齐昭月道着。 唐二看齐昭月的样子是真想去,想了想就道:“封山的路虽然也算宽,可骑马和御车却都是不能。我幼时去的时候,也是因为是走着去的,那一路上虽然坎坷,却也没有常人说的可怕,就是那坡陡,有些地方常有断崖般的地势。山间泥土松动,下个雨就是走路去那也是活埋。驾马御车很难停下来,所以一下子就是死一批人。” “而且那里从前本是北上商路的捷径,可后来出事的越来越多,也就没人走了。”唐二道着:“封山也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有户商家的儿子顽皮,上山游玩之后就消失了。那是独苗,为了防止以后这样的事,山就被封了起来,寻常人是不会走那路的。” “而且那地方风景也就那样,还不如这小镇上的,蒋夫人和蒋兄何必拿通官令去一趟,将自己给累着。” “原来封山还没有这小镇有趣?看来我夫君的眼光当真是好的。我也多谢唐二公子的忠告,免得让我们白跑一趟。”齐昭月道谢,唐二倒是大方的摆手说不用。 “不过宴请之事,我们并没说就宴请你一个人,你带着这位何姑娘不也……”最后,齐昭月邀人道着。 可齐昭月刚开口,唐二就打断道:“说来说去,蒋夫人何必同我抢个付饭钱?” “那不妨这样,如今离用膳的时候还早,我们约在酒家。谁先早到便是谁请,也都不用争执。”齐昭月想了想,索性也放开。如此随性随和的法子,唐二也是点头就应下。 “如今这时辰还早,现下我就不打扰唐二公子陪何姑娘散心了。”齐昭月说着,便带着景蓝告辞了。 回去后,齐昭月看到了江知佑就道,“今日我出门逛着,遇到了唐二。” 江知佑看书翻页的手依旧,“柳夫人的弟弟?” “是。”齐昭月点头,房中静谧半响,齐昭月才开口道:“正名表兄当初是说,要和唐二和昭明一起去封山。可我遇见他,他幼时就去过封山这地方,和正名表兄说的完全不同。他如今就在这个小镇上,并没有和正名表兄、昭明一起。” 齐昭月说到最后,心都渐渐凉了一大截。 “阿月。”听出她的迟疑和麻木,江知佑将书放在一旁,还没想好怎么安抚她,齐昭月却是道着:“知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正名兄不会因为越一个座山就问我借九里。”江知佑靠近身子僵硬的人,拦着她的腰,“像你当初说的,他们几个男人,大可自己驾马或是走着前去。可如果只是普通越山,而不是探路的话。” “那为什么当初不拦着,你若是知道其中的异样…”齐昭月有些不敢置信,“正名表兄为什么不能说实话,他应该不会特意瞒着我们……” “正名兄不是瞒着,多半是自己也并不能确定。”江知佑说着,抬头却是一抹苦笑。 “知佑。”齐昭月瞬间觉得自己身在一团迷雾之中,她看不清,她当初放权不管的时候,就已经不能看清了。 可她并不急躁,他不会骗她。 “回泉州城的时间,本在一个月前我们就能见面,只是半路就收到了军中来的归令。”江知佑道:“那时候距离泉州城只有半天的行程,虽有不干,却只能返回。可回去,却只是军饷的归属问题的争执。尤家军虽然野蛮,却也不是蛮不讲理之辈,只是俘虏的叛军,都是锦国的子民,圣旨传达,只要是归属朝廷便是自家人。” 齐昭月愣住,这样的圣旨,于军中事她并不精通,可就单单面上她都觉得是在添堵。 “叛军没有生死之危,胆子自然大了起来,劫持了一位小将,要挟要粮。”江知佑道:“赵将军下令严惩,可军中却有内应,扮成左将将人放走。虽然没多大损失,可却引发了军粮的争端。此事上报朝堂,新御史在朝上却道是管辖不统,不安内何以对外。固然建议在朝中立统帅,北上一统大军。在统帅未到之前,全军按兵不动。” “荒谬!父皇怎么可能答应这么荒谬的事!”齐昭月瞬然动怒,“朝中之将,多年征战的赵将军都在战场上,居然还要一位统帅全军的人,是御史太尉还是宰相有这个本事?那些个官品都不够的人,难不成让那些成日里饱读诗书得人拿着书砸人上战场吗?” “朝中众臣,皆无反对。”江知佑一句话,堵了齐昭月所有情绪和话语。 “对于统帅,事出突然。我们商议,觉得来的人可能是太尉。自然,我们也希望是自己人,毕竟朝中众官,有势于军权相关,最高者莫过于太尉。”江知佑道:“可不能不防万一,不管来人是谁,将士服从军令,却也是军心为重。军粮军饷乃巩固之本,不可缺少。昔日是从泉州城运物,一躺三五日的行程,若是有人作梗,太容易出事。” “正名表兄是去探路?”齐昭月指尖微凉,凉到心底。 “运粮车大都是马车般的宽度,只要越过封山,就是水路一日的近程,是我也会贸然一试,只不过他动作的太快。”江知佑说着,叹气道:“他多半收到了军令,却不曾告诉我,所以着急了。我没想到我当初说的这条路,他会这么快去试探,本想着唐二有过上去的经历,他们一同前去就算是游玩一番也是可以。可唐二却并不知情此事……” “昭明。”齐昭月脸色微白,不等江知佑说话,就道:“我晓得昭明不会出事,我却怕他事出万一会添堵。” “阿月。”江知佑轻叹了一口气,“是我不曾细想过正名兄的异样,不过他有本事带着昭明,就是告诉我们,他一定有把握成功。昭明的性子如何,你比谁都清楚,这事不会有万一。” “阿月。”良久,江知佑开口道:“我想先回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齐昭月想也没想就说着,江知佑却道:“我回去看看,是单匹马骑回去。” “我不是没有骑过马,半天的路程我还是可以的。”齐昭月抓着他的衣袖,“再说我担忧昭明的心不比你担忧合州局势的少,虽然两者之间没有可比性,可我骗不了自己,我想随着你一起回去,就算知晓昭明相安无事!” “好。”他抱着她的身子微微僵住,随后轻声应着。 景蓝听说这事之后微愣,“公主现在就要和驸马爷回去?” “是,你去酒馆和唐二说,这顿饭我改日请回他。等他回泉州城,我亲自上门致歉。”齐昭月吩咐着:“我就只带着影卫,景蓝你随着马车……” “景蓝随着公主一起回去,唐二公子可让店家代为转告。”景蓝突然跪下,“景蓝是公主的贴身侍女,半天的马背路坚持的来,绝不会娇弱半分。若有不是,公主路上也可将景蓝搁置一旁不必理会。” “你若是可以,便跟上。”齐昭月点头,便看着旁人按马鞍马套,不过半刻钟就启程。 一路奔波回城,驾马总比御车快的多,不过一两个时辰,就到了泉州城的郊外。就是这么一两个时辰,天都阴了下来,隐隐有倾盆大雨的落势。 回到客栈中,才被店小二转告,公孙正名上午回来,听闻他们不再,已经自己先启程了。只不过前去小镇通知他们的人,没有将消息送到他们就回来了。 回到客栈的天字号房,走前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却从来没有这么匆忙的离开。江知佑停驻出门的脚步,刚转身就被齐昭月从身后抱住。 不要走,明明说好半月,怎么如今就要走了?不要走,不可以走更不许走!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心里的执念已经如此深了…… 近来的悠闲早就让她忘却了此时的事情,北方叛乱。 赵歆雅、公孙正成、公孙正名都在那里,如今昭明也随着去了,意外是谁都想不到的。 “走吧。”齐昭月听自己在他耳边轻声说着,风都静下来了。她清晰的察觉到,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最后从轻裳上滑落。 作者有话要说:周六的时候寝室断电至周一,多更会一直持续,但是不能保证万更,哭瞎在厕所…… 第154章 眉眼 她指尖未落,就被男子一双大手握住。女子掌心的细腻,如蚕丝般柔软,让他的动作微顿。随即就将她的手绕回,恢复她抱住自己的姿势。 “阿月。”他轻声唤着,齐昭月却觉得恍若隔世。没有谁会一直留在一个地方,离合却不过是人世间的常伦之事。 “泉州城很久不曾有雨。”她听自己静静的说着,“看如今天色,是时节骤雨。几刻钟停不了,说不定还会越下越大。你若离去,趁早些兴许能在天黑之前寻到落脚处。” 果不其然,顷刻间雨漫青山远,凉意飕飕。几刻钟后,一切准备妥当。快马鞍鞯,斗笠蓑衣。 “只带这几个人走?”天色阴云压低,齐昭月看着随从的七人,“现下气候,不比你来时艳阳高照,山路难走……” “阿月。”齐昭月话还没说完,江知佑就唤止住她的话,“正名兄会到小镇告知启程,路上定有安排。今晚落脚前,我们指不定会碰上。” 齐昭月在身侧点头,“雨大,我不送你。” 景蓝低头,听闻一怔。抬起头就看到,驸马抬手,将公主脸颊落发理顺到耳后,却一句话都没说。 马蹄声在雨中哒哒而去,在无人的雨道尤为明显。 “公主一路匆匆赶回,怕的不就是事出万一。如今人当真要走,公主…不送别?”景蓝在一旁忍不住出声,身前的人却突然快走几小步,淋在雨下。 “公主!”景蓝惊呼,连忙拽过身后人手中的油伞,随着齐昭月的步子跑到雨下,撑起伞为她遮雨。 “公主若是舍不得驸马,大可送到城门口,现今就跟上前去。何必在雨意深凉中,如此折损自己的身子?!” 景蓝话落,齐昭月的步子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她看着在雨雾中逐渐模糊的身影,轻声点头,“你说的对。” “景蓝让人备马!”景蓝说是如此,可心里却是一沉。公主若是真想追上去,怕是轮不到她来张罗。 齐昭月额上的雨水嘀嗒滑落,冰冷的让人清醒,浑身寒颤微动。远远看去,显得消瘦的身子更似浮萍般摇曳,风一吹就不堪一击,转身却毅然决绝。 她就望了一眼,只一眼,却隔万重千秋。 “公主?”景蓝看着还能追上马匹的身影,齐昭月却一步步走回客栈,仿若不曾追出来过。 “跟上前去,难不成还能将人捆回来?何况,这从来都不是别离。”自问的喃喃细语,吹散在风雨中。齐昭月摇头转身,流云裳也划空而起,长袖凭风凌乱,侧着油纸伞上敛开羞涩的若梅,发丝漾起羁绊,却牵留不住那人身上的一缕香。 眉眼在伞尖下掠过,背后也再无策马之人的影子。似是一瞬擦身而过,你顾东去,我在西。 有些分离,三分惆怅,惆怅是怕,没有归期。 檀香袅袅绕梁,焚香炉旁挡着一扇屏风,红漆木雕刻的雄鹰跃飞栩栩如生。投过目光,两人坐于椅上。 “我听闻大人一个月前,去过泉州。”那人终是忍不住氛围,刚开口就说的笃定,却并没有人回应。 僵持不下,却也按耐不住再开口质问,“侍郎大人不会没有察觉,如今东北正开始乱,才是请公主回来的时机。大人一月之前就去过泉州,如今再去任大人如何妙语连珠、舌灿莲花,公主怕是都不会安分。” “安分?”细细品嚼这个词,花笙斜眼一瞥,带笑道:“我花府的家丁倒是个个都安安分分的。” “侍郎大人不会不晓得,如今户部在朝堂上处处受牵与人,搞不好便是半年前礼部的下场,大人如今又何苦为难下官。”不是听不出花笙言语中的嘲讽,蒋郎中也知晓自己太心急,可如今的形势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好歹和侍郎同官多年,侍郎就忍心看到户部受牵连,被人连根拔起?”蒋郎中看着花笙,“就算是如今寻到大人府上,也是不能多待,兴许明日就成为户部被参一本的折子。” “户部尚书一直卧病在床,如同虚设。三省多次提起,皇上都以花笙大人治理有方,不能寒心旧臣为由推脱言论。”蒋郎中说罢,顿顿看花笙神色不变,继续道:“下官晓侍郎大人神通,旷古绝今,可还是望大人看在同窗多年的情分上……” “郎中太看得起我,花某人做官也不过几年。”花笙带笑的面容,一字一句却没有任何情绪。 “下官沉不住气寻大人说实话,不过也是寻一条活路而已。大人的言行,一举一动都代表户部的态度。当初在朝堂上,大人站出来毫不犹豫,如今却是撒手不理,不是要让户部受灭顶之灾么?!”蒋郎中越说越置气,却也不敢当着花笙的面表露。 “如今户部灭了么?”花笙挑眉,倒是正经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晓得?” 蒋郎中神色一僵,花笙继续道:“同窗之谊,我也可以同郎中说说实话,想活命,少贪点就成。” 蒋郎中的脸色更是难看,“侍郎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花府里好东西也是成堆,可花某人从来不藏着掩着,也不会贪心不足。”花笙像是说笑般,掂起青瓷茶盖哐当两下,“这不,置办好府中的家当,剩余的我还会还到国库里。等没钱了再去拿……” 见蒋郎中铁青着脸,花笙却像是起了兴致,还打了个比方,“就好比方安黎公主大婚,侍郎的俸禄怎么够送礼?反正安黎公主的嫁妆也是充公,来回走个形式还是要回原处。收录都是户部管辖,这钱不就挪出来?” “大人如此作态,迟早有一天……”门外敲门声响起,蒋郎中也恰当的止住话。 门外奴仆附在蒋郎中耳边细语一番,蒋郎中深深的看了花笙一眼,什么都没说便作辑告辞。 半刻钟散去,花笙才理好衣裳的褶皱起身,还不曾出门,门外便传来家仆的禀告声,“老爷,门外的贵人寻人传话,说是人已归来。” 房间内悄无声息,花笙却是敛笑微愣,随后若有所思道:“真是心急。” “若是不急,泉州怕是要被踏平了。”偏房角落供奉的佛像台后方空置,西门清图从里面走了出来。 “我以为你早走了,却不想西门大人也听墙角。” 听着花笙打趣自己,西门清图不以为然,“佛像左边是书架,没墙。” “几个月大的孩子,正是可爱的年纪,偏生你这个当爹的这般无趣。”花笙挑眉,“白柊倒也忍得了你。” 说到妻子,西门清图的眉目缓和了些。却依旧看着花笙道:“我倒是不曾想过,花府里还会有侍奉的佛像。蒋郎中若是心细一些,怕也不会如此慌不择言。” “哟,说起这个我也是蛮纳闷的。”花笙听罢,指着佛像就道:“据说安黎公主就是抄佛经抄的通顺了心窍,从此对江知佑不离不弃。我好奇不下,在屋里摆了个,倒也没看出个幡然醒悟。” “侍郎的语气像怨夫,公主却和侍郎不熟。”西门清图看着花笙,肯定道:“你在皇后娘娘这一派,自然顾着公主。一月之前去泉州相劝,却到底不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侍郎大人下棋,心里有谱才好。” “那些黑白相间的东西我玩不会,所以也特别讨厌玩得会的人。”花笙不以为意的笑笑,“不过如今‘公主’回来了,这出戏不就开始了么?” 西门清图不语,半响才问道:“一月之前你送信前去,公主并无动静。如今算起来,江大人也应该不在泉州了,公主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皇后娘娘和公主母女情深,若是此时公主当真回来,你们这出戏还如何演下去?” “回来如何,不回来又如何?只要不北上,善后的事情好说。”花笙此时倒是一副老好人的态度,“京中一切,齐昭月不知道,江知佑知道。我们所想的泉州城,按路途之遥,最好将预计的事推迟半个月。” 此时千里之外的泉州,齐昭月看着手中的书信,信封上的字迹瞧着眼熟,是公孙正名的手笔。 她两世加起来收到的书信屈指可数,大都不是什么好事。信封都是让景蓝拆开,才挥退左右。如今这安黎亲启几个大字,也当真是作足了架势,他公孙正名倒是敢如此写。 规规矩矩的宣纸上,客气话倒是一句都没有。点墨就是:当初回泉州城,半路上收到的便是军中的八百里加急。江知佑想都没想就回泉州城,也只因这城里有一个你。说是退路要寻,可半月之久我却等之不及。 山路为真,路道已通。有人言诺待半月之久,他从不食言。 那便只能是——公主你松手。 “若不是去了小镇,按照归期回来,这信倒是会准确无误的送到我手上。”喃喃道着,齐昭月将信纸放在烛火之上,“倒是难得公孙正名看上去这么马虎的人,写封信这么文绉绉。” 伴着窗外雨花渐飞,穿叶而过。宣纸灼燃,湮灭成灰。 第155章 雨下 泉州城的雨,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水润小巷,客栈阁楼上弦音两三。琴弦无谱,自不成调。单单在羽音一调上重返压弹,有丝竹悦耳之音。 素手轻拨两三音,齐昭月怔怔的想起,那人抚琴的样态中规中矩,起音却都错的离谱,以致琴音丝丝声噪。都说以音悦性养生,他不喜音律,却依然是个温和的性子。 雨又开始飘飘洒洒的下,菱花窗柩盛放着君子兰,冷风压得叶子七零八落。寒意浓秋之中,齐昭月拢紧了身上披的羊裘。正拾窗而关,却听到一阵马蹄声,不由恍惚。 “公主。”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景蓝略有些惊慌失措的声音,“三皇子好像……”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猛的推开。推开房门的人见远处,女子亭亭玉立的身影,猛然一怔。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猛然将门一关。 就在齐昭月要出声的时候,门外传来自家弟弟喏喏的声音,“阿姐,我回来了。” 门外人没有听到回应,又补着问了句,“阿姐,我能进来了吧?” “进来。”在雨天的氛围里,轻语声不自觉的显得冷清。 “阿姐!”齐昭明进门,满脸急色本是要说事,可偏偏顾着些什么,先是道着:“是昭明不好,方才进门太过心急,都不曾让人给阿姐打声招呼。” “你这时候,应该随着大军,在东北合州香杨一带。”齐昭月叙述着,说罢顿了顿,“虽然我晓得回来的不会是他,却也没想过会是你。” “阿姐在说什么?”齐昭明一愣,就听自家姐姐道:“我说我觉得东北平反,上一次别离后,一个月内必定会有人从香杨归来,我以为会是正名表兄,却不曾想过是你。” 见弟弟疑惑怔怔的样子,齐昭月也没有过多解释,草草一句:“毕竟你正名表兄还欠我一个解释。” 那封信她看着心里不舒坦,等事情尘埃落定,她自然会让他晓得,打着幌子欺瞒她的下场。即使理由再充分,那也还是似贼,不问自取便为偷。 “阿姐知晓我回来,是猜到军中出什么事了?”齐昭明怔怔过后,才又是一副焦急的模样。 “你阿姐我既不是神又不是仙,掐指一算什么都晓得,大军早就班师回朝了。”齐昭月轻叹,才眨着眼睛道:“公孙正名就算再正经,也还是有遗漏的时候。他们回来本就为军资,入秋之后便是寒冬,更别说东北往上的极寒之地,滴水成冰。” “什么都安排的妥当,连搬运粮物的路都铤而走险的选好,最后却急匆匆的回去。我虽晓得香杨不是贫乏之地,可搜刮民脂却不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齐昭月说着,竖起三根削葱指尖。 见齐昭明细想,才开口继续道:“离开大军时的物资,能支撑三月。饷银和御寒之物更是要提前一个月运送过去,以备不时之需。” “泉州城离香杨太远。如今灾疫不是大碍,可灾疫带来的繁华萧条,店铺厂家一时半会儿都开不了门。我寻思着公孙正名总要在入冬前捎个信,却不曾想半月之后回来的是你罢了。” “不,阿姐。”齐昭明听罢摇头,“并不是军饷物资的事!而是东北叛乱的土匪…可能是一群乱臣贼子!” “乱臣,贼子?”齐昭月一字一句,遂后道:“这话的意思,东北叛乱的不是平民百姓因灾疫起义。而是与朝堂之上,阴谋而起?” “阿姐想的对!”齐昭明点头,“姐夫和赵将军言辞,对造反那等乌合之众的首领很是熟悉。但因为香杨外围一带,地势坎坷曲折,所以双方一直盘旋,大军围剿的并不完全。总不晓得哪里冒出来的两三堆贼子,然后逃到山里没影子!” “昭明。”见弟弟愤懑不满的说着这些事,齐昭月直接了断的问道:“阿姐想知道,你雨天贸然赶着回来是为了什么,又要达到怎样的目的。” 齐昭明猛然一怔,所有要发出喉咙的声音都停滞了。 半响才道:“尤家军在大军里是野军,虽然性子冲不易管,却都有骨气不惧战死,似长矛锐不可挡。尤将军与赵将军是忘年之交,可日渐双方,连我都觉得有什么在牵制。此去不是平反,而是备受挟持。就像有谁在使用各种方法,将大军留在东北。若是此时,有另一处造反直击京都,东北的大军是如何都不能在最快的时间返回京都,若是京都失守……” “京都的事,还轮不到我们来操心。”齐昭明止住弟弟的话,遂后道:“朝堂出兵,内忧外患的事父皇不晓得在心里勾画了多少遍。有人要造反,父皇指不准还会送些银两过去聊表心意。怕的就是不造,人用着顺手却要堤防,抄家灭族也没个由头,反暗中冷不丁的使坏。” “昭明回来,也是无意中听正成表兄说起,兔子急了还咬人,怕的是携天子而令诸侯。”齐昭明想了想,说了回意,“虽然这话夸大,还有些许打趣。军中层层防备,若不是有内应,我这么大个人又怎么可能,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平白失踪?更别说母后派出来护我安全的人不少。可大军杀敌布阵,还要分一份心思出来顾我,这般想想我也是待不下去的。” “而我此番回来,是觉得隔阂。”齐昭明突然抬眸,明亮的眸子望着齐昭月,直白道:“阿姐也晓得,昭明一不是皇储,二没有父皇准许。在大军中相助的只能诊治病情,可却也没人当真来寻我问医。军纪严谨,同我说话的人都寥寥无几。” “阿姐,若是香杨有难,阿姐会不会北上前去?”齐昭明突然问道,“阿姐忧心姐夫安危,在重中之重。” “若是香杨足够安全,他们不会放任你离去的如此洒脱。”齐昭月抬眸,“香杨有难,大军求助不会是在泉州城。若大军自保不足身处险境,我自然不会北上随着送死。” “这时说这些过早,怕不是你归来的原因。”齐昭月淡淡的说着,盯得齐昭明缓缓低下头去。 “阿姐,我此番回来…并不止我一个人,我……”齐昭明半天都没吱唔出一句话,景蓝默然站在齐昭月身后,却是禀告道:“公主,三皇子带回了一位姑娘回来。那位姑娘回来的时候就得了风寒,到客栈就晕过去了。” “姑娘?…叫什么名字?芳龄有几?香杨人?她双亲呢?”齐昭月微愣,随后就一阵问话,“男女八岁不同席,大防与礼,你就这么将人带到泉州?” “阿姐。”齐昭明急急躁躁的唤了一声,“阿姐问那么多,也等我慢慢回你啊。这不是我不守男女大防,只是小媓姑娘的远亲在京都,我就顺道将她带了回来。不过她身子娇弱……”还不等齐昭明说完,齐昭月就了然点头。 似若非笑,随着自家弟弟的话道:“我晓得你的意思,让我莫要为难人家姑娘,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又是个脸皮子薄的,经不得问。” “阿姐…”齐昭明喃喃,随后道着:“昭明…对姑娘家向来以礼相待,阿姐想多了。若不是香杨正是混乱之际,我正好赶回,也不会是一路。” 以礼相待?唔,江知佑在娶她前也是进退有度。 “你刚回来的时候那般急匆匆,是为了这位姑娘?”齐昭月说着,上下打量着自家弟弟,“男子十五也确然不小了。” 齐昭明语塞,避重就轻答道:“那位姑娘我也不晓得姓什么,大家都唤她小媓姑娘。看上去也十六有七,比阿姐还大上几岁。应该是合州香杨人,双亲都在灾疫中去世了。据说是在大军围剿的时候,搜一处富贵人家的柜子里找到人的。那时候小媓姑娘就奄奄一息,两日不曾进食,却也吊着一口气。之后就一直不曾开口,我将人好说的带回泉州时,她双亲的尸首都还不曾找到…” “你可是想清楚了,在将人带回来之前……”齐昭月听罢,遂然问道:“大军围剿是怎样的兵马?围剿的人不是土匪窝子的乌合之众,专门强抢民女。她又为何在柜子里躲上两三天?双亲去世,府中无人能辨明她的身份。更别说连父母的尸首都不曾找到,尸骨未寒。一度不开口说话,却愿意跟你回泉州城。远亲在京都更是…太恰巧了。” “阿姐总是想得心细些,却也有些草木皆兵。”齐昭明也是认真的回着:“小媓姑娘就算再有问题,我身上也并无任何得人索取有利之处。只当是将人救了一命罢了,我们之间却不会有阿姐想的男女之情。阿姐和姐夫,身份相得益彰又两情相悦,是父皇自幼赐婚。昭明的婚事,就算这位姑娘是京都哪家大臣的女儿,就凭她大我一两岁,父皇母后都不会乐意的。” “阿姐,我一直都明白。” 看着弟弟,雨天奔波,身上却甚少有风尘的照拂,更是没有消瘦这一说。以母后爱护昭明的架势,十八成年赐婚,指不准会是怎么回事。的确也不可能是寻常人家… 齐昭月轻叹了一口气,自家弟弟的性子她还是了解。有是有无是无,并不强求。可偏偏是这种性子,万一执着起来,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没想到还能见到眼熟的人,齐昭月微愣的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女子,神情恍惚。她以为她带着昭明北上,总归可以避开一些事,可天不遂人愿。前世怎么纠葛的,今生却也还是要碰上一面。 那女子远远的躺着就是一副画,羊脂脆玉的纤细美,纤瘦的柔弱。而男人最是,爱死了这种柔弱。腰枝儿段的身材,凝脂若雪,就算脸色苍白的不能见人,都是极为惹人怜惜。身段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她却正是恰到好处美。 论容颜美貌,她的姿色根本不及六宫粉黛或清纯或美艳的十分之一。可偏偏是身段脂色,世间少有出其左右。 “昭明。”顿然唤住弟弟,齐昭月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女子道:“你说过,小媓姑娘的远亲在京都。阿姐明日回京,你将人交给阿姐可是放心?” “阿姐…明日回京都?”齐昭明愣住了,反应过来却是追问道:“阿姐怎么突然有此作为,莫不是小媓姑娘……” “是也不是。”齐昭月说的通透,也不怕齐昭明心里隔阂,“小媓姑娘生的太好,虽然容貌不是上等,但能养成这样的身姿,本身就非富即贵。” “那我随着阿姐一起回京都?”齐昭明想了想,不等自家姐姐应声就追问道:“阿姐晚上几日再走,兴许昭明能随着一道。赵家小姐在我临走前倒是交给我几张书信,让我在泉州城里安顿那位老人家的远亲……” “原本那老人家就是姐夫在泉州城请去的,那时候也没听说有什么远亲…”齐昭明不好意思道:“虽然我不好意思继续过问,如今想来,那几张信纸,怕也是阿姐一直心中有数的军资了。” “这事若是办完,最少十有八天。”齐昭月点头,“阿姐不会耽搁回京的时辰,人是你从香杨带回来的,我若要带走,也一定要过问于你。你若有半分不愿,阿姐绝不勉强。” “我对阿姐怎么不放心?”齐昭明反问着,信任的看着自家姐姐,“只是泉州城一直在下雨,山路有泥。阿姐明日就走是不是太匆忙了?” 齐昭月摇摇头,遂然不语。 第二天临行,天稍放晴,却也吹得落叶漫天。 齐昭月一身简衣,正要上马车。却看自家弟弟犹豫难筹的面色,看了一眼在马车中安睡很好的女子,齐昭月道:“虽然小媓姑娘的身子受了风寒,并不适宜走动。可泉州城的大夫也都说过,这是身子亏空的问题。泉州城比起京都,总有不足之处。就是医药药材,回京都问医调养都是最好不过。更别说她的双亲都在京都,亲人总比我们这半路子捡人顺带的好。” 见弟弟不说话,齐昭月直接从马车的脚凳上下了下来,宽慰道:“其实阿姐将小媓姑娘带回京都也好,早些寻人早些安顿。只要这人在京,你们也不怕见不到,阿姐也不会将人吃了去。” “京都事多,分派杂乱,可各家事一旦都是禁忌难得传出。若小媓姑娘的远亲是朝中重臣,将来归京,是你同小媓姑娘一路多天相处,孤男寡女…你就是想娶她,也不能用这种流言蜚语的法子。” 是劫是难总躲不过,是福是安也都是个人命数。去年远游归来时,昭明的狼狈她记的清楚。像是没想到,本是高傲不可一世的身份,却被困得低落在尘埃里。这事的因果在母后面前都提不得,如今有关的女子又从淮南北上在香杨。 她不可能袖手旁观,任水倒流。心里却也清楚,她只是将人带到京都。若是两人有情,她也管不到人的心里去。都说造化弄人,京都这个地方,染坊般五颜六色。若在这里都阻止不了一个身份高贵之人的卑微,那也是造化如此。 “阿姐一路小心便是。”齐昭明倒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连忙赶着齐昭月上车,“阿姐说的我都懂,外面风大,阿姐还是快些回马车里吧。” 从泉州城回京都的路途,比起从泉州城去香杨还要远上一些。路上照顾着病人,也是走走停停,足足十多天才回到京都。 “公主,我们回京都之前的路上,并未让人进宫禀告。如今突然出现……”景蓝看着渐渐熟悉的场景,放下遮帘。 “如今从泉州城回来的,只有蒋夫人,不是安黎公主,你可懂?”齐昭月放下手中的杂书,看着景蓝,后者颔首应着遵从。 “那位小媓姑娘在我们刚上路的时候就醒过,她醒来见到自己在陌生马车上并不惊慌,一路上也很少开口言语。路途之中她的病就好了七七八八,其余的旧疾,大夫也说要安置调养,心病心药医。” 眼看着京都城门就到了,有些安排还是要趁早定下。 景蓝道问着,“如今这姑娘在前面的马车里,一路上也安安静静的。如今到了京都,公主不好出面,那她……” “我早就写好了一封书信,你派两个影卫护着,将人交给西门清图,那位姑娘便很快能找到远亲了。”齐昭月吩咐着,“安黎公主当初随军离开之际,便是大张旗鼓。大军依旧在英勇奋战,公主却贸然回来,人心怎能不猜忌作乱?” “景蓝觉得,将人交给西门大人,不若交给公孙大人。”景蓝想了想,谏言道:“虽说驸马爷与西门大人关系甚好,其夫人更是在将军府养胎过一段时日。可终究还是太尉府,比较可靠。更不论如今依旧是公孙老夫人当家……” “我们刚到泉州久,朝中便有消息,公孙太尉在朝中掺了母后一本,具体原因如何尚不得知。虽然明眼人都知晓这事当不得真,却也足以说明京中情况超出母后的预料。就算是半年之后的今天,没理清形势,也不是将人送过去添堵的时候。” “回到京都我暂时不会见任何人,平白让舅舅去想我的用意,不如将人丢给西门清图。”齐昭月的指尖,拂过着腰间的玉佩,“如今大半年过去,他也坐稳了西门家主的位置,遇上这事反倒不费多余的脑筋。过程要如何折腾,他也只是将人送过去。只要远亲找到,这事也就此了结。” “公主不进京都城门,是要在外面安顿下来,再让人先去皇宫打探一二?”景蓝询问着,目光看向车外人。虽然有遮帘挡着,却也能看到一身黑衣的影卫面无表情的御马。 “影卫?”齐昭月自然听出景蓝的意思,想罢却是摇头道:“影卫本出于皇宫内院,一旦进宫,难保各宫察觉动静。母后还好说,可父皇那边……” 就在这时,马车一震。车内茶几上搁置的香炉都倾倒,在绵织绣花毯上滚了两个来回。景蓝第一时间将齐昭月扶了扶,还没问是怎么一回事,马车外就有一女子的娇呼声,“你这人怎么赶马车的?左边这么空的地方你偏要往右边……” 等齐昭月和景蓝看向车窗外,就隐约觉得两辆马车撞到了一起。景蓝刚想询问,马车外就传来影卫的声音,“是属下御车不及,马车无碍。” “你的马车当然无碍了。”女子听到了影卫的禀告声,不满的看着他。 就在围观的众人觉得要吵起来的时候,那女子却不晓得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算盘,侧坐在马车上,边瞄一眼车里的物什,边小声合计着:“车厢是檀香木,金丝缕边…茶几不算,牡丹骨瓷杯,一对花梨样儿的镂空灯罩,风铃都镶着玛瑙,还有我的一对珍珠琉璃钗……” 街道上离的近,对方的细语齐昭月听得真切。虽然隔着层纱,朦胧了女子的面容。可那声音却是清灵直接,倒也没有给人一种贪钱的庸俗感。正正经经拨着算盘的声响,倒是让人觉得她极为认真。 齐昭月失笑,将遮帘挪开。看那女子低头拿着算盘,可却在身旁写数字,满心思算时间的样子,难得打趣,“好像一回京都就遇上敲诈的了。” 景蓝见状,看着那女子道:“公主,赶马车的向来很少是女子。放眼京都,善骑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更别说御马车。这女子怕是很少御车,才会在京都出这样的事。恕景蓝眼拙,看不出是哪家的千金。” 齐昭月看着街道,“这里并不是最繁华的京都城,偏远些地方的镇集虽然也繁荣,可却很少有两辆这么庞大的马车相向而过。平时安逸惯了,觉得御车便是如此,可还是技术不到家。人外有人,多半有些心虚。不然也不会时不时,存着恻隐之心看影卫手里拿着御马鞭。她定然觉得影卫是个善御车的高手,心中戚戚,却也在心疼她破损的马车。” “马车?”景蓝见齐昭月感兴趣,将遮帘全部卷拉起。才发现那女子马车的车轴撞到一旁的石柱上,车轮是走不了了。 “那位小姐要的可能不是银子,可是让影卫致歉……”景蓝想了想,影卫都隐身隐蔽的特骄傲,低头道歉这种事她想都没想过有这可能。他们只有任务,任务完成和任务失败两种结果,都没有道歉这一说。 “静观其变吧,影卫心里清楚,我们不能走出马车露面。”齐昭月摇摇头,景蓝出去致歉便又要周旋。影卫不多话,只要处理的恰当,这事便可作罢。 “你!”那女子看着影卫,简直就能喷出火来。在大庭广众之下却也顾着颜面,瞬间熄火。刚想开口责斥,解解心里愤懑的怒气。影卫就丢了一个香囊过去,刚好丢到女子的手中。 没想到因为影卫的这个动作,女子刚看到香囊,瞬间就气势凌人了起来。且不说影卫丢银子丢的像是施舍般,怎能不让人生气?!可那女子刚提起香囊就愣住了。她方才用算盘都不曾算完她的损失,这人给她银子却恰到好处的赔给。这里除却银子还有铜板,算算她刚刚脱口而出的东西,差不多刚好就是那个价! 连铜板都给出来了,算的是有多精细? “你怎么…”女子看着影卫发愣,话还没问出口,影卫就御车离去。 这一段插曲,随着时间的流逝过去。齐昭月也没想到,回到京都的第二天就有人寻上门来。 “本宫在这里遇到侍郎,是不是要说一句好巧?”齐昭月看着花笙,并没有诧异,只是道着:“我以为将人交给西门清图,如今见我的会是他。” “公主也太不待见微臣了。”花笙微微一笑,便低头作辑,“微臣见过公主,公主万福。” “侍郎客气。”齐昭月走到庭院中,“本宫若当真万福万安,如今也不会在这里举棋不定。” “微臣愿为公主分忧。”像是幻听了的一句话,齐昭月转头,有些不信这是从花笙嘴里说出来的。眨了两眼,见花笙带笑的面容,不轻不重的说了句,“多谢。” 随后就不声不响的进了城门,花笙侍郎的马车是不需要盘查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负责盘查的,是户部的人。户部尚书虚设多年,朝堂都在传,天大地大花开的最大。 可见花笙是有多不可一世的不要命了,除了天子,还当真没有人,能在这种流言中,分毫不伤的安存下来。 花宅府邸,齐昭月身着斗篷从马车上下来。一路雅亭小院,倒是别致。可奢华挥霍的东西,却并不常见。齐昭月挑眉,笑道:“本宫以为侍郎的府邸应该是日斗千金才是,不曾想过布置的却很朴素。” “公主在泉州城客栈住了半年之久,品味一直高居不下。也不晓得江大人的俸禄,放在以后还能不能养得起公主,这还真是一个让人忧心的问题。”花笙轻晃着脑袋,不经意的说着。 对花笙这种人,不理他才是最好止住话题的法子。进了内院的厢房,果不其然在里面见到了西门清图。 “微臣见过公主。”冷冷清清,西门清图一直都这个模板。齐昭月点点头,也是随意问着,“听说白柊生了个男娃娃,本宫回来的仓促,都没来得及准备贺礼。孩子的满月酒,将军府的礼也是欠着的。” “公主能记得,便是犬子的荣幸。”西门清图客客气气的说着,“如若有空,微臣定携拙荆一同去将军府拜见。” “本宫昨天送了一个人到你那里去……”齐昭月刚开口,西门清图就道:“三日之内必有结果,公主挂心了。” “昨日,本宫在镇集的黑角落里打听到了一些事。”齐昭月看着西门清图和花笙,“据说半月之前,安黎公主突然回京?” “谁都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引子,他们真正想波及到的是北上的大军。”齐昭月说着,“本宫只是弄不明白一件事,还望侍郎和西门大人解惑。” “本就只是一场灾疫,有人趁乱想浑水摸鱼而已。”齐昭月说着,“朝堂之上又为什么抓着大军不放?赵将军并不是朝堂上权倾天下的将者,手里能调遣的兵力并不多,照理说,并不值得他们如此费心思。” “本宫细想,这里面的乾坤,定然和侍郎有剪不断的关系。不然侍郎也不会在两个月前,出现在泉州城,送母后的懿旨。归之一字,本宫密书查询过,线头却都断在侍郎这里。”齐昭月道:“侍郎说帮本宫,却也不知侍郎会如何相助?” 花笙坐在一旁,拿着小件青铜器赏玩的手微顿,看向齐昭月似笑非笑,“不论微臣怎么说,公主都心有疑惑。更不论西门大人肯将公主回京都的事告知我,怕是在公主心底,便将我们两人划在同一范围外。故微臣对公主,什么都不想说。而……私底下见皇后娘娘一面,不知道对公主来说,算不算相助?” 齐昭月没有想到,真的会在花府见到母后。至少大婚后在将军府里,都是入宫觐见。母后向来很少出宫闱,如今的事态,却像是她让母后迁就着。 “安黎拜过母后,母后万福金安。”齐昭月半蹲身子行礼,主坐上的人一身便衣也穿得威严雍容。即使这不是在金碧辉煌的凤朝宫,也尽显华贵。 “一别半年多,还舍得回来。”慕容舒淡淡的语气,可看向齐昭月的目光却将人里里外外的打量,觉着没什么差错才放下心来。身子骨甚至圆润不少,一看就晓得江知佑在外面没舍得让她受苦。 “母后说笑了,安黎和昭明在外,甚是挂念母后,怎会有舍不舍得归来一说。”齐昭月起身,说的亲切,“只要一想到京都的种种,都恨不得归心似箭。” “行了行了,这些话你留到你父皇面前说去。”慕容舒眉目舒展开来,却是似笑非笑的看着女儿,“江知佑不班师回朝,你恨不得成箭挂在他身上倒是真的。” 花笙和西门清图都在外面候着,虽然有扇门挡着,可当着旁人的面,齐昭月是怎么都接不了话的。面色臊红的看着慕容舒,来时路上吹了些风,脸色红润倒也看不出来这羞涩。 慕容舒见女儿没反应,也只当她脸皮子厚,也就继续道着:“两月前花笙去寻你归来,母后放任,却也知晓你并不会马上回京。至今归来,可是收到消息,坐不住了?” “坐不住?”齐昭月双眼黯沉,略微一想,便道:“安黎回来,并未想闹得京都人人皆知。京都距泉州城百里路途,送信都要好几天,而京都风云变化的有多快?安黎是沉不住气了,一听北上平反和朝中有关,自然不会规矩的待在泉州城,坐以待毙。” 齐昭月顿了顿,直接问道:“如今大军在东北合州香杨,早闻太尉参了母后一本,如今母后百忙之中出宫见安黎,可是香杨有难?” “香杨无碍,有碍的是江知佑一路北上看到的东西。”慕容舒说的简单,内容却不然,“朝中起起伏伏,原由不过是猜忌二字。猜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可会因权而谋私,虎毒食子。” “东北的确有人叛乱,你父皇登基数十年,叛乱两三年里就会有一回。其中出动大军兵马的,此是第二回。”慕容舒道:“第一回你怕是在吏部看了不少记载,江知佑是如何计走偏锋,大军是如何英勇奋战,一举擒拿反贼。” “可如今,不管江知佑和大军如何神通,都是动不了手的。”慕容舒看自家女儿已经开始心急,急躁虽然没有表露在脸上半分,可手中的动作却让人瞧的仔细。 慕容舒也不拖延,见女儿要开口问,也将事情说透,“此事不是动不了手,而是不知能能不能动手。” 这在旁人听起来像是绕圈子的话,齐昭月却是愣住。随后听自己的母后道:“刚开始北上只是灾疫,大军去的人数虽不是千军万马,可上千人还是有余。反贼也只是个商人,见此之中有暴利。鼓动人群谋反,要的可能只是朝廷的招安,过的更好谋个官做。” “可从一开始,朝中便有人参透其中。”慕容舒说起,也是沉静的宛如出鞘前的利剑,“先是鼓动朝中人,支持反贼的平反。待东北灾疫治好后,再拿到朝堂上说事。” “那公孙舅舅参母后一本是为了……”齐昭月反应过来,就听慕容舒道:“为了保持中立,随便寻了个由头便参了一本。你父皇本不会在意这个,却偏偏也不想理会东北的事。便有模有样,一个参一个查,说是不能徇私枉法,可事实上谁不知晓圣意?本来消停了几个月,东北灾疫普遍医治好,反贼就开始猖狂。其中没有朝中人的支援是谁都不信的,毕竟平民汇聚一起,灾疫已除,百姓没有任何理由造反。” “安黎回来的也凑巧。”慕容舒看着齐昭月道:“如今正是司马将军,提议说东北将士治灾疫有方,疲乏之际还要对付反贼,实在需要朝廷的支援,早些凯旋而归。这个提议很多人静观其变,虽然没有复议,可你父皇却也有这个心思。” “有支援是好事,可母后的神情看上去,这事却不见得有多好。”齐昭月看慕容舒揉了揉额头,一脸疲惫。 “司马将军沉寂多年,虽有将军一职,品位不高,却也是厮杀战场的老将。”慕容舒道:“如今他站出来,却也不晓得背后是谁。东北反贼之事一再蹊跷,斗的不是敌人,反倒是自己人。边塞已经蠢蠢欲动了,此举寒心便是要国亡。” “对于卖国者,谁能轻言放过?”慕容舒道:“而支援一事,东北远上千里,这兵马过去,是过去支援大军还是支援反贼,还当真说不清楚。朝中大臣支持拖着大军不回朝,也不过是拖延罢了。只要江知佑回京都,事迹败露便只有一个下场,他们还不是要拼了死的拦着。” “安黎最后与夫君见面,是在一月之前,可从来都没有听闻过这些事。”齐昭月细想,“就是泉州城,也只有怀西王的事有几分蹊跷。泉州城所有的势力,花笙侍郎即在母后这边,知县死去无从查知,知府入狱审查却没有查出与朝堂相关。” “无中生有,暗中人将这一招玩的甚好。”慕容舒说着,却是轻笑起来,“不用大费周章就折得几方人你死我活,不上场杀敌鞠躬尽瘁,还真当对不住他那个本事!” “母后知晓那人是谁?”齐昭月听出话中意。 “为什么说江知佑不知道能不能动手,你父皇分明不想支援东北,却不得不犹豫一二。”慕容舒冷笑道:“祖传下来,开国皇帝的密令。” “锦国…开国皇帝?”齐昭月懵了,如今都百年之久,锦国换了好几代,祖皇密令?怎么和这么个古物牵扯一块去了? “这东西若是早有,怎会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便是太凑巧。”慕容舒斜光微聚,“怀西王安分了十几年,他儿子也不曾离开封地。可偏偏开国之君的密令,百年后出现。怀西王就北上去了。开国之君的密令都出来了,谁晓得不会有些其他的东西,来证明锦国近三代的国君,都不是祖皇想传承的帝者?而怀西王却恰巧是你父皇同胞唯一的血脉…” “若都为齐姓,造反都只是家事。只要有足够的理由,大臣都可以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慕容舒淡淡的说着,眸光却是尖利,“不似平常人掀起的动乱,再怎么掀都不可能在诸势力下存活。” “母后说的安黎明白。不顾不管如何,只要有祖皇密令这种东西的存在,涉及到江山社稷,最后怕是都不得善终…”齐昭月说着,犹豫道:“这人好像并不是要针对什么,反倒像是卯足了劲儿要同归于尽。” “琳儿之前是和怀西王一起,如今?”齐昭月说罢,想起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 “所以你舅舅更加不好出手。”慕容舒说起之前,也是皱眉,“母后几次三番派人去将琳儿接回来,怀西王根本就不放人。你舅舅甚至怀疑,琳儿当初在京都失踪,便是怀西王的手笔。” “明着怀西王不敢对琳儿如何,北上过去江知佑暂且不说,那丫头的两个哥哥都在那里,总会周旋出来。”慕容舒对这件事甚是明了,也并不放心。 只是探子回来,说怀西王跟琳儿之间…… 慕容舒之前细想过,因暂时无性命之忧,便也放在一边。他们都会回京都,只要回来,便避不开碰上。实事如何,一看便知。 “母后,安黎想知道祖皇的密令,到底作何用处?”齐昭月问道:“虽然父皇忌惮的,是别有变故。可行军打仗平反,密令又如何压制的了?” “祖皇开国之初,辅佐左右的大臣有功。这样类似免死金牌一样的东西,却有着多余的权力。”慕容舒道:“这东西照理说在百年之前就应该用完了,也只有两三分这东西。可史料记载,的确有一家传承,不曾用过密令。至于密令是个什么东西,琉璃为书,金笔作绣,白雪通透,可见其珍。” “手持密令的是谁?”齐昭月听着描述回神,问道。 “四大家之一的李家。”慕容舒说起李家,也是有些不解,“李家家主在朝中待人待事都算和善,虽然家中分枝不多,传衍子嗣也只有一儿一女。可大军出征之前,东北震乱的时候谁会去关注李家家主见过谁,牵连出之后举动?如今形势已成,追溯和多说都无益。” “现下朝中静观其变的,是北上支援与否。”慕容舒看着齐昭月,“此去牵连江知佑,若是安黎,会如何选择?” 第156章 抄家 “母后觉得安黎能如何选择?”齐昭月微微一笑,“北上支援只会留到朝堂上争议,下命令的也都只有父皇。八零电子书谁能左右父皇的心思?安黎不过是个公主,自知不能,并没有能如何的权力。” “那你如今回京都,是秋赏海棠?”慕容舒似不经意的问着,笑的端和,“离开京都才多久,心里头的弯弯道道开始如此多。这些话你哄外边的两个人还行…安黎当真以为母后,不晓得你在泉州城的一举一动?” “安黎所做之事,若是母后没有放任,也不会顺利。”齐昭月对这话没有丝毫诧异,本来做事就是大大方方,说着反倒直白起来,看着慕容舒道:“母后都说如今对外安内,现下又何必追究安黎的作为。” “瞧瞧你外出回来的样子,本事没涨多少,性子倒是被江知佑惯得越来越傲。”慕容舒看着齐昭月,语气也并没有宽松起来。 “安黎在母后面前能有什么本事?”齐昭月对这话不以为意,倒是认真道着:“江知佑若是当真惯着我,也不会将我丢在泉州城了。” “让你在泉州城享清福,还是江知佑委屈你了?”慕容舒看齐昭月一身子慵懒样儿,在京都的人可过不来这么悠闲的日子。 “安黎…倒不是这个意思。”齐昭月语顿,垂眸思量:“只是什么都不知晓,也未必是件好事。” “全部都一清二楚就件好事?”慕容舒看着女儿,眸中黯下一抹光,“你和江知佑成婚大半年,在京都的时间不过两月。他的一切底细,你都是从他口中问出来的不成?” 齐昭月不语,听着上方的声音,“夫妻伉俪,同仇敌忾的默契,哪一样不是时间堆砌而成。” “安黎谨遵母后教诲。”齐昭月低头,却引来慕容舒侧目,“你回京都,母后看你而来并不是训斥于你。只是你回京的消息,如此遮遮掩掩是哪般?” “一个月前花笙侍郎,便假传安黎回京都的消息,就算如今安黎当真出现在一众诸人面前又能如何?”齐昭月将目光投向,看似遮掩的菱花边扇门,“到时候安黎一进京都,也定然会被朝中诸位大人们怀疑真伪,别生事端。” “安黎若是出现在众人眼里,必然也是有极大的用处。”齐昭月道:“如若不然,回与不回,有何区别?” 慕容舒听完齐昭月的话,倒是点头,“北上吹了大半年风,好在还没将脑子吹坏。” “……” 齐昭月想,话都能说到如此打趣的地步,想必京都里的局势,还是很可观的。 而三天之后,这样的话,齐昭月却是怎么都觉得不出来了。 据说持有先皇密令的李大人身子抱恙,已经有段日子没上朝了。而此时东北平反传来消息,有细作通应,如今大军混淆,良莠不分。东北百姓民不聊生,需要支援围剿清军。 而看着苗头,要派出去的人,既不是当初最先要北上的司马将军,也不是口口声声打着好旗号,拖延大军归程想添乱的大臣。 而是禁卫军! 禁卫军虽是万种独一的精兵,可血性和脾性都是出了名的刺头。一句话形容便是――六亲不认。 这千里迢迢过去真的是支援,而不是将所有人杀个精光? 就在头天早朝恍惚过去,第二天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晓得怎么说这事儿之后的第三天早朝刚过。辰时五刻,安黎公主骑着快马归都。 安黎公主所言的东北军况,跟探子钦差所言相差极大。圣上在御书房宣重臣商议,整整两个时辰未出。 次日,三司三省重臣倾覆出动。 “公主现身就是一场轩然大波,如今这个点,怎会来户部的府衙?”花笙见到齐昭月突然出现在府衙门前,一时间都将行礼这回子事儿抛在脑后。 “抄家难道不需要户部入录财产?”齐昭月笑盈盈的如此说着。 花笙微愣,带笑面容上的双眼微微眯起,“古往今来…微臣倒是从未听说,有公主抄臣子的家当。” “李家持有祖皇密令,乃是齐家所赐便是我齐家的东西,自然要自家人去看。李大人勾结臣子,便已经是谋逆之罪!让东北大军平白受冤,乱报军情更是犯下滔天大祸!这桩桩件件,都足以将他拿下。” “赵大人已是罪臣,自然无颜面对父皇母后。更别说,有失身份的抄家点当。太子皇兄乃锦国国储,也是如此。皇弟远在京都远游不曾回来,潘王怕都是要对此事避之不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自然落在本宫身上。”齐昭月叹说着,一番话说尽了无奈。 “那么说来,这种事情还真是劳烦了公主…为国为民除去一大害?”花笙看着齐昭月,后者的面色的和悦却是收敛住,“花笙侍郎何必挖苦本宫?要他命的人,从来都不是我。他最后如此,又何尝不是他自己作茧自缚?” 等三司的老臣,户部兵部等到李家府邸的时候。李家已经开始热闹了,李家旁系的媳妇,还是西门旁下三系的嫡女。齐昭月刚进去的时候,还听到女子孩童的阵阵哭诉声。 吵杂交汇,让人听得难受。齐昭月恍惚的看着这一切,目光千转。夺权争势、成王败寇,一幕幕上演的让人熟悉。 直到传说中身体微恙的李大人现身,这事才有些看头。 “周大人,吴大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下官不知是犯了什么罪,能出动这么多人?”李大人激动的说着,看自己的家眷在哭泣,气的身子都在发颤。 花笙对这一幕并不不陌生,抄家少有,可这个当口,搜家更是时不时的事。所以如今看着也是麻木,从而偏头问起齐昭月,“当初李大人隐约透露出消息,说有先皇密令的时候。连皇上都犹豫甚久。微臣倒是很好奇公主殿下和皇上说了什么,能让皇上允许公主带兵抄家?” “侍郎知道了能如何?”齐昭月看着眼前种种,“这里总该是留不住。” 分神看着李大人一身衣袍穿戴的整齐,跟几位大人争执的样子,哪儿像自顾自说的病卧在塌需要静养? 花笙顺着齐昭月的目光,挥手而下,“拿下。” 李大人自然也顺着声音看到了齐昭月,大声喝道:“公主殿下也不晓得是何事回的京都?!当初公主随着江大人北上,如今大军不可能凯旋归来,公主是怎的一回京都,户部便带人抄微臣的家?自古以来,哪儿有公主看着重忠之臣的家被抄的道理?!” 那字字撕心裂肺,听着倒真像是冤枉! 齐昭月却是听着不可能凯旋归来着句话,脸色微变。白刃般的目光刺向李大人,瞬间黯沉。 “老爷!老爷!!”李大人的妻室都哀声的呼唤着,听得李大人面色阴沉。 齐昭月却是听得女子撕裂的呼唤声,像是今生最后一回见面般。 花笙看了却是笑道,“这一抄家便是流离失所,如何能不哭这富贵远去?” 新上任的史官倒是见到这一幕:侍卫走几步,那妇人就扯着身后家里人衣裳死活不放手,对一旁的同僚唠叨道:“我等受命前来,虽是抄家,却也不是要灭族吧?这声音却像是要赴黄泉似的。” “那女子貌美却不端庄,一看就是上不了台面的妾室。”他同僚嘀咕着,“以色侍人,不叫成这样旁人怎么会觉得冤枉?” “要是叫的大声便是被冤枉的,那窦娥死的还真不冤。”史官听那声音,拿着手的墨笔都抖的慌。 “怎么说?” “你比比看,这一群人叫成这般凄惨,才让人看着冤。窦娥可不是就一个人,声音怎么喊,都喊不出刑场台外么。” “……” “就算是抄家,公主和花侍郎是否也要给微臣一个理由?”李大人怒不可言的望着齐昭月。 “父皇想抄你李家而已。”齐昭月神情淡淡,花笙也是难得帮腔,“李大人,近来东北之忧,圣上忧国忧民难免疑心,抄家不过走走过场。李大人两天没来上朝,不知者不怪。” 骗鬼!李大人真是气的七窍升烟。三部的人都齐全了,这样走过场的怕也只有他李家吧?! 将怀中的玉块高举,威慑道:“见此密令,尤见祖皇,谁敢动我赵家人?谁捉我我抄谁的家!” “抄家?…抄家……”众人骚动了起来,人群陆陆续续的下跪行礼。 “好大的气派。”齐昭月褒奖着,花笙看着李大人,嘴角扬起劣质的笑,“微臣还以为公主会说,如此急功近利、狂妄自大之人,是怎的当上如今这个位置的。” “刷――”的晃眼之间,李大人手中的东西就不见了。 “嗯…”齐昭月看了眼影卫手中拿着的玉石,依稀可以看到刻着的圣宗亲笔。嘴角微翘,端于腹上的双手指尖微动。那玉石书便被影卫‘失手’跌碎在地,碎在嶙石堆上四分五裂。因为用了足够的力度和内力,那东西碎的当真是渣沫不剩。 众人都让这一晃眼的事情给惊住了,李大人前一秒还让众人下跪参拜的东西,然后…然后谁也没看清楚…然后没了…… “这可是先皇赐予赵家!”李大人惊呼,那声音像是要将人吃了。 “先皇逝世百年有余,留下圣物那便是子孙的继承。李大人私藏,不管是何缘由,没有上报皇家便是私藏圣祖遗物,可灭九族!”齐昭月一字一句,口齿伶俐令人不寒而栗。 “可那是先皇赐的!”李大人死抓着这点不放。 齐昭月听罢,嗯了一声。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得见,“李大人说是赐的便是赐的吧。” 正在臣子对这话犹豫之际,却又听齐昭月用着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看向四周前来,准备抄家三司几部的人,“谁家没有祖皇先皇赐的几件赏玩?李大人何必这般激动…不过李大人之前说的密令…什么东西?三部的人将李家抄了个底朝天了,尔等有看到过吗?” 有啊,只不过碎在地上渣渣都不剩了…… 不过这话却也是没人敢这么接下去的,谁接谁傻!然后都僵硬的回头,默不作声的继续自己手头的事情,抄家的抄家,押人的押人。影卫自然是以最快的速度,将李大人捆绑起来,以免他又嚷嚷出什么事儿来。 即使事情解决了,之后却都静谧一片。这恐怕也是史上,最安静的抄家。 公主太凶残了! 派来史官的脑子里,都冷不丁飘着这样一句话。哀愁的看着齐昭月,但在影卫对视的情况下也没敢再望。反而是一脸肉疼的表情,看着地上的碎末。若是能存着在史册上记上一笔,那也是莫大的荣幸啊!而且还能间接显现祖皇的功勋,锦上添花何乐不为的事? 这一砸不要紧,砸了几块还能拼凑拼凑不是?这碎成粉末一样,捏泥人都指不定能粘的起来…… 史官的心都拔凉拔凉的,他们好想参公主一本,可是话都堵死了,又什么都不能说。 前来抄家,涉及安黎公主,不晓得有多少人在暗中安插了眼线。锦国皇子成年便有上朝观礼国事之权,虽说公主并非如此。可如今这一出,却让人又有了新的估量。 一年前安黎公主下嫁护国将军独子,跪棘请朝要随着北上。本以为是皇后那边的动静,如今看这安黎公主抄家的仗势,虽然不精通谋略,却也不像传闻的那般于政事无碍。 第157章 明明 将军府被空置了一年,如今迎回女主人,府中上上下下也是欢喜一片。[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管家看到齐昭月,也是看到了自家公子快回来的一天,笑得似大地回春般喜庆洋洋。 齐昭月回府,同管家问说了些细细碎碎的琐事。说着江知佑一定平安无事,安抚管家担忧。一路说下来,她自己都快信了自己的话。 眼看着管家欢快的出门,赶忙的准备着事宜,她心里顿时不晓得是何种滋味。 “公主。”景蓝目睹一切,却也只能闷不做声,将自己的手中事处理好,“小媓姑娘的双亲找到,景蓝将此事告知远在泉州城的三皇子……” “确实应该跟昭明说一声。”齐昭月点头,也知道景蓝不会无缘无故说起此事,“出了什么变故?” “三皇子说要回京。”景蓝禀告着,齐昭月抬眸,似笑非笑的问道:“回京?” 见齐昭月的神情,景蓝解释道:“京都的动静,三皇子不想知晓也难。说是思忧急切,已经动身不日就到了。” 见齐昭月不说话,景蓝低头,却是忍不住说道着,“李家抄家的风波,如今数十天都不曾消停,公主兴许…不该亲自前去。” 齐昭月看着台榭交错,琼楼高叠。想起她半跪在御书房说的话,恍若昨日。 “安黎的本事,远远没到在父皇跟前卖弄的地步。” “安黎身在泉州,对合州叛乱一事,作妇人无知,却也深知。如今归京,也是东北并无大碍。归心似箭,才能返之。大军平反回京,得以民安,也是天佑锦国。安黎有失稳重,刚归京便面见父皇,也实属多久不见,情难自禁,还望父皇莫怪罪安黎。” “不说安黎一路回京,听了不少风言风语,难免担忧之处,心神不安。如今得见父皇,顿然心静自然,得以宽心。安黎心向锦国,望国泰民安,所说之事,断无冒犯朝中诸位大臣之意。探子所顾之事,也断然没有安黎替足的道理。只是安黎随军甚久,看将士等一片赤子之心,为其动容。想逾越问问父皇,大军何以班师回朝。” 龙椅的上的人只是道着另一件事,“安黎归京,甚是凑巧。虽回的仓促,父皇也是心生欣慰。不过…你应也晓得李家事。跪棘请朝也才是去年之事,你当年便有如此胆魄,如今班师回朝,想来不差。” “李家是历代忠臣之后,如今谣言四起,安黎置身事外,自觉多多少少,比旁人看的清楚些……” 跪棘请朝,若不是先祖沿袭前朝之制,有如此一说,都可算逆叛之事。自此之后,她面见父皇的次数也是少之又少。如今刚见面就拿着一年前的事褒奖,怎可说是件好事? 且不说那是她赶着上去搀和,一国之君竟问公主国事,置于太子何地? 她当时是如何回的? “但安黎略有所闻也是人之所见,难免偏己之见。锦国律例,乃历代国君所御,必然不偏不倚严谨三分。” “私藏脏污,藐视朝上,该当如何?”父皇的言语神情历历在目,她越来越看不明白,却仍是规规矩矩的回着,“抄家灭族。txt全集下载” “李家连抄家都不值得。”齐昭月的步子停下,身后的奴婢立马上前,打理前方亭中的桌凳,垫上牡丹绣面的坐垫。桌上香炉袅袅,茶水果盘一一俱全。 齐昭月坐下,闻到糕点的奶甜香气。入目的红脆果子香甜可口,明明不属于春季的青提,盛在串枝青花的白瓷里,椭圆的翠皮上,还缀着清莹的水珠。 挥手让人将东西撤走,随后的奴婢便将檀香木盘端上,其中放置着着两本杂书。 “景蓝愚钝,却也觉得李家似乎…”景蓝揣摩,见齐昭月坐下才道:“无半点名门之风。” 想起前几天的闹剧,那一个躯壳里一盘散沙。齐昭月垂眸,突然看到手中的书册,右侧的小字批注,行书飘逸,笔锋苍劲…却似乎……不是他的字迹。 景蓝见齐昭月不语,观颜察色,瞬知其中弯道之深,顿然不语。只是请示道:“公主归京几日,有不少贵人的请帖送到府上都堆积的颇高。” “本宫归京,不慎染了风寒,身子颇为不适。你等会儿进宫,去御医院请王御医的牌子,替本宫诊脉。”齐昭月轻描淡写,景蓝低头应是。 京城倒不像泉州城一般,初春便雨润酥街。只是浑浊的云层不断的挤压,压的人心慌慌,慌的不安分的人越发不安分。 安黎公主当初回京,便有大军不久便要班师回朝的传闻。三皇子随之回京,更是引发了各种猜测。 “三皇子归京了。”西门清图看着卧在榻上饮酒的花笙,突然道:“归京以来,安黎公主没有动作,却并不会没有心思。” “一家人怎说两家事。”饮下一口辣酒,花笙笑着摇头,“安黎公主总不会跟皇后娘娘过不去。” “公主回京,正是凑巧。”西门清图放下手中的信条,神情淡漠,却将京中事都细想了一遍。 “皇上的心思没人明白,做臣子的总要有人试探,偏偏臣子的试探,是君王最为忌讳。”花笙笑道,“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关系,就算如今后宫妃嫔不多,也实在没有到和睦的地步。太子殿下近些年,更是像踩着陷阱走在金銮殿上。其他皇子皆可不说,嫡出的安黎公主难道不是最合适不过?” “安黎公主心中最关注的,莫过东北。江大人不会让公主掺和着去剿匪,留在泉州城的公主,未必甘心整日似我般逍遥……” “花大人能涉足公主的人手?”直白的陈述,并无一丝询问之意。 “西门家主太看得起花某人了,只不过是觉得…”花笙微顿,才道:“母女连心,公主的势力,大都有皇后娘娘撑腰。若是东北出事,除却江大人。能助公主的人,只能是在京都。” “说来,让公主回京,一开始便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将军府闭门不会客许久,第一位登门拜访的客人,却是从泉州城远道归来的齐昭明。齐昭明早在归京之前,便听说将军府不会客。所以在被景蓝迎进屋内,看到座上香茶备好,一点都不吃惊。 即使这作态,像是已恭候多时了。 “阿姐。”他轻声唤着,暖暖的笑意中带着见到阿姐才会有的敦厚,神情一如既往的尊敬。 “风尘仆仆归来,可是先进宫见过母后了?我回来那阵子,母后一直惦记着你。”齐昭月看着几十天不见,明显洗尽铅华初染尘的胞弟。顺然猜想到一些,他打理泉州城的事。果然磨练过后,整个人都成熟了不少。 “见过母后了。”齐昭明坐在次坐上,“母后也同昭明说过,阿姐自从回京,就一直沉闷在将军府,不曾出门。” 齐昭月摇头,“泉州城一切安好?” “安好。”齐昭明笑着答着,却也顺手端起桌上的茗茶,“虽说昭明与阿姐也有半月没见,可来将军府,阿姐怎么都先让昭明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你这话,还生怕阿姐吝啬一杯茶不成。”齐昭月轻笑,却转话锋,“还是昭明觉得,阿姐下一句会问‘你姐夫可还安好?’。” 齐昭明放下茶杯,杯瓷轻磕在绿檀木桌上,抬头一笑,“阿姐牵挂姐夫,问这话自然不稀奇。” “你若是还唤我阿姐,能不能如实告诉阿姐一件事?”齐昭月的神情不变,语调却缓缓沉下来。 齐昭明遂然不语,只是有些不解的看着她。如果他的后背没有僵硬,齐昭月兴许也只当自己这番开口是多余了。 “阿姐……”齐昭明刚开口,便听皇姐问道:“那天你贸然回泉州城,急忙的推门而入,原本是要告诉我什么事?” “阿姐…怎么这么说?”齐昭明自知自己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却也还要挣扎试试。他自然是没法跟阿姐说谎的,更别说一直欺瞒下去。 “我在东北,不是没有人。”齐昭月目中无神,思绪飘出千里之外,“香杨传回泉州城的消息,渐渐了胜于无。期间,只有昭明回过泉州城。我一时反应不过来,还能一世都想不明白?东北一潭死水无半点消息,我便是自欺欺人,都做不到不去猜想。” 齐昭明顿然哽咽道:“那为何阿姐……” “那日我甚是急躁,没有觉的不妥。也是觉得知你的性子,不曾想过你会瞒我。”齐昭月看着弟弟,追忆道着。 见弟弟沉默不语,齐昭月轻叹道:“最想不得的事我都想过,昭明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那日昭明,想同阿姐说的是…”齐昭明启唇,断续道:“是……” “我随正名表兄北上,阿姐也知晓。随后十几日,我一直不曾见过姐夫归来的踪影。因为听正名表兄说过,姐夫许诺过,会陪阿姐半月,也便宽心下来。” “眼见半月之期也差不多了,却依旧不曾见姐夫北上归军。正名表兄是个急性子,派人回泉州城探问,阿姐自然知晓,姐夫动身并不迟,可以说尾随我们之后。但人——却是不见了!” 指尖还是忍不住发凉,直到被昭明唤回思绪,“阿姐?阿姐,我还不曾说完……” “当初我急忙的从东北赶回泉州城,也是想如实告诉阿姐。可转念一想我回城匆忙,只留书给正名表兄,并不清楚来龙去脉。若是如实说,反而给阿姐添负担,又不是昭明的本意。” “本想北上问书一封,却也不曾想阿姐决定回京,也是回的匆忙。我却无从劝阻,毕竟阿姐所思所想皆是妥当。”齐昭明无奈道着,说到最后却又颇为欣慰自己的决定,“阿姐走后,姐夫的书信随之而至。昭明便也知晓是虚惊一场,也还好并未让阿姐担忧伤神。” 看到阿姐明显舒下一口气,齐昭明更是说出了一个好消息,“京中本就是事多,阿姐整日观摩,怕也是来不及收到军中的消息。昭明从泉州城回来之前,收到正名表兄的书信,说叛乱的反贼已经逐渐抓获,不日便可归京!” 见阿姐听罢后嘴角翘起,齐昭明也是随着开心的,从怀中拿出书信,“姐夫递给阿姐的家书,昭明自然不敢逾越翻看,如今如数呈给阿姐。” 将两封信递上,齐昭明难得动了心思打趣,“不过姐夫快归京,阿姐如今多半也不稀罕书信了。” “半月不见,你倒是能借着两封信嘲笑你阿姐。”齐昭月接话,眉目轻佻却也看的出她的好心情。 “昭明说的句句属实而已。”齐昭明道:“昭明归京,见面父皇也说道了此事。” 齐昭月一听,想起自己之前在御前,并不确定的信誓旦旦,喃喃道着:“真真是巧。” 听到齐昭月的低喃,齐昭月也联想到了他归京的耳闻。 “阿姐归京前,并不知晓大军的情况。大臣上折子让禁卫军北上,是添乱之举,阿姐虽说是不想乱上加乱,可御书房内三省六部,也是当众欺君…阿姐以后,可千万莫要如此了。”说道最后,齐昭明压下声音。 为缓解气氛,齐昭明转话道:“昭明面见父皇,父皇龙心大悦,说是准大军回京,不用驻扎城外等候通报。若是快的话,大军穿过峡谷,回来也不过三五天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说到最后,觉得阿姐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不过姐夫回来,应该是阿姐期盼的,所以他也随之将这个疑惑抛之脑后。 却不曾想,这种错觉在确定大军归京后,越发明显了。景蓝说阿姐近来的胃口越来越不好,明明都是烤鱼,和姐夫一起却是吃饱喝足的贪满。御膳房的厨子做出来的却丝毫不沾。他心中有疑惑,却又怕问到些许不能回的话。 眼见着大军归来不过两天,阿姐更是想出城门口迎接。这不合礼节的事,他虽知晓阿姐只是随口一说,却也因为阿姐的反应而不解。毕竟大军都归来了,还有什么…不安的? 大军总有归来的一天,春季丝雨漫漫飘,也抵不过百姓的空巷相迎的热情。 “公主,大军已经到城门口了!”公公来通报的时候,他心中正松一口气。随着阿姐走过长廊,走向到金銮殿殿外。谢完恩后,姐夫和表兄也都出来了。说起来能提前回来,也是他通报有功,倒是还能一同去酒肆,和正名表兄讨几杯酒水庆功。 “公主!公主!”还没走近金銮殿,便见到一位公公冒着细雨赶来。 齐昭明心中顿出不好的感觉,就见那公公赶上来,行礼后面色焦急的通报道,“公主,这金銮殿上谢恩的…好像没有江大人!奴才去打听,好像是归途中在峡谷里出了些许事,江大人他……” “公主……” “阿姐,外面还下着雨,金銮殿上的将士还在谢恩,阿姐…皇姐……”齐昭明劝到最后,纠正称呼虽不是主要的,可见齐昭月都快跑起来的步伐,也顾不得那么多追了上去。 可齐昭月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一想到峡谷中腿伤后,最后在边塞中拖延病死,她就无法冷静。 心里明明有几分清楚,他的聪颖。几分侥幸,她的叮嘱。 可心慌起来,却根本不受控制。 江知佑,这是不可能的,对不对? 明明说好的,若是山体不稳,不要走峡谷! 明明千叮万嘱,明明…明明说过…… 是不是她没有说清楚?是不是她没有一而再的重复? 明明已经…如此努力的想要你避开了…… 第158章 清映 眼皮千斤重,费尽力气都睁不开。[..info超多好看小说]耳边断断续续的出现细语声,熟悉的呢喃在耳畔挥之不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一些絮絮低音。 “皇后娘娘来看过,还不是只有叹气的份儿。公主的脾性…最了解……” “太医说是并无大碍,气血不足,又吹了些冷风……” 没有清醒多久,她只觉得脑袋越发昏沉,挣扎不过的缓缓睡去。初醒时分,花架藤绕,高阳天挂,所见之处一片翠绿葱葱。 “公主。”景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身子也被缓缓搀托着起身。睁眼后光耀入目,泪花泛泛后却一片清明。 远处高峰耸峻,云环绕崖,禅音络绎低喃。 景蓝见齐昭月醒过来,眼中一片惊喜。着侍女去通报,便在齐昭月耳边温声细语道:“公主原先担忧驸马爷,心力憔悴,歇在塌上两日之久。太医说要静养,将军府探病的人络绎不绝,驸马爷便带公主来了佛寺。” “公主与驸马爷大婚后,不是就想来寺里还愿么?”景蓝见齐昭月打量着四周,低声问道着。见齐昭月的视线,又转向身下似榻非榻似椅非椅的木座,又顺道在一旁解释着,“驸马爷怕公主卧榻太久,便让人制了个睡椅,让公主偶尔出来晒阳,去去病气。” 齐昭月动了动唇刚想开口,却见景蓝就先面露为难道:“驸马爷先前就嘱咐过,公主若是问大军之事,让景蓝等…不得妄论谈议。” 他的嘱咐却将她要说的话都堵了,不过却也说明了,他并没有出事。 如此甚好。 一袭官袍遮去了他往常温和,严肃衬的脸颊多出几分硬朗。出军在外的憔悴,两天是补不回来的。 将头埋在他怀里,沉声低喃着:“你回来了。” “嗯。” 仿若他根本不曾出军,不曾离别。 “上两柱香,我们回将军府吧。”佛寺禅音甚好,却不是她想在的地方。 “阿月。”江知佑轻声唤着,半响才道:“再等几日。” 齐昭月拥着他怀中的温暖,仿若不曾听到这句话,却是回应道,“太医如何说我要静养,一般而言也不会是在山上的佛寺里…连将军府都要让我暂避不回,大军归京之际,出了什么岔子?” “一切安好,不曾出什么岔子,只是……”江知佑应着,却没有说下去。 “要让我回避的事情,京都中有人谋反?”她睡了一两日,连氛围都沉闷了起来。见他不开口,齐昭月难得玩闹的说了一句。 这样的玩笑话,江知佑不会听不出来,可他却很是正经道:“确然是谋反。[..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齐昭月微愣,才从他的怀里撑起身子,想看看他的神情所言真假。不曾想却是那双温和的眸子,还没看清神情,江知佑就将她往他的怀中带了带,道:“阿月虽为公主,谋反的话却是少说为好。” “我晓得分寸,这样的玩笑一般是不能随便说道的。”齐昭月吱唔了一声,并没有将话当一回事,静静的窝在江知佑怀里,却不曾发现他眼中黯下去的眸光。 “我歇息了两天,如今精神大好。趁着我们都在佛寺里‘避难’,你同我说说吧。我在宫里等不到你,那时大军出了什么事?”齐昭月问着。 “说来话长,不如…”江知佑一开口,齐昭月便晓得他不会说了。拿桌上的糕点堵在他唇边,不让他开口,装作没听到,笑道:“那就劳烦夫君多说一些。” “阿月,你刚醒,许久不进食了。”身后的人终是叹了口气,随后将她圈起来,吻了吻她的侧脸,“已经让厨房煮药粥了,多少吃些?” “我要吃鱼。”说到吃的,闷闷的声音响起,任谁都听得出她的不如意。江知佑却是想起齐昭月昏迷时,景蓝认罪的话。 公主气血不足,进食不多以致体虚,总归都是奴才没有伺候好。皇后娘娘虽迁怒,却知晓其中原委,也只罚了侍从几个月的俸禄。 景蓝认罪也不委屈,只是道着厨房做好鱼,阿月却以鱼中刺多为由,赏给了下人。他也清楚他烤的鱼,论味道精致,是如何都是比不上御厨的。 哽咽一声应下,却依旧温声哄着,“等过两日你身子调养好了,想吃什么都好。” 不久,药膳被端了进来。江知佑看着齐昭月苦着脸用膳,在一旁无奈的拿着蜜钱投喂,她的眉目才舒展开来。良药苦口这话在她面前是说不开的,说了她反倒不碰药膳。 他也意识到自己将她养的越来越娇气了,不过却并不妨碍什么,如何的她都是好的。 两日的昏睡,还是让齐昭月有些许体虚的。不过任谁睡了两日之久,也不想再昏昏沉沉继续睡着。当初她砍了佛寺中百姓祈愿的花开枯竹,却一直没见过方丈。 前生清修之故,齐昭月对佛虔诚依旧。谢佛怜悯有来世,也惧死而复生之能,瞬间翻天覆地。 大半年过去了,佛寺的大师却还在闭关。佛门清修之地不惹尘埃,齐昭月随后便回了厢房。江知佑在她昏迷的时候就将她带到山上佛寺,可见山下与山上,绝对是两个极致,山上如何静谧,山下暗流就有多汹涌。 如今他见她身子刚醒有些虚,如何都不愿说山下所谓何事,值得避退山上,让她劳神费心。反倒是他们军中的琐碎事,都跟她抖落了个干净。 直到宫中的鼎鸣之声,彻响整个京都城。万籁俱寂,鹜鸟齐飞。 齐昭月从藤椅上缓缓站起,心中知晓近日以来的安稳,便到此了结。回头看向江知佑,他在她的身后,扶握住她的身子。 “可以回将军府了?”听她轻声问着,江知佑低头。望进她的眸里,淡淡清泉里,印着一个自己。 “阿月…知晓……”男子温和的声音顿然,半响后问道:“皇上和皇后娘娘若可各自为政,阿月会偏帮哪一方?” “我一直知晓父皇母后之间有隔阂,各自为政的局面?这样的念头我都不会在母后面前提起。”齐昭月反应过来,想起母后似笑非笑,取笑自己的神情。 “在泉州茶大半年,虽刚回京仅半月,就算父皇母后如何不合…应该都不曾到各自为政的地步……”齐昭月微愣,可见江知佑的表情从未有的严谨,便晓得这一切不是假设。而是大军归京后,有了变故。 多半是睡了两日之久,都不曾开口。齐昭月说起来,一连串话连续的利落,“母后身后是公孙家,公孙家并不是世家,在朝堂上牵扯甚广的,也只有公孙太尉。公孙大人虽掌管兵部等官吏,但手中握权也意在父皇。宫中影卫暂且不提,便是西厂总督等锦衣卫,便是直属父皇管辖……” 看他的神情,齐昭月没有继续说,想通一些事,突然就道:“正成表兄为司业,在文。正名表兄为将,在武。你、公孙正名与赵小姐从小情谊,将军府、公孙一脉和赵家更是一派。户部管辖国库,户部尚书本为父皇最信任之人,如今挑起大梁的却是花侍郎。” “虽然花笙脾性怪异,并不算母后的人,却偏向母后。他性情所言,苟合之事应是不会做。若说朝中谁活的最坦荡,也莫过于他了。” “阿月与花笙侍郎,见面不过两三回,相处并不多。他的性情你知晓的清楚……”平平淡淡的接话,江知佑的语气也并未有针对,却让齐昭月瞄了他一眼。 “皇上在朝堂上再三对花侍郎忍让,阿月也是知晓的。”江知佑说着,思绪顿然慢下半拍,意味深长的道着。 齐昭月没有说话,她与花笙的确不熟,甚至是似敌非友的状况。只是自己的反应却骗不了人,说了话也不会收回,想着便道:“花侍郎性情随意,本不会任何一边的人,但只要有些许偏向,便是他的态度。” 江知佑点头,低头看着她窈窕的身影出神。 “四大世家的西门家。”齐昭月道:“早些时候,白柊便为西门清图生下一子,” 说道西门清图,齐昭月忽然想起去年丞相宴会上的事,唏嘘道:“也许,在从西门清图带着白柊回来那一刻。孙西晴和西门清荷,便是注定了的结局。不然西门清图不会是西门家主,与丞相结怨。” “西门清图不会谋害自己的亲生妹妹,孙西晴的性子虽烈,但她自小也是被娇宠着长大,不致于做事不顾后果。忘恩负义,致家族与亲人不顾。” “孙西晴下药给白柊,西门清荷误饮,最后孙西晴被压入狱,死在狱中……”齐昭月将半年前的事理清,顿然对着江知佑苦笑道:“这一番话,便是我自己亲口承认,这一切是母后所为,且还是为了权势而早就布好的局。” “阿月……” “让我自己承认母后所作所为,是父皇母后决裂的迹象,的确要比任何人突然告诉我,要容易让人接受。”齐昭月明了道,“不过这事,我一直都知道。” “当年孙西晴出事,我问过母后。若是母后所为,便不会不承认。”齐昭月道:“母后当时承认的利落,我也并未觉得如此算计有何不妥。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不论母后自父皇发落后宫后,性情刚毅不少,博弈权势之间,很多东西都需舍去。” 再若,不是孙西晴心里存有不该有心思,别人再怎么煽动,她只要不动于衷,也不至于是身死狱中的结局。 “我当时不去想是这么大一盘棋,就算当时想到了,想到了也只能沉默……” “我忽然晓得了你的顾虑……”齐昭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若是父皇母后各自为政,我知晓了也最多当作不晓得。” “但说起这些可能,我却从一开始,就表露了我的心迹。”齐昭月不释怀的笑着,“就像母后所出,有太子皇兄、我和昭明,母后待我甚好,可心中若是有高低之分,昭明一定会被是放在心尖处。” “人心是偏的,我虽怎么都不去想父皇母后各自为政,但第一反应却是想母后的胜算有多大。”若是失败,又会是怎样的局面?她没有将顾虑说出口,如此瞻前顾后的想法,便不如母后当断则断。 “只若是皇子之间内斗,我多半还不会想如此多。”齐昭月问着,“如今不过几天,父皇母后之间,就已经到这个程度了么?” 皇家的是有情的,只是什么时候存有,一直飘忽不定。就算这事之前一直都可以预见,她的反应也一直都在逃避。 公主不是争权获利的一方,但她嫁的是江知佑,将军府赵府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 她一直不去想,也许是父皇总归是父皇。 第159章 不好 江知佑没有出声,齐昭月低着头道:“就算父皇和母后不和,朝堂上如今也应该没有到撕破脸皮的地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不然如今我听到的便不是鼎鸣之声,而是看到烽火燎天台。” 朝堂之上分派,不过是下一代权力交接的站队。改朝换代之际,天台会是最先崩塌的地方。所以去年祭祀之时的意外,才会让父皇连着发落三部的人。 “皇兄是父皇母后的嫡长子,自幼被立为太子。没有作奸犯科,纨绔风流,也没有突出的事迹。父皇若是因此想废太子,择后而立,母后揽权,各自为政也是正常。” “但除却太子皇兄,不是母后所出的,也只有如今才十岁出头的四皇子。四皇子是已经故去的德贤妃所出,身后真正能支持四皇子,根本就没有人。这般幼小的年纪,也不足以让群臣认同。” “除非父皇一心让位……”齐昭月说出变数,却根本不需要想,就被全盘否定,“但这又怎的可能?” 江知佑知晓,她说的不可能。毕竟,就连旁人都看的出来,当今圣上政策不断,励精图治,也正是壮年,就算统治了锦国十年,也远远没有到退位的年纪。培养下一代继承人是理所应当,却也不会如今就让位。 嫡长子总归是太子殿下,殿下的诗词歌赋都极具才情,却是太怕圣上。若是说的越矩些,就算太子没有治国之才,只懂风雅,也应多少会御人用人之道。可两者之间,却一处都没有。 若是登基,同史上亡国之君般听进谗言,便是锦国之危。 寻常百姓家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皇家不同,她的姓氏是决然不会被夫家冠名。这种父亲会与娘亲相争的家务事,大概也只有皇家才有。 越发的将人揽近怀里,拥着女子的馨香浅眠。小说txt下载http://.80txt/ 齐昭月没有注意身后人的举动,只是继续道着,“就算皇兄并不是父皇心中的太子,可我见母后似乎对皇兄也不曾有过期望。母后揽权之后,又是为谁?” 齐昭月想着,还是补充肯定着:“母后是不会想昭明继位的。” “如今朝中的形势,自我回京,就并未让人留意。可总归怎么说,谋朝篡位也不是两三天就可以安定的事。”齐昭月说着,侧着身子将他的发冠解开。 发丝柔柔顺顺的倾泻而下,抓起一把头发挠着下巴,齐昭月突然道:“香杨的叛军,是朝中哪一派?” “香杨以北,丛林环山。灾疫固然可惧,却不如人心来的可怕。”江知佑没在意自己松散的长发,好笑的握着齐昭月的腰道:“最后一次同你在泉州城,我并未直接归军。消失了半月之久,昭明听闻才会匆匆忙忙,没有听正名兄的劝说回城找你。” “若是昭明当时,便告诉我,你自离开泉州城后没有踪迹,就算我会去北上找你了,你也不会让我到香杨?”想起自家弟弟的异样,齐昭月突然道着。江知佑默然半响,缓缓点头。 “花笙侍郎之前便带过皇后娘娘的手谕给你,你若是北上,也必然会被劝回来。”江知佑没有隐瞒。 “谁能劝动我?”齐昭月却是不信的。 “皇上的圣旨。”在齐昭月惊愕的眼神中,江知佑低头望着她,叹了口气继续道:“不曾想到昭明回泉州城找你,最后却并未说出这些事情。所以在你回京都之后,皇上才会让你去抄官臣家。” “那官臣之家,半点为臣气度都无……”齐昭月早就怀疑其中的弯弯道道,却不曾想牵扯的这么深,“后来我寻人去查,却发现这位李大人很有些惊变。李大人有一妻,三房妾室,幼子夭折后,子嗣缺乏。但就在三年前,李大人从别庄里接来了一位乡下女子,孕有李大人的子嗣。因为生下的是个儿子,便将那位女子接进府中,娶为平妻。” “若是因为孕有子嗣,就算是个村姑被聘为平妻,也并不怪异。只是那男孩,五岁有余。”齐昭月道:“八年前的李大人在朝中,也算是名声赫赫,受到父皇重用。后院更是娇妻美妾在怀,还有不少人想进李府攀附权贵。” “妻妾不说国色天香,涵养容貌又怎会比不上个乡下女子?当时李大人的妾室里,更甚的也有青楼女子。李大人又怎会在当时看上一名村姑?若是那女子的确有过人之处,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可抄家之际,我只能觉得李大人不止脑残,还眼瞎的厉害。” “像先祖留下来的东西,没有上议父皇不说,还自觉的是个把柄。连天子都敢威胁的人,他也不掂量自己到底有多少斤。” 齐昭月揉着眼皮道:“更有意思的是,那位村姑被接回李家后,李大人三年来,一直不曾踏进其他房门一步。” 而她看到的那个女人,怎么都上不了台面,也没有让男人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美貌。 江知佑却在这时点头,坦言道:“的确,三年前的李大人,和三年后的李大人,并不是同一人。只不过是谋划好了,事情败落后的替罪羊。你去抄家的李府看到的那位李大人,是个贪婪的商人。家道中落后,却因长的极其像李大人,被人拉入局。” “父皇与母后能有什么分歧,才会让群臣斗的如此,三年五年甚至更久的谋划?”齐昭月突然有些不懂,她也不会让人去查。消息太多杂,反而会被迷惑其中。 “因果之事是说不清的。”江知佑应着,继续道:“去御书房虽是你的主意,也是阿月自己说要代太子去李府。但你若不说,也多半会走到那一步。因为阿月归京,就算可以避开通牒和盘查身份,只要你想回将军府,便不可能不见皇上。” “抄那个躯壳一样的李家,不算是多此一举?”齐昭月挑眉,看着江知佑却反应道:“我随母后走的近,父皇允我抄家,莫不是……” “对。”江知佑点头,“皇上和皇后娘娘,怎会容忍反贼在香杨折腾的民怨不止?也因为香杨之事的背后,一直有一群人,皇上和皇后娘娘虽然有分歧,却也会在这样的时候,联手一致对外。” “如此一来,便是躯壳,我走一趟也算是个警示?”齐昭月听着,轻笑道:“不曾想过我也有这般作用。” “阿月整日的心思都在大军何时归京,没有想到也是应当。”江知佑见她话中有些许嘲讽,开口安慰着。 “你也不想想大军里有谁,才让我心里都在里面。”齐昭月小声细语的囔着,江知佑听的清楚,温声笑了起来,将人揽在怀里。 将脑袋从他怀里挪开,齐昭月继续将思绪理清,“若是父皇和母后联手能让幕后人震住,为何不先对外,那叛贼抓起来再议?” “皇上为皇后娘娘发落后宫,便是一个开始。要么是帝后齐心联手,要么决裂的不翻天覆地,决不罢休。有些事情,还牵扯到上一辈的恩怨,根本说不清楚。”江知佑解释着,齐昭月却笑道,“上辈的恩怨你都知晓?知佑你不过大我五岁。” 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江知佑也是随着笑了。虽然可以同她说,不过皇上和皇后娘娘是她的父皇母后,妄加谈论的事不知真假不说。可明明是她的母后,他知晓的却比她清楚,这感觉多半不会好受。 “牵扯一代又一代人的恩仇,影响每个人的举动,总归藏不住。”他听自己轻声说着。 “那你没有随大军一起归来,是怎么回事?”齐昭月问着,虽然人已经在她的面前,担忧的眼神却怎么都藏不住。 江知佑叹了口气,“我消失半月之久,也是有契机。自出军起,便一直有探子尸暴荒野,叛军派人追杀也是正常不过的事。” “我只不过顺水推舟,本就是正名兄先行上路,只有我一个人,他们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当时临走之际,阿月就算不将影卫给我,我多半也会跟你开口。” “早知晓我就不那么主动了,什么都成全你了,你却一个字都不肯跟我说。”齐昭月虽是这么说着,却是无比庆幸了自己当初的所为。 还好,还好将影卫给了他! 江知佑不是神,没有什么是会那么凑巧的。在他心里一直都知晓有危险,但多半还有些不确定的。而他根本不会将这种不确定说出来,让她担心,更不会向她伸手要人。 他如今这番洞察全局的话,也不过是为了宽她的心。 整段话里,估计也只有顺水推舟是真的! 齐昭月想通后又恼又怒,最后呜咽起来,听得江知佑心里一顿,却不晓得自己那番话哪里惹得人了,手无举措的顺着她的背哄着,“阿月…阿月……” 有些事情还是要弄清楚的,齐昭月一把拽着他的长发,就逼问着:“峡谷是怎么回事?当时公公跟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160章 谈和 她说话的时候一脸威胁,但眼中的担忧却骗不了人。..info江知佑叹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道:“为了混淆视线,我随着杀手一同消匿。雨中可以隐瞒所有的痕迹,所有的可能便扑朔迷离起来。将行踪隐匿起来之后,我便暗中和赵将军通信,最后剿了匪窝。就是在归军之际,遇上了些意外。” “峡谷。”齐昭月接话,低喃的神情黯淡下来。江知佑见状,更是握紧了她的手,“若是峡谷,我定然也想起你说,震后不能在峡谷停驻。但峡谷旁溪流成河,是大军栖息之地,所以也离得不远。本也不会走到峡谷中去,却碰上了怀西王和琳儿。” “琳儿?”齐昭月微愣,反应过来皱眉道:“琳儿当初消失在京都后,出现在怀西王的城池,从大军出征到归京大半年了,她还在怀西王身边?而且随着怀西王一起出现在峡谷?” “并不止这些。”江知佑听罢,说着有些无奈道:“怀西王率领自己的兵马,让人将大军的兵马引进峡谷中。军中最不缺乏勇莽之辈,一骑的兵马中计,被怀西王的五万大军,堵在峡谷中。” 江知佑说完,齐昭月却是一身冷汗,双手抱住他的腰间,靠在他怀里。 “怎么?”见齐昭月的反应异常,江知佑询问着,却听到她小声中带着庆幸的道着:“父皇派赵将军与你平反,兵力不足五六万,你们剿匪后精疲力竭,士气也并不如怀西王的士兵。我…在泉州城多次派人取怀西王的项上人头…就算峡谷不塌,他饶过你也是万中之一的不太可能。” 齐昭月如今是真真的后怕了,能从那般遥远的边塞掉军五万,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峡谷中堵住大军,也难怪她杀不死怀西王。是她糊涂,能推翻锦国上下,自立为帝的人又哪儿会简单?且不说怀西王藏得如此之深,她那般鲁莽怎能成事?” 好在大军顺利归京,多半是有了奇遇。冷静下来,齐昭月眸光泛寒道:“先不说怀西王的兵力从何而来,就看他想堵截大军来说,他便敢反!香杨的反贼之中,莫不是他的手笔?” 越想越觉得可能,齐昭月对怀西王的杀意也越浓,“你们灭匪之时,又劳心费力消除百姓灾疫,大军元气大伤。[..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将人堵在峡谷这个进退两难的地方,是想黄雀在后想一举歼灭?” “怀西王在泉州城的确使过绊子,香杨背后却不是他。”江知佑安抚着道:“边塞那样的环境,若是要谋反自立为王,如何都需要粮食和大量的钱财养兵。怀西王真要谋反,要么参透朝中上下,要么占据南下粮仓。香杨虽有山,但常年冷寒缺水,那般堪比边塞吹沙的环境,自给都不足。怀西王若真要谋反,也绝不会选择那里。” “所以他选了泉州城?”齐昭月的嘴角没由来僵硬了,却又想起,“泉州城里视听混淆的真真假假,他针对的是谁?” “这点你怕是要去问户部的花笙侍郎了。”江知佑见她愣神,唇边微微翘起,温和的说着,“反正阿月也觉得花笙侍郎活的最是坦荡,又是皇后娘娘这边的人,花侍郎想必也不会有所隐瞒。” 他花笙的确不会隐瞒,因为他不根本不会开口说。 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男人这般小气,佯装叹了口气,齐昭月不再说这些话,转而问道:“边塞那样的地方,怀西王五万的兵马是怎么来的?” 说起这事,江知佑也是精神起来,“边塞以西是大漠,大漠并不是无人居住。那五万的兵马,便是由吃穿不饱的边塞游民组成的。” “边塞那边,不是蛮夷……”齐昭月微愣,却听江知佑道:“蛮夷来犯,大都为了粮食和土地。若是吃饱穿暖,谁又想一次次攻城门下,血溅满池?” “可怀西王统帅的兵力却是蛮人,他勾结蛮夷?”齐昭月先是倒抽了一口凉气,随后却又不解,如此引狼入室便是与虎谋皮,并不是隐忍有加的人会做之事。 “并非勾结。”江知佑想起那五万大军的气魄,与对怀西王的命令,那是绝对的忠心无二。锦国十年来的安逸,这样的士气已经很少见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这个道理他怀西王会不懂?”齐昭月听江知佑维护的说法,心中猜到了什么,可却又不确定的看向江知佑。 遇上怀西王,大军还能顺利归京,可见两者之间‘关系不浅’…不,最起码是跟赵家公孙家有了什么共同的谋划。 和怀西王这样的人是一方,让人毛骨悚然。可若是怀西王在另一方,怕也少不了一阵头疼。 真真是个硬茬! “史册记载,只要是在锦国这片土地,定都城的国家,就没有不受蛮夷侵犯的。也是因为非我族类的缘由,从未有人想过将蛮人制伏,甚至转为自己的兵力。能将蛮人驯服,本就便不简单。怀西王的本领毋庸置疑,甚至堪比朝中各员大将。” 他说完话,齐昭月面露奇异道,“怀西王手下的兵马,还能对付蛮人不成?自己人对付自己人,怀西王也不怕随时被属下策反。五万大军,压也能将人压死。” “可见怀西王这么多年,并没有被人压死。”江知佑说着,陈述着一个事实,“而且怀西王手下的兵马,虽是蛮人组成,却未必不能让他们对付自己人。” “要是怀西王果真能做到如此,我怕是要更加毫不手软的杀了他。”齐昭月听罢没有丝毫的透露出轻松的神情,反而将之前的作风愈演愈烈。 江知佑为她舒展开眉目,安抚道:“由此可见,怀西王并不是一个君子,他骨子里应该比任何一个蛮人还要横,甚至比狼更凶残,却有着狐狸的聪慧。” “你和怀西王一见如故成知音了?”齐昭月听得出来,江知佑对怀西王,没有丝毫敌意。 “我与他不是知音。”江知佑眼中显露出欣赏,“怀西王就算用此兵力,推翻整个锦国。我依然会称赞,他如此敢作敢为之举。” 男人之间,齐昭月顿然明了。不过却依旧对怀西王的用兵,产生了怀疑。 “怀西王收服蛮人,有十足的用心。”察觉齐昭月的的身躯,江知佑继续道着,“若是我猜想的不错,大军里的士兵,大都是有家人有牵挂在怀西王手里,但并不是胁迫的关系。怀西王怕是,有这么跟蛮人说过,锦国给地让蛮人征用,粮食自给自足,吃穿不愁。” “将蛮夷的首领制伏,待边塞人。只要降,不屠杀。甚至在互不侵犯之后,归还他们一片蓝天绿草。”见齐昭月一副‘你觉得我在听天书吗’的表情,江知佑瞬然笑了。 摸了摸她的秀发,他才直白道:“我也晓得战争怎么可能不见血,只是要一个人不死也太过容易了,毕竟世上生不如死的法子,还是很多的。” 温和的声音诉说着,杀气也无,但齐昭月就是听到了冷锋藏剑划过剑鞘的锋利! “怀西王这么说,那些蛮人也信?”齐昭月抬高了眼皮子,对怀西王的成见依旧不浅。 “当然不止,怀西王甚至承诺了更多。用人用兵,攻心为上。论画一张饼,不过一张巧嘴。再若,有人要是养了你七八年,每年每天待你柔情似水,你说不准也会深信不疑,他说的任何话。”江知佑说完,便见齐昭月闭上了眼睛。 “但也是这么一个人,能让他亲自找上门来,若不是有所求,残败不堪的大军,也不值得他花费那么多力气,将我们都困在峡谷中,以求和谈。”江知佑说着,眼角带着深思的神韵。 谈和?齐昭月的眼神诡异了一瞬,让人不曾察觉。 “他为琳儿而来。”察觉到齐昭月的反应,见他的神情越来越紧绷,甚至已经开始在想各种阴谋诡计,江知佑就直接说了缘由。 “你说……”齐昭月一直都觉得自己听的有些恍惚,却见江知佑十分肯定的点头,才继续道:“琳儿如今的岁数,也才十一二。” “怀西王知晓。”江知佑也是深思的点头,“十一二岁的女子,虽说也是可以定亲寻人家,屏礼后出嫁…但…如何说……” 江知佑也不晓得如何论说这事,琳儿怎说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也可以说是琳儿半个兄长。就算如此,却也不能说这些女儿家的嫁娶之事。索性想想,便说了众人的反应,“察觉出怀西王的意图,正名兄被气的不轻就是了。” “怀西王佣兵五万堵大军,就是为了告诉公孙正名他要娶琳儿?”齐昭月又问了一遍,在脑海中,方才还叱咤风云的形象,如今就变成为情所困。博红颜一笑的事,可不是那个冷血的篡位帝王会干的出来的事。 “不,是谈和。”江知佑再次强调,直接让齐昭月无言以对。 “朝中之事,怀西王知晓的不少,所以才会提出这样的谈和。怀西王若是想反,在边塞自立为王便可,还当真不需要他玩如此多弯道。边塞是任他遨游,可谓自由自在。不是有所求,又怎会没有缘由的跳入局?” 第161章 被废 “怀西王谈和的筹码是兵马,他能挥手五万兵马北上,就说明他手中的底牌,还远远不止这个数。[..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齐昭月冥思半响,看向江知佑,她不信他不曾想到这点。 “谈和,便是谈和了。”江知佑柔和一笑,掰松她紧握的削葱指,“就算怀西王以后要反,如今却也是因为有利才谈和。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从两者安然走出峡谷的那一刻,便是一方的人。” “谈和的双方都不属于劣势,若是不能挟持对方,大军也不会和怀西王联手。”江知佑微微一笑道,“谈和后,怀西王的兵马,便是个极大的问题。若士兵是普通人还好说,可蛮人和锦人相差之别,一眼便可辨别。怀西王若想将兵马带到京都,却也需知若无内应,任他通天本领,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怀西王的兵马,只要隐藏在大军的营地中,进了军营还妄想随意的人,是不存在的。 “这场博弈中,最危险的莫过琳儿。”齐昭月听罢,并没有轻松下来,反而皱眉道:“不管怀西王是以此为噱头,还是真心实意,琳儿总归被放在台面上,名义般似作头彩。” “怀西王面上谈和,同大军开口,要的是什么?”齐昭月自从听到怀西王这个名头,眉目就一直没有舒展。想到谈和两个字,就越发头疼。 “他助皇后娘娘任何事,望光明正大求娶琳儿。”江知佑说思绪半响,缓缓道:“你也晓得琳儿的岁数,就算聪慧活泼,也只有十一二岁而已。那般年纪,怎晓得儿女之情是怎的回事?” 后面那一句怕不是重点吧?万一公孙琳懂的怎么回事,还就偏偏喜欢怀西王,那就直接嫁了?齐昭月又揉了揉眼皮,叹了口气。 “以望光明正大求娶?”齐昭月琢磨着这个词,忽然意味不明的笑道:“他也晓得若是公孙家和母后的允许,才叫光明正大?” 齐昭月想起怀西王,话锋一转就毫不留情的道:“就算怀西王佣兵千万,可公孙家也不是吃素的,虽不是世家,却也有不浅底蕴。再不说母后,就算需要兵力,怎会同意这种接近卖女求荣的事?” “怀西王说绝不勉强琳儿,若是琳儿愿意与他,皇后娘娘与公孙家便要成全他们。.info[]”江知佑想起这些细枝末节的讨论,也是不知道如何说,但总归是公孙家的事,旁人不好插手。 “怀西王堵上大军的时候,正名兄刚好在不久前,收到懿旨和家书之际。怀西王张狂,正名兄也只是怒骂不曾动手。我觉得,怀西王北上香杨之前,定有与皇后娘娘有过书信明说。皇后娘娘不会没有表态,但大概也是让公孙家自己拿主意。而公孙府做主的,便是公孙老夫人。更不论琳儿…自幼养在公孙老夫人身旁,定然比谁都有权力决择此事。” “而老太君的态度,却像是默认了。”江知佑说着,也是不解。 “将自己的孙女送出去?”齐昭月想起那位面目和蔼,处事严谨的老人。 “怀西王同老太君说了什么,大概也只有他们自己知晓。”江知佑叹了口气,见齐昭月依旧不放心的模样,安慰道:“虽说此事处处透着稀奇古怪,但怀西王待琳儿确然不错。” “怀西王二十有五了吧?”齐昭月意味深长的说着,江知佑一时接不上话来。 江知佑道着如今的局态,“如何说…怀西王、公孙家和皇后娘娘达成共识。怀西王的五万兵马,混入大军伤亡的队伍里进了京都城……” “全隐匿在京都城?”齐昭月不信,江知佑也是实诚,“全部藏匿在京都?就算可以,也必然要留人在城外军营好生看着。” 至于在北上途中死去的将士,等一切尘埃落定,入墓西陵。户部也会妥善处理后事,骨灰归宗。根据军工犒赏,保其家人衣食无忧。江知佑神情黯淡也只是一瞬,毕竟这样的事,太过常见了。 “看着好像一切都准备好的,只是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么?”齐昭月发怔,毅然抬头道:“那个位置总归是皇兄的,等不了几年……” “阿月。”将人轻揽住,江知佑只能道:“有些事并没有那么简单,京都大变,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可一两年或是七八年甚至更久?蛮夷犯境已锐不可当,锦国经不起内斗了。” “父亲领兵出征,至今十余年边塞不再来犯,如今却也蠢蠢欲动。若是不酬兵备战,边塞一旦被人夺占城池…你也知晓现如今并不是锦国一统中原,而是三分天下……” “这就是武将站在母后这边的理由?”齐昭月问的平静,听男子温和的声音在耳边承认道:“是。” “得民心者得天下,朝堂上的内斗,与边塞来犯和锦国被瓜分的险境而言,哪个更让人觉得岌岌可危?”见齐昭月心有郁结,江知佑斟酌半响道:“如今朝中都是被封赏异性王,皇上当年继位后,同胞兄弟姐妹甚至皇太后……”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齐昭月听罢,接话道:“父皇的同胞兄弟,是直系血脉的,只有一个发配边疆守城的怀西王。已经过世的怀西王到边疆后,身子骨就废了,只留有一个子嗣,一直默默无闻待在边疆,从不曾进京都。也是如今的怀西王,我自然清楚他是父皇的侄子,我的堂哥。” “若不是如此,我才不会派人一次次的刺杀于他。”齐昭月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不管四皇子是不是母后所出,皇兄和昭明之间谁更胜一筹,我们都在京都里,只要是在京都里的人,不说知根知底,却也好歹相熟。而边塞那个地方有太多的不确定……” “谁又晓得如今的怀西王,助母后夺权后,会不会有不轨之心?”不管公孙老夫人跟怀西王说了些什么,哪怕怀西王站在母后那边,齐昭月对怀西王依旧一点好感都无。 “我也知晓母后定然不会没有防备……”话说回来,齐昭月才发现自己亲口承认一直知道的事实,话到嘴边,却还有些开不了口。 “若是按照太上皇遗训,皇位不会传给父皇。”齐昭月说完,看向一旁的藤蔓,“自古逼宫被视为大逆不道,没有哪个帝王愿意在权力在手时,被自己的儿子逼的挪出龙椅。可只要宫墙高高耸立,皇位之争又怎会停息?史上名不正言不顺的帝王也多的是,但只要坐上了那个位置,这一切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于将军而言,立功容易守功难。”江知佑在这时开口,话意让齐昭月一愣,因为这话意有所指最明显不过,只有他的父亲――护国将军。 “帝王何尝不是如此?”江知佑继续道着,“逼宫容易,成败在此一举。只要坐上龙椅,一切威胁都可在有生之年灭尽。名不正言不顺,只需帝王自己一个人清楚,旁人绝不能提起。除却站错队的人,知晓名不正言不顺的人,也是不能存在于世间。” 所以每一代权力的交接,都是一场扫荡。 “阿月看过史书,当今圣上继位之时,没有任何异动,就连太上皇下葬,都是安安静静的被户部礼部打理的一丝不苟。”江知佑低下头,“圣上的位置是被群臣推上去的。” 话落,更是补充道:“且还名不正言不顺的推上去。皇上继位后,就算再怎么想要谋算,也不可能杀尽百官。” “当断不断,如今十余年过去,成了如今的局面。”江知佑道,“如今李大人抄家之事,多半也是那时候心存怨恨的旧臣。” “如今宫中鼎鸣之声已响,你总归要告诉我,你们如今走到哪一步?”齐昭月眸光泛泛,猜测道:“废太子皇兄?” 江知佑承认的眼神,更是让齐昭月默然。 半响,江知佑才开口道:“阿月,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向来不会轻易被废。” 不等江知佑继续安抚,齐昭月就明白的不能更明白,“若是被废,也决计可保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因为父皇的子嗣,本就不多。” “阿月可怪我,在你醒来时不曾同你细说这些事?”江知佑话中所指,齐昭月自然懂。只是她突然清楚,他不想让她和朝堂之上有任何牵扯。 本来就可以明了的事,却因一开始的患得患失,现下才看清。 江知佑不曾变过,无论前世如今。一如既往对她有情,一如既往的待人温和,也是一如既往的执拗不过。 “如果我一开始,并不随你出军,依旧这个形势,你依旧不会让我靠近皇宫。”轻声的询问,也是再肯定不过。 江知佑微怔,刚想开口解说,却听齐昭月道:“我近日如此安静,是猜到些京都的变化,不问也不是在同你闹性子,也不是气你什么。并未像以前一样,一定要晓得前因后果,也是觉得若是到了时候,你总归会告诉我。” 也只是忽然明白,她要的不过是他在。 所以一切一如既往,甚好。 第162章 拼娘 “公主,都收拾好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景蓝的声音透过漫绿的灌木,枝叶延伸缠绕传声而来,人却并没有现身。 “下去备车吧。”江知佑继续吩咐着,看不见身影的拐角处传来一声‘是’。 “宫中的鼎鸣之声,果真是废太子么。”齐昭月坐在垫有织细花毛毯的椭圆石凳上,心有疑惑,“你在寺里留宿三日之久,京都中真能如你们计划一般,一丝不苟?” “皇后娘娘所想所为之事,皇上不可能没有察觉。”江知佑道:“阿月没有嫁我之前,在宫中也经历过,皇上为皇后娘娘几乎罢废后宫的事。” “你若不提醒我,我还有些忘了。”齐昭月瞬然想起来一些事,忽然笑道:“宫里还有一位娘娘,向来安分守己。当初父皇降罪各宫也只有她没有被牵扯其中,但这半年间,影卫传出的消息,却是这位娘娘要将四皇子养在自己名下。” “各方蠢蠢欲动,身在宫闱之人,总是要为自己谋条出路。”齐昭月说着,看向江知佑,“却是不晓得这鼎鸣之音,他们推波助澜了几成?” “回将军府之后,多半会有很多客人拜访。”江知佑莞尔,对她道:“我们成亲的时机匆促,之后又是震乱又是出军,将军府有了女主人后,从未摆过宴席。回府之后,便劳烦阿月夫人操劳了。” 与其让人找上门来,不如先把人圈在将军府里。齐昭月笑着点头,“这是自然。” 同寺中高僧告退,上马车之际,齐昭月突然道:“你带我出来暂避风头,却不晓得昭明是在哪里?” “阿月也是知晓,在皇后娘娘身边,总归不会有事。”江知佑说着,将人扶进马车里。山路下坡陡滑,马车驾驭的很慢并不忐忑。 到京都城外,斜辉交映着城池砌瓦,高高在上的石板上,刻着京都二字。城内人往络绎不绝,若有马车来往时,人群默契的避开。 熟悉的青瓦下贴着一道道宫内公示,齐昭月掀开帘子,看了几眼后定下心来。随后看着坐在身旁的男人,“太子身患隐疾,天下求医?”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多年无所出。”江知佑说这话的时候,也有些不自然。 “直接废太子,的确很容易动摇民心。(..info无弹窗广告)”齐昭月听罢,骤然冷笑道:“若直接说太子皇兄身患隐疾,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太子皇兄无所出。太子这个位置,看似实存,却与被废没有什么差别了!” 见江知佑不说话,齐昭月执拗道:“若我是皇兄,情愿谋反而被废的轰轰烈烈,而不是因被质疑自身如此不堪的理由,在天下人所非议之下,不得不从哪个位置消匿!” “锦国就算是兵临城下,身为皇家人就算是死,也得站着!”齐昭月眸中泛光,有三尺冰川之寒,“母后不可能那么急功近利,这到底是谁的主意?虽此举不动一兵一卒就可达到目的,可如此头杀人不见血的由头,说贴榜便贴榜,岂非太过卑鄙?” 江知佑也从未见过齐昭月有过如此怒气,瞬然不知道如何同她说清,心里却是十分明白,他们已经踏进京都城,一举一动都比以往不同。若是此时不说清楚,只会越来越糟。 “大军未归京都之际,废太子便是算好了的。”江知佑道:“太子殿下总归是皇后娘娘的嫡长子,如今情况与当初所议大不相同,若无太子的首肯,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不…其中定有猫腻!”齐昭月诧异之中,又掀开了帘子,看着满城的公示,如何都不能接受太子这般的自暴自弃。 “阿月。”江知佑将齐昭月拉了回来,安抚道:“你先冷静下来,若实在不放心,明日进宫问问皇后娘娘,总归会有解释。” “若太子皇兄没有直接被废,那宫中鼎鸣之音又是为谁而鸣?”齐昭月冷静下来,瞬间将视线看向皇宫。 “鼎鸣之音,大都是哀乐。”江知佑道:“历代所响之因,皇子公主夭折、帝后驾崩、太子废黜等,因缘由不同,看所鸣之音多少而论。” “去问百姓,鼎鸣多少响。”齐昭月听罢,瞬间吩咐着。一道影子从马车后划过,半响后影卫的声音回禀着,“公主,七响。” “帝后驾崩十二响,太子废黜九响。”齐昭月听罢,琢磨着:“七响……” 书到用时方恨少,原先看过不少史书,但对鼎鸣之音却是很少关注。 想到眉目都皱起,齐昭月恍然想起:六响之音,曾为亡国之君宠爱祸国殃民的宠妃,斩杀百官而鸣。八响之音曾为史上熵国,大将军叛国而鸣。 “奸臣当道?”齐昭月猜测着七响之音,心中对此却又十之八九的肯定。 听齐昭月如此笃定的语气,江知佑也瞬然道:“若是为奸臣当道而鸣,多半就是香杨背后人被揪出来了。” 齐昭月点头,进来最扑朔迷离的事也就是香杨背后,使得东北灾疫蔓延全国,又通匪谋反的人!香杨背后的人被揪出来,她本该松一口气,但此事被鼎鸣曝露在阳光之下,却未必会是件风平浪静的事。 香杨背后最起码有朝堂上百人以上的支撑,鼎鸣便是要全部发落,朝野动荡在所难免,却会牵扯到太多,无辜的、浑水摸鱼的、算计的、被算计的。 “阿月不必忧烦过多。”江知佑圈住她的肩臂,头靠在她的耳畔,“若是所有的事都被你一人操心去了,要我们这些朝堂上的人何用?” 齐昭月心中一暖,怔了半响,应着点头。 马车御到将军府的门前,齐昭月被搀着下马车,王管家就迎了上来,一脸的喜悦,“公主回来了!” 看见老人家毫无保留的笑颜,齐昭月也跟着愉悦了起来,“几日不在将军府,夫君也随着我舟车劳顿,劳烦管家上下打点了。” “怎会怎会。”王管家笑着,看着江知佑和齐昭月道:“公子出征,公主费神担忧病倒,如今安好,却是再大喜不过。老奴打理府中上下,也是应当所在,不敢居功。” “我都嫁你这么久了,待管家好可是因为你,可王管家待我,这么久了还是如此客气。”齐昭月偏头看向江知佑,柔嗔道着。 “阿月。”见王管家老脸胀红,她却笑的狡黠,江知佑揉了揉她的额头,引得她佯怒的憋开脸。 老人家最欢喜见到夫妻和睦,江知佑虽不是王管家的孩子,却是他从小看到大。看着这对夫妻这般琴瑟和鸣,真是再欣慰不过。 回将军府安顿下来,齐昭月便让景蓝去厨房里打点了。在佛寺吃了好几日的素斋,虽说清淡一点也并无不好,况且佛寺的斋饭也是出了名的,可江知佑才归来多久?当然要让御厨做些好的补补。 刚想进浴池中,洗去满身的乏倦,景蓝却半路折回回禀道:“公主,景蓝在半路遇上书房的小厮,说是驸马爷让公主去书房一趟。” 齐昭月听罢,让人先将浴水温存着,整理好衣物便先去了书房。到书房后却又看到江知佑站在书案旁,一堆文书堆的摞高。 听见门外动响,江知佑抬头,温和的笑道着,“阿月过来看看。” 齐昭月走过去,便看到书案上的帖子,诧异道:“怎会如此多?” “还不是你在门口,王管家年龄这般大头一回报涩。我同他说要宴请,怎知他拿了这么多请帖让我决择。”江知佑望着她笑着。 “那我看看……”齐昭月看了几个样本,问道:“宴请的名义不同,请帖是有区别的?” “我们刚到将军府门口,多半就有人收到我们回来的消息。我便索性将三日后归宴的请帖发出去,也好安安各处窜动的心。”江知佑说着缘由,问齐昭月道:“因为鼎鸣之音所故,赏花等风雅之事怕是并不适宜邀人,大军的归宴,礼部筹备却是一月之后的事了。管家问我名义,可阿月也知晓,将军府自我管家以来,很少宴请过人,所以便让景蓝唤你过来。” 江知佑言语中颇有几分无奈,随后问道:“阿月觉得,用什么由头来宴请为好?” 怕齐昭月觉得难为,江知佑又补充道:“由头说的过去便好,这个时候的局势,没有如此多的讲究。” “不用将军府的名义宴请,直接用本宫的册玺。”齐昭月思量半响,霸气侧漏道:“至于名义?没有名义,就是宴请,爱来便来。” 景蓝,“……” 公主威武霸气!! “也是我多想了。”江知佑听罢,浅笑着将请帖放下。挥退景蓝去同管家回禀,景蓝了然退下。 “我如此说,也是为了不折腾。”齐昭月道:“赏花还需从别的地方搬花,何必苦了下人。没有名义,每个府发上一张请帖,怎么理解是各府的事,我们便不去烦心,再好不过。” “除了王管家有阅历,我们都不曾在宴请上做主。”齐昭月说着,道:“明日给父皇母后请安,再向母后取几本经书问问。请帖便素雅些,不失贵气,书案上都不合适,明日顺带让母后帮着挑选吧……” 一下子将摊子扔给了皇后娘娘,公主表示有母后就是好! 第163章 方向 雕璃镂空的香炉中袅袅飘烟,淡淡的清香味让人一夜好眠。[..info超多好看小说]纱帐遮住室内的风光,隐约看出床榻之上相拥而眠的身影。 齐昭月模模糊糊的醒来,心中便暗道不好!身子刚刚动,便被人抱的紧紧的,直接让她的人僵住。 “松手。”齐昭月的声音很有几分咬牙,“我昨日递往宫中的通牒,是今早请安。” 男子还未睡醒的声音,慵懒的声音丝丝扣耳,“不是让人晌午送通牒么。” 原来是早有预谋!齐昭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可人根本就看不到她的眼神,气的她逮着他的腮帮子便咬了一口。 “我让景蓝提前了。”说罢,她便起身穿衣。打理好后,才唤人进来伺候梳洗。 时间耽搁了虽说也没什么,但请安却并不是给母后一人,晚些也没什么。固然一路匆匆忙忙,终是到了午门,在御书房里给父皇请安才转向凤朝宫。 “安黎给母后请安,母后晨安康泰。”到朝仪台下,齐昭月盈盈一拜。 慕容舒本在看折子,听见声音后便起身走下来。示意女儿起身,向侧室的坐塌走去。 侍从将案几上的糕点撤去,换上一套绿芽白瓷的茶具。齐昭月见状,握在手中把玩,“母后殿中的东西,越来越雅致了。” 齐昭月不曾想到这句话竟让慕容舒微愣,随后就听着她母后问道:“在佛寺里修养了几天,看世俗之物总脱不了几分风雅。” 明显的打趣意味,齐昭月耸耸肩,无奈的望着慕容舒。 “还好意思在母后面前这个作态,从泉州城回来还被人养的肥肥胖胖的。结果离了那地儿,几天就茶饭不思要到佛寺修养……”慕容舒看着女儿,不见疲乏和苍白之态才放心下来。 “母后。”齐昭月嗔看着慕容舒,露出女儿家的娇态。 “好了好了,听人说将军府要宴请百家?”像是知晓齐昭月会是这般反应,慕容舒也习惯如此。看着齐昭月,随后问着。 “母后消息灵通,安黎进宫想取取经,将这个摊子打理的好些。”齐昭月笑着道,还不曾开口说宴会之事,就见慕容舒挥手,双莲姑姑便端着木盘上来。(..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齐昭月掀开红绸,便看到其中几个不同的帖子模板。 “多谢母后。”齐昭月看到请帖的模板,笑吟吟的让景蓝随着双莲姑姑下去,“母后早就为安黎备好了,安黎来时还不晓得怎么跟母后开口讨要。” “你讨要的哪儿会只两个模板?”慕容舒看着女儿,用再熟稔不过的语气道:“你怕是看中的宫里的老人,想讨要嬷嬷去忙活,自个儿偷偷懒。” “安黎想母后讨身边的人,多不好意思。”齐昭月笑着道,“安黎的管家,自会筛选安排流程让安黎过目。只不过,想让公孙表舅母压压场子。” “你倒是好打算,走一趟便让人给你张罗齐全了。”慕容舒挑眉,此时侍从已将茗茶沏好。茶香淡雅,叶香四溢。 齐昭月却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厚脸皮的应着,“母后夸奖了。” “江知佑带你入山进佛寺,你就该晓得近来,并不是进宫的时候。”慕容舒见这些杂事处理了,直接对着女儿道着。 “安黎昨日回城,便看到了大街小巷的公示。”说起正事,齐昭月也是正色道:“太子皇兄如何都是储君,天下悬赏名医,也可用别的由头……” 齐昭月终究的是没说开,慕容舒却叹了口气道:“江知佑会带安黎下山,便应该知道一些事。母后也不曾逼过你太子皇兄,是你皇兄自己的选择。” 什么意思?齐昭月看着慕容舒,眉目微皱。 “大军归京之际,你太子皇兄筹备不周,导致大军中混入刺客,伤中天子。”因此被黜四个字,慕容舒张了嘴唇没说出口。 “母后没有一点不忍心?”齐昭月抬头,却看见母后眼中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心中忽然静下来,想起江知佑说过的话,也许是对的。 很多事,没有看到的简单。 “是你太子皇兄自己的决择如此。”慕容舒重复着,也没有再解说什么。 “安黎可有曾想过,宴会在三天后并不适宜?”慕容舒见女儿没有询问下去,诧异之际提点着。 “在佛寺里清静了几天,总是要代价的。”齐昭月微笑道:“将军府也不能不表态。” 从她踏进凤朝宫的时候,便察觉出不一样。御书房中也是如这一般,不愠不火的,能将人闷死。 沉默半响,齐昭月捧着茗茶出声道:“母后决定好了么?怀西王那般人,并不是能够控制的人。” “本宫何曾需要控制他?朝堂根本容他不下。”慕容舒并没有对自家的女儿设防,“我知晓以你的性子,不论成败,多半担忧的事琳儿。她不管怎么说都是母后的表侄女,母后自然不会让她涉险。” “是。”轻轻应了一声,齐昭月便不晓得该问什么了。本来有很多事,但此刻却都开不了口。仿佛她这一睡千年,物是人非。 “宫中鼎鸣之音你也听到了?”慕容舒平淡的述说着,齐昭月昨日查过史册,确定自己的猜出,十分确应着,“七响,奸臣当道。” “真正的李大人已被捉拿归案,因祸国殃民,灭李家九族之罪。”慕容舒一句话便将昨日的动乱说了个清晰,仿若这些不算什么。 “李家所作之事,的确万死不足平民愤。”齐昭月对幕后之人也是恨的,若不是此人在背后指使,东北也不会混乱如此地步,官匪相通。 却不曾想,大军归京后,捉拿背后人却是如此的容易。容易的让她有种猜想,也许在东北动乱之时,父皇母后,甚至是朝中某些人,便看出来其中的猫腻,也猜到背后几人。但却依旧按兵不动,让大军赴北,引蛇出洞后再一网打尽。因为借此,就算是弑百官,因东北的灾疫之故,都可以变的通情达理! 这样的想法,让齐昭月的背后一冷。 “如今大军归来,一切都过去了。”慕容舒见齐昭月的脸色有异,猜到几分,安抚的说着,换来齐昭月有些僵硬的点头。 “不管是宫里头的事,还是朝堂之事,江知佑并不想你牵涉过多。”慕容舒说着,齐昭月才缓和过来点头,“知佑他护我。” “夫妻两人恩恩爱爱,还要在母后面前显摆?”慕容舒看着女儿,嘴角翘起。 “当初江知佑要北上,你死活要跟着,如今也大半年过去了……”慕容舒话中有话的说着,上下打量的视线定在齐昭月的小腹上。 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的齐昭月心中发毛,捧着瓷杯的手抖了一下。 “本宫记得,当初是谁出嫁前,说能拉的下脸皮,嗯?”慕容舒那种莫名其妙的语调又出现了。末尾的翘音,让齐昭月听出了十分的调笑意味。她多半是什么都没听到,窗外风太大了,嗯,风太大。 若是旁人知晓齐昭月在想什么,定然会默默的说,凤朝宫正殿里的坐塌向来在一室之中,向来不会靠窗。 齐昭月默然半响,唔嗯了几声便不接话,却不晓得这样的态度,更是让旁人误会她是羞涩不已。 “你们在泉州城过了大半年…”慕容舒看着齐昭月,补充道着:“又是新婚……” “你不行……”又是一阵意味深长的感叹,让齐昭月顿时火烧眉毛的唤着,“母后!” “不是你不行,是江知佑不行?” 噗―― 齐昭月送到嘴边压惊的茶,顿时呛了自己一口,忙活的侍从在一旁又是拿手帕,又是清理被茶泼湿的裙摆。 “母…母后……”齐昭月半响才咬牙的开口,最后见慕容舒的眼神实在太过露骨,索性不再理会。 “虽说群臣没有人上奏,护国将军的要留有后嗣,但是……”慕容舒眼中支持的眼神,实在让齐昭月受用不起。 “咳咳。”齐昭月回神后,像是怎么都想不通这样的话,母后是怎的能对她说出口,稀里糊涂的应和了几句,便匆匆忙忙的请了辞。 “这孩子脸皮还是这么薄。”慕容舒看齐昭月离开时,略微踉跄的身影,似是打笑的说着。 “皇后娘娘又不是不晓得公主殿下,受不得这般刺激。”双莲姑姑在一旁,也是笑着应和着。 “让人将本宫库房里的补药送到将军府去,嗯,便是养身子让女子容易怀的上子嗣的方子。”慕容舒嘴角翘起,显得十分愉快,“安黎聪慧,如今只是没缓过来。你也说她受不得刺激,这养身子的方子赐过去,安黎的性子,估计大半个月都不会进宫找不自在了。” “皇后娘娘……”双莲瞬然知晓慕容舒的用心,却道:“公主如今也可独当一面,娘娘……” “最近并不适合进宫,她不管怎么独当一面,都是本宫的孩子。”慕容舒放下手中的精致小巧茶杯,温和的看着齐昭月离去的方向。 第164章 哀乐 齐昭月回府后,当日晌午时分,本是天阳高照之际,一片乌压压的云却正遮光耀。(..info)将军府的小厮拿着信件,一路传至书阁外。 “谁送过来的?”将物件递了进去,半响后小厮才听到屋内,传来女子清音悦耳的询问声。 “这个奴才也不知晓,门房外的信鸽脚上绑着细线,细线下吊着的便是这信。管事姑姑验过,这信件除却没有名目外并无大碍,便让奴才拿过来给公主过目。”小厮也知晓这信件来的古怪,斟酌答道。 一封信怎的可能掉在信鸽脚下?而且这封信上面并无细线之类的东西,信鸽怕也只是为了引人注目。 齐昭月听罢,看着信件上水印出来的‘安黎亲启’,眸光一敛。而梳妆台的胭脂鎏金盒下,也压着一封无字信封。 三日后,将军府的宴席大摆。长廊两旁花团锦簇,枝叶窜着花朵骨层层叠叠,修剪成玉如意和金元宝的形状。盆景观色,宛如上好的翠玉,贵气又不显得俗气。 卧房之中,景蓝递上珊瑚琉璃珠,“公主,来宴之人都到齐了。管家在轩中招待,如今的时辰也快到了……” “回帖赴宴的都是夫人们?”齐昭月接过琉璃珠打量着,景蓝在一旁回道:“是。请帖虽是以将军府的名义发出去,可帖子的模样,却是看的出来是宫里头的。再说将军府的宴会本就是公主才能操办的了,固然都是夫人们赴宴。” “将宴名册呈过来。”齐昭月昨日清点过目宴会坐席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她操办宴会的次数不多,却也了然。皇家人的宴会,宴名册在最后三日,若不是天崩地裂,名册绝不会大肆更改。 可就在昨日…… 另一边的景蓝在齐昭月身后应是,眼神轻挑示意旁人。不一会儿就有侍从,恭恭敬敬的将册子递上来。 礼部侍郎之妻,三公皆到,卫太师、卫司徒、和卫司空等侍卫司,这等人,早些年便只有头街没有实权了。一眼看下来,还有督道苍吏…… 这倒不像是来赴宴的,名册中有些的夫人将家中的子女都带上了,不论嫡庶。 是的,赴宴之人多了许多。庶子庶女根本来入不了这样的宴,更不论还和嫡母嫡子嫡女在一方席面上。[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自李大人的冒充一案,被大理寺查清楚,也不过几天的光景,朝中站队的形势却又变上了一变。与将军府和皇后一脉不合之人,分派的庭院都离的主宴远。 这些人,分派后关系再怎么不合,礼面上都要过的去的来赴宴。齐昭月想到这里,揉了揉眉尖,舒缓着自己的情绪。 再想起三日前的那封没有署名的信,悠悠的叹了口气。 “夫君现下,在不在府上?”齐昭月问着,景蓝等人通禀,才答道:“门房的人来报,说是驸马爷外出了。宴会由公主全权负责,驸马爷出门时有过交代,若是公主问起,便说是先迎旧友去了。” 迎旧友?齐昭月微愣,想起近日来太尉府上的传闻,若不是时机不对,她也定然会去探问一番。可真是迎旧友如此简单,她也不会有所顾虑了。 就算在泉州城他们不止一次谈论过,可江知佑的性子是不会改的,就如同她一样倔。不会告诉她的,怎的都不会表露出丝毫,让她察觉,尤其在她草木皆兵的作风下更甚。 上一世便是如此,如此的让两人更加离心,却也更加放不下心。 她早知道的,不是吗? 心里是没有失落这种东西的,因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这样的想法时时刻刻的愉悦着她自己,她无法不放任这一切的顺其自然。 哪怕带来的结果,依然是覆灭。 “公主可要派人给驸马爷传话?”景蓝在一旁问道,“虽说赴宴之人皆是夫人们,但宴席开了只有公主一人主持大局……” “说多无益,开宴吧。”齐昭月起身,景蓝随即行礼领命。 就在这时,房门外突然出现影卫的身影,单膝而立秉道:“公主,宫中传来消息,天和公主回京了。” 齐昭月当下点头,宴会开始了也容不得多想。从容不迫的走了出去,影卫也消匿不见,阳光轻洒在地面上,仿若他从未来过。 一切归隐于沉静。 将军府很多年没这么热闹,因着女眷居多,所备的物什都换成了精致的物件。山水写意般的琴声也变了个调,弹得一曲曲笛笙,丝丝悦耳。 宴席开始两刻钟后,来人陆续到齐。齐昭月刚在宴席上露面,便来了一拨又一拨慰问之人。其中也不缺眼神戚戚,咬耳根说小话的妇道人家。当着齐昭月的面,她们也不敢说些什么,只不过随着夫君出征之事,在内院恪守的妇人眼中,总是离经背道了些,有违妇道。 更甚的见安黎公主身边,就只有景蓝一位执掌宫女服侍,拐着弯给她送伺候的人。 本来此宴便是探听虚实而办,但事情来的太快,根本容不得齐昭月多想,便要立马做断绝。特别是这时宫里探子传来消息,说是陛下庆大军讨伐叛军得胜,特赦天和公主回京。 这根本不晓得闹的是哪一出,而齐昭月看这宴会歌舞升平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了计较。京都中人,大都是不知晓天和公主回京的消息的。不然如今这宴席上的眼神,怕就不会如此‘和睦’了。 齐锦辰。 不过大半年的光景,齐昭月都快忘掉这个名字了。她随着出征一趟,虽不说因此变得如何豁达,大半的心思却也不在跟人怄气上。 回想起齐锦辰并未被册封前,她与她还争锋相对的你死我活,如今送往佛寺祈福,连回来都要赦免。她就忍不住想,锦国齐家的皇女真是代代跟佛家有缘,每个人都拎不住去哪儿待上个两三年。 撇开这不相关的闲事,天和公主被赦免入京,却并不是罪人,怎会京都中无人知晓?虽说母后当初,暗地里是按给齐锦辰不少的罪名,才让父皇那般不犹豫的流放。 但她依旧是天和公主,是皇家人,臣子岂敢有议? 如今这人回来的悄无声息,消息却并不是母后告知她的。整个皇宫的一举一动,岂有执掌凤印的皇后不知晓之事? 让她偏看的是,这消息是宴会前,影卫来报。这意味着齐锦辰刚到京都,如今正在宫中。这个时间并不敏感,正是朝中诡和之际,恰好将军府举办宴会。 恰好。 齐昭月垂眸,拿起桌上的淡酒敬入宴众人。 就在宴会觥筹交错之时,京都中忽然回荡起阵阵回音,惹得宴会中人都侧耳瞩目。连奏乐都停了下来,朝着声源张望,听的懂的人已经惊愕的脸色发白起来。 一声、两声、三声…… 齐昭月猛然站了起来,这是宫中的鼎鸣之声!而且以这种时速的敲钟,鼎鸣之音绝不可能少于十响! “来人!”齐昭月高声呵道:“封锁整个将军府!在宫中不曾透露何事之前,任何人不得踏出将军府一步!” 侍卫竟是愣了半响才领命忙碌起来,将整个将军府团团围住。宴会中人已经窃窃私语起来,心中数着鼎鸣之声的响数。 “公主殿下。”虽说来赴宴的都是夫人们,却也并不是一个男子都没有。司空大人便随着其夫人一起赴宴,此时听到齐昭月要将他们囚在将军府,自然被推出来周旋。 “此时宫中鼎鸣声响,必是有关乎社稷大事。公主此事将我等关押在将军府,是为何意?” “大人说岔了,鼎鸣之音是社稷事,也是皇家事,将军府更不是牢房。”三斤二两的应着,齐昭月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上面。 宫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废太子的鼎鸣之音,才响了不过三五天而已! 再联想到江知佑的不在府中,齐昭月顿时苦笑起来,当真没有比这更巧的事了。 “微臣自知官微言轻,劝谏不了公主殿下。但公主殿下此番作为实在让我等匪夷所思。且赴宴的都是夫人家,还望公主殿下给我等一个说法。”司空大人依旧表达着宴会中人的不满。 说法?齐昭月盘算着这两个字,吐出一口气。是要说法还是要命呢?只怕一踏出这将军府,外面就不是这个天了! 八响、九响、十响…… 敲到这里,所有的问话都苍白的不重要了,因为已经十一响了,所幸的是在十一响这儿停了。 齐昭月还没松口气,就听见一声歇息好的鼎鸣声,轻响了最后一下。宛如她心里紧绷着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整整十二响声,回音哀荡,彻响了整个京都! 鼎鸣之音十二响,帝后崩之哀乐。齐昭月整个身子都僵直在宴坐上,宴会中的人也都情绪复杂的面面相觑。 若是这时有人在京都高阁上张望,便会看到京中店铺一家连着一家打烊,闭门不出。整个喧哗的京都城不过一刻,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 风浅浅吹过,掠过一长串高高挂上的灯笼,空寂的冷寒。 第165章 要命 宴会上的人失去了声音,这个时候,整个京都城都像是寂静下来,万物寂无声,落针声都可听的一清二楚。[.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齐昭月也听到自己转身的声音,却心动都停了,看着皇宫的方向。 半响,她听到自己轻声道:“将军府今日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各位夫人见谅。若各位夫人现在不能继续入宴,本宫不阻拦,各位好走。” 话落,却是没有人有动静。 齐昭月环视一圈的人,冷静的一步步踏下台阶,“本宫便不陪各位了。” 宴会中的人都是夫人们,就算不晓得朝中事,可帝后一直安康,如今这鼎鸣之音敲的蹊跷,再加上前不久,才敲响过废太子的鼎音。 前后略想一二,便晓得这十二响之后带来的压抑。头脑灵活的人,瞬间就想清楚如今的处境,在齐昭月还未走出宴席便出声问道:“公主离席,可是要去皇宫?” 她们一干妇人,就算是浩命,这个时候都是只能眼巴巴望着宫里头,坐以待毙。而安黎公主不一样…… 想通的夫人都亮起了眼神,齐齐望着齐昭月的身影。可齐昭月却连头的没回,只剩下那拖地摇曳的裙摆,缓缓挪动。 留下宴会上的人干看着,这个时候却也不敢对鼎鸣之音说什么,静静的离席。 若是鼎鸣十响、十一响,齐昭月觉得她将赴宴的夫人拦在将军府,怎么看绝对不会有任何差错。待尘埃落尽,一切好说。 可十二响,却是一切都不重要了。 是父皇还是母后?不论是谁,她都不敢想。这场博弈她知道,丝毫不曾插手,却也没料想到一切如此之快。快的她刚抬眼看,一切落幕。 鼎鸣十二响,已成定局。 出了府中,上了马车。也勿需齐昭月吩咐,马车便飞奔起驾,向着皇宫方向驶去。景蓝莫不做声的在一旁,直到齐昭月开口,“让人去寻,本宫要知道驸马在哪儿。” 若是江知佑在皇宫呢?齐昭月下意识不去想,可要是他在宫中,她又能如何?想起三天前那两封信件,齐昭月悠悠的吐出一口气。 皇宫宫闱,便下车步行。齐昭月看着巍峨的宫门缓缓打开,沉重的咿呀声响重重的压在人心上。 “从这里起,本宫一个人进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齐昭月不曾受到守门侍卫的阻拦,却依旧吩咐着。 “公主……”景蓝一直默不作声,这时才抬头望着齐昭月的背影。齐昭月却没有回应的踏入宫中,任由侍卫冷漠的将其他人等阻拦在外。 齐昭月走在大理石白板上,看着宫中的侍女公公都匆匆小跑着,忙碌着。见到齐昭月匆匆行礼,又匆匆离去。看似人来人往,最后却只剩她一个人。 就算是上一世,也不曾想过十二响!哪怕江山易主…… 一切是她错了么?可她什么都没做。影卫来报,驾崩的是圣上。潜入京都的天和公主,献上的露水羹里,投放着剧毒,银针都不曾有反应,却是一饮毙命。 为什么?齐锦辰没有理由如此作为,可若是母后想投毒,父皇不会活到现在。 只是弑君的罪名,株连九族。 齐锦辰,为什么? 就算要在佛寺三年修行祈福,可公主的身份,就算不是嫡出,出嫁后也是红妆万里。下嫁后谁敢给她脸色看? 不,她上一世也是极其不愿意。可不会做到这个地步,齐昭月脑中乱了起来,正逢此时,进入内闱。 凤朝宫还是御书房? 齐昭月先去了凤朝宫,管事姑姑都不在,一群侍奉的奴婢战战兢兢的,看得齐昭月掉头就走,御书房和其他殿中,都是一群白衫人走来走去。 一路上无数的事情梳理不清,可若是帝王驾崩,齐昭月眸光一闪,想起一个地方。 金銮殿。 红墙黄瓦,一砖一瓦砌成宫闱。慕容舒一身凤袍坐在台阶上,愣愣的看着金銮殿外的就是多层台阶出神,至今都十几年了吧? 可仔细一想,她嫁入皇家快二十年了。 一眨眼便二十年了,难怪她站起来都觉得累了。当初一步一步,是怎的成如今的样子? 慕容舒的眼中流出两行清泪,面色却一点都不悲伤,即使她的夫君坐在龙椅上,还有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可以活着。 “越是坐在高位的人,越是懂的爱惜自己的名声,不是因为要万古流芳。而是高位之人,所掌控的权力越大,越知晓驾驭人心和用人之道。”慕容舒一动不动,盯着殿中地毯上绣成祥云图案的龙纹。 神色放空,干涸的嘴唇颤动着闭合,发出嘶哑的声音。 “皇上如今这般模样,是臣妾期待的,却不可能是臣妾做的,臣妾没那个胆子。”慕容舒说到这里,嘴角扯出一抹笑。 “皇上登基之际,便是臣妾在后宫打点一二。处理前朝后宫无数事,自然知晓登基容易,善后难。”慕容舒一直没有回头看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自顾自的说着,“为政数十年,就算在冷宫里,臣妾也不会犯这种错。” 大殿中发出吱呀的磨蹭声,双龙金雕成的龙椅,在坐上人挪动下,渐渐往前挪,身子却又动弹不得的只能干瞪着。 “这把世间最尊贵的椅子,皇上就连驾崩的最后一刻,都稳当的坐在上面,可曾觉得满足?”慕容舒说着,自嘲道:“皇上临终之际只是动弹不得,这个时候何苦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齐锦辰的药,并不曾让陛下失语。” “…鼎……鸣……”齐谨元吃力的说着,身子也不再挣扎的瘫坐在龙椅上。 “鼎鸣之音十二响,不对么?”慕容舒抬眸,“皇上应该听到太医说了,以陛下的身子,活不过半个时辰。如今,只剩下两刻钟了。” “史上不曾有哪个帝王听过自己驾崩的鼎鸣,臣妾自是贤良淑德,怎会让陛下驾崩前有这等遗憾?便提前敲,让陛下赏听一番。”慕容舒道:“整个京都都寂静的感觉,是不是一如当年?” “你…你……”齐谨元依旧说不完一整句话,慕容舒这才缓缓站起来,哀笑道:“一切都是命数。” 缓缓转身,慕容舒看向齐谨元,“陛下和臣妾原本都是不信命的人,如今却也不得不感慨这一句,不是么?” 齐谨元睁着眼睛,看着慕容舒的神情八分恼怒,两分却是哀怨。哀怨自己待慕容舒不薄,却被发妻如此耽搁着,眼看着自己的性命渐渐虚弱到谷底。 “陛下不这么觉得么?”慕容舒自答着,“如今我们这般,不就是命么。” 齐谨元怒看着慕容舒,仿佛这样他还是原来掌控一切的帝王。 “陛下何必这般看着臣妾?”慕容舒淡淡道:“是,陛下待臣妾不薄。自陛下登基以来,后宫佳丽三千,也只有中宫和四妃的位子。比起先皇,世人谁不称赞一句陛下不贪图美色,帝后琴瑟和鸣,以昭天下太平之景。” “更不说半年前,陛下查出当年臣妾怀孕之时,方子的问题而牵连整个后宫。”慕容舒麻木的神情中,就连语气都没有丝毫哎叹。 “能惊动陛下你如此大驾,大动干戈的从来都不是臣妾我,不是么?”慕容舒看着齐谨元,直视的看着,眼神锐利而绝狠,“就单单是那个方子,你肯来么?当年若一个不察,昭明和昭月都没有生下来,陛下如今知道了,陛下会来么?会到凤朝宫为臣妾主持公道?” “这个答案陛下自己都不知如何回应!”看着齐谨元的表情,慕容舒猛然笑道:“所以一切都是天意,都是你的命!” “你视如己出的齐锦辰,可她在知晓自己不是你亲生之后,在你看似不管不顾,却时刻惦记着之后,在你为她扫清一切顾忌,偏袒她之后……”慕容舒看着齐谨元,轻笑道:“再回到你身边,连温柔的笑意都是为了要你的命。” “陛下!您这一生活的真是悲哀。” 慕容舒最后一句话,仿若一把悬在脖颈上的剑,带着夺命的寒光落下。齐谨元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连怒火的眼神都瞪不出来了。 “凤朝宫的人,丞相的人,太尉的人,陛下谁都不放心。”慕容舒继续说着,“层层防备着,整个御书房金銮殿被围的水泄不通。最后的疏忽,却是被陛下你亲手放任进来的。” “齐锦辰问过御厨陛下的膳食,特意为陛下端来相克毙命的露羹。银针不过是个摆设,就算黑了一点,臣妾估计陛下看着半年未见的人,也不会去注意这些了。”慕容舒嘲讽道:“人是陛下宣回来的,臣妾没有丝毫的插手。就连她不是陛下的亲女,也并不是臣妾告知她的,因为这件事,臣妾自己都不知道。” “齐锦辰不是陛下的女儿,当年臣妾暗中对付德妃的手段,下手委实重了些,以至于性情温良的德妃没有将齐锦辰带大。”慕容舒仿若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陛下同母所出的妹妹,没有活过二十,便因身子骨弱病而去。”慕容舒看齐谨元绷直了的身子,继续道:“被陛下追封为亲和长公主。” “母亲的封号是亲和,女儿便用天和,陛下良苦用心,臣妾却是如今才看出些端倪。”慕容舒浅浅笑道:“京都中这位长公主是禁忌,谁都不提,一是因为甚少有人窥看皇家公主的面容。更多的却是因为。长公主的相貌,和陛下…一模一样。” 齐谨元的眼眸顺然放大,惊愕的看着慕容舒。 第166章 尽还 “史上不是没有长相相同的皇子,只不过唯一存在的,却是一双皇子。(..info好看的小说尤其生在家国将灭之际,史册载之,视为不祥。”慕容舒看着齐谨元,“固然就算当年母妃生了一双龙凤,也并未如何宣扬。” 慕容舒说罢,望着自己的小腹,“当年臣妾怀着安黎和昭明,出生后的两个孩子,却并不是一样的相貌,陛下有没有失望?” “臣妾先诞下的是安黎,而不是昭阳。安黎并不像长公主般是最小的女儿,陛下是不是很失望?”慕容舒笑看着齐谨元,“尤其是陛下越发宠溺安黎,安黎长大后的相貌却不如齐锦辰像长公主。” “陛下应该是无比失望的,不然待安黎不会自小捧的高在天上,越是长大却越是视若不见,因为越见就越提醒着陛下,她齐昭月不是长公主的影子!” “你…怎……知………”齐谨元瞪着双眼,看着慕容舒的眼神极其惊恐,仿若这是什么天大的秘密。 欣赏齐谨元这样的反应,在慕容舒预料之中,可却没有所期望的解气,大抵不过就是如此了,她却因为这个,耗在宫里沉浮了半辈子。 看着这个自己当初愿意陪伴一生的男人,慕容舒的心中,对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定论,他的反应说明了一切。她转过身,继续坐在金銮殿的台阶上,看着殿外。她很早就没有半分期许,应该也是不会有心痛的。 “臣妾以为,齐锦辰是长公主的独女,陛下给的宠爱是不会少的。”慕容舒看着殿外的天,云起云落,渐渐消散。 “可齐锦辰这孩子自小同安黎比,陛下对两人不同的待遇,却是谁都看的出来。”慕容舒追忆道:“为何齐锦辰年幼之际并不得陛下欢心,脸面长开性情宜佳后,却颇得陛下贵眼,甚至在娇宠的安黎面前,都让她尊重长姐?” “臣妾多希望自己根本想不通。”慕容舒垂眸,“齐锦辰幼时不得陛下欢喜,是因为她是长公主的孩子。成年后得陛下欢喜,也是因为她是长公主的孩子。” “且是世间最像陛下和长公主的人,血脉亲情总是割舍不断的。” “啊…啊……”齐谨元坐在龙椅上,激动的想说什么,可发出的声音,却都是一连串的啊啊声。 “长公主并没有出嫁,齐锦辰是谁的孩子,陛下应当知晓的吧?”慕容舒淡淡道:“安黎小齐锦辰两岁有余,安黎都出嫁半年了,齐锦辰十七岁的年纪还要去佛寺祈福三年,陛下想将她留到如长公主般二十岁的年龄还嫁不出去,是为何用?” “臣妾若是齐锦辰,知晓陛下这般心思,大概也同样会端着断肠的毒,毫不犹豫的给陛下灌下去吧?” “陛下好奇臣妾是怎么知晓这些的么?”慕容舒自顾自的说着,“为了陛下一路好走,臣妾自然会同陛下交代清楚。[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毕竟臣妾也不知晓,远在边界地带的怀西王,是怎的知晓臣妾都不知晓的宫闱密事,让臣妾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就愿意同他联手谋反。”慕容舒说的风轻云淡,龙椅上的齐谨元却激动的摇摆身体,带着颤动龙椅吱吱作响。 慕容舒也当做没有听到,继续道:“当年陛下登基,同胞兄弟只活的剩下怀西王一个,如今新继位的怀西王,还是陛下兄弟的独子。” “陛下一直不满,当初臣妾力保怀西王活下来。发配边界地带,残活余生。”慕容舒道:“毕竟当年圣旨,传位的便是怀西王。” 此话一落,龙椅上的齐谨元动静越发的闹腾。 “当年护国大将军勇退敌军,正是边界与蛮人关系安定之际,发配在哪里守着锦国,大抵也就是要守一辈子不得入京了。”慕容舒道:“怀西王的确守了一辈子,唯一的变数便是他的独子了。” “陛下与护国大将军关系破裂,最后陛下将其赐死,也是因护国将军不愿杀死远在边界的怀西王而开始,渐有间隙。”慕容舒道:“虽说护国将军最后的死,并不是被陛下一道圣旨了解残生,可护国将军却因此而亡。” “那般勇战善战的人,若不是心中没有半分留恋,又岂会丧生在战场之上,连尸骨残骸都寻不到?” “他…本……”齐谨元费力的吐出这两个字,其余的却连动动嘴皮子都艰难至极。 “是。”慕容舒听出意思,附和道:“护国将军本就是陛下的人,是陛下的侍奉,当初也是陛下见他心怡京都一户普通人家的商家小姐,是个好控制的人而培养出来。” “的确是陛下给了护国将军机会,让他从奴才的身份功高至上成为将军,手握大权。娶了貌美如花的妻子,还有一个聪明伶俐的儿子。”慕容舒说着,微微动容,最后却都化作一抹诡异的笑,“让臣妾都羡慕不已的一家人,最后不也没逃过陛下的权衡?” “当年谁不赞叹陛下与护国将军的君臣关系?”慕容舒道:“英雄不问出处,就连护国将军的儿子,都是陛下在护国将军征战之际,给赐的名!” “江知佑。” “这孩子诞生之际,护国将军正在战场上杀敌,陛下当初是怎么想的?”慕容舒低头看着自己的十指,“不过是借此告诉护国将军,这个孩子能出生,可以出生,是陛下你的庇佑,要知佑!” “待护国将军再次征战之际,陛下为稳他心,便要将安黎许配下嫁。”慕容舒笑道:“安黎的性子是被陛下惯出来的,可却并不无理取闹。她屏礼前如此反感与江知佑成亲,在她身边伺候的奴才,陛下又为此在暗中出了几分力?” “朕…宴……就……”齐谨元自是比谁都知晓自己身子骨的大势将去,吃力的吐露着心声,“看……知……待…安……心……” “不…然,他……活…不…过……十八。” 慕容舒低低笑出声来,她和齐谨元多年夫妻,推测一二便知道他要说什么。正因如此,越发哀而不已。 “是啊,安黎毕竟是陛下的女儿。”慕容舒拭干眼角的一滴泪,“当年宴席之上,江知佑年幼,正是单纯时候,远远的就连臣妾都觉得,那小的孩子,看安黎怎会是那般眼神。” “陛下看到了,自然心里比谁的清楚。护国将军逝去后,若是陛下想,江知佑的确,绝对活不过十八。” “可不也是他身子骨不佳,并不上朝,与武将更是少有来往的缘由?” “以上种种,陛下待安黎的婚事,迟疑至今。虽然并未真要江知佑的命,可也并不期望他们和睦。”慕容舒起身,看向齐谨元,“不然臣妾何苦年年给安黎换一批服侍的人,现在她身边服侍的人都没个心腹?” 齐谨元看着慕容舒,神情颇为愧疚。慕容舒却是笑,“陛下临终之际,何苦作出这般神情。臣妾的确怨恨陛下,安黎是陛下的女儿,不在期待内长大的女儿,陛下都能迟疑一二。当初便是这金銮殿,陛下不顾一切坐上这个位置,可有迟疑过?” “既然都将陛下带到金銮殿了,臣妾怎能不让陛下想起来,当初金銮殿一门之隔,晄儿在门外被挟,陛下直直的走进金銮殿登基,置晄儿于不顾?”慕容舒浑身的气息也颓废下来,念道,“当年宫变,所有人都安然无事,偏偏最是清廉的御河大人,被群臣逼死。” “御河大人便是死在太过清廉。”慕容舒嘲讽道:“当年为何宫变?不就是先皇传位于怀西王之际,说世袭百官之弊,大意妄想怀西王继位后,渐渐清空整个朝堂?” “若非如此,群臣怎会拥护陛下登基?”慕容舒说着,神情貌似回到了十几年前,“毕竟怀西王若一上位,百官数千人,贪污国库,以权谋私的各数罪名,都不够被抄家千万次!”“群臣都有被帝王捏在手中的把柄,惶恐不已。”慕容舒的语话中,透着一种莫名的诱惑,“可这个帝王即将驾崩,只要帝王和他所选的人不在了,一切就可以当做并未发生,不是么?” “所以后来登基的是陛下你。”慕容舒看着齐谨元,直视而问,“这一切都有缘由的,臣妾也不去想世袭百官之事是谁透露给群臣的,只是至今都想不清楚一件事,还望陛下能解惑一二。” “臣妾与陛下的长子,如今怎会变成御河大人的独子?御河大人的儿子,又是为何会成为如今锦国的废太子?”齐谨元的身子绷直,慕容舒看到,轻笑的双眼渐泛出泪花,“当年臣妾信陛下的措辞,此是为了保护长子之举,因为陛下的帝位并不稳定!可如今陛下都快驾崩了,我们的长子还跟我等毫无关系!如今什么都说破了,臣妾想问陛下这个问题,已然十多年了。” “是,待花笙长大,他并不情愿回宫复位。可陛下听到花笙的意愿,又何尝不是松了口气?!”慕容舒道:“先皇唯一夸赞过的,便是晄儿,说若不年幼,最是治国之才的苗子。陛下是不是因此,在晄儿被截走之际,恍若幻听,听之任之?” 齐谨元瘫坐在龙椅上,默不作声。 “尤还记得陛下当初登基之际,说这一切都是为了臣妾和晄儿,可我何曾需要你权势滔天,何曾需要你万人之上,又何曾需要你置晄儿不顾…至今不能相认……”慕容舒说的淡然,语气尽是失望透顶,“花侍郎多年前在御书房一跪两天,跪的是什么陛下不知道么?跪的是血脉之情,倾数尽还!” 第167章 顺畅 慕容舒踏着步子,走到齐谨元面前,忽视他看不出喜怒神情的扭曲面容,伸手抚摸着龙椅扶手上金刻着的真龙纹。..info “你想都没想便走进殿中的龙椅,我便了了你一直的执念,送你和这把金銮龙椅一起上路。”慕容舒说罢,眼角泛出一抹寒光。 “你……亲政…………”明明这个时候,按齐谨元的身子骨是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可却应是惦记着,连神智都清晰的非比寻常。 “亲政?”念叨着这两个字,慕容舒痴痴笑出声来,看着近在咫尺的齐谨元,“陛下都现在这般模样了,还惦记着锦国江山?臣妾就算是亲政,不也比陛下坐在这上面思前顾后的强?” 齐谨元听到这话,面色涨红的下一刻仿若能吐出血来。慕容舒却不管不顾的道:“当年护国将军勇退蛮人,用了五年征战护得锦国十多年安然太平。可如今早就没有第二个江近然,可以傻的被陛下你操控在掌心了。” “陛下一直对此视而不见,反倒在这种时时刻刻就要起兵之际,发扬新政。”慕容舒道:“世袭官制至今,朝中早就没有敢说话的人了。陛下一直的沾沾自喜,连臣妾都不知晓喜从何来。” “好在陛下如今是不用犯愁了,毕竟在陛下驾前,锦国还是安稳的。最起码能安稳到帝陵修好,待陛下安然下葬。”慕容舒看着齐谨元的眼睛,轻蔑道:“陛下也不要觉得是自己这般大意,才导致江山归位而不甘心。边塞来犯,自是谁保得住大齐,谁便是新帝!” “就算陛下如今安然无恙,也未必能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慕容舒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不然陛下以为,在陛下出事后,臣妾是怎的控制整个皇宫,连鼎鸣都敢提前敲给陛下听?” “陛下被臣妾带来金銮殿,却无人敢阻拦,这一切陛下都应该很清楚。”慕容舒一锤定音道,“整个皇宫,早就在本宫的掌控之下了。” “的确,臣妾一个人是做不到如此的。”慕容舒看着齐谨元,“毕竟兵力和皇宫势力,大都握在陛下手上。朝堂上的官员,大半数也都是陛下的人。(..info好看的小说” “可陛下并不知晓吧?陛下身边最信赖的公公,就连安黎都能握住把柄,差使着用。”慕容舒道:“那时候安黎都不曾屏礼,都能隐晦的查出那位大总管的事。虽然陛下一直都说用人不能没有瑕疵,若是有所偏好,放任一二也并不不可,水至清则无鱼。” “可这位大总管的私藏库,竟是比臣妾的都丰富。”看着齐谨元惊愕的模样,虽然已经分辨不出那神情,但慕容舒却是感觉到了。 “陛下的兵力是很多,尤是从护国将军战死沙场后,陛下借此收回不少兵权。”慕容舒道:“兵权的确在陛下手上,可陛下也清楚,人心却不在那一枚兵权上。不然陛下也不用谋划着如何将护国将军赐死,更视护国将军唯一的独子为眼中钉。时时刻刻防着他江知佑,与武将有过密的联系。” “可赵家和江知佑沉寂十多年,并不是因为无能。”慕容舒道:“就只是放出一点风声,营中就有人集结。再加上怀西王十万兵马偷偷潜入京都城,陛下输的不冤。” “可谁曾想到,一切都没开始,就成了这般的局面。齐锦辰是个变数,陛下亲手造成的变数。”看着齐谨元提不起气的样子,慕容舒倾身坐在龙椅旁,看着金銮殿下的空旷。 “这江山本就不是你的。”在明显能察觉到齐谨元的怒意中,慕容舒理所当然道:“陛下已经老了,如今的新政还是皇上五年前所想的政令,可碍于朝中大臣反对,不能实施而已。可锦国现下,早就不适行政,近年才推行的时机,锦国却经不起折腾了。皇上这二十年的当权,是从怀西王那里平白借的。有借有还,陛下一直篡在手中的东西,如今也可以松手了。” “其实先帝说的,一直都不错。”看齐谨元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慕容舒怔道:“陛下您是个不适合登基的人,也威震不了这三分天下的国度。” “所以锦国在陛下继位十余年里,除了护国将军换来的十年太平,却越渐腐败。”慕容舒说着,察觉齐谨元的气息渐渐微弱,理着他额前的鬓发。 随着这个动作,慕容舒看着齐谨元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道理,自古至今分明的不能再清楚,就算是败了,也能得到天下人人称赞的的美名。 剩余的事,是留给活着的人操心。 “最起码不管最后是谁笑到最后,锦国都还是锦国,这天下还姓齐。陛下不致于,是个亡国之君。” 齐谨元早就没了气息,慕容舒察觉过来,手上的动作也止住了,金銮殿中瞬间静了下来。半响后记着时辰的编钟敲响。时辰到了,两刻钟也过了。 甚久,慕容舒的眼神才放空的开口道:“我不过是,做了最寻常不过的决择。一如你当初,选择的是走进金銮殿,坐上这把龙椅。” 如今这话,只说给自己听了。 慕容舒将齐谨元瞪大的眼睛覆上,望着他不比十年前的面容,轻声道,“臣妾为什么谋反都不需要迟疑?因为臣妾没有理由了。臣妾若早知,当初来太尉府提亲的,是跟陛下面容相同的长公主,而不是陛下。或许今时今日,就不是这般场景了。” “臣妾竟一直…一直以为两情相悦。” …… 可却是,什么都不存在。 “臣妾当初,何以为只是同舟泛游一场,就能得到陛下的倾心?”慕容舒抱着齐谨元僵硬的尸体,泪光夺目而出,声音嘶哑到破喉而出,“我慕容舒自己竟有那般傻的时候,那般傻的时候!” “陛下有个甚好的妹妹,为了给陛下在皇权中,谋条能站住脚跟的后路,演了一场天衣无缝的戏。”慕容舒哽咽着,“可偏偏就只有臣妾却入了戏,信了那样的风花雪月,才子佳人。” “二十年!” 金銮殿宣台之后,站着两个男子。两两官袍袭身,不动声色的听着金銮殿的动静,直到编钟响起,两人相视一眼,心中了然。 随后后殿门中进来一群公公,对着两位大人行礼后,规矩的走到前殿,请示皇后娘娘,打理圣上的遗体。 “有些事当真出乎预料不是么?”花笙依旧笑吟吟的,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人,也不指望他回应。 “双方差距悬殊,迟早会形成的局面并不出乎预料。”江知佑此刻,身上的气质近于硬朗,竟看不出往日的柔和。 花笙的笑容顿住,悠然道:“江大人说的对。” “不过。”花笙看着江知佑,已有所指道:“皇上就这般在龙椅上驾崩了,这般晦气的地儿,也不晓得再坐上去的人,心里头会不会不舒服。” 两人心里其实都是清楚的,在这般情况下坐到那个位置上,不管是谁,手都不会干净。那一阶阶石砖堆砌的坚硬,是骨骸枯而成的。 “那要看坐上去的人,是谁了。”江知佑神色淡然,看着花笙,“皇后娘娘与怀西王联手,只是为了对上皇上,如今出了这样的意外,等了却一切后患,内乱依然存在。” 花笙对此话,倒是并不意外,回应道:“江大人的意思,本官不是不懂。将一切都摊开讲,花某人可同皇后娘娘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也依旧是有关系。”江知佑看着花笙,双手作辑,“早先便同怀西王说好,皇位有能者得之,若是花侍郎有心……” 不等江知佑说完,花笙就打断话道:“江大人忧心军营中事的善后,也不该是和我说,新帝如何如今还有得瞧呢。再说花某人此生并不会有后代子嗣,这等美差,与本官有缘无份呐。” 说罢还啧啧两声,继续道:“齐昭明年幼,若是倾我派全力拥护上去,辅佐左右,也不无不可。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的确更期望‘正统太子’继位。”在花笙语句中似有若无的犹豫之际,江知佑接着话道。 “呵。”花笙轻笑道,“皇上驾崩,祭天后便要当众宣读继位之事,国不可一日无君,若定成败,也便是这一两天。我突然不觉得江大人此时,同本官讨论这些个是有何用。” “输,怀西王将我等都处置了。赢,就看皇后娘娘的心情,落笔时写谁的名字更顺畅了。”花笙说着顺畅,一脸没心没肺的模样。 毕竟对于万人之上的权力,没有人会不争。皇后娘娘与怀西王商议的再好,算账的时候连亲兄弟都可以撇开,弑兄杀弟!更别说隔着一代,面都不曾见过的侄子。怀西王守了边塞一辈子,连死都不曾回京,还是当年皇上发配出去的手笔。 谁会放弃那唾手可得的滔天权势?谁生来就愿意卑躬屈膝? 第168章 所幸 “一切尚未定局,江大人的面容何苦紧绷成这般难看?”花笙说罢,观看江知佑的神情,嗤笑道:“在我等谋划这些事的时候,就已经收不了手回不了头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江大人不会不明白,如此忧愁满面,大人心中真正所担忧的事,又是什么?” 见江知佑沉默不语,花笙浅笑道:“多年前的恩怨你我既已熟知,我便不同你客套。江将军是个英豪,皇后娘娘的话我等也听了两成。江大人是个什么看法?” “将军府虽一直都是江大人的地界,但也并不是密不透风。”花笙道:“虽然江大人自出生,身子骨便不怎么好。但不也是江夫人日日灌汤熬药的结果?夫人逝去后,江大人明明清楚自己根本便没有病……” “我知晓兄长要对我说什么。”江知佑抬眸,看着对他的称呼略微吃惊的花笙,神情坚定道:“花侍郎既是阿月的长兄,我理应同阿月一样,尊敬唤之。” 花笙轻呵一声,眼眸中渐泛寒光,如一把出鞘的剑,“谁要听你如此惺惺作态?你不过是不想齐昭月知晓罢了。” “我的确不想让阿月知晓这些事。”江知佑知道,对上自己妻子的事,花笙不可能善罢甘休,因此承认道,“因为此生都不想她为此与我隔阂,所以长兄二字,唯今只有知佑先代唤之。” “如今尘埃落定,本来阿月知晓这一切也是理所当然,也能与她真正的皇兄相认。可若是真说清前因后果,必然牵扯到圣上和家父之间的恩怨。”江知佑看着花笙,停顿半响。 他已然为此挣扎了多年,并不想她知晓这一切后,又去料想这一切是怎样的天翻地覆。就算事实如此,他也并不想得到她的躲避甚至是愧疚。静享安年的意境甚好,待所有纷争平息,他只想与她安和一生。 “待新帝登基,也不过几天的时光。到时候斟酌好再告知阿月,措辞不也越发能让阿月接受?”江知佑看着花笙,试图劝服。 “我可不需要齐昭月接受。”花笙轻哼道:“虽然护国将军不是皇上杀的,却也死在皇权下,江大人身为人子,难道一点怨都没有?不管齐谨元怎的对齐昭月,她齐昭月都是齐谨元的女儿。你心里,当真一点隔阂都没有?” 不等江知佑有所反映,花笙便是冷笑道:“不告诉她让她防备着你看清你,难不成还真要被你骗上一辈子?如今只是齐昭月嫁与你罢,她若在你将军府里出了半点差错。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可不管你将军府里,有没有先皇赐的那把御剑,定要血洗你将军府!” “那是不一样的。”江知佑看着花笙,一字一句缓缓道:“我待阿月有心之时,父亲尚未出事。” 花笙嗤笑一声,明显并不相信江知佑的措词,“便是本官再恨齐谨元,在他一再纵容我放荡不羁挑衅权威后,我都有所动容。若不是齐锦辰那碗露羹,哪怕他输的再彻底,我都不会放任让他死!” “齐谨元被逼位是迟早的事,却不会是现在这般早,我们这些谋划的人,不是比清楚其中利弊么?”花笙冷冷的笑道,“如今这般阴差阳错,是他命数已尽。” “既是有同样的挣扎,兄长怎知我这十余年来,心里便是好受?”江知佑看向花笙,“兄长一开始便不放心阿月嫁我,比起齐锦辰,你本就希望去佛寺祈福的是阿月。” “家父立下大功不错,可我也听家母说过,家父有这样的际遇,是如何得来的。我虽自幼丧父,知晓其中一切缘由,于我手无寸铁而言,心中愤懑,却也是惑而不自知。世间之事,总是有得有失。”江知佑坦言道:“若是详细说,我对幼时的事,记得甚是清楚。” “因为幼年时岁甚小,大人谈话都不曾避讳。”江知佑看花笙不言语,继续道,“皇上忌惮家父,不也是军权在家父之手,而家父却不肯放权?家父自有一放权便会被贬的忧患,但更多,却是家父欢喜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幼时沉默寡言,原因多在于此。”江知佑道:“当年皇上欲下圣旨赐死一事,也是真的。那是因为家父在边塞,与怀西王熟知,视为知己。再察往事,回京后面见圣上,直言觉得先帝的选择没错,觉得怀西王更是适合帝位。那时圣上已在龙椅上坐了五年有余,怎听的了这样的话?” “更不论家父自己都不愿放手手中的权力,却不曾以己度人。”江知佑说罢,看着花笙,“年幼之际,我还并不懂这些道理,只是看的懵懂。一直都是家母告诉我,若娶公主,礼待之。” 当年年幼,根本就不晓得娶一个女子,代表的究竟是何意义。只是乖巧的点头,甚至连父亲的去世,他都不是很明白,毕竟他与父亲相处的并不多。 父亲爱好征战,他却喜好文静。就连练剑,如今虽会却是极其不愿动手。他年幼之际就不懂,为何他一定要跟父亲有一模一样的喜好,一定要努力到同父亲一样的天赋,一定要做好一切,接父亲军权的准备。 可见父亲与皇上之间,连场面的从容都维持不了相处。他默不作声的看在眼里,却不愿像父亲一样。 母亲出生不高,在父亲并未发家之前就跟着父亲,就算早些年并未有孕,父亲也一直没有再娶。母亲对此,感激淋涕。 夫妻之间,感激淋涕。 成年后,他才发现这些不妥之处。父亲手握大权后的放纵,未曾不是母亲没有丝毫劝诫了解。他觉得夫妻之间,不应该父亲母亲这般。 可后来,他一略想到,他会娶公主,想娶的也是公主。再加上阿月对他的态度,他早先就明白,可能他们之间,多半连这种伪和都维持不了。 他待她,总是多了几分懦弱。 她是公主,就算齐谨元继位名不正言不顺,也都在金銮殿上尊贵不可言。就算怀西王继承大统,她也会是郡主。 皇后娘娘身后的势力,从来都不小。 他那时候心思不外露,心里却是苦涩的。父亲母亲都逝去,他朝思暮想的未婚妻,心里没有他不说,兴许心里还存着厌恶自己的心思。 而如今这般模样,他觉得已经,所幸之极了。 “我也算知你品性,你也最好记住你今日所言。只是齐昭月如今待你,可不止是你说的礼待模样。”花笙看着江知佑,开口道:“连出征剿匪平叛乱,她都随着江大人去了,若不是江大人执意要将她留在泉州城,估计香杨就不止现在这般精彩了。” 见江知佑微微动容,花笙看着这金銮殿,毫不客气的开口道:“不管再踏上这金銮殿的是谁,往边塞发兵已经势不可挡。怀西王说是能防住,但不是亲眼所见,谁都不会去相信。” “发兵迫在眉睫,也便是这半月的事。她是公主,想走谁也拦不住。江大人可要忧心点,若是在战场上,还能见到一国公主的影子,那可就不好玩了!”花笙所说,是可预见的。 果然说罢,江知佑的眉目就轻皱了起来。 “我信江大人会好生劝住公主,难消美人恩不说,沙场上刀剑无眼,若是让敌军知晓军营中有一位备受宠爱的公主……”花笙言尽于此,江知佑心里却是明白的通透。 “阿月并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他了解她。 “安黎公主自然并不任性,可她当初跪棘上朝,就为与你出征,是也不是?”花笙看着江知佑,眼神里是越看越不顺。 “长兄尽管放心便是,我定会劝住阿月。”江知佑察觉到了花笙的态度,点头承应。 金銮殿内,总管大人看着威仪万千的皇后娘娘,行礼后让奴才将上下都打点好。静静的在一旁伫立着,等着吩咐。 慕容舒半响,开口道:“知晓总管大人的诚意,本宫也会履行给你的承诺。你宫外的家人和记挂在你名下的后嗣,都会安然无恙。” “处置好皇上的后事,总管大人便告老还乡吧。”慕容舒见他不见往日的风采模样,笑道:“总管大人也不必忧心,本宫虽然灭口的事做的不少,却不会难为你如今没有多少寿命的孤家寡人。树大招风又不能见好就收,总管大人在宫里沉浮二三十年,这点道理应该是琢磨的出来,就是收不住手,也怨不得谁都能把你的把柄捏在手上。” “总管若是安然度过余生自然甚好,不然宫里多的是虽然死不了,但是生不如死的法子。控制一个人的法子却有千万之多,如若不信,你大可挑衅一下试试。” “将皇上的送回应该在的地方。”慕容舒站起身来,吩咐着。 “一日夫妻百日恩,娘娘当真要做的这般绝么?”多年来服侍齐谨元的一个公公,斟酌半响后先开口了,看着慕容舒的身影,眼中带着些哀动。 “就算陛下当年待娘娘不好,可却也与娘娘二十多年的夫妻,陛下心中不是没有娘娘的。”那公公见慕容舒并未应声,继续道:“陛下为娘娘所做的一切,也陛下无奈之下,碍于皇权稳定之际的算计不可取,可待娘娘也是有真心的。” 慕容舒没有应声,脚步沉稳的朝前走去。心中却是轻呵一笑,谁在乎? 谁在乎在宫里十年二十年,所有的东西都湮灭之后,会去在乎另一个人心里有没有那些许位置? 有没有,她慕容舒都是这锦国母仪天下的皇后,就算皇上驾崩而去,她也会是最尊贵的皇太后! 就如同她最后那些话,她不曾在他活着的时候质问,只因为没有那个必要了。 第169章 结盟 齐昭月在金銮殿的路上被拦住了,准确的来说是被挡住路了。.info[]就算是上十人拥簇着,都不能算挤的道上,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男子的身影。 身高八尺,魁梧壮健,一身玄色衣袍上镶嵌着银丝边略作装饰。远些齐昭月还能看出个大概来,走近了却反而忽视了这些套在身上的东西。原因无他,只是这个站在路中央,明显等着她的人,气势太过强悍。 他左手握着腰间的配剑,更是让人忽视不了。尤其大拇指上的玛瑙扳指鲜红的似若鲜血,随着摩擦剑柄的动作,玄铁和玉质传来别具一格的声音,让一旁经过行礼的奴才听的慎得慌,走跑的更快。 待一步步走近,看到来人的容貌,用一句鬼斧神工来比也不无不可。可这样的赞赏也只是一瞬,毕竟这个人,看上去便十足的危险。 坚毅的脸庞刻画出来的气势,眼神微敛都像是从地狱中走出来。此时这地方就算是万人骨堆尸体遍地的战场,这人站在其中也是丝毫不违和。 待两人不过几步之遥之际,齐昭月停下步子。 这个人她今生不曾见过,但能在宫中这般悠闲,尤其还能在金銮殿这样的地方四处晃荡,身份也可想而知了。 上一世君临天下的人,一举一动皆是可以在这一刻看出端倪的。再细细打量一遍,齐昭月也不得不感慨,皇室齐家这一辈,确然无人出其左右。 齐昭月心中一片坦然,心中也了然为何那多杀手,杀不死他了。 “安黎公主?”男子低沉的嗓音微微震动发音,看着她的眼神打量着,像是在评估一件物价。 这样被肆无忌惮的琢磨着,齐昭月却诧异的感觉出,那种应有的尊重。 尊重?齐昭月随后,心中便是一阵嗤笑。上一世见过这人,看任何的人的眼光可都是在看死人动一个样。 本以为会是‘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境界,此时却是一派人。父皇驾崩不管是不是齐锦辰的缘由,都少不了两者相辅相成。 如今出现这样的情形,少不了他和母后一起处理后事,安抚群众和朝中大臣。但越看怀西王的架势,齐昭月就越是担心,母后对上这人的胜算怕是不好说。 然而怀西王下一句话,却让齐昭月觉得这人莫约有病。..info “不礼尚往来,非君子。本王如何,都感谢公主不留余地的击杀。”怀西王说这话的时候,齐昭月甚至听出了其中的愉悦。 愉悦?那真是见鬼了,有谁被一批又一批的大内高手追杀大半年,还来感谢的?感谢她下手太轻,还是嘲讽她不自量力?齐昭月将思绪隐藏在眉间下,眸光微动。还是说怀西王的意思,是要秋后算账? 可这人的性子,看上去并不是那种砍你一刀,会提前跟你说一声的人。 齐昭月本想反讽几句,却想如今时机,却并不适合将精力放在说这些话上。点头应着就与其擦肩而过,而怀西王察觉齐昭月的动作,微微挑眉,也是一言不发的便走了。 两两擦肩而过,让齐昭月感觉到一阵莫名其妙。 齐昭月怎知,怀西王回营,后对着坐在案几上看小人话本的姑娘睁眼说瞎话,“我今日入宫,见过你表姐,相处不错。” 而金銮殿中,刚有公公给江知佑和花笙禀报,安黎公主在殿外,朝着金銮殿中走来。 花笙却是笑着看江知佑道:“我方才说过什么?这不就来了?鼎铭之音是帝后崩丧,若是偏差之际,是为后音,此时进宫,却是不亚于葬送后半生。” 江知佑听罢,却是略微思索的问一旁的公公,“皇后娘娘如今可还在金銮殿上?” “大人说笑了,皇上是在御书房中驾崩的。帝后同体,皇后娘娘如今这茬,怎会移驾到这金銮殿中?”那公公也是成精了,应着答道。 这意思便是时辰到了,皇后娘娘却是从金銮殿正门走出去了,他们也在这里白守了。 见江知佑点头,已经坦然自若的要走出去迎接,花笙才低沉着声音道:“但愿江大人当真劝的住才好。” 所以齐昭月还不曾踏入金銮殿,就看见江知佑从后殿中走了出来。见到他安然无恙,齐昭月心中大定,确实松了口气。 江知佑也不问她为何这个时候进宫,却像是知道她的来意,握住她的肩膀,轻声道:“皇后娘娘不在金銮殿中。” 齐昭月微愣的点头,就见江知佑将她拥在怀中,声音亲和安抚道:“阿月,节哀。” 心中微微动容,齐昭月扯着江知佑的袖子,将头靠在他怀中。父皇逝去,她心中并不是没有哀恸的,一路撑着,如今总算是有个地方可以歇息会儿了。 而此时的御书房中,慕容舒将不曾沾染笔墨的圣旨摊开,细细的将墨磨匀。案几上泡开着两杯茗茶,暗自清香。 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听到门槛上有轻微的动响。慕容舒头也不抬,轻声招呼着,“来了?桌上的井华茶尖不知合不合你口味,若是不习惯,怕也是要习惯了。京都的味道总是这般,一成不变。” 来人并未饮茶,只是看着慕容舒的动作默不作声。 “当年怀西王被贬,隐瞒了所有人他有子嗣,而且还是个儿子,不然他根本就走不出京都,你也不可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半响,慕容舒将石墨搁置好,看向新任的怀西王,打量一番道:“你父王将你护的很是周全。” 怀西王并未搭话,眼神都不曾变过。这一打量,让慕容舒暗下眸子,心想到怀西王和他儿子的关系,怕也是僵了,不然说到这个地步,不会没有丝毫动容。 再联想到老怀西王,同齐谨元也差不了多少岁。连齐谨元都活的好好的,却是被毒而死,那老怀西王的真正死因,倒是真有几分琢磨了。 怀西王一直不吭声,慕容舒正好也不用接着客套,直截了当的道:“帝位归你,三省中本宫的势力也会全力拥护。六部的兵部、户部等人皆可用,再加上太尉府,赵家和将军府,其他人皆可废除流放。罪名都勿需你想,御书房文案上列着一堆罪名证据。你的人大可填补其中空缺。三公也只有太尉算是本宫娘家人,但剩余之位,关系朝堂民生。定论之际,望三思而行。” “朝堂上的势力,必须平分秋色。户部虽是本宫这边的人,却不会借任何事要挟,让帝王放不开手脚。”慕容舒缓缓徐之,“你的兵力用来对抗蛮人,可见不少。齐谨元的暗卫本为宫中皇帝所用,本宫不会交在你手上。以防帝王一怒,血流成河,齐家子嗣却不能自保。” “齐家的后嗣血脉本就稀少,本宫不得不防。”慕容舒道:“你在信上说要娶琳儿,那也看你和太尉府之间的交际如何了。本宫于这事,只要你能安抚,便不会随意插手。到如今这个地步,你继位后本宫虽不会马上退隐于幕后,却不会耽搁太久。” “最后一点,可蛮人为兵,却不能入兵制,只能流放在边塞地带。”慕容舒看着怀西王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不得不防之事。后代并不是都像你般,能驱动蛮人为战,一个控制不住,便会葬送锦国江山。” “锦国如今模样,千疮百孔不为过,谁接手都是个烂摊子。”怀西王一开口,言语颇具冷意。 “蛮人必须进京,习得四书五经。虽这些东西考的读书人一股子酸味,却必然是在位者可以掌控的。”怀西王道:“待蛮人融入到锦国,适应锦国的风俗,安居乐业。言语生活习性上的潜移默化,百年后蛮人虽为蛮人,骨子里却不可知也。” “而且皇后娘娘说错了一件事,这是本王的江山,就算葬送,本王也会轰轰烈烈的葬送,也不至于用这么狼狈的法子。” “烂摊子能不能接到手中,才是本事。”慕容舒算的上是好言相劝,被对方这般全盘否定,倒也不因此生气,“这里总归是京都,并不是边塞你怀西王的地盘。” “你养兵蓄谋已久,又是靠什么维持粮草?”慕容舒道:“只要拿下京都,淮南一带每年的征收,够你的兵吃上好几年。摊子烂不烂,又有什么区别?官位世袭也该是被倾覆了,这个毒瘤一除,天下皆在你手。” “而你要顺利统治这里,也少不了本宫相助。本宫留些后手以防你策反,翻脸不认人也是人之常情。”慕容舒看着怀西王道:“若是我等相争,边塞之患暂且不说,耽搁个一两年,却不晓得会不会便宜了他人。” “本宫的孩子,太子被废不堪重任,幼子还小,无心皇位。”慕容舒清晰的说道:“可齐谨元还有一个皇子,并非本宫所出,其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摆平这些事,还是本宫这等妇道人家擅长些。” “怀西王以为呢?”慕容舒看着怀西王,补充道:“自然,关于蛮人之事,你若可以掌控的了,本宫并无意见。待你登基继位,稳定庙堂江湖之间,就算是本宫想如何,也如何不得。” 到时候,是如何都撼动你不得。但你若想动我,也不是那般容易。这个意思表达的甚是清楚,怀西王不曾开口,却是拿出自己的玺章递出。 无声的回应,由此结盟。 第170章 最后 天启二十四年春,敬文帝驾崩。[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次日祭天厚葬,敬文帝去的突然,圣旨都未曾写完,只有一封勉强的绝笔,被奏成遗诏,以示天下。 大学士阁老与三公大臣,请先帝遗诏。遗诏先念发妻慕容氏贤良淑德,封为贤德皇太后。皇太后嫡出之子,废太子不适为国之君,幼子不堪重任。然国内忧外患,朕心戚戚。幸同宗室皇亲怀西王之子,性情坚毅,文才武略皆是成器。再有镇守边塞之功不可没也。思前想后,宗室血脉唯此一人堪当重任,可继大统。望新帝得此遗训,护锦国千秋万代国泰民安。 新帝次日登基,改国号为嘉和。同月发落天和公主,封皇太后嫡出幼子为安王,废太子为定王,四皇子为静王。 同年五月初七,边塞蠢蠢欲动,新帝御驾亲征,兵使边塞,贤德皇太后与三公代为监国。 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大军发兵京都城之际,安王拦住大军去路,被众人津津乐道甚久。什么样的市井传闻都有,最多的却是说这安王是为安黎公主,而在新帝的眼皮子底下有所作为。 百姓无不张望着看热闹,再有好事者说看到随行中还有一顶马车轿子,而安王拦截大军,就是为此。这轿子低调,行军打仗也不用坐轿子啊! 再留意京都城中女眷的动向,却发现本在将军府中的安黎公主并没有出现在送军的队伍中。此次出征随行的,江大人首当其冲。众人这才,联想到安黎公主头上。 夫君出征,安黎公主与江大人夫妻琴瑟和鸣,又怎会不来送行? 众所周知安黎公主与护国将军之子情比金坚,‘屡次’出征相随。可如今这边塞地域偏僻,一片荒芜,安王与安黎公主关系甚好,定然不愿让亲姐随去受苦。 也有的说安王不满圣上将皇位传给新帝,固然挑衅之。(..info无弹窗广告)更甚的说是安王也想上战场立功,安黎公主知晓其事后,将人拦下。 而此时大军长途跋涉,已经离开京都城三天了,再赶五天的行程,便到边塞了。此时军营正在河边扎营整休。 公孙正名见赶路甚久,终于可以休息一番,才找到江知佑问京城之事。原先齐昭明拦住大军的时候,他也是以为齐昭月又随着过来了。 但是走了这么几天路,马车里有没有人他盯着看还不清楚?一车的货物满满的,哪里坐的下人? “你家夫人没跟过来,你小舅子是怎的回事?”公孙正名指着马车,笑吟吟的问着。 自上次与花笙谈论这些后,江知佑再次要出征,自然比谁都正视这事。他并不是嫌齐昭月跟着累赘,而是觉得没有必要过来受苦。 而齐昭月之前的态度,太过坚决,他也不能让她先开口提到这件事。所以,出征的风声刚出,他就问她,“阿月可愿随我去边塞?” 然而他这问话并没有得到齐昭月的回复,她只是愣着看他半响,不确定的问:“你要我陪你同行?” 他当时微微一笑,点头道:“当然,这事说起来,还需要阿月配合一二。” 还不等齐昭月问他怎么回事,他就坦言道。锦国知晓边塞的动静。边塞蛮人在京都,也未必没有探子探听行踪。 所以在出发前,便可以先来个计中计。先在京都少部分人耳里,传出安黎公主会随着出征的消息。若是边塞那边的人信,自然会想打探事情真伪。等到大战锦国最后凯旋之际,这等人穷途末路打安黎公主的主意,也好借此谋划,将人一网打尽。 因此谋划。不管敌人中计与否,安黎公主都不能去边塞。若是真被劫持,两军相战,一国公主是为人质是何局面? 这说是谋划,可最主要的,自然是让她安好的呆在京都。江知佑自己说这主意是谋划的时候,都心中忐忑的不好意思。可齐昭月却是点头应下,说这谋划不错,没想到大军之战还能用的上她。 而江知佑和齐昭月都没想到的是,这装装样子的作态,在两军相战的最后,果真用上了! “那我那公主表妹如今……”公孙正名看着江知佑,后者应道:“在佛寺中修身养性,顺便为锦国祈福,待大军归来。” “她也是知晓我不愿她跟着出来的,皇太后娘娘怕阿月性子太倔,之后又找阿月说了一番话。”江知佑说着,回想起自己在宫中听到的风声。 据说皇太后娘娘,很是直白的劝说安黎公主,“安黎。你该知晓江知佑,他是个男子。男儿保家卫国,不说铁骨铮铮,便是再冷清的人也有些许傲骨,并不需你当做如何易碎的珍宝藏着。” 而她没有任何反驳,只是应了声,“母后说的是。” “皇后娘娘将她劝住了?”公孙正名微微诧异的看着江知佑。 “为何正名兄就觉得,阿月一定是离不开我呢?”江知佑看公孙正名不敢置信的眼神,道:“阿月担忧我,是有她自己的顾虑。她说如今我身子骨好好的,又不似正名表兄般上阵杀敌,回来还兴许缺胳膊少腿的,她没甚么好担心的。坐在幕后看看戏,旁边连茶水点心都没有,她才不来受苦。” “齐昭月果然这般说?”公孙正名嘟囔着,明显的不信,叫屈道:“就算这是实话也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啊!” “阿月还说泉州城的事,还不曾跟你算账。”江知佑笑看着公孙正名的反应。果然同阿月说的一样,咋咋呼呼的。 公孙正名顿时没了音,江知佑这时却是看向正方的军营,正然道:“琳儿的事,公孙家要怎么应付?” 说起这个,公孙正名的神情难看起来,快速的瞄了一眼军营,话说的颇为咬牙切齿,“我公孙家能怎么应付?将那个姓齐的杀了不成?” “原本男婚女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你看看那人,就是一副杀人越货的模样!且不说琳儿如今才几岁?就算是到了可以定亲的年纪,也不是送给他摧残啊!”公孙正名说起来,愤懑的道:“祖母还指望琳儿当家,找个贤婿入赘呢,我都觉得这法子甚好,偏偏遇到这么个衰神。” 公孙正名虽是碎碎念叨,却也知道只是在江知佑面前说说,毕竟对话中人是如今的新帝。 “我听说,他欲要迎娶琳儿为正宫。”江知佑将自己听到的话问出,公孙正名听罢却是呸的一声,“他想的美!琳儿如今这般年纪,公孙家不耗他个三五年再说,还真会如今就让他娶了去?” 这毕竟是公孙家的事,江知佑并不呛声,这话题也就此作罢。 嘉和元年,锦国与边塞对仗三回合,锦国就惨遭两回合失利。同年丰收不足,军饷成患。齐昭月早先就预料到要打仗,但准备一年有余,却不能一直支撑这没有时间终止的战场厮杀所需要的军饷。 只能运去应急,再同三省报备,大开国库。新帝御驾亲征,朝中虽有他的人在,但掌控大局的人依旧是皇太后。 新帝虽为新帝,却是祭天继位的正统帝王。局势作态,暗中都有书信来往,与新帝的亲信也都是谋和而论政。毕竟此时应是一致对外,不可间隙之中。整个锦国被层层守护,算的上是固若金汤! 对边塞之战的后备军,皇太后还特为下令。有私吞贪污军饷者,诛连九族!抛尸露骨,近而往来者,牵连全族,不得入朝为官。入朝为官者,降职三级。 锦国皇室从未下过如此惨无人寰,甚至是阴险的惩罚律法,一时之间都被怔住。更有人借此在背后说这新帝继承皇位不妥,不然不会刚继位,十年安然太平的锦国就便有战来应。 这背后的人,动动脑子就知晓是谁伸出来的手。却也不曾料想对方如此目光短浅,齐昭月和慕容舒相视一眼就达成共识,将作乱的人踢出局。 上一世锦国落败,朝中人也是有内讧和内鬼存在,凡是在踢出局后不能控制的,就算是能控制的,齐昭月也都没手软,一个不留。 随着那些人的家产被抄出,齐昭月只是略看了账本账目,就连根拔起,悄无声息的抄了一家又一家,以充军饷之足。 嘉和二年秋,锦国与边塞长达二年的征战,以边塞蛮人的惨败落幕。而这次谈判却并未有割地赔偿等条约,而是与蛮人促进往来,交流耕田与畜牧。允许蛮人在边塞成都安家落户,安家落户的户口人家严守锦国律法三年者,允许入京,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这等改革一出,全国哗然!尤其是蛮人本就是战败国,何以与锦国百姓同等待遇?可新帝的手段雷厉风行,朝中反对的大臣数千人都被流放发配,官位世袭名存实亡。科举则由八年一次考改为三年一次考,而且对百姓完全开放,勿需原来般苛刻的条件。 税收也因地制宜,律法变更趋向于名,这些利于国民的好事,自然是举国同庆。不论政策如何更改,权力依旧是在位者说一不二。 锦国在新帝的统治下,日益繁荣昌盛。 ――正文*完―― 第171章 前世(一) 前世。[..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启三十一年冬,锦国与蛮人开战长达四年之久。腊月初三,蛮人夜袭锦国驻扎军营,锦国兵队措手不及,粮草烧尽,死伤无数。 “这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军营中的主帅大吼着,看着他们藏匿的据点曝露于阳光下,慌张的不能镇静。 而与外面兵荒马乱不同,军师的营帐里却是异样的平静,静的让人不敢多喘一口气。 “知佑…知佑……”赵行云唤着,可看着好友依旧昏迷着,皱眉的看向一旁的军医,“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可以醒过来了么?” “这…老朽何时说过这样的话……”那老头也是一把年纪,却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看着赵行云一脸为难,“赵将军这不是为难老朽么,江大人能醒过来怕也是佛光返照,他这身子骨他自己也是清楚的,就算是能缓过来怕也是……” “外面…怎么样?”这话说着,江知佑就醒了过来,醒后就抓着赵行云的手臂问,赵行云见状安抚道:“蛮人并不是蛮不讲理,他们只是崇尚武力。如今外面乱了,公孙兄也应该潜入对方的阵营了,若按得失和赌约,自是我们赢定了这场博弈!” “此仗诡赢,我曾与其王子下过赌约…咳咳…咳咳咳……”江知佑急急的喘气道:“如今大定,可锦国已是大势已去。内有奸臣当道,咳咳咳咳…太皇太后根本不是掌权的人。行军艰难,兵帅之心分派隔阂,将士衣不蔽体,瘦弱如柴……” 不等江知佑细数完,赵行云就握着他的手哽咽道:“你说的我们都知晓,都知晓……” “王子曾放话,若我等三万对其十万兵力还能赢,便答应放了我等。可锦国不需要,也不能要。”江知佑重重的喘气道:“锦国已经撑不住了,放不放都是一条死路。而蛮人并不是不讲信用,若当真提出条件,他等翻脸不认,很有可能再动干戈。” “知佑,你莫要再说话了,你如的身子……”赵行云一脸不忍的看着江知佑,想劝江知佑歇息,可江知佑的身体,却已是如此虚弱。 “待锦国大败,我想借此为由,在蛮人入京之时,庇护她周全。” 这个她,赵行云自然知晓是谁,可如今的情形,他却不得不说道:“你如今的身子骨弱的厉害,怎还在说这些话?等大军凯旋……” “你我明明都知晓,锦国如今已是柴灯枯竭之兆,何谈凯旋这等自欺欺人的话?而锦国皇室如今只独她一人,她背后已无人可靠。(..info好看的小说”江知佑一口气说了一句话,胸口震疼的咳嗽出来,却依旧不在意自己的身子,看着赵行云道:“我的身体我再清楚不过,你让我…再交代清楚些……” “知佑。”赵行云眼眶不自然的热了起来,虽然每天都在与战士生死相隔,可江知佑与他的交情,却是不一样的。他知道江知佑的时间不多了,可却是不能接受,也不愿接受。 “我等一同在军多年,更是同窗好友鼎定仙域。我时日无多,你可…能应我一件事?我留有信件给她,届时她若听我的,自请守城,便引她绕过鸢城,环居雅静与世无争…” “若手持御剑,投靠三公,安黎公主死于宫乱,也是极为容易的。”虚弱的身子撑着气,江知佑断续着:“世间再无安黎公主,新朝将建,她会好好的活着。” 江知佑说完一大段话就咳嗽不止,明明已经忍不住身子隐疾所带来的疼痛,却像是眷恋着冷冰空气中最后的一抹温度,依然带笑:“我了解她是个什么性子,一旦做出决定便反转不回来。所以不论她要如何,都要将她的后路断死,断的她没有丝毫机会,只觉得种种决择都是被逼无奈。” “公子!”阿满在一旁,愤懑不满的咬牙,“都这时候了,锦国没了她齐昭月算什么公主?她根本承不起公子你的情!!” 江知佑恍惚的望着逐渐天明的曦光,嘴角微微翘起,温雅的声音像是想念碎些什么,却没有那个力气了。 如今锦国的形势,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承他的情,不管她想通与否。眼皮越发的沉重,江知佑只觉得自己累了。四年行军,总算是将身子骨耗尽。连带着望着一旁的人,也逐渐模糊起来。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都是一闪而过。最后定在那年春生,她一身嫁衣如火,娴静的坐在床边。 惊似一场浮生若梦,他在这头,佳人却只在梦里头。 能倾你今生所有去在乎,你可曾遇到过,这样一个人? 他有,所以走时,撇清与她的一切关系,不敢丝毫越矩。可这个时候,他却放不下。 明明一切断的干净,他在最后却还想着她能惦记他,能稍微惦记着他…… 阿月…… 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唤过她的名字,君臣之间的不允许。 他知道她和上官文,只是文人相惜,他却不善执笔。 如今之后,便再也没有瓜葛。 虚羸不过身子的沉重,他却突然很想、想问问她。 待你安寿百年,有一瞬回想起这兵荒马乱,会不会偶然觉察,只有我给过你,你想要的半响适静? “公子!!”铁骨铮铮的呼唤声划破苍穹,转瞬呜咽无息。边塞风吹沙,吹回故里,与之繁华落寞中的佳人。 赵韵雅在军营外,听到营帐里的声音,默然低下头。江知佑的心思,已经细致到这等地步了,她突然就想起来,四年前出征的前那天。 现在她还记得,颈前那双苍白过分的手,赵韵雅当时仔细打量着他,“江知佑江大人真不晓得南午门那边还站着人?” “已经走了。”男子的话语也是过分的冷清,手中锦袍的带子并未系好,手却缓缓落下。赵韵雅也晓得方才他们的动作,在旁人看来该是异常的亲密。 “江大人几曾何时变得如此没有担当?”赵韵雅眯起眼睛,转眼看这满庭积水的雨幕,嘲讽道:“我虽为将,却还是女子,也不曾出嫁。江大人与公主多年无所出,也不见大人纳妾…如今却对小女子如此温柔细腻,怎的是突然转了性子?” “抱歉。”温和细语的声音轻颤着,赵韵雅看着他坚韧的神情强忍着,知晓是雨季让他的病又犯了。想想最近的形势,终究是再说不出刺激人的话。雨一直下,凉意嗖嗖,她软下心来,“你这又是何必……” “世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误惹妖孽王爷:废材逆天四小姐全文阅读。”虚弱似无的声音顿了顿,道:“你这话又是在问谁呢?正名兄成亲,不是一时半载,你也何必?” 她当时听罢,抬脚走进雨中。不管冷风欶欶,雨凉嵌骨。 可如今,人死灯灭。 锦国大败,新帝名存实亡,各地揭竿而起。 京都城将军府中,齐昭月看着牌位出神,“本宫贵为公主,怎会需要你这么个固执的蠢蛋顾虑这么多?你真当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能阻挡一切?蛮夷能进京都在将军府保我,昔日备受百姓爱戴的护国将军府,就能有个叛国通敌的罪名,被遗臭万年!” 齐昭月看着,她至今都不信他死了,可探子探听的消息,他是死了。 他已经死了。 “公主。”外面的女官出声道:“佛寺的马车已经备好,主持也在等候……” “启程。”齐昭月转身,“将牌位带着。” “公主!”一旁的侍女愣眼想说什么,却听齐昭月冷声道:“本宫让你带着!” “将军府中的管家早有吩咐,说江大人是江家人,死了都要埋在故土,牌位也要运回去……”侍女的声音越说越小,却看见齐昭月听罢就走,什么话都没说,也不曾回头。 新历二年春,当日暖阳微照。齐昭月一身素衣,跪在佛下念经。身边随从的侍女奴才,已经被她打发的只剩下两个人了。 这样的太阳,刚好是晒晒旧物的天气。侍女和公公将齐昭月的旧物拿出来清理,却是争执起来。 “这伞都烂成这样,还是丢了吧。” “这做工挺精美的,丢了怪可惜的,再说也不是特别烂,这伞看上去也挺朴素,并无奢华之风,不然拿给寺中的小师父用,也是挺好。” 齐昭月听着却是起了身,走出殿外。看着他们二人手中的伞,却是出声道:“将伞拿给我看看。” “公主?”二人诧异之际,也还是将伞递了过去。走时还念叨叨的,“公主这两年来都不曾从殿里走出来呢,怎么……” 走回殿中,撑开伞面,半遮半露出佳人清冷的面容。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母后在宫中失踪,连带着皇弟也不见踪影,太子不堪重任,最后死在新帝刀下。 而他,那时候死活不让她进宫。那时候她想。就算赴死,也该是堂堂正正的去迎,而不是坐在将军府里等。 他却说自己贵为臣子,自是会保住皇室齐家稀少的血脉。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何反应了。只知道最后圣旨下达,她安然无恙。 那时她就想,她的安然无恙,他是用什么换来的? 直到两人最后一次见面,他又要出征,前来向她告辞。随着那天他来时,也就有了答案。 那天啊,也是如今天这般好的天气。只是他临走之际却下起了雨。 “东墙上有一柄青梅伞,你……”她斟酌半响的转头,轻声询问着,身后却已是空无一人。 只有丫鬟见她发怔的样子,寻思后小心翼翼的问,“公主,江大人刚走没一会儿。那柄伞要不要奴婢给江大人……” ‘送’字还不曾说出口,她一斜偏的眼神而去,那丫鬟就止声不语,悻悻低下头。 172 前世(二) 如果当时,她没有因为下人揣测她的心思而愠怒。最后这柄伞,会不会送到他的手中 而如今,她手中的伞。伞面涩画,青花溅雨浅浅,一如当初,却是破旧的不能用了。 窗外刮风一场,齐昭月回过神来,才想起来,她是追上去过的。哪怕她心里再不愿承认,可随之进宫,满宫闱的四处走,确实多带了件披肩。 她也的确看到他了,正午门前,他在为另一个人系披肩。他们成亲多年,都不曾那般亲近过。 这两年,抄录佛经的纸业上,刚开始会不自然的出现江知佑这几个字,宛如朱砂点雪,妖艳开花。枝枝叶叶都窜出细芽儿,缠着人的心口喘气不得。 后来,后来一切平静如常,她不再惦记着,似乎已经可以这般淡然一生了。 如此又过了两年,她觉得自己可以皈依佛门了,正要开口之际,主持却听说锦国复建的消息,先同她开了口,“如今国泰民安,施主也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当初皈依佛门,主持容我清修,伴青灯古佛。”她看着主持,从容道,“如今新朝建成,也不过又是一个锦国,反反复复。” “于身份而言,如今家国兴复,我更是了无牵挂。在佛寺佛前下,清修一辈子也并无不好。”齐昭月依旧淡然,道:“方丈,我欲要出家。” “施主与佛有缘,却是红尘中人,心结难解,忘施主好生细想。”方丈劝说着,看她却是不会有改心思的余地,也放任她去。 两人如此这般僵持了两天,齐昭月也知晓自己若想出家,谁也拦不住。而方丈见她意已绝,倒也不再劝她什么,只是第三天将她叫了过去,“施主眷恋红尘,的确不适出家。” 齐昭月还不曾说话,方丈便叹气道:“施主如若不信,老衲让小僧带施主去佛塔一看便知。” 到了明显陈旧,多年都不曾有人出入的佛塔,齐昭月才真的信了。满佛塔中,挂满着宣纸,宣纸上写满了字,却都是一个人的名字。 这个名字四年没有人跟她提起了,她以为她忘了。 江知佑。 江知佑,江知佑江知佑,江知佑江知佑江知佑 “不、这不可能我不信”齐昭月摇头,步子一步步退后。双手更是颤抖的拿着一叠叠宣纸,全部抛甩至在地上,却是抬头都能看到佛塔上的宣纸字迹,满塔都是 “我不信,我不信” 门外僧人见她如此魔怔,忍不住问了句,“施主连自己的字迹都认不出来了么” “我心里却是有你”齐昭月身体一软,眼神放空的跪在地面上,重复着,“我心里怎会有你怎会” 那僧人见她如此魔障,连忙跑了出去禀报,只留齐昭月一人在佛塔中。 “哈哈”望着塔顶从上而下,密密麻麻的宣纸纸页,齐昭月突然大笑不止,“却确是有你,竟然确是有你” “当初你说愿我得心所愿可你若当真如此爽快,我又为何至今都还惦记着你原来,是我这般惦记着你” 齐昭月缓缓闭上双眼,眼前闪现的一幕幕却是江知佑的面容,他向她疏离的行礼,他唤她的公主,他说无事时的从容,他出征远离的背影 这么多年,她竟是全部都记得,一清二楚 一动不动的软跪在地上,跪在一堆宣纸中,齐昭月喃喃的落下泪来,看着这满塔的宣纸,怔道:“佛说世间因果轮回,若有来世,不要再遇到我了。” 不然她怕,她怕她放不了手,又耽搁他一生。 同年十二月冬,锦国最后一位皇室公主安死于佛寺中。而因战乱久不曾有人涉足的佛寺,突然有一贵人来访。 “上个月主持来信,不是说她甚是安好怎的如今就心死成灰,已经入土为安了她如今也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赵行云接到消息的时候,还有点恍惚。看着一旁的主持,十分的不信。这好好的人,怎么说没便没了。 “齐女施主执念太深,老衲也是无可奈何。”方丈主持见赵行云还要开口询问,也知晓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便道:“赵将军欲知其因,随老衲去佛塔中一看便知。” 赵行云听着,这才作罢,心中却不知为何,有着拂不平的躁乱。他答应故人护她周全,四年间,也替她拦下了不少欲要谋命的人。 不管她与江知佑在故人在世的时候关系如何,她都是江知佑的妻子。而且这位公主相处起来,也是明事理的。而且他也不曾想,她会把江知佑交给她留后手的东西,转交在他的手上。这安定的仗打赢,这些转交的阵法,在其中的作用也是不可小觑。 而当年江知佑却不曾将其拿出,也是因为看的明白。正是因为不容小觑,他才越是痛恨当年锦国不堪,越是恨亡灵冤死,越是为江知佑当年之死而耿耿于怀。 而于他的妻子,如今不过几年的光阴,刚刚打完胜仗,却也随着去了。正是举国欢庆之际,赵行云心绪杂乱不已。 走上已然长草的石阶小路,显然这佛塔被废弃,也有很多年没有人来了。方丈带他来这里,欲以为何赵行云琢磨不清,却听方丈在前方突然开口。 “这座被废弃的佛塔,里面全是齐施主抄录的佛经。上个月因为西厢阁漏雨,当时湿了很多弟子抄录的经文,可天气一直不见晴朗,所以就拿还算保存完好的经文,在这废弃的佛塔和各个院中晾晒。我等也不曾想到,里面湿的最多的,却是齐施主抄录的经文。” “而齐施主带来的宣纸笔墨,又是出自前朝将军府中,就算被水淋湿字迹也是极为清晰,只是十分难晾晒干,所以被拿来此处。” “而当时恰逢齐施主说要出家,老衲得将军之意,自然实说她红尘不曾了断。”方丈道:“可齐施主的性子正巧这些笔墨被晾晒,老衲便让僧人带她来看看,欲打消她的想法。” “而这些抄录的经文”这时两人走到佛塔前,主持已经将佛塔的旧锁打开,也不再说话,让赵行云自己推门而入。 赵行云迟疑的推开门,他看到了自己毕生难忘的景象。当时震惊的没有了思绪,不自觉的缓缓走入佛塔中间。 佛塔一共七楼,被废弃后几乎空荡的一目了然,只有围着塔中墙壁的楼梯,圈圈环绕到顶上的敲钟。 而那些扶手栏杆上,摊搁着不留空地的宣纸,纸页长长的落在半空中。远远站着都能看清那上面的字迹,这样的宣纸,贴的全塔密不透风。站在塔中,几乎被宣纸层层包围其中。 “按照当时带齐施主来这儿的僧人说,齐施主见到这些,似乎不信自己礼佛多年,心中还有牵挂的人。”方丈在一旁开口解说道。 赵行云听着,似乎可以看到,那个印象中高雅冷傲的女子,看着这成群的宣纸,撕心裂肺般痛哭的样子。 身子剧烈的颤抖,痛心疾首。 “这位施主自四年前来到我寺,一直安静礼佛,抄录佛经也日日不差,甚至比寺中人都还勤。只是从两年前,这位施主抄录的佛经却全成了一个人的名字,而这位施主自己却是并不自知。老衲也不好说破,只让人将这些放置一起。” “这些事”赵行云回过神来,哽噎道:“为何方丈在信中不曾与我说” “将军当时正在沙场护卫百姓,再说将军也只是问齐施主是否安好,固然老衲不曾提起。”方丈道:“锦国收复,齐施主本就了无牵挂,再认清自己的心魔,也难免一时” “都抬的轻些,慢点走”这话不曾落音,塔外的僧人竟是将一箱箱箱子抬了过来。 赵行云听到声音走出佛塔,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那密密麻麻的字堆在一起,再加上方丈的话,让人窒息。 他看着那些沉重的大箱子,默约有七八个之多,“这些是” “将军以为这些宣纸,只有塔里的这些吗”在赵行云震惊的眼神中,方丈也是叹道,“其余的不过是没拿出来罢了。” “这些全都是”赵行云看着箱子,木讷起来。 “对,全都是。”方丈点头,道:“这两年齐施主抄录的佛经,都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僧人抬箱子上楼梯时却是滑了一跤,失手将箱子跌落在地上,箱子被震动的脱了锁,满箱的宣纸遗落出来。 佛塔在寺中最顶端,而佛寺却是在山中,箱子跌落,却是一路摔到山下。宣纸随其抛出,一张又一张。随即被风吹起,吹得满院都是。吹到树梢上,岩石旁,草丛间,甚至是院外的天上 赵行云捡起自己脚下的宣纸,上面一笔一画,满纸的江知佑。 “齐施主应该是想起来,自己是如何撰写这么多字的,一天到晚,少有停歇。” 见赵行云不说话,方丈在一旁劝说,“将军对此,也莫要自责。如齐施主那般日夜写,一年不曾停歇的架势,却是持续了两年之久。就算活着,怕也离疯不远了。” 手上抚过的字迹,每一处落笔,都看的出来极为用心。用心的让他感觉,单单是拿着都灼热不已。 赵行云想起十多年前的京都,是那样的热闹繁华。而公主一嫁,敲锣打鼓,人满为患,随后跟着万里红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