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美人》 楔子 不眠披短钱,曳杖出门行; 月近中秋白,风从半夜清。 乱桑惊昨梦,漂泊念平生; 泪眼依南斗,难忘故国情。 ——不眠·高士谈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太古时代,曾经发生过一场极为激烈的战争。 黄帝节节通退蚩尤,终于将其一举歼灭,让天下恢复了该有的安宁与样和。 这场史无前例的战争死伤无数! 尤其是最后一役,蚩尤不服气地死命抵抗,破坏了一角的天际,造成苍穹的缺失,于是,女娲神炼了具有魔力的七色彩石,以兹填补。 在女娲补天时,几颗彩石不慎坠落人间,被凡界的工匠发现后,于是,他们将它拿来取炼为铜,制成精琢细绘的镂花铜镜,以供世人使用。 第一章 独孤昙 寒山多幽奇,登者皆恒慑; 照水澄澄,风吹草猎猎。 梅雪作花,机木云弃叶; 雨转鲜灵,非晴不可涉。 ——无题·寒山子 “这是什么?”年轻男人指着某一样物品,态度傲慢地询问。 小老头儿随着年轻男人的点指望去,先是一怔,继而感伤。 唉!命中注定、命中注定啊!他黯然摇首,好半晌才回答:“这是‘月下美人’,相传是用女娲补天所用的彩石炼后铸成的铜镜。” 铜镜背面正中央细细雕镂出一朵花卉,瓣与叶繁复且细腻,构成极其优美的图样,除此之外,镜背之缘并未雕有惯常的福禄寿喜等细小字样,干净如湖面,泛出一片光亮。 也许就是如此的完美无瑕,才格外吸引年轻男人,他伸手掂掂铜镜,重量意外的轻盈。 “此花细细怜怜,名为昙花,文人雅士称其‘月下美人’,昙花夜间方会吐苞绽放,是其香无比的花卉,也因为如此,遂被说成是孤芳自赏、性倔、不讨喜于人……”小老头儿顿了顿,再道:“爷,您大可再看些别的。小老儿的‘女娲天’里头虽然不大,却收藏了不少东西,或许不值钱,却各有奇趣,您一定会感兴趣的,好比说您左手边小几上的水晶饰佩——” “不!我就只要这个。”年轻男人哪会不知小老头儿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这可奇了,居然有店家不欢迎客人买东西呢!“我就要这‘月下美人’。” “爷,实不相瞒,这不是我能作主的事儿。”小老头儿看着对方那种“我要定了”的强势脸色,心知是说服不了,便道:“爷,您想拥有‘月下美人’,得先经过‘她’的同意。” “谁?”他眯起锐眸,冷冽之色乍现。 小老头儿不慌不忙,他慢条斯理步向前,轻轻巧巧拿起镜子,举起手。“此镜来历不凡,悠久且通灵,颇知人性……所以,爷想要,还得先征求‘她’的同意。” “是这样吗?”年轻男人并未开口指责小老头儿的故弄玄虚,反倒淡淡地问: “我该怎么做呢?” 白眉微挑,小老头儿低声讲解着。 半晌后—— “就这样?” 年轻男人唇角微扬,从油中现出一柄锐匕,朝自己左腕划下,鲜血立即汩汩流出,滴淌在“月下美人”上。 “呵呵……” 仿佛在享受,年轻男人微眯双眸,唇线微绽,丝毫不在意流血的人是自己般。 鳖谲的事情发生了,“月下美人”竟犹如有生命的叶草纤维,开始吸收年轻男人的血,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嘴儿大大张启,承接着他的血液。 命中注定啊!不是吗?小老头儿欲言又止,终究忍下了阻挠的念头,只是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奇景。 一股紫中带金的烟从镜身冒出,烟气愈冒愈多愈浓,平常人怕是早眨着眼退开了,但年轻男人却没有,一双锐眸依然凌厉的亮,试图看穿阵阵烟气。 “嗯……” 烟气散去,软软甜音响起,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娉娉婷婷出现在众人眼前。 年轻男人这下子确实有些怔了,但他依然不动声色,只是审视着小女娃。 小女娃一身简单雅致的紫面绣金衣裳,姣好的五官,宜嗔宜喜,在在显示长大后必是个倾国西施。 “主子!” 她没有犹豫,黑白分明的杏眸看着年轻男人。 “主子!” 她又唤了一声,没理会一张小脸上满是血渍,她甚至还伸出了香小舌将唇边的血甜净。 就是这个动作,触动了年轻男人。 “你也嗜血吗?”他伸手向她的女敕颊,沾染几许血腥,然后将指尖慢条斯理地纳入唇内含着。 “也许是您嗜血吧!爷。这‘月下美人’乃西域血昙。”小老头儿的声音又淡淡扬起,此时已露疏冷,“她的昙卉非白,是紫中带金,花苞一生绽蕾一回,绽蕾之际,绚烂无比,令人目不暇给。但请您注意,血昙不绽则矣,一绽惊人,绽蕾过后,花谢枯亡。” “有意思。”年轻男人似乎只听自己想知道的部分,“我真想瞧瞧她开花的模样。告诉我,她要怎样才会开花?” “时候到了,您自然就会晓得。”小老头儿伸手想模小女娃,她却立刻躲开那善意的抚触,小身子一转,便溜到年轻男人身后,小手儿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不放。“‘月下美人’是种相当顽傲的植物,不然不会择夜开花,不与百花争妍斗艳。方才她接受了您的血,就只成了您的血昙……”他摇摇头,叹息连连,“她,就只能是您的了。”除了另有千百年来的奇迹,她又接受了另外一个“适合”她的主子的血…… “我的?”似乎相当高兴听到这种说法,年轻男人面泛得意及倨傲,低首俯瞰,小女娃也仰首凝望他。 四目相交,无语,她居然流下两行清泪。 “她在替您哭泣,爷。”小老头儿解释着,“她将最诚实反映出您的心,她的一举手、一投足,皆能道出您心底最真切的情绪。您或许欺瞒得了任何人,包括您的生养至亲,但您绝对欺瞒不了她,因为她就是您。” “这么神奇?” 年轻男人益发愉悦的绽唇。 “呜……呜呜……” 小女娃的泪倏然掉得更快更急。 不知为何,年轻男人笑容一敛,乍然不悦。 小女娃仿佛感应到什么,小身子赶紧跪下。 “爷,‘月下美人’并无名字,请您替她取一个吧!”小老头儿又开口了。 名字吗?年轻男人敛目,毫不犹豫的说:“就叫她独孤昙吧!” 独孤昙,一朵孤独的昙花;一面“月下美人”之镜。 从此,她的命运齿轮开始转动。 ☆☆☆ “恭迎王爷——”话声打住,守卫讶然地瞠大眼,看着主子修长结实的臂膀抱着一个娇女敕的小女娃儿。 璋啸王爷带了一个小孩子回来?! 璋啸王爷轻哼了一声。 守卫打了个寒颤,晓得主子是在责怪他好奇心过盛,急忙让开路,低下头,再也不敢抬起的恭迎主子进府。 一路上,迎接或遇上的奴仆婢髻均是一脸诧异,却不敢多言,只敢偷偷打量。 “准备浴水,找衣裳替她换上!”漳啸王爷扬声吩咐,并将独孤昙就近让一名中年妇女接手。 “是!” 努力压下对小小娇客的满月复好奇,所有的人立即忙碌起来。 “小小姐,您怎么称呼呢?”张大娘问道,边替她洗澡边打量着。 混合着各色香料及新鲜花瓣的暖热浴水,很快便泡红独孤昙的细白肌肤,散发出完全不符合稚龄的娇美柔媚风情,仿佛只要她凝着水汪汪的美眸望向男人,就没有一个不为之痴狂。 张大娘也看呆了,独孤昙正低垂下羽扇般的长长黑睫,眼珠子微转,风情不表便露,令人惊艳,也令她蓦地悚然。 这小女娃,年纪尚且幼小,竟然就绝美得如此娇艳邪气! 而且,女娃儿若非哑巴,不然就是安静得诡异。 什么样的六岁小娃儿会这般……小娃儿不都该是又会乱叫。又会乱跳,精力十足吗?她怎么…… 张大娘一边在心中嘀咕,一边替独孤昙换上衣裳,然后将她带往主子的苑落。 “王爷,小小姐来了。” 张大娘恭敬的说。 苑内,胡琴声乐扬,红纱舞轻盈,很显然,璋啸王爷一回来便是寻欢作乐。 正在婉转承欢的凤儿和凰儿闻声,不悦的娇声同斥,“没瞧见我们姐妹俩正伺候着王爷吗?你这婆子还来闹什么?” 是谁胆敢前来同最受疼爱的她们争宠?! 独孤昙缓缓向前走了一步,凤凰姐妹花抽气声连连,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过来。”璋啸王爷修长的身躯横躺在软榻上,曲肘侧支额头,满意尽现眼中,他朝独孤昙示意。 “慢!”凤儿突地一个莲步向前,恶狠狠地挡在独孤昙跟前,“你是打哪来的下人孩子?竟敢在王爷面前如此放肆?还不快出去!”她不悦的赶着人,不希望王爷被那张绝艳的小脸给诱住。这个小小女娃儿,危险哪! 独孤昙没说话,她缓缓的抬起下巴,姣美的五官、凝着水雾的眸子,静静巧巧、乖乖甜甜看着人。 “啐!还不快出去!”被看得心虚、被看得羞恼,风儿不假思索的扬手,悍然掴下一掌。 “啪”的一声,独孤昙被打得向一旁倒去。 “凤姑娘,您怎么随随便便打人呢?”张大娘被凤儿的举止吓坏了,她好比母鸡护着小鸡般,挡在独孤昙身前。这么一个美丽可爱的娃儿,怎么会有人舍得打下手? “你这老奴才是呢!” 凰儿抢着开骂,“好端端的,你们前来打扰王爷清静做什么?快走、快走!” 独孤昙还是不说话,她不靠扶助,自己站起来,再次迈步,坚定地朝软榻行去。 “喂!你是听不懂吗?” 这两姐妹俩联手上前拦人。 绝艳小脸一冷,一股冷绝气息如蛇似蟒地从独孤昙身上开始婉蜒。 凤凰两姐妹打起冷颤。这小女娃的神态和王爷好像哪! 独孤昙还是没开口,四周的气氛仿如拉满弓的紧弦,一个松手,宁静的假相便破成碎片,再也拼不回来。 姐妹俩退步再退步,竟是惧怕地让开,让路给小小女娃。 璋啸王爷与独孤昙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在他的注视下她再度举步,小小身躯很快就来到软榻前。 “这么顽固。”一记轻笑,璋啸王爷将她揽至榻上,手掌伸向她,让她将软颊偎着他,她乖顺地合上眼。 凤凰姐妹当日即被送出璋啸王府,独孤昙绝无仅有的地位就此巩固。 ☆☆☆ 若干年后 璋啸王爷掏出一只翠玉瓷瓶,将瓶里的淡白浓液倾入参汤,然后命令着,“喝下!” 一双小手端起汤盅,凑到唇边,独孤昙听令地咽下一口又一口。 在璋啸王爷的吩咐下,她的膳食全是特别调制的。她的手腕处有着数不清的割痕,虽然已淡去,却仍怵目惊心。 喝完参汤后,独孤昙看向主子,等待下一个指示。 “琴……” 璋啸王爷正审视着公文,长指娴熟的翻着。 独孤昙立即起身走到琴案前落坐,带有檀馨的香已被点燃,她缓缓拨弄琴弦,随手三两音为开端,然后便是一曲百凰朝凤。音律从缓至急,旋如骤雨、飘若轻风,她弹琴的技巧在名师的精心教导下,已臻完美成熟。 而她只为璋啸王爷弹琴。 黑缎似的发垂掩光洁容貌,不经意显露的风情倍觉妩媚,娇眸含艳,丹唇抿柔,尽避微俯的面庞看不太真切,却更添神秘。 百姓间都如是传说着,说璋啸王府内藏着一个美人,一个以花想容、以卉绘貌,价值更胜珠宝的绝世美人。但璋啸王爷从不承认有这么一回事,他的侍妾们也不曾提起。谜上加谜,故而难以确定为事实。 异声突地传来! “有刺客!” 示警声蓦然响起,守在门口的一红一绿身影,以极诡谲的速度欺上前—— 略微一顿的琴音继续,似是外头波澜从来不曾兴起。 屋内,玎玎琤琤,琴音如流水清泉,滑过光润玉石;屋外,铿铿锵锵,剑响如神号鬼泣,划破凄持的气息。 锵!琴的最后一音敛起,纤纤十指轻离琴面;锵!刀剑最后一回交锋,人命终结于哀嚎。 “王爷,”绿芙率先进屋,看也不看独孤昙一眼,恭敬的将东西奉上前,“这是从刺客身上找到的令牌。” 璋啸王爷把玩着雕有龙纹的令牌。 龙纹令牌啊……今有东宫太子、西宫二皇子、南宫三皇子,而这龙首向天的花纹是代表着…… “会是他吗?”有些意外,璋啸王爷沉吟了一会儿,“看来,明天得入宫一趟。” 他左手玩着令牌,右手朝独孤昙做个手势,她立即娉婷起身,来到榻前,身形一矮跪下,谦卑地等待主子的。 “你想,我该怎么好呢?”璋啸王爷像是在问她,却更像在问自己。 他不是真的要她回答,也不屑她回答,他只要她陪伴在一旁,享受她的沉默。 许多的事,不必言语,他们也彼此了然,因为他知她,她也知他。一个人,怎会不了解自己。 “把你的手伸出来。”这是每日的例行工作,由璋啸王爷亲自动手。 独孤昙乖顺地露出手腕,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看着他取来银针与匕首,在腕上熟悉地划开一道,再以白色小瓷瓶盛接住血红。 自幼便被喂食各种毒物,因此独孤昙的血是毒,也是药。 门未合好,夜风吹拂,一股血腥味轻轻地融入屋内空气中。 屋里两人的唇同时抿起满足的弧度,没有发现血腥味其实是来自屋外上风处。 幸免于难的人无声的调匀气息后,一个翻身,消失在夜风中。 ☆☆☆ 退出璋啸王爷的苑房,独孤昙在侍女的陪伴下回到昙苑。 她沐浴、更衣,预备就寝。 独孤昙的体质偏寒,连纤指尖儿也是透着凉气。 她是一个花儿也似的人儿,一个珠玉也似的人儿,却也是个冰雕也似的人儿。 好美。隐匿的黑衣人不由自主的赞叹,也不由自主的心荡神驰。 如同往常每一日,独孤昙轻轻落坐在梳妆镜前,让侍女为她梳发。 白玉梳齿富节奏的起落,一下接着一下,梳齿仔细梳理着乌黑发丝,在一旁夜明珠的光亮下,泛出柔润光泽。 独孤昙缓缓合上眼,她的表情不变,仅有朱唇微启。 她是在享受着侍女的服侍吗?还是只是个习惯罢了?黑衣人无法得知答案,双眸一瞬也不瞬的凝望,从所处的角度,可以望见侧坐的她的身姿与芳颊。 黑衣人心神一动,体内顿时热血翻腾。 将梳理好的乌发披回肩背,细心打点好后,侍女便小心的扶着独孤昙到床边,一名伺候她褪衣,一名替她月兑去丝鞋,末了解绳放下轻软的床幕,确定女主子一切安好,便悄然退出房间。 半个时辰后,黑衣人才蹑手蹑脚步出隐匿处。 “呼!” 小小声的,黑中下的唇逸出一记安心的叹息,俊朗的眉目总算稍霁,开始回复一丝丝淘气。 糟了!那道自肩处一直往下划开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第二章 醉红颜 肃肃凉景生,加我休壑清; 驱烟入洞户,卷雾出山楹。 去来固无迹,动息如有情; 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 ——咏风·王勃 稍稍一动,黑衣人便清晰感受到肉绽筋裂的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好不容易疼痛咬牙憋住,一阵晕眩袭来。 他该走了,趁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可以遁……但他却还不想走…… 为什么?他的视线溜向床榻。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嘿嘿!这就叫做不怕死啦! 黑衣人边想边向床榻靠了过去,他的修长手指轻轻一挑,床幕微开,独孤昙甜美的睡相映入眼帘。 黑衣人呼吸一窒,眼神专注的紧盯着佳人。 自盘古开天以来,人对美丑便懂得分辨、欣赏、嫌恶、接纳、排斥。 喜美色、厌丑貌,乃人之天性,黑衣人也从不否认自己是这样的人,他索性放任着这些天性,就连这种非常时刻也发挥得淋漓尽致。 简单一句话——一他是个天生的登徒子。 但是,这也不能怪他,谁教此女是这般好看呢?他自长眼睛以来就没见过这般绝色的人儿,貌色暂且不谈,她举手投足的万般风情,就足以倾倒民生。 她是谁呢? 嗯!不管她是何许人也,璋啸王爷显然相当重视她。当他负伤来到这栋精致的楼宇,看见里里外外考究无比的摆设时,心下便先笃定了这一点。 她姣美的睡颜,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再靠近一点。 没注意到太过忘我的举止,会为自己招来危险,他只是缓缓把头低下来,鼻尖就要触到床上人儿光洁的额心时,两排羽扇似的长睫忽然打开,一双黑白分明的瞳眸瞪着他。 哇!这下子糗大了! “嘘!”大掌马上往她欲张的软唇覆去,太急促的动作又扯动了伤口,整条手臂似要报废般的痉孪,鲜血渗出布料滴下,染上她锁骨间无瑕的雪肤。 “拜托!请不要叫,好不好?我会放开你的嘴,可是你不要叫,不要叫喔!”黑衣人急促的请求,没注意到她水灵灵的眼因感受到血液的温度而一变,泛上不该有的残忍欢快。 见她没有挣扎,似是默然应允了,他这才宽心的移开手掌,果然没听见她发出声音。 他吁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冷汗,竟忘却有伤在身,这样的动作又牵动了伤口,血像断了线的珍珠滴落她的脸庞、颈际及发上。 “糟!”黑衣人低叫一声,已经做好她会因见血而怕得晕死过去的心理准备。 不料,她却用手往颊边一模,抹来满指的血,然后含入口中,唇边缓慢地绽出笑容,状似极享受地吸吮着。 “你……”黑衣人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傻傻地看着她吮净手指上的血,又立即往颊边模去,来来回回的动作着,似乎要把所有的血都“吃”完不可…… ☆☆☆ “主子。”独孤昙轻唤了一声。多么鲜美的滋味,甘甜得令她绽出笑。 “呃……”黑衣人本想问她真的这么好吃吗?旋即他用力摇头,甩掉这个不合时机更不合道理的念头,心中发噱。这个美美的小女人,真的有点怪,但他可不能跟着她玩。 “主子。”她又唤,发现他退离床边,便跟着坐起身预备下床。 一连串的动作使她的神志渐渐恢复清明,轻轻摇了摇螓首,她这才看清眼前男人的容貌。 “你不是主子!不……主子,你、你是谁?” “月下美人”原性本来只能接受一人之血,尊其为主,哪知黑衣人这番错闯香闺,误打正着,让这株血昙接纳了第二个主人于自己的生命中。 原本确定的轨道已然出了偏差,是再也纠正不回原处。 “我是谁?嗯!这真是个好问题。那你又是谁啊?”这么一个冰肌玉骨的香肤美人儿,不会也是那个璋啸王爷的宠妾之一吧?浓浓的酸意直呛心头,黑衣人很不是滋味的想着。 “我是昙儿……”她恭敬的回答。主子的脸孔……变得有些陌生,连嗓音口吻也不同了,居然还认不得她了? “昙?”是那种花吗?黑衣人情不自禁伸手抚上姝容,再次赞叹这份完美无瑕。 “主子……”甜甜的血味儿不断散发香气,从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主子身上,她被蛊诱的想再吮血,“我还要。” 双手抱住他受了伤的胳膊,独孤昙的唇准确地覆上衣料隔绝下的绽皮裂肉,开始用力吸吮。 “放手!”黑衣人震骇的看着她的举止,下意识拍掌向她的肩头。 “啊——”她往后跌去,撞及一张矮椅。 这一声痛呼,引来了外头夜巡的侍卫。 “该死的!”倏然回神的黑衣人转身轻巧的破窗而出。 这一夜似乎难以平静,再度纷纷乱乱…… ☆☆☆ “哇——” 杀猪也似的嚎声简直可以直达天听,令人闻之色变。 李昕疼得皱起俊朗的五官,看着对方用针线在皮肉上抽插又戳戳…… 噢!还真不是普通的痛啊! “会痛……痛……皇兄,轻点!你再轻点嘛!”这样残害手足,很好玩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嘛! “哼!”端着热茶品茗的阴美男子冷冷一撇唇,说道:“皇兄,再多用力三分,否则有人就是学不了乖。”学艺不精还爱跟,活该去掉半条命!能活着回来算是祖上积德,菩萨在保佑了。 其实这番话里包含着无数松了一口气的关怀,李旭哪会不知道李昕有几分真本事。弟弟受了伤回来,他这个做兄长的瞧了也不舒服啊! “二皇兄!”他这话说得有点毒喔!“好歹我受了伤,你关心一下是会——噢——噢——噢噢噢噢噢!” “好了。”缝完最后一针收线,李昊泛出淡笑,俊美的容貌一正,紧接着便要训话了,“三皇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皇兄我也反对你拿生命开玩笑,你……” “好好好!”李昕赶快投降,“我知道了,下次不敢——不,不是,是不会再有下次了,真的!” “谅你也没有下一次。”这个弟弟虽然有打仗的实战经验,但却不甚熟悉夜袭这种偷鸡模狗之事。 李旭将茶杯朝几上一搁,十指随意交叠在月复上。“我派出去的小七和小五是谁杀死的?”这两人可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大内高手,若非身手不凡,是不会派上场,哪知才第一仗就输得如此凄惨。 “不就是传说中那家伙所栽培的美女侍卫嘛!”李昕回忆道:“衣着一红一绿,动作很快,数到三就过两招,数到五是三招,一前一后的进退配合度很高,可见训练有素……”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杀过的人也不计其数。” 当那两道红绿人影行动时,其速如闪电,待一切静止时,她俩已经一人一手提着一颗脑袋站在那里。 饶是上过战场,被人捅过也砍过别人的李昕,亲眼目睹时仍有些微的震撼,因为她们的态度太自然,太理所当然,也太——随便。 没错,她们的表情随便到仿佛是无聊的地步,这才令人毛骨悚然。 人命啊!她们不光是草菅人命,甚至不将人当人看,而像牲畜一样的宰杀。 究竟什么样的主子,会养出这样的下属? 这个问题,不仅是李昕想知道,就连李旭也陷入沉思,李昊则是温吞吞地开口—— “三皇弟,我倒是忘了问你,你身上的花香是怎么来的?”替他缝合伤口之前,他便先闻到一股香气。“那是……昙花吧!” “昙花?” 我是昙儿…… 这下子李昕终于明白了,“昙儿……月下美人啊!” 这种花的别称很适合那位小美人呢!他不自觉勾起唇角微笑,旋即又正色,想起她那噬血的模样…… 心中的纳闷才兴,小太监的禀告声便自门外传来—— “璋啸王爷求见!” ☆☆☆ 鱼儿果然乖乖跑来吃饵。 因为璋啸王爷的到来,李旭一个扬眉,李昊及李昕便很有默契的起身。 他们走到放满古玩的贴墙木柜前,轻轻将一只金香炉掀盖,随着轻微声响,木柜竟然滑了开,露出可供进出的密道。 不算长的狭路,尽头处是御花园一角的假山后头,有着浓密绿柳垂荫的遮掩,很难察觉出此地的异状。 “呼!总算出来了。”李昕率先跳出来,然后回过身拉了李昊一把。 “谢谢……咳咳……”李昊露出笑容,催促道:“好了,我要回去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养伤,晚上再见吧!” “晚上再见!”李昕目送李昊慢斯条理的踱开,不时还传来两声咳嗽声,这才踏着轻快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居处。 才走到门边,他就看见太监小仔子紧张地冲过来呼天抢地—— “哎哟哟!我的爷啊!您是上哪去了?我一大清早给您打来洗脸水,哪知房里的床上竟是空的!您可吓得小的连魂儿都没了!” “不会吧!你是僵尸吗?否则魂儿都没了,还能站在这儿同我说话!” 李昕逗着小仔子,不打算让他瞧见身上的伤,省得他又是一番大呼小叫。 “我不过是起了个早,想这光景正明媚,所以到处走走,散散心嘛!”他摆出“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的吊儿郎当态度。 “是吗?”小仔子怀疑的看着他,“二皇爷,小的还以为您除了‘走’到花街柳巷‘散心’之外,哪儿都不会走得这般勤快才是。” “哟!你管我!”李昕赏了小仔子一个爆栗,内心却在咋舌。小仔子实在是太了解他了,恐怖喔! 他没有告诉小仔子,其实他是同两位兄长在一起,因为整个宫廷都晓得三位皇子虽然还不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却也是打死不相往来,但这只是他们刻意给人的假相。 事实上,他和两位皇兄常常相亲相爱到“大打出手”……呃!不是,是“拳脚相向”……也不对!唉!反正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兄弟阋墙这码子事就对了。 “啊!三皇爷,请您稍等,奴才刚才看早膳凉了,才端回去吩咐换一份,我这就去拿。”小仔子边说边跑开,眨眼工夫就不见人影。 李昕淡淡一笑,已经倦怠无比的身体终于微微放松,自然而然的,脑海中浮现一张娇艳到有些妖媚的妹容。 他从不否认自己喜好美色,他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孔老夫子也说过“食色性也”,那他这凡夫俗子又会清高到哪去呢?就别怪他什么正事都忘了,净想着那水女敕女敕的小美人。 李昕没发觉自己过分的思念,只是思索着如何再见她一面。 但是,用想的很简单,做起来就难了。 昨晚的夜探是个大胆之举,主要是想得知意欲谋反的璋啸王爷究竟拥有多雄厚的本钱,又会运用什么手段,人脉有多广…… 有人私底下传说璋啸王爷本来是个孤子.被前朝皇后的独孤家后代收养,蓄意栽培他来反唐复隋。 如果传说是真的,他可还真佩服这等有心人了。 因为,璋啸王爷的确被栽培得很“成功”哩! 近几年来,民间各地不时有人暗中大量铸剑与大量购粮,还有不少绿林人士被重金收买的消息,再者便是红楼勾栏间,不少女子被私下挑选买去的大手笔作风,行动秘密到查不出是何人为之,只是隐隐约约指向璋啸王府,便没了下文。 三兄弟深知不对劲,才暗中开始展开调查,果然有所收获。 不过呢!那株昙花才是一项意外的收获。 想到此,李昕不禁咧开了嘴角。他想要她,也许只是随便想想的轻佻念头,但男人嘛!食色性也,这种念头多来几个也是不足为奇…… “爷,”小仔子推门而入,将热腾腾的膳食放置桌上。 啊!吃饭、吃饭,他的肚子倒是真的饿了。 可才没夹几筷子菜,便传来小太监的朗声禀告,“启禀三皇爷,璋啸王爷求见。” “咳!”菜肴梗在喉咙不上也不下,李昕赶快接过小仔子奉上的茶水一口灌下。 不会吧?除去看似野心勃勃的二哥,璋啸王爷居然还会找到他头上来?好大的“惊喜”不是吗? “请他进来。”李昕把手一摆,继续咀嚼口中的饭菜。 “爷,您还在用膳呢!这样不好吧?”小仔子迟疑的问道。会不会太没规矩、太失礼了?“不然,我请璋啸王爷稍待——” “何必呢?”见小仔子不肯行动,李昕对另外一个小太监打个手势。 没一会儿,璋啸王爷走进来,见李昕正在用膳,他愣了一下。 “我肚子饿得紧,璋啸王爷,你可别见怪啊!我这三皇子便是好吃懒做了些。”李昕边阻止小仔子的忙碌动作边说,整个人甚至更加慵懒起来,还闲闲地抬手挥舞筷子,算是打招呼。 “是臣的错,臣先退下,待三皇爷有空时再来拜访。”璋啸主爷见状,欲退出房外。 李昕却示意他坐下,“无妨、无妨!本皇爷可以一心两用。璋啸王爷,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敝哉!这璋啸王爷不是正亟欲拉拢二皇兄,只想往他那里跑吗?璋啸王爷不是已认定他李昕胸无大志的假相,平日只会品哪儿的酒最香,夸哪儿的妓儿最美,找上他这个“废人”是想做什么呢?难不成他是哪儿露出蛛丝马迹? “呵!臣只是想来巴结、巴结三皇爷。”璋啸王爷也够绝,月复内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立即就将来意先挑得一明二白。 巴结?李昕在心里笑忖。 “久闻三皇爷风流倜傥,懂得享受温柔乡,见识过无数佳丽美人。臣有个义妹,堪称倾国名花,也到了待嫁的花样年华,只要三皇爷点个头,我便命她前来服侍您。” “哦?”李昕浓眉一挑。这么好康的事?“有意思,璋啸王爷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想从我这里谋得什么好处?” “好处不敢说,不过是想求三皇爷帮个小小的忙。” “说吧!”李昕笑道。 “是这样子的,臣另有一名义妹,二八年华,该是为她寻一门亲事的时候了。近来‘虎将军’战骁征服蛮夷之邦而凯旋归来,英姿焕发,尚无妻室,臣有意为义妹高攀战将军,这等美事,还望三皇爷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哦!”这美人计还真好使,先说送个妹子来伺候他,然后再靠他的关系与战骁结成亲家,哼!由此也可印证璋啸王爷先前在培养美色赠礼的传言不假。这种“义妹”,在璋啸王府内八成是一打有余。 “不知三皇爷意下为何?” 璋啸王爷会找上李昕当说客,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皇上怜惜体弱斯文的大皇子李昊,器重才干出色的二皇子李旭,却是偏疼悠悠哉哉的小皇子李昕,如此想来,李昕自然是游说的最佳人选。 璋啸王爷在心中鄙夷地想着,而且,这位好命的三皇爷什么都不行,也没有见他吟过半首诗、画过半幅画,就连前年自告奋勇请缨上战场的理由,居然也是“见见世面”,但是不到半年时间,就因为一处小小箭伤被横躺着送回长安,一路上哼哼唉唉得传遍大街小巷,哭得有够凄惨,全然是个没有用的家伙! 不过,就因为这么没用,再加上他贵为皇子的身份,方能够好好地利用一番。璋啸王爷打算朝李昕的弱点下手,那就是——色。 “哦!是什么样的美人儿要送给我?值得璋啸王爷如此大费周章?”一股很奇妙的预感攫住李昕,他的心跳渐渐加速。他说的该不会是…… “臣有带来她的画像,请三皇爷过目。”璋啸王爷将手中的画轴“唰”地一声拉开,展露在李昕眼前。 啊!心头陡然大骇,李昕原本慵懒的身形一下子坐直。 是她! 他两眼直勾勾盯着画,再也移不开视线…… 第三章 赠美人 夕阳度西岭,群壑条已瞑; 松月生夜凉,风泉满清听。 樵人归欲尽,烟鸟楼初定; 之子期宿来,孤琴候萝径。 ——宿业师山房期丁鲍不至·孟浩然 夜半,月皓星明。 “您要将我送人?”乖顺依偎在璋啸王爷怀中,独孤昙讶异低语。 璋啸王爷正享受着缓慢顺抚长长青丝的细滑触感。“这只是暂时的。”他突然拉紧她的长发,挑起她的下颚,男性的唇俯下重重咬吮两片丹红,再以舌尖吻会渗出的血丝。“这是我给你的任务。” 不可否认,他非常喜欢独孤昙,因为她的乖顺,因为她沉默的善解人意,也因为她体内流着他的血液。 这朵“月下美人”可是打儿时起,便吮了他的血慢慢成长的,他们不是父女,不是夫妻,也不是兄妹。 他是她,她也是他。 天底下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们无比诡谲却又无比亲昵的关系。 “主子,昙儿该怎么做?” 丙然,他的心思方稍转动,她的问题便逸出口。 璋啸王爷很满意地在她唇上辗转许久,拥着她一身的娇柔软媚。 “把那人当成我一般看待,他要你做什么,照办便是。然后……” 末尾的话语,轻轻灌入她的耳中。 他喃过一回又一回,如同催眠般侵入她潜意识的深层,成为她的使命。 “可听清楚了?我的昙儿。”璋啸王爷俯下脸庞,吹息轻轻拂过她的颊侧。 “是的,主子。” 一半儿迷蒙、一半儿享受,独孤昙微微扭动身子,不知道这种骚动会怎般撩拨着男人。 “昙儿……昙儿……昙儿……” 罕见的温柔,浮上璋啸王爷眸底,但短暂得一现就逝,犹如昙花乍绽便谢的绝代风姿般。 但是,对独孤昙而言,却已心满意足。 她会为了主子做尽任何事。 ☆☆☆ “哦!原来璋啸王爷想色诱你。”仔细聆听李昕的话,李旭下了明显的结论。 “不错,他想得很周全。”李昊也说。璋啸王爷有着谋反之心,真是件令人扼腕的事,这等的人才,若为大唐天朝好好效力的话—— “喂喂喂!讲清楚、说明白一点嘛!是他打算用美女来色诱找,不是他要来色诱我,好吗?”李昕努力辩解。被璋啸王爷色诱与派女人来色诱,可是差以毫厘、谬之千里。这种误差光是用想的就很恐怖耶! 李旭不动声色看了李昕一眼。“如果他会亲自‘出马’,我也不会太惊讶。” “噗!”李昕浪费了一口上等好茶。“二皇兄,我还不知道你会说笑话。”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在笑了?” 李旭睨了过去。 “没有……”李昕小狈也似的皱皱鼻头。唉!二皇兄真的太“冷”了啦! “看来,璋啸王爷打算将咱们三兄弟的斗争更加白热化,自己再从这分裂中取得一些动手的时机吧!”李昊慢慢地沙盘推演,对璋啸王爷的用意微微心寒。 也许璋啸王爷就是够聪明,才会使出最简单的手法,方能轻易达成目的——若他们兄弟三人没有同心协力的话。 篡位,似乎是历代枭雄汲汲追求的目标,而年轻的璋啸王爷长袖善舞,上疏明禀诸多修改律法,治道整渠,泽福于百姓,表现得比三位皇子更积极、更优秀,所以父皇格外器重他,不仅仅是封官,甚至是加爵赐封号。偶尔他们三人还可听闻父皇的轻叹,好似感慨亲儿不如璋啸王爷的十分之一。 有了这般辉煌的成就,难道还不能魔足璋啸王爷的野心?是不是没夺取到终极的权利便势不罢休? 这是于李旭与李昊心中翻转的思绪,倒是李昕像个没事人般,愉快地哼起调儿,乐得不亦快哉。 “你很乐嘛!嗯?” 有人看不顺眼,两记眼神瞪了过来。 “三皇弟,你不怕璋啸王爷相赠的美人,会对你有所不利吗?” 李昊想的却是其他。 他可不愿意三皇弟和那不知名的美人翻云覆雨时突然气绝身亡。 “哎呀!放心,女人美是很美,但终究不过是个女人嘛!”李昕笑笑的说。 只见当事人气定神闲,对于璋啸王爷赠美女一事,非但没有提高警觉,甚至可以说是乐不可支。 奇怪,他究竟在兴奋什么? 李昊与李旭瞪着李昕好一会儿,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晌,他们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 粉眼影,抹胭脂,擦香料,着丝衣,插步摇,盛装打扮的独孤昙娉娉婷婷地在房内等候着,模样儿美丽、高傲、也孤挺。 她以冷漠制造出藩篱,将自己囚禁其中,与他人隔绝;但是今日,将有人会抬喜轿来将她接走,离开璋啸王府,她无法想像那会是什么光景。 按照世间的算法,她从六岁起便在璋啸王爷身边,如今已过了十年……她已经十六岁了…… 突然想起这种事,让她觉得有些可笑,嘴角轻轻往上一扬。 “昙小姐,该走了。” 整装终于结束,丫鬟一左一右服侍着独孤昙走出昙苑,走出璋啸王府。 站在王府门外,独孤昙突然有种尘埃落地的感受,抚着悸动未平的心口,独孤昙坐入轿内前,忍不住再度回首凝望精致、壮丽的璋啸王府。 “昙小姐,该走了。” 护送的侍卫上前提醒。 其实每个人都盯着独孤昙瞧,不要说是外人,连璋啸王府内的男丁,亦不曾见过她的容颜,只能凭空猜测,更想窥看。 但是,璋啸王府中的下人皆知,曾经有个大胆的男仆企图扯下她遮面的丝纱,可他非但没有成功,还被璋啸王爷逮个正着,后来被挖了双眼,更被斩断双腕逐出王府,最后饿死在街头。从那个时候起,再也没有人敢跟独孤昙多说一句话,除了璋啸王爷,她是彻底和其他人隔绝。 喜轿在骑马的侍卫领路下出发,开始在长安城内九弯十八拐,走到所有的人马都七荤八素时,才在一处青瓦白墙的小巧宅邸前停下,大门上悬着“逍遥居”的匾额。 像是早算得准准的,“咿呀”一声,大门洞开,走出一名笑眉笑眼又笑脸的年轻男人。 独孤昙意识到已经到达目的地,轿帘同时被挑掀起。 她沉默且诧然地看着未来但也只是暂时的新主子——李昕。 ☆☆☆ 罩面的丝纱一被扯下,独孤昙的绝色乍现,李昕的脸马上亮了起来。 “哈哈……嘿嘿……嘻……哎呀!反正你就是那个璋啸王爷要送给我的绝世小美人对不对?” “摩拳擦掌”、“蓄势待发”、“垂涎三尺”、“迫不及待”;都是李昕此刻的最佳写照。 不会吧? 主子叫她来暂且服侍的便是这种人吗?罕见的诧色布满小脸,纤臂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独孤昙从没这般仔细打量过一个人。黑色刘海覆着额眉,半掩盈盈笑眼;俊鼻下的宽嘴大大咧着。 她不懂如何批判美与丑,但她就是觉得逼近的这张脸孔——好、讨、厌! 独孤昙下意识想退后,无奈端坐在椅子上的她根本没有地方能退,纤细的身躯被高硕的身躯牢牢圈住,就连要移动都嫌困难。 “绝世小美人,你好香喔!”李昕的惊喜可不是故作的,他确实是很高兴,“也好软喔!” 他突然往细女敕的脸蛋捏一把,惹得独孤昙惊叫一声。 “嗯——真是色香味俱全啊!” 他万分陶醉的说。 色香味俱全?她长得像一盘菜吗?独孤昙还未想出个所以然,便教李昕搂得死紧,她本欲抗拒,却因为想起璋啸王爷的嘱咐而硬生生忍下。 她逼迫自己要柔顺谦恭,将他当成璋啸王爷一般听而从之,但这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该怎么说呢?两人的个性、谈吐、气质截然不同啊! “小美人,你叫什么名字?”李听笑问。天啊!她居然在他的热烈攻势下发怔?真是太不给他面子了嘛! “独孤昙。” 她轻声应道,一半的心神仍在涣散,另一半的心神则在苦苦思考眼前的情势。 “独孤昙……啧啧!看着我。”李昕以双掌贴住她的颊,强迫她对上自己的视线,态度轻薄的在她的俏鼻上印下一吻。 “啊!” 独孤昙惊叫一声。 好可恶!这下子算个是惹出了她的怒气,没有多加思考,她举掌就想掴下去。 但是李昕的反应更快,双臂箝制住她,原本在鼻尖上的吻贪婪地往下移动,最后在两瓣温润女敕红上放肆起来。 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却见他淘气的对她眨眼,强健双手巧妙的把她的手腕囚禁在同一只大掌内,从容不迫的将两人的躯体贴靠在一块儿。 好热啊!独孤昙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体内莫名的翻滚着一股热流,烧着她的血脉、焚着她的四肢,有一种严重的空虚感觉,好似被掏出了一个巨大的洞,深不见底。她乖乖又软软、舒舒又服服地偎在他怀里。 好怪啊!这个暂且的主子的怀抱,竟不似璋啸王爷般冷寒,反倒教她热烫得有些禁受不住。 “好乖的小美人。”似乎是相当满意她的柔顺,李昕的毛手毛脚不曾打住饼,上上下下、左左右有,秀发、颈肤、双臂、腰肢……愈模愈随意放恣。 “呃?”从未体验过这等阵仗,独孤昙的迷惑逐渐加深,渐渐慌乱起来,她开始用手拍打他的胳膊,长长的秀发在挣动之际不停拂过他的脸,双脚不自觉的挨蹭着他结实的长腿,匆忙旋扭时,她的小肮甚至碰触到他的胯下! 独孤昙陡然停止挣扎,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咦?怎么不继续了?”真是教人失望说。李昕惋惜地摇头,怨叹自己的“享受”不够长久。 呵呵!没关系,来日方长嘛!他有的是时间跟这个小美人慢慢“厮磨”。 “你饿不饿?” 李昕没理会她那种小鸡力气的挣扎,一把抱起“手舞足蹈”的佳人,开开心心地朝半掩的门走去。 “三皇爷有什么吩咐?”小仔子见状,忙不迭的迎上前来。 李昕开心的吩咐,“准备膳食,我们要在园亭里用膳。” ☆☆☆ “逍遥居”虽不如一般皇室的簧舍巍然、雕龙画栋,却是精巧雅致得有另一番风情。 青瓦是琉璃,白墙是玉琢,园亭还有座莲池,莲叶田田,不难想像暑夏之际的热闹景况。 如今时逢秋初,微风带凉,池岸水畔的金菊紫苑倒也清新可爱。 “来,嘴巴张开喔!啊——” 一筷子佳肴夹至独孤昙唇边,她先是睨了热切过头的李昕一眼,才张开樱桃小口,纳入那筷子的美味。 “嗯!很乖,很好。” 李昕满意而热切地盯着她咀嚼,等不及她吞咽下,就把筷子塞到她的手中,“来,换你了!啊——”他可是迫不及待她亲手为他吃食呢! 什么意思?独孤昙瞪着他,迟迟没有动作。 “啊——啊——”快呀!李昕不停对她“抛媚眼”,嘴巴愈张愈大。 独孤昙慢慢伸筷夹起一块肉片,还是在犹豫中。 “啊!啊——啊——” 快点啦!他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李昕想吃得眼睛仿佛在冒泡泡。 终于,独孤昙将肉片塞入那张恐怖的大嘴巴。 李昕发出魇足的叹息,眯起眼,似乎正在温柔乡中享受般。 “我还要!” 不满意她的正襟危坐.他硬是把自己的蹭近她身侧,再顺势一倒,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再也不肯起来。 “你……” 尽避隔了层层布料,独孤昙还是感觉到他的体热,她瞠大水眸,愣愣的看着枕在腿儿上的他噘起嘴唇,隔空对她“啵”了一声。 一阵麻意窜上她的身心!好可怕喔!一个大男人,怎么做得出这等秀气的举止? 或许璋啸王爷要她特别注意的,就是这个暂时的主子,果真是与众不同啊! 把那人当成我一般看待,他要你做什么,照办便是,然后,你要仔细记住他有什么异样,是否隐藏了什么和密,待我去探消息时,你必须一一禀告…… “小美人,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大手在她的眼前挥了挥,李昕笑谑的眼神掠过一丝精芒。 “呃?” 独孤昙还是有些恍惚,李昕见状,刻意不悦地嘟起嘴说:“哦——你不专心,这样怎么对得起我呢?讨厌!”哼声哼气的,他故作小女儿娇态。 “呕——” 独孤昙还来不及觉得恶心,一旁已经有人吐了起来。 “三皇、皇爷,您好、好、好恶——呕呕——”小仔子还没说完,又吐了。 “小仔子!” 李昕半转过身子,“你是吃饱太闲是吧?”居然选在这种时刻给他漏气! “爷,您怎么每次都把帐往奴才头上算?”小仔子喊冤,“若不是您老是这么不正经,奴才我可就不必时时刻刻为您担心这个、操心那个的,头发都不知道白了多少很哩!” “这样啊——” 李昕眉一挑,手一招,“来来来,”他示意模不着头绪的家伙上前低下脑袋,然后—— “哎哟!” 小仔子发出惨叫,“爷,您拔我头发做什么?”会痛耶!小仔子抱着脑袋瓜子猛跳脚。 “看看是不是黑的呀!” 李昕顽劣的大笑,他的指间缠着几根发丝,还故作炫耀的晃动。 好差劲的人! 独孤昙下了定论,她头一遭对人有了“感觉”,不同于主子璋啸王爷,这感觉甚至强烈到让她肯定—— 对这个暂且的主子,她是讨厌定了! 第四章 扰人心 山瞑听猿愁,沧江急夜流; 风鸣两岸叶,月照一孤舟。 建德非吾土,璀扬忆旧游; 还将两行泪,谣寄海西头。 ——宿桐庐江寄广陵旧游·孟浩然 独孤昙才刚睡下就被吵醒。 不醒也不成哪!当李昕温湿热热的嘴巴打从她的额头滑吻到下巴时,她的睡虫早跑光了。 “啊!你怎么醒了呢?乖,再睡、再睡,瞧你,眼下都黑了一圈儿了。”李昕故作惊讶,口头上是怜惜的安抚,动作上却是凶狠的“进攻”,只见他的“大怪手”一下子移到她的胸,一下挪至她的腰,再一下,就往她的臀模去。 敝了,人明明只有两只手,这李听倒像是有二十只手呢! 独孤昙忍了又忍,眉头蹙起,却也不敢有所动作,因为昨夜入睡之间,她对自己告诫了一遍又一遍,不得再对这个暂且的主子无礼,要将李听当成璋啸王爷来看待服侍,虽然她大概一辈子也不会习惯。 不过,奇怪的是,她一静下来不反抗,李昕的不规矩动作便停了。 李昕虽然玩世不恭,却不喜欢独孤昙每每视死如归又无可奈何的反应,他喜欢她惊骇不安、大叫大嚷,甚至是反抗到底的态度,他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由此可见璋啸王爷将她“教”得多好。 “哼!”有了这个想法,心中也很不是滋味了,李昕当下没兴趣玩下去了,他很快地从她身上翻下,拍拍站起来。“好了,你想继续睡吗?还是起来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原本面无表情的独孤昙蓦地一脸茫然。她从来没有、也不被允许思考这种问题,通常都是—— “主子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她实话实说,不经意的流露出无奈与沧桑。 李昕一顿,回首注视了她好一会儿,突然发号施令,“起来!” 独孤昙起身下床。 “躺回去!” 他再道。 独孤昙闻言便躺回床上。 “坐起来!” 她听话的坐起来。 “躺下去!” 她又躺上床。 “停!” 停?她不知道这个命令是什么意思,是要她起来还是再躺回去呢? 李昕终于有点儿概念了。瞧璋啸王爷将小美人“训练”得多好,究竟是怎么样的心态,竟能将小美人数得如此乖顺? 思索了一会儿,李昕说:“来吧!我带你出去走走。”他伸出手。 出去?走?这对独孤昙而言,是完全不能想像的状况,但本着服从为最高守则的性子,她拿起一旁的罩纱,打算将脸蒙上。 “你做什么?”李昕发现她的动作相当的顺手,好似无时无刻都在重复这个动作般。“好端端的,干嘛把脸蒙住?”下一瞬他又突然领悟,“该不会璋啸王爷都要你这么做吧?”把她弄得“与世隔绝”? 独孤昙没吭声,静默的神情已算是承认。 “为什么?” 一问出口,李昕就暗骂自己是笨蛋。想她这般的绝色,璋啸王爷狂烈过头的独占心理他是可以理解的。 又想了一下,他一把扯下罩纱往旁边扔去。 独孤昙微带诧异的看着他干净又利落的动作。 “我们走吧!”李昕快快乐乐地握着她的柔荑,大剌剌地朝门口迈步。 走去哪里?独孤昙被动地由他带领着穿过夜凉如水的花园,穿过长廊,一路上不知引来多少惊艳的目光,来到后门处,他就要拉着她出门,她却不依地停了下来。 “我……”这样好吗?这样对吗?在璋啸王爷的身边,她的行为举止从来没有这么轻浮饼。 李昕不知道她认为这行为是轻浮,否则他肯定会狂笑三百回合,再改教她什么叫做轻佻和轻薄。 她可能还不习惯吧,李昕眉头一挑,对赶上来的小仔子招招手,“去拿两顶斗笠来。” “是!” 小仔子转身去拿东西,没多久便回来,手中拿着两顶笠帽。 斗笠?独孤昙瞪着小仔子递过来的东西,以看怪物般的眼神研究着。 “来!你一顶,我一顶。” 李昕快乐的公平分配,也不管斗笠突然罩下时把她的头发弄乱了,反正戴上了就是。“走吧!” “爷,您往哪儿去?” 小仔子跟上来。 “还能往哪?老地方嘛!” 李昕头也不回的答道。 “啊?” 去那种地方还带着女人?小仔子吓得“花容失色”,“三皇爷,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啐!这等事儿我会开玩笑吗?”李昕回了一记“少笨了”的眼神,“三皇爷我心情太好了,自然要带我的小美人去见见世面,增长、增长她的见闻嘛!”语毕,他拉着不知所措的独孤昙便走。 “啊?这……三皇爷,等等!等等我呀……”小仔子一边快步追赶一边呼喊。 ☆☆☆ 这就是李昕口中的“老地方”?独孤昙看着眼前的阵仗。 “李爷,您可好久没来啦!” 花街柳巷中,哪个嬷嬷、姑娘不知道“李爷”这响当当的人物,一见到李昕,她们活像蜂蝶见了蜜般扑向他。 “李爷,来来来!来刘嬷嬷这里坐坐,今儿个我正好在拍卖您最喜欢的上等货色哪!”刘嬷嬷手中的红丝帕招呀挥的。 “好好好!太好了!”李昕垂涎三尺的说,拉着独抓昙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前,后头跟着小仔子和两名侍卫。 这么急做什么?独孤昙不解的紧跟着。发现他们来到了一家红色灯笼高高挂的妓院,精致典雅的大厅里摆着数张考究的座椅,在座的净是穿着珠光宝气的富人、员外,福福泰泰的脸上都是一脸的迫不及待。 “呵呵!李爷也来啦!” 其中一人开口打招呼。 一般的平民百姓并不知道李昕尊贵的身份,仅当他是个撒金的富家子,也是个人肉拍卖市场上的常客罢了。 “托福、托福!最近手头好不容易有几个闲钱,小子就不客气往这里跑啦!”李昕嘴上打着哈哈,却无人看清他眼底真正的疏冷与嫌恶。 “这位是……”有人凑了上来,好奇打量着正襟危坐的独孤昙。 男人带女人上妓院的事不是没有,但可没有哪个姑娘看起来如此严肃又正经,甚至可说是冰冰冷冷的,一点儿都不可爱。 李昕一点儿也不忸怩,大大方方把独孤昙的腰肢一搂,“我的小花儿、小美人罗!” 有股作呕的感觉从喉头升起,独孤昙微蹩柳眉。 这种感觉是什么?好像比讨厌更深了一些些,浓浓重重得让她直想挣开他的大掌,不愿自己的身子被他给搂着。 “你……” 发现她的暗中反抗,李昕本想开口问些什么,一声锣鼓响声传遍全场,也打断了他的话。 拍卖会正式开始! 独孤昙看着一名二十来岁、娇艳妖娆的女人莲步出场,媚眼一抛,盈盈笑着对在座的男人福身。 “小熬人今年二十,新寡,无奈没本事养活自己,只得将己身贱卖了。请各位好心的大爷出个价吧!” “五十两。” “一百两。 “一百五十两……” 叫价声疏疏落落的,女人一急,滴溜溜地盯向李昕,整个魂儿立刻被李昕的一表人才给勾去。 哇!好俊俏的爷儿喔! “这位大爷,您不可怜、可怜奴家吗?”她猛抛媚眼,抛得眼儿都快变形了。“我包准会服侍得您舒舒服服的。” “那倒是!”李昕笑了起来,但他笑得非常无情且不齿,“但我偏爱新鲜的货色。” 温柔乡里打滚久了,李昕可看过各种骗人的招儿。这女人,一看就知道是个熟妓,而且还是卷人钱财、最要不得的那一种,可以将自己卖个无数次,将买主的钱财全吸走后再一逃了之。 女人失望且不悦地抿紧唇。 陆陆续续又有几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走出,环肥燕瘦,任君挑选,也很快都有了买主。 然后,刘嬷嬷摇摇摆摆地上场,笑道:“各位大爷久等了,今儿个的上等货色就要出场了!” 笑咪咪地,刘嬷嬷示意两名打手押着两个小孩子出场。 “呜呜呜……” 两个孩子吓坏了,不断饮泣。他们约莫十岁左右,双胞胎,五官美丽,像一对白白女敕女敕的小搬羊,引得在座男人如大野狼般“食指大动”。 “这对姐弟可是十年难得一见的好货色,绝对能够让各位大爷夜夜销魂,是老婆子我亲自检查过的,保证纯真干净……呵呵!老婆子我可要从五百两开始叫价喔!” 买孩子回去做什么呢?生活太过单调又单纯,几乎不食人间烟火的独孤昙根本无法理解。 但显然两个孩子都懂,马上瑟缩地抱成一团,害怕将来坎坷的命运而不断的发抖。 “一千两!” 马上有人提高叫价。 “等等!我出两千两!” “两千两算什么?刘嬷嬷,我出三千两!” 嘿嘿!瞧瞧这场面,可比方才热络多了。刘嬷嬷开心不已。 “怎么,在想什么?小美人。”李昕突然转眼看向独孤昙,剑眉微挑,“说给我听听吧!” 既然这“暂且的主子”都开口了,独孤昙只好问:“为什么?”纤纤素手往前头的双胞胎轻轻一指,点明了她简单至极的问题。 “哦!你是说为什么大家都要抢着买那对孩子呀!”李昕一下子便猜中她的想法。 李昕尚未答复,身边的张员外就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李爷,你这小娘子可天真得很哪!小娘子,花钱买来那对孩子,当然是要好好疼、好好爱罗!” “嘿嘿!没错,看样子还可以玩上好一阵子哩!”王姓富商闻言奸笑数声,口气仿佛是势在必得。 “耶!王大爷上回不是才买个小丫头回去?那女敕生生的小丫头难道还不能满足他吗?” 在座有些人知道王富商的恶习恶性,于是窃窃私语起来。 “啐!那个女敕生生的小丫头当天就被玩死了,你还不知道吗?” “这样啊……” “咱们就来看看这对姐弟耐不耐磨罗!”他说完,旋即爆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这是什么对话?独孤昙怔怔地听着,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太过出乎她意料之外,她实在不能理解男人那种古怪的眼光是什么意思? 独孤昙才想着这个问题,突然听到一记石破天惊的喊价——— “一万两!” 一万两?! 独孤昙瞪着李昕,见他闲闲凉凉地举起左手表示出价,右手玩弄着垂在她胸前的青丝,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一万两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一万两……”小仔子很是伤脑筋地用手抹着脸。这么大一笔钱,三皇爷是开哪门子的玩笑? “李爷,真是凑巧,你是存心同我抢人吗?”沉不气儿的王富商叫道:“上回您同我抢了三个小孩儿,上上回抢了一个,再上上上回……这回您就让我吧!”变态的心理,让王富商不舍得将双胞胎让别人得去。 “抱歉了!”凑巧?当然不是,他是故意的。一见到这对可爱复可怜的双胞胎时,李昕就打定主意要人了。 “李爷出一万两!有没有人出更高的价?”刘嬷嬷兴奋得声音都有点发抖了,“若没有,人就是李爷的了。” 李昕以极低的声音吩咐左手边的侍卫,“明天一早便把这间店给拆了,另外把今晚参加拍卖会的人抓起来。记住,叫这里的知府做得干净一点,顺便清帐,瞧瞧刘嬷嬷除了这对孩子外,还在这三个月内又卖了哪些孩子,相关的人一个也不得放过。” “是!” 经常跟随在李昕身旁的侍卫低首领命。 “李爷,这对孩子现下是您的了。”刘嬷嬷喜孜孜地扯着两个孩子上前,喝令道:“给我跪下!” “呜呜呜……” 双胞胎怕得跪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李昕一挥手,右手边的侍卫便将孩子带走。 “这是一万两银票。”待拍卖结束后,李昕拿出银票,“刘嬷嬷,你这儿的生意,可是愈做愈大了。” “呵呵!还过得去,您就不知道,前阵子日子真的不好过呢!也不知道官差是从哪里听见的风声,知道我在卖这些小混球,不时就穿着官服来晃晃,影响生意甚矩,好不容易又开张了,往后您也要多来捧个人场啊!” “如果有机会的话。”李听意味深长地笑道。是啊!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刘嬷嬷哪会晓得一场抄门行动已经被安排妥当,她怕是无福享用那一万两银子了。 独孤昙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的,但眼中的讨厌已经变成鄙弃,本着女性的直觉,她大概知道这场拍卖会的参与者对双胞胎有着什么样的兴趣。 她决定了!待回到璋啸王爷身边时,她一定要将这位暂且的主子的恶形恶状全说给璋啸王爷听。 ☆☆☆ 偏见是很奇怪的东西,当你瞧一个人顺眼,他的一举一动自是百般的好,反之,就连他的一根头发寒毛,你也会嫌到吐血。 “喂!你就是新来的姐妹吗?” 一大清早,独孤昙的房内就杀入一票娘子军,莺莺燕燕的,每个人都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就是她吗?” “应该是吧……” “怎么把脸给蒙了起来?” “见不得人吧!” “啥?那就非得瞧瞧不可了。” “喂!新来的,把遮脸的布给我扯下来!” 一名叫嚣得最是得意的双发髻姑娘抢步上前,扬起皓腕便扯,独孤昙没有反抗,任凭一张美颜展露。 十多对眼珠子倏地发直,目光全集中在独孤昙身上,看痴了! “哇!” 一名姑娘忍不住发出惊叹。 “哇!” 像是传染病般,全部的人都跟着一起叹息。 世上怎么会有人美成这等模样?眼前的独孤昙活生生便像是…… “绝世小美人,我来也——咦!怎么你们都在这里啊?”兴高采烈的李昕才闯进来,就乍成“万红丛中一点绿”了。 “爷啊!” 一时间吴依软语四起。 “您已经三日不曾来找奴家了!” “还有我,人家一旬未见到您了耶!” “别和我争爷儿!” “我才是呢!今儿个我陪爷是陪定了!” “你——“ “好好好!”怕她们起争执,李昕出声安抚众佳丽。 他点点那个美女的粉颊、亲亲这个佳人的红唇,更不忘模模投怀送抱的娇躯…… 呼!好忙喔!他只有一双手、一张嘴,可是眼前“豆腐”这么多,吃不完也不能带着走,浪费了是很可惜的,怎么办?李昕心不在焉地想着。 独孤昙冷眼旁观。原来这个暂且的主子和璋啸王爷是这般大不相同啊!当她偎在璋啸王爷怀中时,他的眼神细腻而深邃,只放在她的身上,哪里像这个李昕,一个小小的怀抱居然容纳得下这么多个女人! 随着逐渐发酸的感觉,独孤昙蹙起眉,心中的不快让她下意识挪动坐姿,末了索性以背相对,不想看向那一片的“人山人海”。 但是她不惹人,却有人来惹她。 “爷啊!您这位新人好大的面子,来这儿已经三日,却不曾来拜会过咱们哩!”冲着背对的独孤昙,青衣姑娘高声放着话,似乎是刻意要给人难堪。 拜会?为什么她要这么做?独孤昙才正想着,耳边已经听见李昕不以为意的回答—— “哎哟!青青,她忙着服侍我都来不及了。这样吧!澳天我带大家一块儿出去玩玩。” 由于独孤昙是背对着大家,所以没能看见李昕在面对这群红粉时笑眼底下的无情,也没瞧见凝向她时的万缕柔情。 “好啦、好啦!你们都先回去吧!”李听挥挥手,表示没有什么大不了。 挨着独孤昙,他毫不客气矮,伸臂勾住她的颈子,一张俊脸贴上她丰厚的青丝,边揉蹭着发丝,边用眼神示意她们离去。 “哼!”青青咬了咬下唇,转身便走,其他人则在面面相觑后,也跟着退出房间。 “成了!没人打扰咱们了。” 李昕的正经八百似乎难以维持很久,嘴脸转换之神速,简直教人叹为观止,也教独孤昙讨厌。 “放开我。”独孤昙垂眼看那只留在她腰际的胳膊,她并未费力挣扎,因为前两日的经验已经告诉她,那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而且,她这句口头上的请求,他八成听不入耳,有听也没有到。 “我要睡‘枕头’。”他果真什么都没“听到”,只是一个劲儿硬将独孤昙往床边移,落榻坐下后,便把脑袋朝她的大腿枕上。 啊炳!这就是他的“枕头”,多软多舒服呀! 他满足地轻喟着,灼热的呼息一阵又一阵,无巧不巧喷拂在她双腿间柔软的地带,虽然隔着衣料,仍教人怪不好意思的。 娇躯几不可察的轻颤,神经末梢敏感而酥痒,她不禁开始怀疑他究竟是有心或无意。 李听当然是故意的。好不惬意享受软玉温香的他偷笑着,额头抵着她平坦的小肮,蓦地—— “啊——” 一记尖嚎响起,独孤昙气得扭动身子,一边用发颤的口吻指责着,“你……你怎么可以、可以、可以——” “我……我怎么可以、可以、可以——”可以怎样?李昕模仿着她的口吻,俊眉邪挑,仰首往上望着她气得艳红的双颊。 嗯!这儿的“地理环境”可真是不错,不管是往上瞧还是往下看,都是很有“看头”。 “是不是我怎么可以这样?” “啵”地一声,李昕竟隔着丝软的布料吻上她私密的软丘,再度让她发出一记恐怖的尖嚎。 “嘿嘿!我就是要这样!这样!和这样!” 一不做、二不休,“无三不成礼”,李昕偏是玩性大发,在独孤昙索性开始推拒拍打的一连串动作间,居然还可以频频展开“突袭”,惹得她叫得更大声。 “你——”不堪他努力不懈的“骚扰”,独孤昙被怒气激昏了头,终于狠下心使尽吃女乃的力气,打直两条粉臂用力一推,腿儿配合地快速一抽—— “哇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没有防备,李昕就这样摔下床榻,在哀叫声由强渐弱之下,修长的身躯便是一动也不动的躺平。 第五章 挑情儿 金门去蜀道,玉垒望长安。 岂言千里远?方寻九折难。 西上君飞盖,东归我挂冠。 猿声出峡断,月影落江寒。 从今与君别,花月几新残。 ——送金陵入蜀·崔信明 不会吧?她这个暂且的主子,当真这么没用又脆弱,三两下就挂了吗? 一抹淡淡的疼痛窜过柔女敕芳心,独孤昙迟疑地起身走过去,她半跪半蹲,谨慎地伸出柔荑抚着李昕的颈际,纤纤指尖很快的又来到他的颊侧…… 哇!好大的耳朵! 这个有点好笑的古怪想法让独孤昙突然“痛下杀手”—— “哇啊!”忘记自己正在昏迷当中,李昕发出恐怖的叫声,捂着备受“欺凌”的耳朵跳起来。 独孤昙姿势不变,表情有些无辜地看着他。 “你干嘛拉我耳朵啊?会痛耶!”说“拉”是客气了,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拔”才对。 “我以为你死掉了。”独孤昙回答,她不知道这样的答案听入他耳中,竟解读成了不同的意思。 “拜托!就算我真的死了也不用——咦?你刚刚说什么?”敢情小美人是在关心他?“啊——我好幸福喔!”李昕马上自我陶醉起来。 见他高兴得莫名其妙,人也没什么大碍,独孤昙便欲起身。 “等一下!”李听双臂一张,就这么搂住她的小腿。“小美人,你别走呀!你好没同情心、好没爱心、好没恻隐之心、好没良心、好没真心,好没——”呃!等一下,还有“什么心”来着?“不管啦!反正你不可以就这样丢下我不管!” “什么?”独孤昙的美眸差点喷出火,纤细的柳眉紧蹙。 她“狰狞”的模样非但没有将李昕吓到,他反而更是露出猪哥笑容,状似垂涎三尺。 “哇!小美人,我不知道你生起气来更是漂亮得紧耶!你是怎么办到的?我那些青青、小玉、柳儿、香儿……她们全都没有你这等功夫,好强喔!”他状似陶醉地比较着。 可恶!他那些什么青青、小玉、柳儿、香儿的没有她“强”又怎样?独孤昙并没有因为这一番的“赞美”而感到开心,反而是让胸口那把无名火烧得更旺,原本的讨厌感觉瞬间恶化成不可收拾的怒火! 生平第一次,她彻彻底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李昕一骨碌从地上翻身站直,并将嘟着嘴巴的猪哥脸凑上前时—— “啪”地一声!独孤昙赏了他一巴掌。 “你——”李昕捂住被掴的脸颊,另一手配合着不可置信的眼神指着她,“你打我?” 白女敕的手心已经是一片红,独孤昙呆了呆,却是一点也不后悔,昂首回视他。 “对!我就是打了你,而且……”而且这种感觉……好痛快喔!“我还想再打一下。”说完,她的手又高高扬起。 “哇!”救郎喔!李昕往后一跃,看她绕过桌子冲过来,他赶忙往反方向逃。 哼!想逃? 门儿都没有。独孤昙不甘心地朝反方向拦截;李昕见状又赶快转向,她又追上来,他于是跑得更快,甚至开始又跳又蹦。 “啦啦啦啦!” 他那种好整以暇的调皮模样,令独孤昙怒得差点岔了气。 “站住!”脸蛋上的配色太红太浓,她不曾这样激烈运动过,拼命地喘着气,一手扶着桌边,一手则褪下脚上一只绣鞋,在他果真站住时对一个拍下——绣鞋正中李昕的门面! “哈……哈哈……”仍旧是拼命喘气,但独孤昙却也笑出声音来了。 “好痛!” 轮廓相当清晰的鞋印儿大刺刺地烙在李昕脸部正中央。呜……这可是他最得意的俊脸耶! “此仇不报非君子啦!”李所抓起绣鞋,可笑地挥舞着充当武器,一路“砍”了过去。 “啊——”这下子换独孤昙尖叫了,她返身就逃,也是绕着一张小桌子转圈儿。 就见一男一女一前一后地绕着小圆桌来来去去。 “呵……呵呵……”喘息剧烈的独孤昙,双峰高高低低起伏着。不行了,脚都软了! 平日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个标准的闺女,哪堪这种强烈的“折磨”?身子自动自发一偏,她虚月兑地朝床榻半瘫半倒下去。 “累啦?”李昕很配合地顿住,高大的身躯跟着来到床上,他半侧半卧,笑眼凝视着绝美容颜,凝视着她从未如此生动的神情,眼神亦在不知不觉间柔和下来,然后是心荡神驰。 独孤昙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闭上眼,静静地等待喘息平息。 好可恶!这个暂且的主子居然这般欺侮她,他一点也不像璋啸王爷! “好软喔!”抚上脸颊的怪手阻挠了她的思考,也间接阻挠了那份隐隐约约的领悟。 “你——”她想要开骂,却在睁眼看见他俯近的脸庞时没了声音。 唇和唇的相贴,这几日下来她已不陌生,却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为什么这个讨厌又暂且的主子吻她,她却一点反感都没有? 李昕是个情场的个中好手,光是亲吻,便知如何运用舌及唇取悦姑娘家;但是,面对独孤昙,他不仅仅是想取悦,他还想就此烙印,让她的甜美专属于他。 自古以来,男人便是女人的天,更何况是李昕这名天之骄子,但在他吊儿郎当的外表下,专一的情却是固执得骇人。 李昕蓦然打住了吻,专注、霸道、野蛮地看着她。 独孤昙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这段日子以来,她看尽他嬉、他笑、他胡闹,不曾想像过他正经起来的模样,更不曾想像过他对她—— ☆☆☆ 心中骤生的异样,让邪魅男人慵懒之色一凛,高大的身躯当场僵直。 见璋啸王爷五官倏寒,让假意同他商讨叛起一事的李旭立即察觉出不对劲。 “王爷,有什么不对吗?”李旭微眯起阴美的眼,试探的问。 “没……里没事。”璋啸王爷努力压抑下心惊,三回的呼息吐纳,他已经恢复一贯的从容常色,“我们方才说到哪了?” 李旭不着痕迹地收回打量目光,“刚刚说到你带头从青龙门冲入内殿,我则会在玄武门接应……” ☆☆☆ 逍遥居的下人们显然相当习惯主子会干些什么“好事”,因此,没一个人敢靠近独孤昙的苑落,就怕误闯打断了什么香艳旖旎的事,看见了不该看的颠鸾倒凤光景—— 好比说光溜溜的男性臂膀压在光溜溜的女人身上。 好比说男人的发顽皮地覆在女人的胸前。 好比说女人的腿儿勾住男人的腰。 好比说男人沙哑的浑厚嗓音交织着女人婉转的嘤咛。 好比说…… “呼噜嘻嘻嘻……” 痛! “呼——噜噜噜……” 好痛! “呼呼——噜噜噜……” 真的是好痛啊! 耳边的噪音“千变万化”又“绵长不绝”,身上压的是令她喘不过气来男体。 “呼噜……” 可恶!独孤昙愈听愈有气,粉拳一抬便狠狠地揍下去。 “哇!痛死人了!” 李昕痛叫出声,人也掉下床铺。 “哇!绝世小美人,你做什么?”光着的李昕,模样好不狼狈。 “你才对我做了什么呢!”独孤昙生气地道:“你痛?我才很痛呢!” “哎哟!”李昕耸耸肩,简单的动作牵动肌里分明的臂膀。“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姑娘家嘛!头一回会痛是自然的,下回就不会了。” 下回?!独孤昙很是用力的瞪着他。她绝不会让他再碰一根寒毛的,还下回哩!倒是……对了! “这种事情,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他也曾这般让其他姑娘家痛过?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心中的怒气陡然高张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他那些莺莺燕燕,该不会也是这样服侍他,也是这样跟他好痛过的吧? 他——“可恶!”她恨恨地道,不假思索的拿起枕头就砸,“你怎么可以也让别的女人好痛?好可恶、好可恶、好可恶、好……” 枕头砸了就丢被褪下来的衣裳、衣裳丢了就扔被子、被子扔了就…… 生平第一次她感觉又羞又气,恨不得能立刻消失。 “唉!你不需要这么尴尬啦!”李昕对自己的丝毫不以为忤,他双手叉腰,不可一世的模样实在是很—— 欠揍啦! 娇啐一声,不想理睬的独孤昙背过身,宁可面对墙壁,也不敢再面对他。 等等,不敢面对他?她为什么不敢面对他? 独孤昙怔住,尚未自似是月兑轨的情绪中回过神,纤肩已经被一双大掌一按、一扣、一拉、一扯,整个人便往后跌入一个宽阔的怀抱。 “啊!”心下一惊,她护在胸前的手臂一松。 “你……你好可恶……” 小羊儿岂是邪恶大野狼的对手? 李昕娴熟的让独孤昙火热的嘤咛、扭动,她一方面试着躲避这般的煎熬,一方面却又忍不住地朝身后的男人贴近。 ☆☆☆ “我们要去哪里?” 看着李昕兴致勃勃地替她披上柔软的外衣,独孤昙忍不住纳闷。 对于李昕,她心中的情绪百般复杂。 温柔她的李昕、一直逗她笑的李听、重金买下粱童的李昕、拥有众多小妾的李昕、露出轻佻笑容的李昕,有时眼神又锐利无比的李昕……好像有些什么事情她快要想通,却又被一层层故布的黑幕挡在前头。 难道她真的是—— “真笨。”没留神,独孤昙竟然月兑口而出。 “咦!小美人,你可是在骂我?”李昕剑眉一扬,“来,再来、再来!” 怎么了?独孤昙瞪着他。哪有被人骂了还希望“多多益善”来着? “快嘛!除了笨,还有呆、傻、愣,还有白痴呢!”好不热心的,他提供着各种形容词。 这……独孤昙听傻眼了,她好笑的吟道:“笨蛋。” “嗯!” “大笨蛋!” “嗯!” “傻瓜。 “嗯!” “大傻瓜!” “嗯——”李昕被“骂”得快乐得不得了,索性抱住她先亲一个再说。 “你……”差点没气儿了!独孤昙用力地推开他,“为什么?”她指的是他讨人骂的白痴行为。 “小美人。”李昕一双眼笑笑地看着她迷惘中带点儿生气的脸蛋,“你呀!非不必要的事便不开口、非不亲近的人也不开口、非不情绪起伏更不开口,不是吗?嗯!如今我却可以让你想开口骂人,这算什么呢?不就是你同我亲得‘更上一层楼’嘛!我怎能不欢喜呢?” 咦?是这样吗?独孤昙一愣。 “我想,就算是璋啸王爷,也没有被你破口大骂的‘殊荣’吧!” “怎么可能!”独孤昙看着他,“那又怎样?”她不懂。 “不怎么样。”李昕似是存心逗她,又似是打哑谜的说:“倒是你觉得怎样?” 呵呵!他喜欢极了这个会思考、会反驳,不再是千依百顺的独孤昙。这样才像个人嘛! “你……”注视着他久久,独孤昙骤然一阵心慌意乱,螓首一撇,说道:“好怪。” 李昕扮个“可怕”的鬼睑。“你现在才晓得啊!”说完他便拉着她出门。 去哪里呢?独孤昙真的纳闷。 没多久,载着李昕及独孤昙的马车便在一座私塾前停下。 啊?独孤昙这下子可真的傻眼了。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呢? 马车才停下,就有个老儒生打开大门步出。 “三皇爷别来无恙?”老儒生笑了笑,行揖为礼。 “嗯!来瞧瞧。他们都好吗?”李昕的心情不是普通的愉快。 “是的,孩子们都很好,尤其是新来的那对姐弟,不停地问起您哪!”老儒生在前头领路,一边回答着李听。 孩子们?正当独孤昙一头雾水,一边往内院走去时,隐隐约约可听见一阵阵属于孩童的笑闹声,再走近一些,便可以看见一群年龄不一的孩童正在玩耍,天真烂漫得令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啊!李叔叔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发出欢呼声,然后一群小萝卜头全都迈着小步儿跑了过来。 “恩公来了!”也有小孩儿这样喊着。 “喂喂喂!什么叔叔什么公的,都把本俊男给叫老了!”李昕大声的说。 他居然对着小孩子抱怨这种事?独孤昙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哟!小李花,你长肥罗!笨瓜,你怎么又流口水啦,啧啧!小老鼠,过来让我捏捏你的脸颊。”左拥右抱的,只不过这回不是拥香抱玉,而是左臂吊了两个小孩儿在晃秋千,右手则抚着一个孩子的头顶,眼睛忙着对前头的小孩儿笑,大腿则被一个滴口水的小子紧抱着不放。 独孤昙犹处在惊讶中,就又有人跑过来了。 “恩公!” 只见那双在妓院拍卖会上所见的双胞胎跑过来,女红男绿,穿着得干干净净地,早熟的小脸上是激动的笑容。 “恩公在上,请接受珠儿、宝儿一拜!” 双胞胎毕竟是双胞胎,两人同时膝盖跪地,然后猛磕起头来。 “喂喂喂!”李昕实在不习惯别人对他太好、太尊敬,“我可还没死,别跪了吧!” “三皇爷,您这话可真不像话呀!”老儒生边说边摇头。 “好好好!对对对!去去去!不是神也不是佛,不许再跪再拜再磕头,知道吗?”赶小鸡似的,李昕轻斥着两个孩子,并问:“你们哪个是珠儿,哪个是宝儿呢?”都一模一样说。 “我是珠儿,他是我弟弟宝儿。”珠儿赶快回答。 “这样啊!对了,你们住在这里还习惯吗?”李所被一群孩童簇拥着,似乎忘了其他人的存在,很快的和孩子们玩成一片。 那我呢?瞪着美眸,已经习惯被人惊艳注目的独孤昙,不相信自己居然被李昕“遗弃”了。 “这位姑娘,”老儒生走到她身旁,慈祥的老脸上布满笑痕,“请不要见怪。这群孩子好一阵子没有见到三皇爷,难免兴奋了些。” 独孤昙没说话。 “说来三皇爷也真是有心人。”老儒生幽幽一叹,说道,“这般的善举,可是花心神也花钱财的,有哪个皇亲贵胄会同三皇爷一般慈心悯肠?多年来他救了不少原会落入火坑的纯真孩子呢! “姑娘,你瞧瞧,就连这座私塾也是三皇爷一手创办的呢!这样一来,不仅让失学的孩子们有了识字机会,就连他们的将来也都有不错的安排呢!” 老儒生显然把独孤昙当作李所最亲密的红粉知己,才会告诉她这些。 李昕头一回带姑娘家来私塾巡视,莫怪老儒生会另眼相看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独孤昙自言自语着。她不晓得李昕除了顽皮、、贪乐之外,还有正义、仁慈、善举的一面,但究竟哪一面才是真的呢? “啊!小美人,快来、快来。你看过打陀螺没有?” 李昕在院落另一端用力挥着手,开心地问着她;几个孩童跑了过来,笑嘻嘻地拉着她的手。 看着李昕笑容灿烂的脸,独孤昙由着孩子牵着手走过去,怔忡了…… 第六章 为卿狂 履齿遍庭深,时为拥鼻吟; 微风引竹籁,斜月转花阴。 静赏应难极,孤怀自不禁; 苍然小池上,烟雾达青岺。 ——春夕阁咏·林逍 李昕和一大群孩童玩了一整天,他没露出疲态,反倒是在一旁看着他们玩耍的独孤昙累了。 睡着的她螓首倚着他的肩头,神情是完全的放松、完全的信任…… 信任吗? 李昕柔柔抚着她脸颊的手一僵,突然意识自己在这段日子里,完全忘了原本对她的计划。 不会吧?虽然儿女情长,但也不行妨碍到大事的进展! 他们三兄弟的计划可是环环相扣,一个环节也松不得啊!李昕蓦然惊慌,面色一沉。 回到逍遥居后,李昕抱着独孤昙大剌剌地入了苑房。 没一会儿,满心不悦的青青嘟着嘴领着一群仆人前来叩门,”爷,您要的热水来了。” “进来。”李听像只展足的大猫儿,只差喵喵叫个几声以示快活。 穿着长裤、果着胳膊的他及时且轻松地将独孤昙纳在被下,不让她的胴体半分,单手温柔她沉稳安宁的睡额及长发,满意着如丝如缎的触感。 “爷啊!”瞧在眼里、妒在心底。育青娇嗔地朝李昕靠近,主动投怀送抱。 “不公平!姐妹们好久不曾见到您,您却让新来的人儿陪了您好长一段日子,这样我们可不服也不依喔!”她一边说话,媚眼边看向睡美人,朝那张睡容狠狠瞪去。 “你想太多了,我的好青青。”李昕不以为意似地笑笑,手臂朝她腰肢一圈。 有点恶心……不行!他得憋着,为了兄弟三人的计划。 “过一阵子,我自然会去找你们。人家是新来的,我难免会多多‘关照’一下嘛!” 李昕的态度十分笃定,一副“男人嘛!喜新厌旧是天经地义”的神情,尽避眼中有着几分闪烁的不确定。 太奇怪了,抱着青青的感觉怎么又恶心了一点?不行!忍着,为了他们伟大的计划。 李昕的一番说词让青青不再计较,“最好是这样,爷的专宠可是引起众家姐妹的不满,你再不来找我们,我们就不理你了!”她娇滴滴地语出威胁。话虽然说得狠毒,可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李昕身上。 不行了!他快吐了! “是!好青青。” 李昕安慰地吻吻她的唇,然后轻佻地拍拍她的臀,示意她离去。 一群放好木桶及备好热水的仆人也一一退下。 李昕明亮的瞳眸凝过一丝算计,旋即又轻快起来。 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问题是…… 搓搓下巴,李昕看向沉睡的“东风”,然后耸耸肩,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他动手将长裤褪下。 扁果着身子抱起睡美人,让她的螓首下颚靠在他肩头,一臂环紧她的背,一臂圈上她的臀儿,就这样搂着佳人朝盛满热水的木桶走去,一鼓作气滑坐入桶中。 “吁——” 李昕摇摇头,甩掉额际的汗水。 这一小段路可费了他不少力气呢!他是如此小心翼翼,深怕她会有个损伤,那可就罪过——不对,是万分舍不得罗! 水温的暖热刺激了独孤昙的感官,她小声的嘤咛出声,缓缓地张开眼睛,睡意依然存在,她不甚清醒地眨了眨长睫,才愕然低呼,“天啊!怎么……” 奇怪,她不是睡在干爽温暖的床上?什么时候换到这种地方来了? “别慌,小美人。” 一双“魔爪”惬意又自然地覆在她的胸前,她立即握拳乱乱捶! “哎哟!哎哟!哎哟哟!”痛声即起,却是一点疼意也无,李昕哼嘛哎哎得像被乱棍毒打一顿。 小女人的力气能强到哪里,他这个大男人就当作是在搔痒罗! 而且,他可是“有仇必报”的人喔! 一点也不受小拳头攻击的影响,“魔爪”开始动了起来。 “啊!你……嗯……” 诧叫转眼变调为申吟,独孤昙虚弱地看着他黝黑的大手覆上她的乳峰,有力的手关节是怎么蹂躏她的软女敕香肤,修长指尖是怎样挑逗粉色蓓蕾…… 她又虚又弱、又因又惑,惊觉自己的身子在他的抚揉下起了变化,可一双粉臂却是自有意识般攀上他的颈肩,怎样也无法阻止。 这……这实在是好不公平的事儿! 艰难地略略侧身仰首,她瞧见噙在他嘴角的得意,陡生的一口气呛着了她。 他是故意的! 冲着那一口呛着的气儿,她努力集中意识,两只小手儿在水中朝后头划动,一抓着东西就用力掐下去。 “啊——” 惨叫突然停止,身后的李昕也僵着身子一动也不动。 糟了! 他怎么了? 她伤到他哪里了吗? 独孤昙不安起来,她心想,该不会闹出人命了吧? “你怎么样了?” 活跳跳的人突然没了动静,独孤昙赶忙转过身,娇躯就跪在他大敞的腿间,一身的滑女敕香肤配合着波动的水漾,不住挨蹭他一身的硕实。 李昕低垂着头,全身静止,仅存胸口一股淡浅的起伏。 怎么办? 咬红了下唇许久,独孤昙伸手想抬起他的脑袋,却意外地发现怎么使力都抬不起来。 她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还是无法抬起。 奇怪,难道他的脑袋是石头不成? 独孤昙不死心地试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她开始有些不悦了,然后是耐力尽失,小手握拳“砰”地一声就赏给“石头”一记爆栗。 “哇呜——” 原本执意“保持沉默”的李听,终于发出惨嚎,瞬间“活”了过来。 “哇!小美人,你好狠的心哪!” “你……” 喝! 原来他好端端地,什么事都没有嘛! 可恶! 独孤昙决定努力把他的头敲成真正的石头。 李昕哪肯再吃暗亏,他及时接住她的小拳头,低下头就要亲她。 “不要!” 她不要亲亲,她要生气! 可惜,抗议的话地压根儿没机会说清楚、讲明白,红唇贝齿外带小丁香舌就被他攫住,然后是她的发丝被他的手指纠缠。然后是身躯沦陷…… ☆☆☆ 因欢爱而倦眠的独孤昙直到翌日才醒。 小手很习惯地朝身旁一模,她才发现总是喜欢赖在她床上睡觉的人已离开。 她不禁想起有人说色名狼籍的三皇爷,对一个女人的兴致从不超过一个月,正所谓: “用完”,就该丢了…… ☆☆☆ “呵呵呵……” 男声放荡、女声婬浪,从一大清早开始便声声肆意响彻逍遥居,音音不堪得无法入耳,这会儿都过酉时了。 “爷,方才我抚的曲儿好不好听?” “好!好听!” “爷,您瞧奴家上的胭脂如何?” “嗯!好看!” “爷,今晚您一定要让咱们姐妹三人一块伺候您喔!” “好!没问题!” “还有我呢!” “好,你也来!” “那我呢?” “好,也算你一份!” “爷……” 一整天,这票莺莺燕燕都围绕在李昕身边娇声软语,他也一直“好”到现在。 屋外,独孤昙静静伫立,一脸木然。 “昙姑娘……” 小仔子恭敬的守在独孤昙身后三步的地方。 他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的,至少不该让昙姑娘对三皇爷的观感更差。 “我送您回苑里休息吧!入夜了,被风吹凉了身体就不好了。” 说也怪哉,他就是觉得独孤昙不同于其他姑娘,她美得与众不同,安静得与众不同,也倨傲得与众不同,当然就无法将她和三皇爷的一群侍妾归为同一国。 三皇爷也真是的,好端端地竟嫌皇宫住起来难受,非要离宫搞个什么逍遥居,可还真逍遥啊!买了不少美妾侍女在这儿享受,快活得什么雄心大志都没有说…… 呜……想来他小仔子可真命苦,跟了这么一个无能又无为的主子,前途无“亮”啊! 他见昙姑娘微微侧首,露出半边的芳颜,木然中流露出些许寂寞,还有一丝—— 冷冽? “咚咚”好大的两声心跳,小仔子突然觉得独孤昙这模样好可怕。 “昙姑娘……您还想待在这儿是吗?” 不敢再催人,小仔子想了个变通的方法,“这样吧!不如我给您拿件外衣披身吧?” 她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处,不动也不语。 独孤昙不知道小仔子何时走开的,水漾的美眸无焦距的凝视前方,想像着李昕正吻着谁的芳唇,抚着哪一具玲珑娇躯;正腻在哪一个“绝世小美人”怀中……紧抿的樱唇渗出一丝红,鲜血流下唇角,顺着洁白肌肤而下。 他的笑面与呵宠……不是专属于她的吗? 没等小仔子回来,伫立近一日的娇躯终于开始移动,犹如败兵般,她拖着疲累的步伐走入风的凉意中…… ☆☆☆ 她瘦了! 温暖的男人掌心轻轻贴上女人的脸颊。 那份滑女敕而不腻、花瓣也似的肤触呢?单凭这一点,他发现她憔悴了很多。 李昕已分不清对独孤昙是什么感觉了。 璋啸王爷将她赠予他之后,中间虽然有些出差子,但事情还是按照计划一步步进行。 他,李昕,可是个众所皆知的无情风流爷,女人对他来说如衣鞋,随时可买也可丢,纵使他本性不是如此,但是刻意制造出来的假面具戴得太久了,就连他自己也渐不在意。因此,外头谣言传得再不堪入耳,他亦不以为忤。 那为什么事到如今他又开始在乎呢? 原本已经麻痹的心开始彷徨;原本已经淡冷的情开始不安;原来已经忘怀的爱开始—— 他像被火烫着般抽回的手! 不敢再想下去,他退离床边,退离房间。 ☆☆☆ 独孤昙更加沉默了。 至于李昕,他重临花街柳巷,还迷上一名新来的美妓芷儿。 趁着这个时机,早对独孤昙怀有妒意、并以青青为首的一群侍妾,见她被喜新厌旧的李昕抛弃,莫不乐得拍手叫好,嘲讽声更是不断。 “哈!现在脸儿可臭不起来、得意不起来了吧?” “人长得美有什么用?不懂得如何伺候爷,就等着喝酉北风!” “喂!不如你同咱们讨教、讨教伺候男人的法子吧!姐姐我心情正好,可以教你几招喔!” “啐!这么好心肠做什么?”青青说话又尖又锐,“人家拿乔,理也不理咱们一眼呢!” 的确,发未梳、妆未上,独孤昙一袭简单的丝白衣裳;唇是白、容如雪,一双美眸空洞且无生气,视而不见地凝向前方。 “喂!” 其中一人喳呼了起来,“哟!好可恶!你根本不把咱们看在眼对吧?” 独孤昙仅是瞄来一眼。 “哟哟哟!竟敢翻白眼给咱们瞧?” 一群女人又开始喳呼个没完没了。 “唉!你们在嚷嚷些什么?” 一副耳根子不得清静样,李昕踱了来,后头还跟了名贵客。 “爷——” 李昕的出现,让莺莺燕燕全围了上去。 “爷,您要替妾身拿个主意呀!” “爷,我们好心好意来探探昙妹子,哪知她竟不领情。” “爷,她好傲,太欺侮人了!” 恶人先告状,她们各个争先恐后抢着说话,就怕自己说不够精采。 被众人指责的独孤昙一动也不动,她这模样,把李昕的心狠狠撕下一块! “瞧你们,我还以为是怎么了。” 他佯装一脸无可奈何,说道“有客人呢!别叫客人看笑话了。” “哪里!” 邪邪的音色沉沉地道。 独孤昙闻声猛然抬头。 主子! 男人一笑,跨步向前,毫不避嫌地伸手抚上独孤昙的脸颊。 “乖妹子,你怎么消瘦成这样子?” 众女恍然大悟。原来这邪魅男人便是璋啸王爷,独孤昙的兄长啊! “我……” 张了唇,独孤昙却激动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扑进他的怀中,眼泪直流,淌下双颊,苍白荏弱得楚楚可怜,竟也艳美无比。 “嘘!痹喔!” 璋啸王爷娴熟的以左臂为枕,让她偎着。 随着璋啸王爷的安抚,独孤昙的情绪渐渐平静,待他将她转过身时,众人都看见她笑了。 她笑得极灿烂、极美艳、极娇媚,令人屏息,就连前来找碴的青青一干人,也瞧得痴痴然。 昙花,不常现,一旦现,便是慑人心,夺人魂。 李昕仿佛遭雷猛击,顿来的领悟如泉般明澈。 第七章 起妒意 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 无物堪伦比,教我如何说? 碧涧泉水清,寒山月华白; 默知神自明,观空境逾寂。 ——无题·寒山子 “好妹子,你在此过得可如意?”像在诱哄着心爱宠物,璋啸王爷细语着,鼻尖摩拳独孤昙娇小的下巴。 如同往常地,她乖乖待在理应所属的地方,天经地义般。 “怎么?王爷是在怀疑我没有好好疼惜她吗?”李昕的语气中有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他状似闲散地看着对面座椅上抱在一起的“兄妹”。好刺眼呀!“本皇爷从不亏待自己的小美人,你说是不是?昙儿。” 听见李昕的唤声,独孤昙慢慢直起身子,侧首聆听。 她专注的模样,让李昕及璋啸王爷心中同时糊涂起来。 他们哪里知道,原先吸收璋啸王爷之血的她,阴错阳差之下又吸收了李昕的血,因此,除了津啸王爷,李昕亦成为她的主子。 “昙儿?”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唤道,音量因而大了些。 “啊!”惊喘一声,独孤昙抬手掩耳。 “你没事吧?”李昕察觉她的异状,不由得将担心显露,还一时忘我地倏然站起,却在瞬间一警,徐徐坐下时却为时晚矣。 璋啸王爷将他的刹那忘情尽收眼底。 原来李昕终究是在独孤昙的。璋啸王爷在心中冷笑。看来他所走的这美人棋并未下错步数,瞧!现在不就收效了? 李昕毕竟比老奸巨猾的璋啸王爷生女敕,对于自己方才的行为,他甚为扼腕,这等于是自暴弱点。 没了声音,独孤昙慢慢放下捂耳的手,想重新偎入璋啸王爷怀中。 “过来!昙儿。”就是不愿意亲眼看她偎在璋啸王爷怀中,李昕想也没想地说。 她动作一顿,继而有些迷惘地看着璋啸王爷。 谁也不知道,她的心中正进行着一场无形的拉锯战。 身为镜灵“月下美人”的她,璋啸王爷与李昕同样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两人的分量齐重。 李昕的那声叫唤,让她听命的挪动身躯,足尖点地的刹那,置于婀娜腰肢上的大掌微一使力,她又软软倒回璋啸王爷胸怀。 “啊!还请三皇爷见谅,想来舍妹有些倦了,贪个小懒。”一种纯粹雄性的满足感,若不是身份仍矮人一截,璋啸王爷早就不加掩饰眸中之色。 来这套!“那就算了。璋啸王爷,你这妹子……味儿甜得很,我会好好疼她一阵子的。”炉火、怒火、恨火统统一起燃烧,旺得李昕努力维持浪荡形象之余,还有些尖酸刻薄。 殊不知他这一番话,正好踩到人家的痛处。 只见璋啸王爷立刻“变脸”,青红交替着。 不!不可能!他喂以己血并小心栽培的“月下美人”,竟会被李昕这家伙给摘了去?打死他他都不信! 璋啸王爷会有这等自信,不是没有原由,因为王府中曾有群侍卫被独孤昙的美色迷昏了头,不顾后果的硬闯昙苑,想要来个霸王硬上弓,岂料当色爪撕破衣裳触及肌肤时,各个都发出惨叫而倒地,变紫的五官淌出鲜血,最后气绝身亡,一具具尸首就这么躺在独孤昙的四周。 那个时候,璋啸王爷才明白这株血昙能“专属”到什么地步,屡试不爽后,他才敢派独孤昙到李昕身边。 他心想,李听若不碰她、要她,对这个绝世美人无动于衷的话,就表示他所有的放浪糜荡行径全是作假,必得尽早诛杀,以防他阻他的路;一旦李昕碰了独孤昙,必会当场暴毙身亡,对自己谋夺皇位一事也有益无害。 可是……现在却是怎么来着?李昕已经要过了独孤昙吗?若真如此,他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同他对坐呢? “你……”感觉到远近两个大男人剑拔弩张的气氛,独孤昙瑟缩了一下。 她是在叫谁来着?是我吗? 相同的疑问在两个男人心中窜起,两人都不希望听见否定的答案。 两只鹰眼盯住她,李昕更是急着想知道答案。 “昙儿?” “小美人?” 双方都抢在第一时间开口,旋即屏息以待。 只见独孤昙抬眸,朝李昕极淡地轻瞟…… 胜负已定! ☆☆☆ “哇哈哈哈!” 得意的笑声一顿,不一会儿更加夸张响起。 “嘻呵呵呵……嘿啦啦啦……呼卡卡卡……” 两个男人停止交谈,忍耐地朝嚣张嗓音的发源地看了一眼,才继续说下去。 “啊依依……” 被了!这小子是故意的!笑声哪来这么多种? 两个男人这次是用瞪的了。 “嘻嘻……哈哈……好啦!我住嘴,自己掌嘴总行了吧!”赶忙以左右手的食指交叉在嘴上,他李昕可是个乖乖牌小弟喔! “说吧!你究竟在乐些什么?”索性先放下密谈的计划,还是斯文的李昊较有耐性,能如此平和问话。不似阴森森瞪人的李旭,拳头已经在“喀啦”作响地等着挥拳了。 “没有的事,喝茶、喝茶!”李昕眨眼说道,仍旧是笑面迎人,“讨论呀!怎么不继续了?” “讨论已经在你‘哈哈哈’的时候结束了。”板着脸孔,李旭说这些话时表情特别冷。 “哦!”心虚的李昕“不耻下问”,“那……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说父皇寿宴那日,怕是只有你出席整场寿宴,我会‘抱病’中途退席,旭则会部署人手在宫中的每一处暗门镇守。”李昊回答得好声好气,他这种温文到有些儿慢吞吞的性子,怕是被多病的身躯给磨出来的吧! 哦!那他的任务就是谈笑风生、热络场面吧?李昕点点头。 这个他就有十足十的把握,毕竟“兴风作浪”本就是他的本事嘛! ☆☆☆ 独孤昙端坐在房内,陷入迷惘中。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出那样的抉择,她应该乖顺的待在璋啸王爷怀中,而不是望向李昕;她竟还伸出手臂好似恳求,莫怪李听会得意洋洋走过来抱人,婉拒了璋啸王爷想将她接回津啸王府小住几日的提议。 璋啸王爷的铁青脸色她不是没瞧见,但她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如此选择。 她本是女娲手下的五色彩石,灵性惠根,千百年来始终在等待有值得忠贞付出的主子……十年之前,她不就等到璋啸王爷了吗?她接受他的血,融入自己的魂,然后奉献自己的心。 知晓璋啸王爷的狂嚣独尊,所以,对他,她不需要多费唇舌,而他也不屑女人来告诉他什么,只要她温驯乖顺的待在他怀中就行。 哪像李昕,他总是惹她皱眉、惹她生气,惹得她开始懂得思考,这些情绪上的波动是前所未有的,也是使她无法宁静下来的原因。 她再也无法回复到以往古井不兴波澜的心境。 太多令她纷纷乱乱的东西,在她不察之际偷偷冒了出来…… 毫无预警的,有人自背后将她搂住,她惊叫一声,还惊魂未定,整个人就被带转过身来,然后就是猛亲猛吻,直到她差点没气才松开。 “嗯!小美人,你不够专心喔!”鼻尖蹭着鼻尖,李昕说道。 密谈一结束,李昕便迫不及待来会独孤昙。 专心?这个说法令独孤昙陡然开窍。 原来她竟是没有羞耻地有了贰心,不能专注于璋啸王爷,不知不觉中竟将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了。 为什么? 首度,独孤昙对李昕感到惧怕。 没错,她对这个看来吊儿郎当到无可救药的浪荡子感到惧怕。 为什么会这样呢? “呵呵!别净皱着眉儿,小美人,那可是会很快就变成老太婆喔!” 李昕忙着亲她,亲完之后忙着抱她,抱完之后忙着模她,模完之后—— “你还是不专心喔!”大手停顿在已经被拉敞些许的衣襟上,隐约可窥见里面的娇媚春光,逗得他新痒痒的。 但他却收回手,因为他喜欢“光明正大”的来,可不爱这般“鬼鬼祟祟”。 依然维持着圈她在怀中的姿态,他开始动着歪脑筋,“这样吧!我来唱首歌,让你轻松一下。” 正当独孤昙以为自己听错时,他已经在吊嗓门—— “嘿!斑高山顶有一家,十间房子九间塌。嘿!一个老头儿双手麻,一个老太婆双眼瞎。嘿!一只狗,三条腿。嘿!一只猫……一只猫……” 一只猫? 那只猫后来怎么了? 独孤昙发现自己正屏息以待,等着下文。 “一只猫来……一只猫去……一只猫来……猫去……猫来……咦?我忘记那只猫来去干什么了!”李昕突然唱了这么一句。 天啊!听了真教人吐血!独孤昙翻了个白眼,没啥好气的抡起粉拳捶他,没捶几下,红润的檀唇开始往上勾出弧度,愈绽愈开,如花儿般舒张瓣蕊。 “哈……”娇脆的笑音先是有些颤抖,不太自然,然后就愈来愈“进入状况”,“哈哈哈!炳哈哈哈……”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甚至渗出泪水,但还是停不下来。 李昕看着她,一脸微笑。 “呼!”终于,勉强打住了。独孤昙渐渐回复稳定的呼息。她从来没有这么开怀大笑过。 不知不觉中,她自李昕身上习得了喜怒哀乐,体验了各或各样情绪,甚至是妒意…… “哼!”她突然想起日前他是怎么待她的,樱桃小口立即噘了起来。 哇嚷!她这个样子好可爱!李昕俯首就想亲下去,却被她一只柔荑中途拦截。 没关系!他好玩地换个方式,伸出舌尖舌忝她光滑的掌心,湿热火辣的蠕动,让她发出小小抗议声。 “你可以了吧?”恶声恶气地,独孤昙用力抽手,顺带往他额头敲一记。 “会疼哩!”李昕好生委屈地拂着她,“你凶凶!” 还坏坏哩!耙嫌弃我?独孤昙冷瞪他一眼。 “您若嫌弃我,何不去找青青姑娘、小玉姑娘、柳儿姑娘、香儿姑娘她们呢?”她一边说一边哼气,一边哼气还一边甩头,一边甩头更一边不睬人了! “哦——我的小美人是在吃醋吗?”李昕本意只是逗逗趣,不料那张俏容马上染了一层红粉。呵呵!他还真的说中了呢! “哎哟哟——”李昕咳嗽了一下,“小美人,其他姑娘哪比得上你重要。” 其实,他得承认,过往的花天酒地、寻花问柳,不仅仅是他在世人面前的假相,大半儿也是因为欢喜而为的。 是的,他是真的喜好享受美色,却是风流而不下流,如同青青等女子,都是心甘情愿被他买来服侍的。不过,以后也许就“用不着”她们了,因为他觉得一个小美人便抵得上一群莺莺燕燕。 嗯!是该找个时机同青青她们说个清楚。 “你同多少姑娘说过这种话?”独孤昙可是一点面子都不肯给,没给他好脸色。 有多少姑娘啊? “嗯——待我仔细想想……” 李昕还真的歪着脑袋,开始很认真地回想。 “除了青青、小玉、柳儿嘛……哦!还有香梅、翠菊、牡丹、小莲、芳儿……”他一口气报出十来个芳名。 独孤昙听得瞠目结舌,再来是温色染颜,最后整张美颜“青冷笋”得相当“漂亮”。 “够了、够了、够了!”她孩子气的叫嚷,“我不听、不听、不要听了!” “为什么?”李昕问道。 “因为听了会生气!”她没好气的说。这还用问吗? “为什么会生气?” “因为……我不高兴,不高兴你同别的人说一模一样的话!”她月兑口说出实话,“我不喜欢,不准也不许!” 啊炳!李昕听了,高兴得眉毛挑得老高。 被激过了头的独孤昙稍稍回神。她刚刚…… 好像……说了什么……什么很“了不得”的话…… “你也不准许啊!可是……”李昕欲言又止的神态是万分为难。 怎么?她的想法有这么讨人厌吗?独孤昙盯着他明亮的黑眸,因怒气而情绪翻腾,令她忘记自己同他“冷战”的状况,略一抬高身姿,在他的下颚轻“啵”了一下。 “哇!”阿弥陀佛!李昕感动不已。 紧张地舌忝了舌忝下唇,独孤昙觉得自己似乎比较“有理”了,这才将头昂得高高的。 “倘若……倘若……你……你答应我,不再同别的姑娘说那些话,我,我就……我就……” 就怎么样呢?她一时想不出任何“威胁利诱”。 “就再亲我一下吧!”李昕倒是非常乐意提供“酷刑”。 “好!就再亲——你说什么?”独孤昙惊觉的太晚,小巧红唇已经被他的大嘴巴给覆盖得密密实实。 这般亲密的行为迷乱了她,她不自觉将手儿搭上他的肩,愠怒微僵的娇躯寸寸软化,香肤分分,散发出象牙般的淡淡光泽,似要融化在他修长有力的指间,他阳刚的身子结实贴合在她的身上…… 原以为他会将她放倒,他却一个利落翻身仰躺,将她抱到身上。 “我的小美人,乖乖的别动喔!”他的嗓音喑哑,笑欲参半。 ☆☆☆ 不知过了多久,云散雨才收。 独孤昙绵软如春泥瘫卧,已没有力气抵抗卧在身侧的李昕。 “我好爱你,小美人。”嬉笑的口吻,却是道出再正经也不过的心意。 习惯了游戏人间的态度,李昕怕极了剖露真实,就连情感的表白,也想云淡风清的带过。 独孤昙身子略僵,片刻才放松。 “嗯!我知道你也喜欢青青、小玉、柳儿,还有翠菊、牡丹、小莲、芳儿……”淡淡的,她用着他先前的戏话堵他。 “哎哎哎……”李昕这回可紧张了,后悔自己过往的“战绩”何必这么“辉煌”。 “小美人,那时候我可还不认识你,不算数儿,不算数儿的!” “哦?” “咦!小美人,你不信我?”紧张、紧张、太紧张了!李昕赶快“倒贴”上去,结实胸膛死命黏住扁滑雪背“顺便”把脸孔埋入她的如云秀发。 “我不晓得。”她老实的回答。 “耶!怎么会不晓得呢?哼!我就不信璋啸王爷是个柳下惠。”李昕说道,是吃味,也是较量。 他心中始终计较着璋啸王爷才是独孤昙的主人的事实,就算现在她已经被“转赠”到他的手中,也是一样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李昕若有所思地喃喃,他想归想,的动作却始终未停。“他竟没有碰过你,为什么?小美人,他通常都是怎么对待你的?你们平日相处时都做些什么?” 可不要告诉他璋啸王爷“不行”了。李昕是真的很好奇。 “他……嗯……他最爱唤我在他的身上坐着,安安静静的,有时坐一、两个时辰,有时则长达一日。还有,他吩咐我在人前必须戴面纱,不许别人瞧见我。” 是啊!李昕不提,她还不曾察觉这份不可思议。 在璋啸王府时,她每日睁眼后,便由丫头装扮整齐,然后送至璋啸王爷房内等候他的大驾光临,只要他来了,时间再晚,她都会露出欢迎的笑容,甜甜地迎向他。 他会在空暇时教导她认字念书,甚至是习琴;他喜爱慢条斯理地抚她的发;偶尔他会轻吻她的脸颊…… 一切的一切,是如此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里。 但是,这样是正常的吗? 顿时,她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呼吸困难的不只是她,李昕也是,而他所想的事,让他的呼吸更加困难,差点儿窒息。 “传言你是最亲近他的人……”他不想还好,愈想妒火愈是中烧!“说!是这样吗?” 李昕没发现她的失神异样,反而呕气地加重手劲。 “嗯……”是这样吗?独孤昙不得不从失神中回魂。 她张着后,他微启嘴,焚烧也似的快感,让双双都喘不过气来。 “告诉我!”他吮上她小巧的耳垂。 “没……没有……”她集中意识回答。 若真要相比,璋啸王爷可是比李昕还君子。 “他……他从来……没……没有……” “很好!” 李昕顿时明白璋啸王爷为何会要独孤昙蒙住面容了。 这是何等的绝色啊!任何男人得到了,都会疯狂的将她隐藏起来,霸为己有。 没错,他完全能理解璋啸王爷蓄意将这昙花养得如此娇贵又封闭的心态,因为他现在就有着同样的冲动,想要将这株昙花儿永远绑在身旁! “你是我的!” 第八章 为情伤 不为人间意,居然节物清; 银塘通夜白,金饼隔林明。 醉客樽前倒,楼鸟露下惊; 悲欢古今事,寂寂堕荒城。 ——和解生中秋月·苏舜钦 一大早李昕就出门了,逍遥居顿失那股热闹气息,整个安静下来。 独孤昙坐在凉亭中,看看托紫嫣红的花海,瞧瞧双双对对的蝴蝶,听听鸟鸣蝉叫,不啻是一种至极享受。 徐风顽皮撩动长长青丝,她享受着这般的轻松惬意与无拘无束。 这真是一种奇妙的改变,甚至反应在她的容貌上。 之前,独孤昙美则美矣,却是了无生气,顶多是楚楚可怜。如今她的美却有了色彩,加上被李听逗弄出喜怒哀乐,更是缤纷丰富了她的情感。 李昕他…… 唉!不是同自己讲好了,不想他的吗?怎么他那带笑的顽皮脸孔,还是不听话地大剌剌跃入她的脑海中呢? “讨厌……”她咕哝出声。 她不要在这种安详的时光内还想到那可恶的、讨人厌的、乱七八糟的家伙! 以往,李昕在独孤昙的眼中是高高在上的,现在她却恼他恼得想揍他。 心情正阴阴晴晴地变化时,一阵莲步轻移的声响,进入她的听觉。 “打扰您了。” 一名送茶点来的小丫头低头福身,约莫也知晓独孤昙是当今备受李昕宠爱的女人,所以一举一动皆小心得紧,就连一颗小脑袋也快垂到了胸前。 “请您慢用。” 小丫头掀开白瓷碗盖,一股清淡香甜蒸散而出。 是碗冰糖枸杞,就算不饿,看了、闻了后也会食指大动。 “希望您会喜欢享受这份点心,是为您特别准备的。” 是吗?浅浅的笑泛上唇角眉梢,有说不出的风情。 将冰糖枸杞捧在掌中,倒是暖了她的心,甜了心中泛漾的情。 她舀起甜食送入口中,温温润润的感觉填满她的月复内,是那么饱实,就像李昕对她时—— 啊!她是遐思到哪里去了! 停下进食的动作时,瓷碗也差不多见底了,独孤昙才将空瓷碗放到桌上,便是一阵晕眩袭来,然后直挺挺往后倒去,还好及时被人扶住。 小丫头一个利落的动作稳住她,然后扯下脸上精巧的皮面具。 独孤昙诧异的看着她,却来不及说什么便昏厥过去。 “喂!她不是死了吧?”一直躲着并等待着的青青这才走出来。 她就是引狼入室的元凶,当这名陌生女子找上她,并提出带走独孤昙的计划时,她二话不说的配合到底,只求速速拔去这根眼中钉。 哼!谁教独孤昙一出现,李昕的心就偏得如此厉害。 青青自幼就在风尘中打滚,善于察言观色,当她发现李昕的心不再在她们身上,而是集三千宠爱于独孤昙,进一步更可能把其他姬妾送出逍遥居时,不禁又气又慌,所以立即同意这般不择手段的主意。 利落地扛起独孤昙上肩,绿芙冷淡地扔给青青一只装满金子的布包。 “记得,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是、是!”青青忙着点头应允。 绿芙利落闪入小径,在青青先前的指点之下,迅速奔向逍遥居一处偏僻的后门,外头已经有人在等待接应。 一个时辰后,独孤昙清醒,睁开眼眸时她饱受惊吓的惊呼一声,璋啸王爷的邪魁脸孔映入她眼帘…… ☆☆☆ “再去找!” 李昕的怒咆比暴风雨的雷电更加骇人,愤怒让他的表情严厉,型可峻,疲倦亦充斥在他的眉宇间。 他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手指头点着精致考究的椅把,愈点愈用力,愈用力就愈是心烦意乱! 已经三日了! 独孤昙到底是怎么失踪的? 事关独孤昙,他便乱!李昕抓爬着头发,用力到扯痛头皮地借此保持清醒。 他必须保持清醒,寻找独孤昙! “三皇爷,”入夜了,小仔子不得不再次提醒,“大伙儿会持续去找昙姑娘的,倒是您,不妨先吃些东西,沐浴休息吧!” “下去!”李昕以平板的声音命令着。过度的激动暂时平静下来,他的思绪终能开始沉淀,也慢慢恢复清明。 “但是您——” “下去!” ☆☆☆ “他有什么反应?”璋啸王爷抚着下巴,俯视跪地禀告的红蓉。 “至昨日之前,他还四处派人找寻,可是喧闹至昨日,便放弃似的不再有任何行动。” 绿芙接下话,“四处找人期间,他还是不停地寻欢作乐,昨天甚至在勾栏院内一掷万金,只求一名新来的艳技抚琴一曲。” “这样嘛……”璋啸王爷沉吟。 在他的布局中,李昕始终是个变数,是个未曾预料并干扰甚矩的棋子。 此刻,他已经不确定,这个三皇爷是真的浪荡到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吗?没了独孤昙,还有更多的女人可以替补是不是?还是,对方也在故弄玄虚,表面上的不在乎,只是为了掩饰更深更沉的算计? 若是前者,便罢;若是后者…… 怀着凝重的繁杂心思,璋啸王爷踏入了昙苑。 一切似乎都没改变,穿绸着绫、簪金戴玉,独孤昙打扮得整整齐齐,一如往昔坐在烛火前,安静地等着他这个主子到来。 “昙儿!”他猿臂一伸一揽,佳人便在他的怀中。 独孤昙浑身泛起寒冷般的僵直着。 “怎么,你冷吗?”状似什么都不知情,其实什么都纳入眼底,璋啸王爷微凉的指尖抚上她的芳颊。 明明应该是个极其亲昵疼惜的动作,独孤昙却敏锐察觉出其下骇人的肃杀之意,连吐纳的呼息都乱了。 “乖昙儿,有没有好好想念我?” 唇贴上女人颈侧的柔肤,却不意发现一抹色泽稍浅却明显异常的吻痕,璋啸王爷的眸底泛出恐怖的怒涛。 他一个使劲,她上身衣裳应声而裂,两条白皙手臂接着光果,连带使双峰若隐若现。 啊…… 差点儿月兑口冲出惊叫声,她意欲捂唇的抬手动作僵在半空中。 若在以往,她是绝对信赖且服从于璋啸王爷,就算他要她在一百个人面前月兑去自己的肚兜儿,她也绝不犹豫,但是…… 但现在她心已变,觉得羞、觉得怕,想护住胸前柔软的冲动是如此强烈! 偏偏在璋啸王爷的视线下,她又怯得不敢有进一步动作。 捂唇也不是、放下手也不是,她好生尴尬。 呼吸开始不稳定,她僵持不下的手臂开始发抖,是因为惧怕还是羞赧? 唉!那都不重要了…… 独孤昙缓缓合上眼,颤着手,慢慢垂至身侧,握成小拳头。 她的呼息几乎要停止了,柔软的双峰因为暴露在空气中,起了一个个鸡皮疙瘩。 “说话!”像是被她的反应给恼着,他的手用力一揪,冷冷地说:“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 她张口欲反驳,才又惊觉自己的反抗,也被自己的不驯与不服给吓到了。 什么时候起,她竟是不再听命? “你,怕我?”眼一冷、心一寒、颜一疾、色一厉,最轻柔的口吻,却是在当场掀起最吓人的惊涛骇浪,“你在怕我?” 璋啸王爷的狂怒是可想而知的。他最珍贵的一朵爱花,身子被人“采”去了不提,看来就连一颗芳心也被一并夺了去! 那个李昕!那个只懂得玩女人的纨绔子弟!这还有天理吗? “该死的你!”声音轻而狂暴,他欺身而上,重重交叠在她几近全果的娇躯上。“我早该要了你!” “不!”生平第一次,独孤昙知晓何为恐惧。“不要!” 那迭声的拒绝,果然让璋啸王爷略微顿了顿,但只是一下子,他一手便箝制了她抗拒的对丰,捂住她呼救的口…… 良久后。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窗外传来夜露的滴音,清清亮亮的,似是在嘲笑些什么。 独孤昙美眸空洞无神。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了…… 璋啸王爷泰然自若的整好衣冠,这才看向床上白皙的女体。 抿紧的薄唇有着残佞的笑痕,他渴望着嗜血,某人新鲜的血! “我会杀了他!” 窗外的“滴答”声突然大了起来,原来那不是夜露,而是滂沱大雨的前奏。 ☆☆☆ 独孤昙已经不计较时辰了,她任凭光阴流逝。 睁着眼,就是清醒了;合了目,就是休眠。 “昕……” 她的声音徐徐的、慢慢的、轻轻的、低低的、甜甜的,喊着早已熟悉却不曾唤过的名。 她想亲口唤给李昕听,这代表了一种思念,也是一颗芳心最终的归属。 只是她察觉得太晚,一切都太迟了…… “昙小姐,王爷在书房等候您。”丫头带来口讯,璋啸王爷的命令无人敢不从。 独孤昙默默站起来,罩上轻软的面纱,在数名丫头的盯视下,走入璋啸王爷的书房。 “过来。 大手一勾,如同唤一只狗,璋啸王爷睨向她的眼光是鄙夷的。 她默默站在房间的正中央,深深地吸一口气,再吐出,脚步刻意拖得又缓又长,延滞着靠近他的时刻。 “王爷,这位是……”特来拜会璋啸王爷的马都尉看着被招来的女子,毫不掩饰对她的婀娜身姿及面纱下容貌的兴趣。 “她是我最珍宠的一朵花儿——曾经。” 璋啸王爷故意卸去独孤昙的面纱,果然让马都尉惊艳不已。 “如果你肯效忠于我的话……”恶魔正缓缓放出诱饵。 “我绝对对您效忠到底!”猎物欣喜若狂地抢着牺牲。 又来了!独孤昙轻轻合眼,疲倦两嫌厌,她强忍着浑身的不耐与不适,蜷在璋啸王爷怀中。 外人看来,她或许是娇依柔媚又可人,实际上她却是晕眩心痛又恐惧! 王爷又要将她给人了吗?为什么?她不想再去伺候其他的“暂且主子”,她只要李昕! “昕……”她情难自禁地低唤一声。 “今日讨论至此为止。”璋啸王爷面不改色,朝马都尉示意,“你先回去吧!有事本王爷会找你。” “是!”马都尉一对色眼依然紧黏着蜷在璋啸王爷怀中的绝色不放,“咕噜、咕噜”大声的吞咽着口水。 “来日方长,马都尉。”漳啸王爷冷笑道。 好一句来日方长!马都尉按捺下满月复色骚,“把属下先行告辞了。” 独孤昙虽是闭目,依然听入这一切。 每当这些被璋啸王爷收买的高官显贵来访,她便会被唤出来让人一睹风姿,王爷同时暗示对方倘若好好效力,便能得到她。 呵!她究竟算什么? 不由得,她抬眸,深深望入璋啸王爷眼底。 “这般瞧我做什么?”该是最冰最冷的言语,却有着一丝愠恼的热度,“本王爷还肯替你打算,已经是仁至义尽,不然以你的脏身子,该将你丢到妓院去的。” 独孤昙脸色惨白,双唇数度张张合合,终究无声。 她其实可以感受得到璋啸王爷的心绪——激动又冷酷,嫉妒又愤恨。 他为什么激动冷酷?会是因为她吗? 他为什么嫉妒愤恨?也会是因为她吗? 太多、太多滋味,百般纠缠在心头,面对璋啸王爷,传送入心的强烈庞大情绪,竟教她湿了双眸。 “哭了?”璋啸王爷无动于衷,甚至是仰头狂笑,“原来你还有眼泪啊!” 他的语气是猖狂的,拂抚过她的手却是温柔的。 “这泪,是为我,还是为李听?” 她没有回答,泪却无法止。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为谁而泣。 “别哭了,我的昙儿。”璋啸王爷狂野的眸底,是嗜血的残忍快意。“你哭,我可是会心疼的。” 是吗?他会心疼吗?独孤昙想问,却因感受到他心中的狰狞而骇得哆嗦起来。 “啊!你又在怕我了?”露出一抹怪异而悲伤的浅笑,璋啸王爷毫不留情地撕破她的衣裳。 独孤昙绝望地合上眼…… ☆☆☆ “为什么我还不能采取行动?” “啪”的一记劲掌直拍桌面,李昕不理睬烙着掌印的桌面,一双怒目直瞪两名兄长。 “时机未到。”李旭语气不冷不热地提醒他这一点,“你想死,我还不想奉陪。” “你——”李昕瞪着这个哥哥,必须把双手交握得青筋暴露,才憋得住杀人的冲动。 “我们不是说好父皇寿宴时再下手……”话未竟,李昊也察觉到小弟一脸阴晴不对劲的菜色。“出了什么事?” “没事……不会有事的……没事……啊!懊死的!没事、没事啦!”李昕先是闷闷的说,然后朝自己的头发用力抓、拉、扯,最后静止,模样甚是狼狈。 这可还真是奇观! 李旭、李昊面面相觑,又同时看向他。 是啊!的确是奇观,素来爱玩、爱闹、爱搞笑的李昕,比谁部还重视门面,何时有这般发未梳、容不整,连衣服都穿得乱七八糟的“悲惨”景况呢? 终于,李昕缓缓道出独孤昙被人带走的事。 “她一定是被璋啸王爷给带走了,一定是被他给带走了!一定是——” “你光是在这里这样叫,璋啸王爷就会把人还给你吗?”李旭受不了了,“别忘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处理,比方说‘虎将军’战骁最近整个人失常,据说是为了他失踪的妹子。三弟,你同他交情较深,他有没有对你说些什么?” 事情尚未尘埃落定、尚未结束之前,任何鸡毛蒜皮、风吹草动,都得谨慎待之,否则可能会对大局有所影响。 李昕当然知道这一点,但是狗急跳墙,他怕自己会按捺不住。 “而且,若真如你所说,璋啸王爷很重视独孤姑娘,重视到将她割爱后,又舍不得地偷了回去,那么此刻她必然是安全无虑的。树倒,猴狲便散。到时候,你还怕没机会将独孤姑娘抢回来吗?”李昊也开了口,一番话很具说服力,一下子就让李昕冷静下来。 “你说得没错。” 心静了,才能冷静思考,精神也跟着来,李昕专心一致投入商讨中。 可能是心中有所系,李昕没注意到李旭偶尔也会慢了些才应答,整个人若有所思,当然更不可能发现,就连温文内敛的李昊,看起来也是有那么一丝不对劲。 ☆☆☆ 西域胡人萨辛瑞再度前来。 独孤昙不太关心的看着这个人的凝重神情,也不关心这个人对璋啸王爷屈服并跪下来的举止,因为她正忙着抑制从月复中涌至喉头的翻腾呕吐感,没有精神力气去顾及其他。 今晚她的身子格外的不适,所以,当忙完事情的璋啸王爷粗暴的将她压倒在床时,她甚至没有力气抬起手推拒,眼眸朦朦胧胧,几乎看不清欺压上来的男性脸庞。 “怎么了?”打住侵犯的动作,璋啸王爷这才发现她的神态有异。 那脸色不是抗拒得激烈通红,而是难受至极的疼痛苍白…… 他粗鲁地扯开她的裙裙,光果的双腿之间一片血红! “不……不!不——” 璋啸王爷猛然一退,男性五官上邪俊不复,取而代之的是无比震慑和从未有过的惊惧。 血,流啊流啊流…… 仿佛和着泪…… 第九章 痴心不悔 瞑色延山径,高齐次水门; 薄云延际宿,孤月浪中翻。 鹳鹤追飞静,豺狼得食喧; 不眠忧战伐,无力正乾坤。 ——宿江边阁·杜甫 “昙小姐小产了。” “真的?那么王爷不就少了一个子嗣了?” “啐!那才不是王爷的种哩!而是……” 璋啸王爷的两名侍妾立在独孤昙房中,幸灾乐祸的说着。 “太吵了!” 随着这句阴阳怪气的低语,璋啸王爷双掌同时出招,两名侍妾登时气绝,往后倒地,一滴血也未见地被结束了小命。 “拖出去喂狗!”他头也不回的命令着。 下一瞬,绿芙和红蓉已然现身并执行命令。 璋啸王爷一臂撑在枕边,大半个身躯低俯,黑发长长垂落在惨白的芙蓉面上,他的表情仿如噬人的妖魔鬼怪。 “张眼,我知道你是醒着的,张眼!” 她张开的眼空洞了无生气,仿佛什么都不在乎。 饶是天地无惧的璋啸王爷,此刻也几乎忘了呼吸,打从心底战栗起来。 “看着我!”他终于受不了地要求。 这句话,有着双关的含义,独孤昙知道。 “你只能看着我……否则……否则我宁可毁了你!” 掏出始终珍藏在袖内的“月下美人”高举起,他的威胁是无比认真的。倘若真得不到她,他也绝不会给别的男人! “或者,你要我现在就下手杀了他?” 独孤昙一震,非常、非常迟,非常、非常慢,但终究是有了动作,转首看向他。 那双眸子里什么都没有,仿佛已失了魂。 “你该死!”感觉被羞辱了,璋啸主爷阴冷着脸,陡然用手掐住她的脖子,想收缩使力,却怎么样也办不到,颓然放松。 他不杀她了吗? 独孤昙感到失望。 生,不如死啊! 极淡极冷的,她再次锁起自己的心,与一切感官知觉。 七情六欲太苦了!品尝的风险太高了!她已经害怕再付出其他代价。 她决定任凭璋啸王爷摆布。 或许在旁人眼中,她这叫得了失心疯。 的确,失去了心,哪能不疯呢? ☆☆☆ 失去了心,哪能不疯呢?所以皇帝寿宴那一日,李昕发火了。 一场皇帝的寿宴,如三兄弟所预料的,轰轰烈烈也鸡飞狗跳,成为许多年后都不住被人拿来说嘴的大事。 计中之计,璋啸王爷反被将了一军。 当他带着一批敢死队由青龙门冲入,团团将当今皇帝一举包围欲诛弑时,却错愕的发现李旭非但没辅助他,在玄武门处接应,反而见一身黑的李昕手持长剑伫立在禁卫军面前,劈头就是这么一句—— “把小美人还给我!” “你……”璋啸王爷惊讶又骇然。 怎么可能呢?他素来最瞧不起的浪荡子,竟会有这等王者之风的威貌,过往他是瞎了眼了吗?怎么会以为李昕会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把昙儿还给我!”说完,李昕想起来地又补充道:“还有,想必战骁也在王爷府中‘做客’吧?” 一确定璋啸王爷在领军前往皇宫的途中,李昕立即命人至璋啸王府察探,手下回禀日前是有一人被关进王府的囚房。 “看来本王爷是上了当,小觑了你们。” 病恹恹的大皇子、阴森森的二皇子,再加这个滑头的三皇子…… 璋啸王爷仰首狂笑,怎样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败在这三人的手中。 “看来本王爷是输了这一局。”他再无抵抗,手中长剑随意扔弃地上,可一双邪魅的黑眸却在等待,看着李昕趋近。 下一瞬他掌风忽出,动作极疾,一掌才劈出,脚下就是一记横扫。 李昕并未如他所预期被勾绊倒地,反而笑笑的借力使力,缠住他的下盘,手中长剑劈了下去。 璋啸主爷仰腰弓身,险险地被削去一截黑发,他顺势击去一掌,趁李昕一闪开,这才月兑了困。他暗惊在心,对李昕是个非武的软脚虾,陡然有了大大的改观。 斑手过招,岂容分心。下一瞬间,璋啸王爷就被剑刃刺穿肩头,血流如注。 “呃!”他紧绷着脸咬牙闪身,离了李昕丈许,随手击毙蜂拥扑上的士兵,挑起一柄长剑,开始在这人海战术中杀出一条血路。 可是,老天爷似乎存心要和他开玩笑,他再一次对李昕有了大不同的观感。 李昕从容不迫地追上了璋啸王爷,出手招招狠厉,快速的刀光剑影中交手无数回合,气势不分轩轻,一时之间,众人甚至都无法靠近两人。 “当!” 就在愈来愈快、愈快愈瞧不分明的剑影白芒中,一截断刃半途斜飞而出,铿锵坠地,两道纠缠激战的人影倏然一分。 “呼……”强克制住粗重的喘息,璋啸王爷右肩早已是一片腥红。 不再恋战,他倏然回身继续杀开血路逃亡。 “还想跑?”李昕笑看着欲杀出士兵群的叛臣,大声命令,“追上去!” ☆☆☆ 失去了心,哪能不疯呢? “跟我走!” 自玄武门一战匆匆回返王府,璋啸王爷先到国房找战骁,问他对他的提议考虑得如何。明知大势已去,他却无法阻止自己做困兽之斗,执意要得到战骁的答案。 如意料中,战骁坚决不肯,还豁出去般的对他出手,肩上负伤再加上外头有人大喊昙院失火,他一时失神,竟教战骁狠狠击中心口。 到头来,一切都是他痴心妄想! 他视而不见追来的李昕,也不理会他的调侃,浑身浴血的他走过一处处火海红光的廊道,来到刚被火波及的昙院。 他终究是舍不下独孤昙……是他的“月下美人”啊! “不!”独孤昙抬眼淡淡地看着他,“我不走。” 没了以往对璋啸王爷“您”的尊称,她坐得端正笔直,美眸炯然望着他,她不再对他恭顺驯服,亦无恨、无爱、无喜、无怒,整个人平静得仿佛没了魂。 不!他无法接受。他已经失去一切,就连他的“月下美人”都…… “你胆敢不听我的话?” 不知是气了、急了,抑或是怕了、火了,璋啸王爷的情绪激动得无法分辨。 她不言不语,任凭他扯乱了衣裳,扯痛了手臂,扯倒了整个人跌在地上。 “你该死!” 极怒与恨气汇集成太过强大的情感巨流,彻底冲散璋啸王爷的理智,但远处传来的厮杀呐喊又重新提振他的精神,疯狂亦益发深沉。 他一把拉起独孤昙,面对着面,然后深深吻下去。 他的唇炽,她的唇却寒。 “你是我的。” 他怪笑着,劈掌打晕她,将她抱回床上。 “谁都不许跟我抢……”他喃喃,最后一次亲吻那张冰冷的唇,不待外头的火蔓延到此,自己挥袖一把打翻桌上的烛台。 火舌起先是跳着小小的舞步,接着开始四处窜烧…… “哈哈哈哈!烧吧!烧吧!烧掉一切吧!” 他大声狂笑,将袖中的“月下美人”取出,与独孤昙紧拥在一起…… ☆☆☆ “痛……” 一只被烈焰烧残的柔荑颤抖举起,旋即被一双大掌小心又轻柔包拢。 “不痛、不痛!小美人,不痛、不痛……”李昕仰头合眼,强压下满腔热泪,才又一脸笑意的凑上前。 “痛……” 皮翻肉烂,已不复昔日美貌,一股难闻的烧焦味,随着她的声声申吟飘散,任谁看了都会害怕地逃得远远的。 哪来的小美人?躺在床上的根本不像个人啊! “痛啊……”独孤昙听不见任何安抚劝慰,直喊着疼。为什么她会这么痛? 破烂焦黑的脸上,一双混着血丝的眼转动着,然后没有焦点地凝在半空中某处。 “小美人!小美人——” 李昕紧张的大叫,想狠狠地将她搂在怀中,好确定她的存在。 “小美人……” 修长有力的一双大手,此刻却是抖着、颤着。最后,他受不了的大叫一声,掉头就朝门口冲了出去。 “三弟!”欲前来探望的李昊险险被他拉个正着,眼睁睁地瞧他如旋风继续往前冲。 我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了! 赤着眼、抿着唇,李昕在御花园中“大开杀戒”!掌风呼呼摧残树株,盆栽一一破裂,就连小草也难逃辣手。 眨眼间,整场便满目疮痍。 “三弟,”小心地,好不容易追上来的李昊,对他的“即兴表演”膛目结舌。“你没事吧?” “没事?对!我没事。”李昕哈哈大笑,笑得苦,笑得涩,笑得令人眼红耳酸。 “为什么该死的、没事的人是我?如果可以,我多么想代她烈火的身啊!是我害了她,大哥,是我害惨了她!” 在他追逼至璋啸王府时,他先下令放火,并在第一时间到囚房救战骁。放火的用意是要逼璋啸王爷投降,哪里知道独孤昙竟也在府内……他一直以为璋啸王爷会将她藏匿在别处…… 天底下有什么样的愧疚,会比知晓是自己亲手害了爱人来得更加强烈剧痛? 事发之后,从御医乃至从民间、关外等地请来的大夫,看过被火纹身的独孤昙后,无一不摇头叹息。 再有名、再有把握的大夫,最后都直言不讳她已无药可救,甚至她能苟延残喘至今已是大幸。 独孤昙身上的烧伤,看了便教人害怕,除了强迫的命令,宫内无人敢主动靠近床榻一步。 “小美人乖,我喂你喝些水喔!” 再一次压下满月复哀恸,李昕收拾起悲伤的情绪,他强颜欢笑地回到床边,拿着茶杯凑近独孤昙唇边,一点一点哺水入她口中。 这一幕,让李昊眼眶一红,并深深气恼起自己的学艺不精。 天若有情,何苦磨人如厮? ☆☆☆ 夜阑人静。 一双眼眸几经难受挣扎,终于吃力地慢慢睁开。 独孤昙清醒了。 “啊……” 这就是她的声音吗?沙沙哑哑、微微弱弱的……为什么这般难听呢? “啊……”她更加努力的发声,却惊觉喉咙的溃烂紧缩,甚至连这声“啊”也是勉强吃力到需要花上全身所有的力气。 “小美人?” 或许是心有灵犀,在一旁桌几小睡的李昕突然清醒,听见她在挣扎的申吟。 “你醒了?”喜出望外,他奔至床榻前,雀跃万分。 “啊……”微微偏过脸,独孤昙看见了他。“啊……”怎么了?我是怎么了吗? “不不!别说话,小美人,你睡了好久、好久,难免会没力气,你可贪困得很,害我唤也唤不醒你,霸了我的床这么久……”他故作轻松愉快,却在不知不觉间哽咽,“你可想死我了!” “啊……”她好痛、好痛、好痛……一股非常的直觉,令她恐慌不已。她是要死了吗? “不!”立即读出她眸中的惧色,他不由得加重语气,却又无比轻柔申誓,“小美人,你不会死,我可还想同你玩亲亲,玩一辈子的亲亲……” 他渴望地俯,却不能真正贴上她的唇,因为她不能容许有一丝实质的亲呢接触,那对她来说都是伤害。 她快死了!她立即明白他眼神中的害怕与绝望。“啊……” “啊?啊啊啊啊!”李昕也高高低低的发声,故意同她玩起声音游戏,顺便扮个五五的鬼脸。 “啊……”好想笑!独孤昙唇角欲扯,但撕裂般的疼令她喘息又开始短短急急,身子痛得弓起又躺平,发出骇人的嘶哑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颓然放弃。 “啊啊……”独孤昙发出疼痛的申吟。 普天之下,莫过于这种火焚之苦最是恐怖而疼痛。 “小美人乖乖,只要再一会儿,我就会找来最优秀的大夫为你主治,解去你的疼痛……乖呵……” 但是,李昕这种承诺根本无法实现,已经没有大夫肯再前来一试,有人甚至索性大胆而直率谏言—— “请三是爷就为她准备后事吧!” “把他给我赶出去!” 李昕总是如此勃然大怒,到最后,没有一个人敢再吭声。 老天爷啊!你在看吗?你真的有长眼睛吗? 李昕披头散发,握拳朝天际怒气相向。 懊苦该难的,该我非她呵!你是听见了没? 原本晴朗的天空陡然乌云密布,电闪雷劈—— 它听见了! ☆☆☆ 暗香。 奇异的气息,悄悄地在夜里扩散,弥漫在人的心底。 那是一种只属于暗夜里的叹息,很轻、很慢,却清楚异常。 当李昕从盹睡中清醒并张眼,一股奇异的冲动在他全身上下鼓噪着。 来吧!来吧! “哪里?”不自觉地月兑口,李昕环顾四下,周遭却毫无人影。 这里。 在声音的引导下,李昕来到长安城的某处偏僻巷弄。 是的,就是这里。 就是这里? 李昕怔怔地看着一道微不起眼的破旧木门。 几番犹豫之后,他轻轻推开门,低头矮身进入。 正当伸手不见五指、一片黑时,一簇焰光亮了起来。 “三皇爷,有失远迎啊!”带笑的老声传来,“您的大驾光临,使‘女娲天’蓬筚生辉。” “女娲天?”李昕重复了一次,黑眸好奇地四下梭巡,很快就发现,触目所及之处均是光耀璀璨之极,完全不输宫中的镇国库,即便是随便的一巾一镯,都令人惊艳得目不转睛。 “有缘必相逢,三皇爷。”沧桑带笑的老声逼近,语气和蔼,“您是为了什么而来?” 为了什么?“小美人,昙儿。”李昕不假思索的道出,原本无精打采的他,精神重新一振,“为了我爱的小美人。” 下意识中,他就是断定这声音的主人必然知晓些什么,也能帮他。 “是啊!‘月下美人’啊!她可是命在旦夕呢!”老声似是若有所思着,“她也真是命运多舛,我本以为她该跟着那名邪恶男子一块儿死去并陪葬,岂料她除了原主子外,又意外接受了你的血,所以现在仍活着。这对她而言,是福还是祸呢?” 老声的喃喃自语,听来无理头却又清晰无比。 “我不懂您在说些什么。”李听说道。不,或许他早懂得的,但他不会承认。“我不管是福是祸,我就是要我的昙儿伴我一辈子。” “即便她拖着残伤焦败的破身子,又痛又苦的过完一辈子?”老声轻轻地反诘了一句,“这样,你是真的爱她还是恨她?” “不!我只是……只是、只是——”豆大汗珠涔涔直流,李昕的额角青筋暴跳,紧拳松了又握、握了又松。 如果独孤昙是那般模样伴他一辈子…… 说不介意,是自欺欺人吧?他当然会介意,真的,如果她是这般苦痛难当地煎熬一辈子! “您该仁慈些,三皇爷。”老声幽幽一叹,“尘归尘、土归土。您不如就让她……” “不!”他否定得激动又强烈,“我不会放弃她,决计不会!她是我的!我的!我的——” 老声陡然噤声。 “我……我甚至还没有告诉她,还没……” 他们的结缘太匆促、欢爱太短暂,就连离别……也合该这般无声无息吗? 不!他就是不能接受啊! “那只能怪他早了一步,你却晚了一步啊!”老声不得不如此感叹。 即使人再神算,天意却更棋高一着地难以捉模。 “来,三皇爷,您瞧。” 一面铜镜平空出现,平平稳稳落到李昕的掌心。 “这便是‘月下美人’,也就是独孤昙的正身。璋啸王爷以自己的血喂养这面昙花镜子,因此,在他死去时,她是该跟着殉葬的。岂料,您先前阴错阳差也用自己的血哺了她一些,所以‘月下美人’侥幸至今未死,但其元神被摧毁得体无完肤,若要愈合,需要长时间的休养……” “所以说,她还是会好起来罗?”听见了重点,李昕露出欣喜。 “是。”老声没骗人、可是还有但书,“但是,要等‘月下美人’休养够,不知要多久。更何况真的恢复了,也不会再和以往一般。”话中意有所指。 “只要她能伴我一生,我不在乎!”李昕昂然回答。 “那好。” 一道极刺目的光袭向李昕的眼睛,刹那间他紧闭上眼,再睁开时,他发现手中除了铜镜,还多了一柄匕首。 “割开你的皮肉,将血涂满镜面,试着让她接受你的元神之气来弥补她自己的,然后就得看上苍如何安排了。” 李昕没有半丝犹豫,立即以匕首割腕,立现一道又红又深的血口,血液如水流般染上铜镜。 半晌后—— “这样够吗?如果还不够……” “够了。” 听到这声回答时,李昕便昏厥过去…… ☆☆☆ “三弟!” “他醒了吗?” “三皇爷醒了!三是爷醒了!” 醒了?他睡着了吗?他怎么没有印象呢? 朦朦胧胧的,李昕看见两张在他眼前放大的脸庞,是李昊和李旭。 “你是怎么回事?”李昊难得这等严厉、近乎斥骂的口吻。 “什么……怎么回事?”好累又好痛,李昕几乎不能思考。 “好端端地,为什么到外头的花园自杀?” 自杀?“我哪——”他突然住口,想到昨晚那似真又似梦的经过。 他急忙想起身,却因抽疼而倒抽一口气,低头发现左腕被包扎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这回换李旭在问了,他的表情比往常更阴戚戚。 “我是——” 对了!“女娲天”!独孤昙!李昕紧张地察看四下,却发现这里不是独孤昙休养的房间。 “大哥,小美人呢?”忍着痛,他还是坐起上半身。“我要去看看她。” 昨夜那是梦一场吗?如果是,又该如何解释自己腕上的伤呢?如果不是…… “你要做什么?”比他更快,李旭一下子便拦在跟前,不想让他下床榻。“受了伤就好好休养。你放心,我们会把暗袭你的刺客揪出来的。”他对李听腕上的伤是做这样的解释。 “不——这不是——二哥,你别拦着我!”李昕一心想去看独孤昙,本是不以为意地要侧过李旭准备下床,没想到他一个动作,就连李昊也紧张兮兮地凑上前来。 “不——呃!三弟,你最好好好休养身子,昙姑娘你就别担心,我们会好好照料她的。” 不对劲!“让开!”李昕尽最大的力气,一把推开两名兄长,脚步踉跄的跑出去。 没有人来得急阻止他,他跑入独孤昙休养的房间时,却只看见一张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床。 人呢? “你放心,三弟,我们会尽快查出带走昙姑娘的刺客。” 以为李昕的沉默不语是受刺激过深,李昊与李旭立即来到他身旁,暗暗忧心他会不会因为刺激太大,下一刻就昏过去。 但李昕没有露出饱受刺激的神情,也没有昏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相反的,他笑了起来。 如果昨晚他经历的事是真的话,那独孤昙就有救了,而他只要耐心等待就成了。 是的,他会等待的。 ☆☆☆ 扁阴匆匆。 一年接着一年过去,人事物皆在改变。 老皇帝崩殂,李昊继位,李旭当上辅佐的左丞相,李昕为右丞相。 天下太平,人心和乐。 这一段盛世,在三兄弟的同心协力下,维持了好长一段岁月。 “皇叔!皇叔!” 好几个稚女敕的孩童尖声地叫喊着,小脚步跑了过来,团团包围住一个衣着锦华的男子。 “皇叔,抱抱!”率头领先的女童伸出一双小手臂,大声地要求着。 “是,月儿。”李昕笑睇有着几分霸气的小侄女,怀疑温柔过度的大哥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女儿。 “皇叔。”扯着他衣角的,是一个羞羞怯怯的小女童,她很害躁地对李昕一笑。 “琼儿,你的身子近来好些了吗?”李昕温柔地抽出一只手来抚着她的脸颊。这孩子天生身子骨较弱,但长相甜美可爱。 “皇叔!皇叔!” 其他的小男童、小女童,也吵着要求李听的注意力。 天下人皆知,右丞相李昕至今未娶,这在皇室中是个相当特殊的例子。 十年前,李昕便将自己府中的姬妾全数解散,一改以往的风流浪荡,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 不少皇亲国戚主动向李昕提亲,将自家美貌青春的女儿送到他的眼前,但是他看也不看一眼。 他的瞳眸里,已经盈满一道深刻的倩影,婀娜多姿得令他永远留恋。 他宫苑的花园与众不同地只栽种昙花,让在半夜里绽放的郁香伴他入梦,让他在梦中寻找佳人。 这一夜,他如往常般坐在园内凉亭中,品酒望月,一边等待着。 他正等待着昙花绽蕾,短短的时间是何其珍贵。 昙花一现,错过了便没了下回,那般的短暂,也美得令人心碎。 就像独孤昙。 十年了,他已经没有把握她还活着,也没有把握有朝一日她会再回他怀中,不过那已经不重要,因为她会一直活在他的心中,有关于她的回忆将会伴他一生。 啊!花开了! 舒展一瓣瓣洁白,昙花向着月光,尽情展现优雅风姿。 昙花本色为白,但他听闻西域有一种紫中带金的品种,便派人至西域一带寻觅,回报却是一种梦幻之花,人间并无踪影。 但是他没放弃,就如对独孤昙的情爱,也如对独孤昙的心痛与挂念—— “呵呵!三皇爷,您一个人在喝闷酒吗?” 突然有声音在半空中飘荡,很轻又很清晰,李昕似曾听闻…… “我给您送个伴吧!如何?” 随着话语,一只物品从天而降,李昕急忙伸手接个正着。 “这……” 这不是十年前,那面他曾经目睹过的—— 激动地看着雕偻精致美丽的铜镜,他缓缓地抚模着,刹那之间,花香陡然浓郁起来,随着一阵轻风卷起,一道娉娉婷婷的倩影模糊出现。 李昕张了口,却无法发出声音;他心跳加速,却无法思考;他站起身子,却无法迈开脚步。 他看着,等着,紧张着,恐惧着,兴奋着—— “小美人!” ☆☆☆ 大唐史册中,有着这么一段非正式的记载—— 三皇子李昕,二十五岁前并无甚多建树。新帝登位,封相,遂推行新治,仁德泽被于百姓。终身未娶,性喜莳花异草,独钟昙花。 野史传言道,三星子被昙花花妖所迷,遂于夜夜相逢幽会,其心足矣。但乡野传闻,不足为信也。 李昕死后,一面名为“月下美人”的铜镜为主要陪葬物品。 第十章 命运 旧山虽在不关身, 且向长安过暮春; 一树梨花一溪月, 不知今夜属何人? ——杂诗·无名氏 年年岁岁,世世纪纪,千禧年就绪展开。 天空飘下丝丝细雨。 “啧!怎么下雨了……好啦、好啦!知道了,我会再call你,拜!” 收线后,西装革履的男人随手把手机往口袋一放。他俊目炯炯的四下梭巡,想就近找个地方躲雨,咖啡厅或麦当劳什么都好。 唉!“春天后母脸”,天气真是说变就变啊! 萝曼咖啡—— 有了、有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目标挺着的咖啡厅前进。 “咦?” 当他站在咖啡厅的自动门前时,目光不经意一扫,旋即被咖啡厅旁的招牌吸引住。 一道在都市中罕见的桃花心术门,隐约散发出古色古香气息,门上横挂一块招牌—— “女蜗娲……” 他喃喃念着,“这是做什么东西的?” 一个人自言自语,当然得不到解答。 “不如进去看看好了。” 一股莫名的冲动及诱惑催促着他,男人兀自下了决定。 他伸手一推,门扉缓缓开启…… 昙花一现 中秋去岁中和宴, 衰海今朝北海垒; 天上无私是明月, 棒凗千里照人来。 ——辛巳青州阮月有怀·赵卞 “哈哈……哈哈哈!炳哈哈哈——” 炽烈的火焰中似乎还有着鲜淋淋的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癫狂的执念,一场大火似乎也焚烧得格外狂猛。 “哈哈哈哈!烧吧!烧吧!烧掉一切吧!” 伴随着璋啸王爷的狂笑声,火舌狂烈窜烧……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漫漫火海中有一道身影疯狂向天舞剑,像是一场追思,也是一场悼念…… 啊!他的昙花啊…… ☆☆☆ 打从有记忆开始,他就是独孤王爷的义子之一。 独孤者,是皇后姻戚,本为隋之大族,但随着皇后去世,隋朝覆灭,这原本人人所钦羡的氏族遂跟着败落,甚至遭一些异议人士欲赶尽杀绝,到头来枝疏叶落,仅剩一房子孙苟延残喘,小心万分地活了下来。 “咱们独孤一族本该是天下荣耀,哪容得那个姓李的家伙爬到咱们头上来耀武扬威!” 一而再、再而三,独孤仇不厌其烦灌输眼前一群孩童仇恨的观念。 “是!”大大小小的孩童异口同声应道。 这群孩童年纪不一,全是独孤仇从各地找来收容的流浪孤儿。独孤仇不仅教他们武功,更不忘为他们洗脑。他告诉他们,为了光复独孤一氏,必得竭尽所力,甚至不惜牺牲小我,以完成大我。 他们日日夜夜接受密集的智才体能训练,光是武术基础的训练,一日长达三、四个时辰乃是家常便饭之事,逞论其他。 “累死了!今天马步蹲得可算久。” 一进房就直直倒在床榻上,较大的孩子立刻发出抱怨声,年纪较小者则是疲倦地沾枕便睡,或是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 是应该休息了,但他一点都不累。 信步往外头走去,屋外有一处小小庭院,地方不大,但小桥流水,无一不完美精致,凉风吹得很缓很慢,拂过他童稚的脸庞,像是娘亲的暖手。 娘亲……他的双眼微微一黯,不是感伤,而是迷惑。 他并不感伤,因为从未得过,又何来失去之说呢? 他只是迷惑,迷惑亲情……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靶觉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洗得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掌纹分明,童稚却锻链得有力。 这是一双年少孩童的手,也是一双惯用枪戟刀刃的手…… “喂!”有人从背后唤他,“你不休息吗?今晚还要出任务哩!” “我知道。”是的,这也是一双—— 擅于杀戮的手。 ☆☆☆ 月黑风高。 一道道鬼也似的影子在幢幢屋舍间翻飞起纵,很快便聚集在一气派华丽的宅邸前。 京城中的首富张员外,这便是他们今夜必须洗劫的对象。 动手!为首者果断地做出手势,一道道黑影便如烟似雾地从窗户、从侧门窜入豪宅。“啊——” 片刻不到,第一声惨嚎响起,继而此起彼落。 ☆☆☆ “哈呼……哈呼……哈……”小口、小口急促不歇地喘息着,小女孩蹲在满目疮痍的屋内一角,一具具尸体让她恐惧得双眼圆睁,娇小身躯无助地缩成一团。 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知道自己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却被一阵接连一阵的惊声尖叫骇醒。 一向起床很是困难的她,揉着惺松睡眼,迷迷糊糊地踏着步伐走出房间,首先注意到那股飘散在空气中的奇怪味道。 吸了吸小鼻头,当她站起身打算再往前走些路时,另一记哀鸣划破天际,令她闻之悚然,也令她再次顿下脚步,驻足而不敢往前。 她不敢往前去瞧,却有人送东西来给她看。一具人体飞过她跟前,重重地摔在她身旁,加上一记骨头碎裂的声响。 这种刺激太大了,让身带宿疾的她一时承受不住,眼一黑、腿一软,就这么软软地晕了过去…… 清醒时天已亮,她发现自己置身陌生地。 “咦?”她摇头晃脑的坐起身来。“这是哪里?” 她坐在近河的大树浓荫下,仍有些晕眩,双手抵地撑起上半身,软软细细的发丝自然而然地披散。 不远处的哗啦水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看见一个年纪约莫与她差不多的男孩正光果着上半身,拿衣服充当汗中擦拭着身子。 “哥哥。”她唤他,相仿的年纪让她马上放下戒心。“哥哥,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回头瞟了她一眼,又继续为自己擦澡。 他是奉独孤仇之命留下来灭绝张员外家最后一名生还者的人。灭口十分重要,为了不让行动者的身份暴露,他必须检查一具又一具尸体,还有人有呼息就一剑捅下去,还有人抽搐就撒把毒粉,这项工作他向来得心应手—— 丢下衣裳,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着那张充满迷惑、害怕的甜美可爱脸蛋…… 从没有例外的啊! “我……我叫昙儿,哥哥呢?”她抿抿小巧红唇,有意打破两人的隔阂,乖乖巧巧地问。 入了张员外府几个月,她在当伺候人的小小丫头时学会了些察言观色,直觉这个看起来有点让她怕怕的大哥哥——很厉害喔! “昙?”他喃喃这个字的音。那是什么? “是呀!扮哥知道昙花吗?”她仔细地瞧了瞧他突然略带迷惘的神情,然后很快乐地解释,“昙花是一种晚上才会开、才会香香的花喔!我爹爹呀!他以前是教人念书的,我就曾经听他说一句、一句……昙花一现!嗯!对,就是昙花一现!我是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可是听起来很好听,不是吗?” “嗯!”他朝自己的小包袱走去,里头有另外一件干净的黑衣及匕首、毒粉等等。 “哥哥,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他也要报名,这样才是礼尚往来呀!昙儿见他居然准备拍拍走人,赶忙跌跌撞撞跟上去。 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哎哟!”她差点整个人撞上去,两只小手儿一左一右搭上他的手臂,却被他毫不留情甩开。 “快走!”他简洁地说,一说完立刻掉头往前走,愈走却心愈烦。 他应该一剑送她上西天的。 下手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有漏网之鱼,所以,当他在后园下人房门口前发现还有气息的她时,剑尖立刻逼向她白皙的颈项,却硬生生地在距离寸许处停下。 停下!这对他而言,该是多不可思议的反常。他牢牢盯着那张小脸蛋,尽避不安而迷惑,他还是冷静地收起短剑,完全凭一股直觉,决定放小生命一马。反正……独孤仇应该不会怪他吧?那户张家只剩这么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小丫头,成不了什么气候的。 “哈呼……哈呼……” 努力而急促的喘息紧跟而来。 “你怎么还跟着我?”他错愕地回头,瞪着努力迈步的小人儿,一脸的不悦。 “哈呼……哥哥……对不起……我走得还不……不够快……快……跟不上……你……哈呼……”’一见他停下脚步,她欣喜地快快凑上前,小脸红扑扑的,费力地解释。 “你——”他不耐的翻个白眼。 “哥哥,”昙儿主动又率真,一把勾抱住他一边手臂,仰头笑得天真。“我抱住你了!” “你……”他既惊且诧,好半晌才说得出话来,“放开我!否则我会杀死你。” “啊?”她看着他另一臂高高举起短剑,剑刀闪着亮亮寒芒。不害怕……才怪!但一鼓足勇气,一双小手又不怕死地缠了上去。“我不要放开你!” 小小心灵中,被留下、孤单一人的感觉,比未卜的生不生、死不死还要令她恐惧。 “哥哥,不要丢下我。”她将小脸蛋用力在他袖上磨蹭。 异样的暖气陡然在他体内深处迅速凝聚,再缓缓散开。 ☆☆☆ 他还是带着昙儿来见独孤仇了。 “她可以留下。” 一番打量、思索后,独孤仇露出一抹笑,应允了他的请求,破天荒地收容了昙儿。 对于这个结果,他一方面感到安心,一方面却又不安起来。 尽避说是毫无感情,但他却了解独孤仇的为人。 就这样?独孤仇没有任何的反对?也没有开出任何答应的条件? 独孤仇究竟在想什么? 三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弄懂独孤仇有什么想法。 三年,春夏秋冬的递坛,让少年成长,也让少女婚嫁。 不同于其他人,昙儿的生活很单纯,独孤仇收她为女儿,却没让她接受杀手训练,也不让她接触残忍血腥。 她学习女红及诗词,一天比一天美丽。 这么可爱的小羊羔,焉会不引起大野狼的注意。 ☆☆☆ 昙儿捧着一盘点心,兴匆匆地四处找人。 “小师妹,”不怀好意的声音自她背后响起,“你要上哪儿去?” 手中的盘子差点掉落,她急忙捧稳,这才怕怕地看向来者,“洱师兄…” 洱面露浅笑,“你还没告诉我,你要上哪去呢!”他往前跨一大步。 她则往后退了更大一步。“我……我要去找哥哥……”除了哥哥,她对这里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存有几许戒意.尤其是这个老以不正的眼光瞧她的洱师兄。 “哥哥?这里的每个师兄,可都是你的哥哥呢!哦!这好吃的点心是要给我吃的对吧?”洱轻而易举就将盘子上头的东西尽数纳入自己的袖中。 心中有气却不敢言,昙儿端着空盘子转身就想走,却被一双毛手突兀地勾抱住往后一带,她吓得放声大叫—— “你做什么?放开我!” “嘿嘿!” 正在色兴上头的男人,哪有可能放过她,眼看洱就要强硬地吻上她—— “放了她。”带着笑意的威胁冷酷十足,“洱师兄,你不会希望少一只耳朵吧!” 懊死!这小子的轻功愈来愈好了,什么时候靠近的,他竟是一无所觉。洱不甘心地放开怀中的猎物。 “呵呵!别当真,我只是同小师妹闹着玩玩罢了!”该死!差一点就可以得手了。 “请洱师兄离开。”他一点都不敢放松,持着短剑的手平稳而有力。 洱毫不怀疑相信对方随时会戳捅他——如果有必要的话。 “该死!”洱真的咒骂出声,却一点也不敢大意地松开昙儿,眼睁睁地看着她快快逃到师弟的背后。“给我记着,总有一天我会宰了你!” “随时奉陪。” 片刻之后,他才将目光转向昙儿。 “你没事吧?”他盯着从身后走出来的她,心中微微泛出柔软的情绪,很淡,却是真实无比的。 “嗯!”仰起螓首,昙儿笑得甜美可人,女敕玉般的面颊有如花瓣,乌亮的黑发散发出一股淡淡香气。 或许是人如其名,昙儿的喜好与众不同,爱用昙花洁白的花瓣做成香包放在身上,久而久之,她身上的气息也如昙花一样清香,淡淡的,很好闻。 吾家有女初长成。十三岁的昙儿,的确印证了这句话。 十五岁的他,常常看着她,然后迷罔。 女孩子都像她这般可爱吗?还是只有她? 女孩子都像她这般甜美吗?还是只有她? 女孩子都像她这般……诱人吗? 还是只有她? 他不知道。 “哥哥来。”昙儿伸出柔女敕小手,轻轻拉着他走。“厨房还剩一些点心,我拿给你吃。” “昙儿……”情不自禁的,他素来无感的心,终于动了、跳了。 徐徐地、缓缓地、慢慢地,他俯下头,将唇小心地贴上她的。 ☆☆☆ 团体生活中最藏不住的就是秘密。 昙儿同他相恋的小儿女情愫,很快就在杀手门中引起极端的侧目。 有人嫉、有人妒、有人欣羡,有人却不以为然。 但是,所有的人却是有志一同地不表示出任何意见,因为,就连独孤仇也是冷眼观之,毫不吭声,其他的人也就更没资格说些什么了。 也因此,他和昙儿有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小儿女情私,怎能公诸于众,或许只是他默默帮她找来更多的昙花,一株株栽种在她闺房外头;或许只是她悄悄为他缝衣,在不起眼的袖领处缀上一朵小花……情意的诗句,以短笺方式相互暗赠,聊表心意。相思的人儿啊! 即便是日日夜夜都处在一个屋檐下,两人却仍觉得飓尺天涯,非得狠狠相互纠缠交融为一体,才会觉得毫无距离吧! 今夜又得出任务了。仔细打点好身上利于夜行的黑衣,他高亢的心情微微一黠。十五岁了!独孤仇却仍未替他起名。这是杀手门中一项重要的仪式,表示师父对徒弟能力的肯定。 他不是一直把师父交代的任务处理得很完美?为什么还是得不到师父的肯定呢?像洱、贝、真、法……全门的师兄弟几乎都有名字了!就只有他还没有…… “啊!扮哥今晚要出任务吗?”趁着夜色初浓,昙儿便偷偷溜过来看他,没想到会凑巧碰上他正要出去。 “嗯!”她好美!胸口一阵悸动,他泛出一丝淡笑,不是那种皮笑向不笑,而是发自于真心的欢愉。一股冲动令他月兑口而出。“昙儿,你嫁我吧!” 在这种年代,男十五,女十三,早该有所婚配。 “啊?”昙儿一怔,旋即雀跃万分,却又止不住羞地捧着自己的双颊。 “你……你这是在求亲吗?坏死了、坏死了、坏死了……”娇娇嗅嗔,一千个“坏死了”之下,却是一万个“我愿意”啊! 他情难自禁地拥她入怀,细细啄吻地温存好久、好久才肯放手。 “等我回来,我的昙儿。” “嗯!”回应的小佳人一脸娇羞,香甜得有如一朵初绽的花蕾。 卿卿我我的两人,并未注意有人正沉默地打量这一幕。 在他离去后,独孤仇才从阴影处走出来。 “昙儿。”他唤道。 “干爹……”心虚的昙儿被这一吓,才回头,就被点中麻软穴而一倒—— ☆☆☆ 罢出完任务回来,他立即被独孤仇找去。 “你想同昙儿成亲?” 闻言,他心下一惊! “是的,师父。” 师父是怎么知道的? 但是,怎么知道的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师父会不会反对?师父会不会成全他和昙儿呢? “你知道,”独孤仇道:“一个杀手也好,一个将做大事、成大器的人也好,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什么?罕见的困色流露。“我不知道,还请师父教诲。” “情。”独孤仇缓缓道出答案,“绝不能有情。无心、无情方能放手做大事,无束无缚、无牵无挂……你,可做得到?” 那是怎样的情形啊?他根本无法想像。 “是!”但想受肯定、取悦独孤仇的心态是这般强烈,他毫不考虑地点头。 “很好。”独孤仇掏出一柄匕首给他。“你现在到隔壁睡房去,将睡在床上的人杀了,我便会考虑为你起名。洱,你跟着去。”他弹指命令。 “是!”他喜出望外,高兴地绽唇笑了。 “是。”像是知道了些什么,洱微带幸灾乐祸的笑容,确实跟上去。 握着独孤仇赐予的匕首,亢奋不停拍打他的身心。 啊!他就快要有个名字了!师父肯定是终于要看重他了,才会给他这么个机会。怀着这般的愉悦,他几个大步就来到床边,高举的匕首落下—— “啊——” 一记惨叫随之响起。 “昙儿?”他冻结在当场。 鲜血如泉涌,不断喷出她娇女敕的身躯,皮肤同时泛出一层淡淡青铜色。这匕首喂了毒?!他扑上床一把搂住她,惊慌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检查她的伤势。 就着外头洒进的淡淡月光,他害怕地看着她左胸处的血洞,疯狂地用手掌按住它,想让血流得少些。血为什么这般的流个不停呢? “哥哥……”昙儿的小脸上有惊有吓,更有着深深的迷惑。“为……什……”话未尽,气便绝了。 昙儿了无生息的小身躯宛如松了牵引的人偶,软软地瘫在他的怀中。 “啧!死啦?”冷眼旁观一切的洱一点意外也没有,反而笑出声,尔后出其不意地朝他突袭过去。 “你……”抱着昙儿,悲伤中他先行闪过一记招式。 “哼!师父说你太弱了,要我解决掉你!”洱出招更快更繁。 两道年少的身影在小小睡房中一进一退、一来一往,脚尖点地,暗招出袖,胜负难分。 “哼!你一定不晓得师父怎么说你的吧?”洱决定采取心理战术,“他说你感情太重,无法专心于任务上,救回小师妹是你人生中的一大败笔,过错无力回天,索性就干干净净地解决!” 是吗?他心下一撼,稍稍一个失神,肩头就挨上一剑。 “唔!”一记闷哼,一道血泉流下他的手臂。 人的求生意志是不可思议的可怕,而且往往是在瞬间爆发! “杀!”他紧握依然鲜血淋漓的匕首,放下昙儿,发出一记野蛮至极的叫喊,在洱措手不及间,将匕首狠狠插入他的胸口—— 第二声象征死亡的惨叫响起! 片刻后,他抱起皮肤青紫的昙儿,一步步走出房间。 独孤仇安然坐在椅子上,早就在静心等待着结果。“死了吗?” 他沉默地放下昙儿的尸体,一脸杀意,一下子便欺身向前,将匕首架上独孤仇的颈子。“为什么?” 为什么?太多、太多的为汁么,为什么要他杀掉昙儿?为什么又要洱杀他?为什么…… “洱应该告诉你了。”独孤仇眼睛眨也不眨,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生命发发可危。“因为你太弱了。” 弱?他眼微眯地看着独孤仇。 “感情是个严重的弱点。而你在昙儿身上花了太多的心思。” 就这样?“那么当初你为何要收容她?” “因为……”独孤仇笑得残忍快意。“这样日后的教训才会深刻,你才会记得住。” “啊——”闻言,他摇摇晃晃往后倒退,几乎要站不住脚。 独孤仇的确够聪明,也够残忍!刻意让出了三年的时间,看着他和昙儿培养出些情愫,再让他自己摧毁,为的就是给他一回教训?这般的教训,别说是刻骨铭心,更是痛不欲生! “为什么——” 他骇了、疯了、怒了,举起匕首攻击独孤仇。 “你给我好好听着!”独孤仇轻而易举箝住他颈后,强迫他认清事实,“我这可是在助你,及时警告你‘无情’的重要性。瞧!如果今日你同昙儿一点情分也没有,又哪会心痛而丧志?懂了吗?想要真正变得强壮,就必须无情!想要里正做一番大事,就必须无情!想要真正成大器,就必须无情!” 他仍是不服的瞪着眼! “懂了吗?人命是生还是死,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这是何其高等的快感,难道执行任务的这些年来,你都不曾有这种领悟?就像现在——” 独孤仇掌下力道一重,他顿时被扼得无法呼吸;独孤仇的指甲掐入其于的肌肤,渗出细微的血。 “呃……” 好痛、好苦!他的四肢顿时僵凝在半空中,整个人动弹不得。 这就是死亡吗?什么都无法思考,只能空茫茫等待,能够呼吸的次数也急速减少……然后停止。 身体似乎没有了重量,然后他听见了一阵又一阵的甜美笑声。 扮哥……哥哥…… 昙儿…… 两行热流从他的眼角流出。 扮哥…… 奇异的,他闻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香味……昙花的香味…… 昙花只短暂一现,然后凋谢萎靡一地—— “呼——” 随着独孤仇的陡然松手,他方能开始顺畅呼吸,狂咳嗽不止。 “以后你就叫‘璋’……”独孤仇的话语仍然继续着。 璋…… 他突然仰首大笑,“哈哈哈哈!炳哈哈哈!炳——”他边笑边挥舞匕首,踉踉跄跄朝昙儿走去,刀起刀落,边砍边笑,边刺边哭。 这是一场版别,对昙儿,也是对过往、对人性的最后告别…… “很好,太好了!”独孤仇站在一旁,面露得意的不住点头。 这是一场恐怖的蜕变,彻底改变他的人生。唯一留存心中的,怕是这份淡淡甜甜的花香。 ☆☆☆ “昙……” 癌趴在地,濒临死亡的璋啸王爷脸色苍白。 在熊熊火海中以及烧焦味中,出奇的,竟有一股熟悉得令他痛彻心扉的花香,淡淡甜甜的…… 扮哥…… “昙……” 回光返照似的,他突然双眼暴睁,仿佛看见一个满面欢笑的娇小少女对他甜甜地笑着,甜甜地招手…… “昙……” 然后,他露出灿笑,勉强地抬举手臂,想在半空中捕捉什么,却又颓然垂下。 扮哥…… 昙花啊!终究只有一现…… 同系列小说阅读: 花镜绿系列:月下美人 花镜绿系列:青泉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