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哭亲亲》 楔子 秋凉天气,乍暖还寒,满山枫叶,为秋天平添了瑟瑟的诗意。 “你不要跟着我啦!”一句洪亮如钟的叱喝声,稚女敕中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意味。 “大哥哥,不要丢下我。”一句不安的女童声音随即响了起来,细细的、甜甜的。 男孩的两道浓眉纠得差不多就要打结了,他紧抿着唇,迅速地迈开大大的步伐,企图甩掉后头的小麻烦。 女童立即慌张起来。 “大哥哥、大哥哥,等等我!大哥哥……啊!”女童穿着小橙绣鞋的脚儿一拐,尖叫声还含在口中,整个人便已经重重地摔在地上。 “喂!”听到异样声响的男孩回头一瞧,吓得赶紧跑到她身边。 “你没事吧?”他有些担忧地拍拍她的小身子,顺便拉了她一把。 “呜……呜……好痛……痛……”女童惊魂未定,短促的抽泣声立即响起,到后来,竟变本加厉的变成放声嚎啕。 拜托!她想吓他呀? “喂喂喂!”男孩一骨碌的跳了起来。“你干嘛哭啊?有什么好哭?不准哭!”他命令道。 “可……可是……可是……”女童哽咽不休,虽然哭势是有随着男孩的命令降低了一些些,但是,才一会儿功夫,声音又大起来。 “呜呜……你好凶……”她指控道。 “我好凶?”男孩比着自己,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青,气得牙关咯咯直响。 “你——好!”男孩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让这项“罪名”诬陷在他身上。 “乖乖,不哭了。”他努力的扮起笑脸,假装“起稍”。 “呜呜……”但她依然故我的放声大哭,根本没理会他。 “乖乖,不哭了!”那张笑脸有点变僵硬了。 “呜……”她的声音有点小了。 “乖!”他在不知不觉中恢复了男性凶恶且不耐烦的“本色”。 而奇迹似的,他吼得愈大声,她的哭声便愈来愈小声,最后,她居然——真的不哭了。 四下只听到女童一连串破碎的哽咽声,且逐渐在恢复平静。 “对嘛!有什么好哭的?”男孩满意地打量着她那张涕氾过后的白女敕小脸。“你受伤了?” 这时,他才发现她的右额上有一处擦伤。 “啊!我受伤了……”她的小手马上慌张地在自己的脸上胡乱模索,晶莹的水光再次在双眸的深处凝聚。 “不许哭!”男孩立即提出警告,并挽起衣袖替她擦拭小脸蛋,还不忘碎碎念道:“不痛不痛,男子汉大丈夫,为了这么一点小伤就哭,你还要不要脸啊?” “可是……”女童努力的吞下哭意,期期艾艾的提出心中的疑惑,“我是女生,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耶!” “这……”对喔!男孩被她的话给打败了。“反正、反正是我说的,就是这样,你要乖,不许哭就对了。” “哦!”女童乖乖地应道:“大哥哥,我们要去哪里玩?” “回去啦!不玩了。”男孩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都受伤了,等一下我爹娘一定会骂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真的吗?”她细致的黛眉又蹙了起来。 “当然啊!”男孩走在前头,背着手,自然是不可能见到女童忧心忡忡的神情。 他自顾自地往下讲。“谁教你受伤了,说不定你爹娘也会责备我哩!”他真倒楣。 “爹娘才不会……”她想为爹娘说好话。 “哼!谁知道?”男孩一耸肩,悠悠哉哉的继续往前行,直到发现不对劲时才停下脚步。 “喂喂喂!你干嘛不走……”赫然察觉女童眼中居然重新凝聚了水光,男孩在瞬间又被她吓到了,不会吧?他心忖。 “呜……”女童的哭法当真是说风便是雨,一点事前的警告也没有。 “我不要大哥哥被骂……我不要……我不要……”她边哭边哽咽的说。 “哦!”男孩头痛地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决定不论自己用什么办法都好,就是要尽快把她给带回去,交给大人去伤脑筋。 在山亭中的两对夫妇停下交谈,看见背着女童的男孩,气喘吁吁地抵达目的地。 他们不明究里,急忙迎了上去。 “唉哟!这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啦,儿子?” “乖乖,别哭了……” 好不容易,七嘴八舌告一段落,他们边听女童抽抽噎噎、认真无比的叙述;再瞧瞧男孩双手抱胸、嘴角撇到一边的神气样,纷纷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乖,别哭了,咱们不会骂你的大哥哥的。”女童的母亲细声细气地安抚她。 他们这个女儿啊!打从出生就哭个不停,喜也哭、悲也哭,简直是名副其实的泪罐子。 “好了,儿子,别气了,你可是哥哥啊!有什么好计较?”男孩的父亲笑着摇头。 他的这个儿子啊!脾气中就是缺少了几分耐性,四四方方的棱角仿佛难以磨得圆润似的。 “哼!”男孩才不想和这群大人说话,反正到最后,他们一定会偏袒那个臭娃儿,他在心中不停的骂着,讨厌讨厌讨厌! “大哥哥……”女童委屈地缩在娘亲的怀里,见到男孩对她不理不睬的样子,泪水掉得更急、更凶了。 两组夫妻又再度忙得不可开交,一方是拚命哄着宝贝女儿,另一方则是在安慰着心肝儿子。 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后,两对夫妻终于再度恢复闲聊的好心情。 女童身上盖着一件皮裘,头窝在娘亲的膝头上,哭累了、睡着了。 不想聆听大人们的交谈,男孩独自在亭外,迳自快乐地玩着找到的松果及小石头。 “唉……”白衣少妇,也就是女童的母亲,慨然一叹,“时间过得真快,孩子们都长得这么大了。” “是啊!是啊!”其他人亦心有戚戚焉,连忙齐声附和。 “咱们都老啦!”蓝衣少妇——男孩的母亲,不以为意的比比自己的额心。“前儿个我照镜子才发现,不得了了,我居然多长了一条皱纹耶!” 比起白衣少妇的多愁善感,蓝衣少妇倒是乐天得很,短短的几句夸大的话语,便将感伤的气氛巧妙地化为轻松。 “这娃儿,长得真是漂亮。”男孩的父亲捻着胡子,愈瞧愈满意。“贤弟?” “是?”女童的父亲忙不迭的应道。 “我喜欢这娃儿,若贤弟不嫌弃,咱们就结个儿女亲家可好?”这是亲上加亲哪! 女童的父亲一怔,随即连声应好,“当然是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双方一拍即合,随即以龙玉凤佩作为交换信物。 那年,男孩九岁,女童才刚满四岁。 第一章 初相遇 若干年后—— 京城是全天下最繁华的地方,只要你的银两充足,什么珍奇宝贝东西都可以弄到手。 来自异邦的香料、苏杭的锦绣、塞北的羊毛,海外的奇花异卉——那都不是问题,反正只要有钱就不必担心会买不到货。 京城也是全天下最堕落的地方,只要你有足够的银两,什么勾当都可以任你为所欲为。 不论是嫖孪童、狎名妓、赛名驹、赌千金——那都不是问题,只要有钱,想做什么勾当,绝对样样行。 这一天,晴空万里无云,碧砖琉璃瓦反射出阳光般的灿烂光芒,街头的红男绿女熙熙攘攘,各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场面好不热闹。 茶馆“五味楼”的生意在大街小巷间非常兴隆,不论是楼下的客席,或是楼上的雅座,简直可以说场面是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五味楼”是个已有百年老字号的食馆,不论南北各地的菜色,只要是客人说得出口的,“五味楼”便做得出来,不仅可以满足众人的口月复之欲,更博得了满堂采。 “五味楼”也等于是此地消息流通的聚点,不论士农工商、江湖人士或官宦府吏,大都可以在这里获得最新的讯息。 此时,东边楼梯口坐着一个白衣的儒生;而在傍西的窗旁,则坐着一个一身华服的商人;在南面,有一个身佩大刀的侠客;而靠北的走廊上,则有几名油头粉面的贵气公子正在饮酒作乐。 虽然现场一片嘈杂,但他们都是在等待——等待著名歌妓怜怜前来表演献唱。 晌午一刻,一名脸蒙着薄纱,身着粉衫,走路带着香风的女子,缓缓出现在楼梯口。 只见她莲足碎步踩着一级级的台阶,摆动的身段婀娜得今人看得目不转睛。 女子身后跟着一名白衣小侍婢,只见她的个头小小,发梳双髻,垂手低首,谨慎地跟在女子后头。 “来了!” “来了、来了!” 先是一阵短暂的骚动,然后,全场很快就都静了下来—— 如果此刻有人丢一根针在地上,包准清晰可闻。 拌妓怜怜在安排好的座椅上端坐,小侍婢则伫立在一旁。 琵琶在怀,琤琤琮琮的音符彷如高山流水,令人听了顿觉耳目一新。 曲岸经霜落叶滑,谁道是秋潇洒? 最好西湖卖酒家,黄菊绽东篱下, 自立冬,将残腊,雪片似江梅,血点般山茶…… “好!” 蓦地,一记叫好的喝采声,带动了全场的气氛。 “好!真不愧是怜怜姑娘,好一曲“挂玉钩”啊!” “是呀是呀!”有人附和道。 “再来一曲。” “是啊!怜怜姑娘,再来一曲吧!” 怜怜不慌不忙的开口,字字清脆,婉如黄莺出谷,“行,承蒙各位爷们厚爱,可是——” “可是什么?”众人异口同声问道。 “可是奴家和张老说好了,只买奴家一支曲儿为各位献丑,若要再唱下去嘛……” “你就唱吧!怜怜姑娘。”一名青衣公子当机立断的站了起来,“我打赏一百两银子。” 此话一出,立即有更多人抢着开口。 “是啊!怜怜姑娘,咱也打赏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算个啥?三百两。”有人不甘示弱。 “不不不!那哪够瞧?我出五百两……”凯子一个个自动报名。 输人不输阵,这群男人全都争先恐后的想当散财童子,主动将白花花的银两往外送。 “水儿。”怜怜略偏螓首,示意小侍婢下去收钱。 “是、是。”水儿努力的吞着口水,掩饰住她怯生生的表情,步伐迟缓的上前。 很不巧的,她先来到向来以闻名的王老爷的桌前。 “啧啧!真是个小美人儿。”王老爷婬婬的一笑,在交银票的同时,顺便捏了水儿女敕女敕的小手一把。 “这位大爷!请你……请你……”水儿的小脸一白,努力地想挣月兑这个老色鬼的魔手。 “呿!躲什么躲呢?小美人儿,我收了怜怜做偏房,你就顺便来替我暖暖床吧!” “不!请你不要……”这番意外的戏码,吓得水儿差点晕过去。 “怕什么?大爷我又不会吃人。”王老爷得寸进尺的更不肯放人。 原来,不光只是怜怜娇媚香艳得动人,就连她那随侍在身旁的小侍婢长得也有够正点。 “不要……”水儿害怕地环视四周。 “别瞧啦!小美人儿,不会有人想管闲事的。”王老爷再接再厉,犹不死心的偷吃她的女敕豆腐。 “大爷呀!您怎么好霸着这位小泵娘呢?来来来!”颇为意外的,竟然有人插手管起“闲事”来了。 邻桌的青衣公子不知何时已笑吟吟地站王老爷身后,也不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只不过袖一弄、扇一开,王老爷便觉得一阵酸麻由后肩胛骨传至前臂,“哎哟!”一声就松了手。 “你!”王老爷恶狠狠的转身,一见青衣公子年轻顽长的身材,顿时觉得自己的气势矮了人家一截,他哼了一声,悻悻然的坐下。 “谢谢公子。”被人解围的水儿,感激地福一福身。 “快去吧!要小心些喔!”青衣公子轻声叮咛着。 “嗯!”水儿总算笑了出来,匆匆忙忙赶到下一桌收钱。 不过,一会儿过去,歌声又再次幽幽的扬起。 暖日宜乘轿,春风堪信马, 恰寒食有二百处秋千架, 向人娇杏花,扑人衣柳花,迎人笑桃花…… 晌午过后,曲终人散。 怜怜先行离去,回到“花满楼”休息;而小侍婢水儿则晚了一步,必须收拾好怜怜表演用的道具才能打道回府。 她熟练地收起琵琶琴具,以柔软的布匹将琴具包好,再放入木制长盒,装上马车。 “水儿,你拿得动吗?”一名店小二主动过来帮她的忙,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礼物。 怜怜姑娘每回出场献唱,真的都是“不虚此行”。 许多贵公子都以上等的绫罗绸缎,包以黄金白银与珠宝作为赏赐。 不少文人雅士则以风雅的诗词题在折扇上赠予佳人,表达他们的爱慕之情。 这些都足以证明怜怜这名一代歌姬的风光。 “可以。”水儿笑笑,吃力的来回走了一趟又一趟,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忙上忙下地爬着楼梯。 “就剩下这些吗?我来帮你。”店小二热心主动地要帮她的忙。 “是吗?那就谢谢小二哥了。”她实在挪不出第三只手了,只好接受别人的好意,脸上那感激的笑容看起来特别灿烂。 嘿咻、嘿咻、嘿嘿咻!她在心中替自己加油打气,小脚儿往前一迈—— “啊!”一记措手不及的惊声尖叫发出。 众人回过头,只见一堆布匹礼品彷如天女散花般的抛向空中,然后,一团球形物从上往下滚滚滚滚滚…… “搞什么?!”平地蓦然响起一记咆哮,众人再一眨眼,只见一道淡蓝色的身影“咻”地弹到“案发现场”。 一双精实有力的手臂及时挽救了一颗差点跌破的小脑袋瓜。 “他娘娘的!你个这女人在干什么?眼睛长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这样走路不看路,可是会摔死人的?” 呜……水儿惊魂未定,一对耳朵又差点就被隆隆的炮声轰得耳聋了。 “我……我……”她说不出口。 “我什么我?”他一句又马上杀了回去。 “你……你……”她还是不成句。 “你什么你?”他的第二句话照样砍得她片甲不留。“笨蛋!傻瓜!白痴!” “呜……”水儿的小嘴一张又一合、一合又一张,大滴大滴的水珠从眼眶中跳出。“人家又不是故意的,这位大叔……呜……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你你你——”她刚刚叫他什么?大叔?“他娘娘的!谁是你大叔啊?” “呜呜……”不是大叔?“那……对不起,大伯……” “你!”蓝衫男于气得额上言冒青筋,隐藏在大胡子底下的嘴角开始抽搐、痉挛,根根胡须似乎都在颤抖,简直像一只刺猬似的。 好、好可怕喔!这么一想,水儿的泪水掉得更快、更凶啦! “够啦!阿涛,你吓到人家小泵娘了啦!”青衣公子看得戏看够了,这时才出声解救水儿。 “瞧你!把人家小泵娘都给吓坏了,万一她吓晕了怎么办?” 的确,被抱在大胡子臂弯中的水儿,此刻一副出气过多、入气过少的模样,不晓得是怕得量了?还是被大胡子那天下无敌的嗓门给震晕了? “哼!”大胡子悻悻然的松了手。 “呜呜……”水儿立刻瘫在地上,哭泣仍未停止。 “小泵娘,别害怕了,这位“大叔”其实并不凶,只不过是爱吼吼人罢了。” 才没安慰几句,青衣公子又回过头。 “你也来,人家可是被你给弄哭的。”言下之意,他是要大胡子负责。 “我?什么啦?”大胡子瞪着蹲在地上的小女人,也不晓得怎么搞的,他心中迅速飞过一抹似曾相识的影子。“好啦!咳咳……不准哭了。” “呜呜……你好凶喔……”咦?这句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我好凶?”大胡子比着自己,摆出一副“我粉凶”的表情。 “对对!痹,我知道,有的时候他真的很凶。”青衣公子不怕死的接着水儿的话往下说,并偷偷的觑向大胡子“五颜六色”的漂亮脸色,闷笑得肠子都快打结了。 “你——” 他娘娘的!大胡子瞪着她。“乖——不哭了。”再哭下去,他就要抓狂。 “呜呜呜……”看到他这种凶狠的脸,谁还“乖”得起来啊? “要乖?”大胡子最后的一丝耐性正在悄悄的溜走。 “呜……”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她的哭声开始有点小了。 “乖!”他的耐性尽失了。 看着他们两人一来一往的,青衣公子的头摇来又晃去,黑亮的双眸中盛满了惊叹号。 丙然,水儿的哭声被他这么一吼,还真的就这么小了起来,她还真“乖”耶! “嗯!”大胡子也松了一口气,满意地点了点头 咦?不对!这一景一幕,仿佛似曾相识? 大胡子的一双浓眉立刻紧紧的锁了起来,他瞪着眼前的小女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令他那么熟悉? “水儿姑娘,你没事吧?”店小二这时才敢趋近,不然,先前他瞧那大胡子壮硕高佻的体型,怕都来不及了,更遑论上前来救人。 “两位大爷,真是对不住。”掌柜的这时也来了,他忙着对大胡子与青衣公子打揖陪不是。 “算了。”大胡子的肝火略略降了温,也不愿再去回想那些想不起来的事,他再瞄了水儿一眼,迳自往楼上的雅座走去。 “你没事吧?”青衣公子倒是不急着离开,关切地扶起水儿,一副怜香惜玉的样子。 “嗯!”水儿犹含着泪绽放笑容,清秀的白女敕脸蛋羞涩地低下。 这是她第二次和这位风度翩翩的俊鲍子靠得如此亲近,她的一颗少女芳心直到此刻仍扑通扑通的直跳哩! “那就好。”青衣公子放开了她,潇洒地一揖,也扬长而去。 “水儿姑娘,马车在外头等着哪!”店小二的催促打断了她一时的心猿意马。 “啊!谢谢。”水儿大梦初醒,依依不舍的离开“五味楼”。 “他娘娘的!这里真是吵死人了。”才入雅座,大胡子子便冒出一连串叽哩咕噜的抱怨,嗓门还真的是挺大的耶! 对于他的怨言,青衣公子不以为意的笑笑。 待店小二将酒菜摆上并退下后,青衣公子——风云,这才动手斟酒,霎时,上等白干的芬芳香气立刻四溢。 “无事不登三宝殿。阿涛,你怎么会舍得下你的清静柳谷,跑来这“吵死人”不偿命的天子脚下之地做什么?”风云悠哉的问。 “哇!你以为我高兴啊?”大胡子说到正事又火大了,他——蓝涛,狠狠地将酒一口气仰尽,不爽地抹去沾在胡子上的酒渍。 “还不都是我家老娘害的!”他开始抱怨道。 原来,蓝涛是为了暂时逃避娘亲大人的逼婚行动,才逃家逃到十万八千里的京城来。 话说柳谷中的蓝氏牧场的第四代当家夫人蓝花氏,目前的心头大事就是叫独子赶紧娶一房媳妇,生个孩子让她可以抱孙子。 照理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个要求应该算是简单吧? 可蓝花氏这简单的要求,对蓝涛而言,却难如登天。 “女人都很麻烦。”这就是蓝涛唯一的理由,而且择善固执的坚持到底,他不是想逃避,而是真的觉得女人都很麻烦。 “女人很麻烦?”风云可不苟同这个理由,“女人可是香香软软的小东西,冬暖夏凉的好枕伴哩!”像他就粉喜欢。 “他娘娘的!就只有你这个风流种才会这样想。”蓝涛嗤之以鼻,“女人根不就是最不可理喻的唠叨鬼,她们一个个固执、小气、善妒、不讲理……”她们的缺点教他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怎么会呢?”风云失笑道:“女人是最可爱的动物,她们一个个温柔、可人、甜蜜、娇滴滴……”还有软绵绵、香喷喷。 “喂喂喂!”蓝涛不客气的打斯了风云的赞美。“那根本就叫做作、假装、缠人、傻呼呼!” 风云不得已只好换一种说法,“那就找个女中豪杰吧!她们一个个气度飒爽、刚柔并济,包准又美又有英气。”这样总能配合他的理想、符合他的标准了吧! “干嘛?如果我真的喜欢那种女人,我早和小橙成亲不就结了?何苦被我老娘给逼出柳谷?”爬了一下头发,蓝涛立刻否决风云的说法。 小橙是蓝涛的表妹,她又美又有英气,刚好就是一名花木兰。 不过,他怎么可能和一个素来与他勾肩搭背、拳来掌去的“哥儿们”成亲呢?这真是太恐怖了,蓝涛在心中暗忖。 “这也不行、那也不成?不然,你说说看,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风云摇头晃脑,手中的纸扇也跟着转呀转的。 “你管我?”蓝涛突然不怀好意的睨着风云。 “说不定……我喜欢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而且,还是像你这种男人喔!”吵死了,他决定吓吓风云! “哟!那敢情好!”但是,风云哪有可能就这样被吓到?如果被吓到,那他就不姓风名云了。 “早说嘛!亲爱的——涛,咱们可得好好的聊一聊。”风云边说还边向蓝涛丢了个媚眼,他俊俏的脸上浮现一抹非常“亲切”的笑靥,整个人就想靠过去。 “喝!你别过来。”蓝涛从未想过会得到这种“回应”,被风云的“投怀送抱”吓得男儿本色尽失。“你你你你……” “别你啦!奴家来伺候您了。”风云嘻嘻一笑,居然不怕死的嘟起嘴就要凑到蓝涛的脸上。 蓝涛死命的将他推开。“他娘娘的!你玩真的?!”蓝涛的鸡皮疙瘩掉了满地,不假思索的抬起脚朝他踹下去。 “别害操嘛!嗯——”呵呵!风云在心中暗付,逗蓝涛最好玩了,像他这种动不动就会哇哇叫的冲动脾性,风云最喜欢了。 “死疯子!别以为我不敢揍死你。”蓝涛警告地晃晃拳头,他以为他十多年来的功夫是练假的吗? “岂敢、岂敢。”风云揶揄地吟道,蓦地,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那么,你那个小未婚妻呢?不再找下去了吗?” “甭提了。”蓝涛摆一摆手。“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我娘也早就死心了。” 蓝氏夫妻在儿子小时候便替他订下一门亲事,可惜,后来对方一家三口在江上游玩时,不慎坠江而溺水,从此下落不明,连一具尸骨也寻觅不着…… 事隔这么多年,蓝花氏一提起此事,便感慨不已。 “可惜那娃儿长得水女敕粉白的,最爱缠着你。唉!倘若她还在世间,你俩便可成双成对,那多好啊!”蓝花氏口中经常这么碎碎念着,还有意无忘的朝蓝涛瞄来瞄去。 蓝涛在心中嗤了一声,他对其他的记忆都模糊了,可他还记得那张哭哭啼啼的小脸,拜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小女孩能美到哪里去? “阿涛,我那无缘的弟妹可有什么能印证身分的特征或物品?或许改天我在哪儿看到也说不准。”闲闲没话聊,风云遂懒懒的发问。 “不可能啦!”蓝涛耸耸肩。“不过,告诉你也无妨,那女人身上的后腰臂相交处有一颗豆大的红痣,而且,她身上应该挂有咱们蓝家的订亲信物——龙纹绿玉。” “哇——就这样?”风云剑眉一挑。“那的确是不太可能。” 龙纹绿玉或许还好找,但是,一颗靠近臀部的红痣……那不是摆明要他偷窥一名姑娘家吗? 全天下除了荡妇妓婊,又会有哪种女人乐意宽衣解带给陌生男人瞧呢? 第二章 春宵 “花满楼”今日依旧是大红灯笼高高挂,寻芳客一批接着一批,狂蜂浪蝶倚翠栏,一个个对着上门的寻芳客娇嗔嫣笑。 尤其是今晚,一股骚动的情绪更是弥漫在“花满楼”四周。 因为,明晚便是一年一度的“点香宴”。 “不对不对,这发型根本不对!”怜怜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在她头上忙碌的小手,把刚梳拢的发型摇散。 “但是,小姐,您刚刚明明是说……”水儿急忙提醒她。 “刚刚是刚刚!”怜怜在座椅上转过身,回头便给了水儿一个巴掌。“我现在想梳的是花髻,快点!” “是。”好痛喔!水儿忍着泪水,不敢真的哭出来,深怕招惹怜怜更大的怒气。 她手指翻飞,灵活的将怜怜的一头青丝梳扎成华丽的样式,再细心的插上珠翠簪花。 “唔!”朝镜内瞧了瞧,怜怜的鼻头一翘,这代表“还可以”。 水儿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才敢让泪盈于睫。 “去端碗冰糖莲子汤来。”怜怜觉得肚子饿了,想吃些消夜,便吩咐道,她仔细的端详镜中的娇容,准备待会儿登台献曲。 “是。”水儿退下了。 她才刚走出去,另一人便跨进屋内。 “哎呀!我的好怜怜,你看起来真是漂亮啊!”黄嬷嬷是人未至、声先到,她胖胖的一扭一扭的,力道十足,仿佛一被撞到就会倒大楣似的,难怪打手阿三、阿四都谨慎地与她保持两步宽的“安全距离”。 “嬷嬷!”怜怜起身迎接。 “好、好。”黄嬷嬷四处打量,“水儿呢?” “我叫她到厨灶去了。”怜怜有些意外,“您是来找她的?” “呵呵……是呀!”黄嬷嬷充满算计的笑着,“我要她参加明儿个的‘点香宴’。” 怜怜“啊!”了一声,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她的时候到了?” “点香宴”是“花满楼”纳入新成员的公开仪式。 在“花满楼”工作的女人非婢即妓,没有第二种抉择,凡年满十六者,便必须下海接客,在“点香宴”中卖出自己的初夜,美其名为“春宵”。 “没错,我就是来通知她的,我得帮她好好的打扮打扮哩!”黄嫂嫂迳自盘算着,“王家老爷至少就跟我提过两回,他愿意出两百两银子哩!还有周老爷、张老爷……” “匡啷!”一声,外头传来清脆的杯碗捧碎声响。 “是谁?”两名打手立即冲了出去,一把拎住返身欲逃的水儿。 “不要不要!”水儿疯狂地喊叫、反抗,却立即被两名打手一拳击晕。 “哎呀呀!”随后赶出来的黄嬷嬷立即检查水儿的情况,口中不禁抱怨连连。 “你们可真是的,怎么能朝她的下巴打呢?万一有瘀青留下来怎么办?倘若脂粉盖不过,明晚上台就不好看啰!” “管她好不好看,”怜怜也靠了过来,不屑的哼出声,“反正那些男人们要的是身子,又不是脸蛋。”在黑暗中,长得是圆是扁、是美是丑,并无差别。 “这倒是。”黄嬷嬷指挥打手把水儿抱进已经准备好的空厢房。“给她喂点迷魂汤,锁着她,你们在房外看守。” 怜怜眼看着这一切,随意的问黄嬷嬷,“您认为她值多少?一千两?” “五百两就差不多了。她长得虽然不错,可瘦巴巴的,又这么爱哭,没有男人会有长久的兴趣。” “说得也是。” 怜怜凉掠的嘲讽道,没有一个人会怜悯水儿的遭遇,只因——她们都是过来人! “来来来!来来来!快请进来坐,大爷。” 入了夜的京城,花街柳巷内的灯火特别的辉煌璀灿。 放眼一看,莺莺燕燕、三五成群,吴侬软语、舞袖香风,真的是色不迷人人自迷。 才绕过一个街角,蓝涛与风云便撞进这红粉阵仗里。 一群女人们恣意地展娇颜,身躯如水蛇似的搂了上来。 “喂喂喂!疯子,你带我来这里做啥?”蓝涛不解的问。 “喝酒啊!”风云右迎香唇,左捏酥手,大剌剌地任佳丽围绕在他身旁。 “来这种地方?”蓝涛颇不认同地拧紧眉毛。 “哎呀!好好享受吧!阿涛。我发觉你对女人的观念太不正确了,所以,特地带你来瞧瞧女人的可爱之处啰——” “疯子——” 但那个“疯子”早已动作迅速地朝“花满楼”的门槛迈进,就像是长了翅膀似的,“迫不及待”的飞了进去。 “大爷——”数名妓女拥在蓝涛身边,准备如法炮制地拥他进门。 “算了。”蓝涛咕哝了一会儿,终于也往前走。 食色性也,虽然他觉得女人麻烦,可是,当他需要纾解生理时,则又另当别论。 算算他也有好一阵子没有找女人了,今晚就当是放松心情吧! 蓝涛便这么踏入了“花满楼”。 已经被下了一日的药,水儿的双眸空洞、精神涣散、意志昏沉。 “喝下去。”不晓得谁给她灌下了什么东西,从食道滑入的药汤十分清凉,甚至带有一股怪异的甜味。 她被人放在一张椅子上坐着,小头顶因承受不住饼度的沉重而猛摇晃,不停的荡呀荡的,犹如在波涛汹涌的海里行驶的小船。 其实,水儿之所以被唤作“水儿”,不是没有原因的。 几年前,奄奄一息的她是被人从江边救起的,几经波折后,她被卖入“花满楼”。 黄嬷嬷当时见到已不复记忆的她,长相清秀,是个能栽培的女娃儿,这才将她安排在手下爱将怜怜的身旁服侍,希冀她能调养出几分特色,好成为“花满楼”的另一株摇钱树,同时,也因为她那如水般的柔美容颜而命名。 但是,几年下来,黄嬷嬷真的失望了。 水儿还当真是符合她的名字,她不但胆小又爱哭,大事哭、小事也哭,在这世上,有哪个男人会对一张总是沾满眼泪与鼻涕的小脸感兴趣啊? 她唯一有赚头的大概就是水儿在“点香宴”中所卖得的童贞价所以,今晚她非好好的敲一笔不可。 水儿被推上台时,“点香宴”正接近尾声,她双颊嫣红、眸底荡春,正可谓是压轴重戏。 “嗯……”她柔软有致的身躯轻微的摆动,让人觉得款款生姿,那是一种天生的纯真与药发作所引起的性感与绝妙风情,水儿在瞬间成为全场注目的焦点。 “来来!喊价从两百两银子开始。”黄嬷嬷见全场出钱的大爷们双眼发直的模样,满意得不停颌首。 “三百两!” “三百五十两!” “五百两!” 此起彼落的叫价随着水儿益发嫣红的媚态而水涨船高。 “五百两?还有没有比五百两更高的?”黄嬷嬷急忙动起三寸不烂之舌。“咱们的水儿又甜又纯洁,保证能带给您最销魂的‘春宵’喔!” “嬷嬷,就七百两银子,这小美人是我的了。”喊价最高的王老爷一拍桌面,色色的双眼始终没有离开水儿的身上。 “七百两?还有没有人出得更高?那就——”黄嬷嬷就要拍案定论了。 “一千两。” 一千两?! 哗啦一阵声响,众人不约而同的望向声音的发源处。 蓝涛双臂交叉在胸前,抬头挺胸地任他们看个够。 他娘娘的!看个什么劲? 他心里不雅地嘀咕着,却地无法解释自己怎么会站在这里,加入这群色老头喊价的行列。 也许只是一时的冲动,也许只是因为看见了眼熟的脸孔,蓝涛万万没想到第二次竟然会在这种场合撞到她,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台上的她吸引得只想立刻拥有她。 “嘎!一千两?”黄嬷嬷也怔住了,但她旋即笑得合不拢嘴。“一千两就……” “一千五百两!”王老爷不由分说的抢话,他对这个水当当的小美人志在必得。 “哇!”众人又异口同劈的发出一声声的惊叹。 一千五百两!这是往年来从未出现过的天价耶! “二千两!”不知打哪来的意念,蓝涛就是打定主意绝对要“得标”。 全场顿时陷入鸦雀无声的境界,现场的人呼吸声沉重得像是快要断了气似的,猜疑的目光不时投向台上的水儿,他们纳闷的是,像这种中等的“货色”,究竟有什么魅力,竟会让人争成这样? “你——”王老爷气呼呼地一甩袍袖,再也喊不起价,悻悻然的离场。 “唉呀!抱喜大爷、贺喜大爷!”见大局已定,黄嬷嬷急忙来到蓝涛面前,笑容甜得都快滴出蜜来。 天哪!她赚翻了,谁能料到那爱哭的丫头居然这么值钱! “嗯!”蓝涛气势如虹的朝水儿走去,架住她的两名打手不由得松手,任蓝涛一把抱起她。 “唔……”水儿的眼睛睁开又合上,乍觅温暖的她不自觉的往蓝涛的怀里钻。 霎时,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流过他的四肢百骸,蓝涛“咕噜”吞咽了好大一口口水。 黄嬷嬷则暗笑在心头,心知有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大爷请往这儿走,这儿便是你们共度‘春宵’的新房。” 一踏入房内,蓝泻便先将水儿放在床榻上,动作出人意料之外的温柔。 “她是怎么了?怎么醉成这样?”蓝涛一边支付银票给黄嬷嬷,一边回头不放心地瞧着水儿。 蚌性率直且鲁莽的他,一时之间完全没有想到那是某种药物的“结果”。 “呵呵!您放心。”黄嬷嬷吃吃的笑道:“水儿没事的,嬷嬷这就退下,不妨碍您休息啰!呵呵呵呵……” “快走快走!”他的浓眉不免一紧,以极端不耐的手势赶人。 “是、是。”黄嬷嬷赶紧告退。 门扉“咿呀!”一声合上,“春宵”就此展开 “喂喂!你快醒醒、快醒醒。”一双如蒲扇般的大手掌不停的拍打着她的脸颊,那股轻微的刺痛感让她从昏沉中挣月兑出来。 她张开沉重的双眼—— 喝!哪来的一张大饼脸?!还乌漆抹黑得让人直想发笑。 “嘻嘻——”她忍不住笑出声。 她在笑什么?蓝涛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你在发什么神经啊?” “嘻嘻……”她的纤纤玉指往前模上了他的胡子。“大熊!” 蓝涛被这么一句不合宜的称呼惹出了火气,“你这个女人——” 但他未完的话语却被她突然坐起身,且莫名的拥抱给切断了。 “大熊……好舒服喔!”她那如梦幻般的呢喃,诉说着词不达意的只字片语。 “你——”蓝涛只觉得一个光滑柔软的娇躯在他怀中“蠢蠢欲动”,惹得他几乎忘了他原本的好意。 真的,他原本真的只是想解救她,免得她落入那群老头的手中,如果他对她也动手动脚,那不是连他自己也…… “大熊……”水儿星眸微睁,嫣红的小脸微倾,水媚十足的凝视着他。 他原本真的只是想告诉她她安全了,可以放心的睡一觉,可是—— “热……好热……好热……”她全身因为蓝涛的欺近,生成一片滚烫,仿佛都快烧起来。 在晃动的烛焰下,一截酥胸露了出来,美得令人惊心动魄。 蓝涛又吞了一大口口水,燃着火的双眼盯着眼前雪白的胴体,着火的脑袋早已记不得他原本想做什么。 “嗯……”水儿全身热得难过,可不知为什么,一贴上他魁梧健硕的男性身体,她竟然就感到舒服多了。 一发现问题的解决之道,水儿欣喜万分地将身子动了动,想找个最舒服的姿势窝在他身上。 “别这样……”唉!满清十大酷刑也不过如此,尽避他的动机纯正,可是这种甜蜜的折磨哪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捺得住的? “够了!”他一骨碌将水儿从自己的身上“剥”下来。 “他娘娘的,真该死!”他不是不喜欢和热情的女人共度春宵,可这种不自然的状况……这丫头该不会是被人下药了吧? 蓝涛总算开了窍。 “快一点……好热……”光溜溜的水儿又回来投怀送抱了,她像只攀树的小猴儿般,双手双脚全都死死的巴着他不放。 “呜呜……”她不停的饮泣。“我好难过喔……呜呜……呜……”此刻,药效已经发挥到了极致。 “不许哭!”蓝涛缩了缩脖子,旋即吼叫出声。 他最怕——喔!不是,是最讨厌女人哭了。 “可是……”她边哭还边在他的身上磨蹭起来。“我好难过……怎么办……” 怎么办?!蓝涛如受重挫的咬紧牙关。 在这种他一点也不想侵占她的清白,又想要帮助她纾解药威力的两难情况下,他该怎么办? “不要动!”蓝涛一个反身将她放倒在床。 他额上的汗涔涔,大掌坚定的为他分开她的双腿。 “啊——”啜泣声中夹杂着一丝快意的闷哼。 他那双生了薄茧的手掌磨蹭着她大腿内侧的柔女敕肌肤,他手下无比柔女敕的肘感令他不禁浑身震顶,全身的热血都沸腾了起来。 蓝涛猛地撤回手,难以相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反应,又呆呆的望向她。 他不是没有寻欢作乐过,但是,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带给他这种不可思议的亢奋。 他……究竟是怎么了?! “呜……”药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他的手一拿开,水儿便嘤咛起来,无法控制的发出嗳昧的哀鸣。 蓝涛皱皱鼻头,手又放回她的腿上。 “啊——”她又开始闷哼了。 嘿!真有意思,他又试探性的将手一收。 “呜……”她的哭声马上又响了起来。 “啊——呜……啊——呜……”的“曲调”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水儿应该是真的受不了这种反反覆覆的情况,她索性捉住他的手,强迫那只大手用力的压在自己的身体上,任凭蓝涛怎么使劲都抽不回来。 …… “呵——”高潮过后,她几乎是同时陷入睡眠状态。 蓝涛小心翼翼的抽出手,火速翻身下床,有些莫可奈何地别过头,不敢再看向床榻上的“春光”。 唉!他蓝涛何时变得这样的好心肠,硬是放过一顿“大餐”,而不痛快的“享用”? 自古以来,卖身为妓的好人家女儿都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所以,他从来不肯碰触尚未开苞的姑娘,现在这项原则可是苦了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这水儿真的是令他愈瞧愈眼熟,自上一回在“五味楼”初遇时,他对她便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稔感,似乎记忆就在他的脑海深处,只待他去挖掘出来…… “呜……”才睡不到一刻钟的水儿又发出呜咽声,全身仿佛又难过起来,渴切地在寻求清凉的降温方法。 “喂!”蓝涛压根没有想到居然还会有“后绩发展”!看来,她方才的浅眠只不过是“中场休息”。 “呜呜……我难过,好难过喔……”一见到又赶回床边的蓝涛,水儿当下“奋不顾身”的抱住他,不断嘤咛。 “喂!女人……喂!不要这样……” 她全身光溜溜的,竟还敢来抱他?莫非她真当他是柳下惠啊? 蓝涛在心底喃喃的咒骂,不停的试着将她那双粉女敕的藕臂掰下。 “不要!我好难过……” 但那双手臂坚决地盘在他的肩头,即便是吃痛也不肯让步,那种恍若被蛛网缠身的亲密感让他颈后的毛发全都竖了起来! “该死!”蓝涛喃喃的咒骂一声。 “啊——”销魂的嗓音响起,水儿的配合度已高达满分的地步。 “他娘娘的……” “嗯……”水儿再次陷入满足的昏睡中。 “呼!”蓝涛满身大汗,身上冒出一阵阵的鸡皮疙瘩,并暗自祈祷,这是最后一次吧? 一刻钟后—— “呜……好难过……嗯——啊——啊啊——” 他娘娘的! 两刻钟后—— “呜呜……快一点哪——” 真是……他娘娘的! 半个时辰后—— “呜……啊——” “我好难过喔……啊——” 这真是太……他娘娘的! 天哪!这根本就是“长期抗战”耶!他也要有“中场休息”啊! “呜……” 他、他娘娘……娘的…… 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漫漫“春宵”终于结束了。 第三章 相见欢 晨光旖旎地照入房内,旭日东升,一天又重新开始。 经过一夜的折腾,不管折腾人的或被人折腾的,全都睡得一塌糊涂。 他俩的姿势采女上男下,亲匿地依偎着彼此,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两个人。 “嗯……” “嗯嗯……”水儿仍处在半睡倦、半清醒的状态,只能任凭快感没顶…… 再一次得到饱足后,她熟稔地躺回他的胸口,很快地准备再回到甜甜的梦乡。 但……不对! 她的水眸条地张开且圆睁 “啊!”尖叫声倏地响彻云霄。“啊啊啊啊——” “什么事?什么事?”蓝涛被吓得连人带被的滚下床,很不雅观地跌了个四脚朝天。“究竟发坐了什么事?” 他的头被撞得痛毙了,蓝涛下意识的以手抚向后脑勺。 “呜……”水儿又慌又乱。又悲又气地连连往后倒退,浑然忘记自己赤果的身躯,见蓝涛就要站起身,她赶快转身就想逃离现场。 突然,一颗豆大的红痣映入他的双眼。 “站住!”蓝涛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跳起来就想捉住她。 “不要!不要!”水儿满房间转着跑,吓得连眼泪也忘了继续掉,她满脑子只知道一件事,绝对不能被他逮着。 “你不要跑!”他命令道。 这房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若想要捉住一个全心想逃的的“亡命之徒”,似乎也稍稍困难了那么一点点。 “呜——”水儿从后头被蓝涛揽腰抱起,当下免除跟踉跄撞上桌椅的悲惨命运,但却这么光溜溜地在他怀中当个“白斩鸡”啦! “喔哦!你干嘛又哭啦?”他刚刚又没对她凶! 水儿还来不及回答,一阵骚动便在外头响起—— “大爷,你们里面是怎么了?没事儿吧?”是黄嬷嬷的声音。 “没事,滚!”蓝涛情急之下怒吼一声,一把捉住她的肩膀,视线焦灼地扫过她赤果的身躯,又一语不发的扳过她,盯住她的腰臀上那颗醒目的红痣。 “不要这样!放开我……不要这样!” 噩梦!逼肯定是一场最令她羞耻的噩梦! 她从来不曾想像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个男人如此细细的亲察,连她最隐密的地方也全都暴露无遗。 “你——这里居然有痣?”再度开口的男性嗓音极轻、极细,一扫他先前的粗野不驯,仿佛是怕……弄坏了什么细致易碎的东西一样。 天哪!她的后腰臂部上方,竟然有一颗豆大的红痣…… 水儿却对他的话听得一头雾水。 痣?她身后的痣又怎么了?是碍到他了吗? “喂!女人。”蓝涛又将她用力扳正,使她面对着自己。“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水儿……”她吓坏了,不明白为何在自己报出名字后,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恐怖呢? “不对!你不应该叫水儿!真他娘娘的……玉呢?你该不会正好该死的有一块随身带在身上的玉吧?”他边说还边摇晃着她。 被摇得头昏眼花的水儿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快说啊!”蓝涛猛地放开她,又怒吼道。 “我……”因站不稳而跌坐在床上的水儿无力地点着头。 奇怪,他怎么会追问自己这种私人的问题? “龙纹绿玉?!”蓝涛更加疾声厉色,迫不急待的切入正题。 她浑身一凛,诧异无比的问:“你怎么知道……” 蓝涛一语不发的瞪着她——他久违十二年的未婚妻,水亲亲。 “水姑娘是黄嬷嬷从江边渔家的手中买来的,据说,她是被江水冲到下游,被救起时因高烧昏迷.醒来时,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当时她身上穿了一套丝质红衣杉,额上挂着一块龙纹绿玉……” 风云以清朗的男性嗓音徐徐的念着手中探子送来的报告,在见到蓝涛益发阴沉的神悄后,才试趣地住了嘴。 他看看端坐在另一头,仿佛三堂会审而忐忑不安的水儿,便和颜悦色的招呼她。 “水姑娘,你没事吧?” 她用力的摇着头,整个人似乎根本坐不住,巴不得立刻拔腿就逃! “请问……我可以走了吗?”她小小声的问。 “走?走去哪里?”蓝涛一句话就替她打回票。 在想到她竟然有逃开的意念,蓝涛的整个脾气都发作起来。 “我……我想要回去、回去——”她咕哝道。 “回去哪里?窑子吗?”才不过说了几句,蓝涛又发难了,“你的脑袋莫非有什么毛病不成?我好不容易将你给赎出来,你居然还想着要回去?” “咚!”的一声,拳随话落,在他面前的一张上等紫檀木桌,整整齐齐的裂出一道痕。 她吓得紧捂住小嘴,大气也不敢再喘一下。 三天前,当她将随身佩挂的玉拿给这个大胡子看过后,他就开始变得阴阳怪气,先是二话不说地拉着她去找黄嬷嬷谈价,当场便将她赎出“花满楼”,接着就强行逼她做他的“跟屁虫”。 到现在,她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而且,他们都说她应该叫做“水亲亲”,还是这个大胡子从小便订下的未婚妻? 太快了?水儿——不!应当是水亲亲,根本没有心理准备承受一桩接着一桩突然冒出来的“事实”,她听得都快昏倒了。 倘若他们所言为真—— 那“她”曾经是一户水姓人家的掌上明珠,而不是一个被救上江岸、无亲无故的孤儿。 原来,“她”曾经也是一个穿绫罗绸缎、戴金银珠宝的千金大小姐,而不是一个为了下一顿饭而被辗转变卖的小奴婢。 原来、原来……世事的变化,谁人能预料? “水姑娘,你为什想走呢?莫非是怕咱们在哄你?”风云什么优点都没有,安慰女人最有办法了。 “不不不!不是。”她赶紧摇头。“我只是觉得不太可能……你们……会不会是找错人了?” “放屁!”蓝涛又吼道:“你敢说我蓝涛会错认自个儿家的传家之宝?” 龙纹绿玉上头所刻结的乃是蓝家的徽纹,独一无二,他绝不会看走眼的! “可是,我还是觉得——” “咚!”桌面上出现第二条裂缝。 “你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奇怪,当我的未婚妻会死人吗?!你居然敢拒绝我!” 在他的视念里,男人是天、女人是地,千古都是如此,他不懂,当一个女人,只要乖乖听话不就得了吗?他都已经认定她就是自己未过门的老婆了,这个女人还在喳呼些什么?甚至摆出一脸要哭的模样! 怎么,他蓝涛长得见不得人吗? 水亲亲的小嘴张了又合、阁了又张,忽地,她又垂下粉颈。 “呜……”半点预警也没有,她晶亮的泪珠儿便争先恐后地纷纷落下。 两个男人的仿佛跳了起来似的。 “水姑娘——” “女人!你哭什么哭?” 蓝涛抢先风云一步,用力抱住了她,还不忘一脚踢开“障碍物”。他心想,想抢他的女人?哼!连门都没有。 风云一笑置之,他偷偷地准备退场,经过蓝涛的身边时,还不忘拍拍他的肩,低声忠告道:“好好的安慰人家,小子,她可是你得疼惜一辈子的媳妇儿哩!” “唔哼!”他还是用鼻孔喷出声,可是,蓝涛的脸色的确冷静了不少。 风云这才离去,将房间留给他们小俩口。 “呜呜……呜……”水亲亲的身子先是紧张的一僵后,便柔软下来地瘫在他的怀中,哭势丝毫未减。 “拜托!你哭个什么劲啦?”蓝涛觉得既厌倦又紧张,他真的很想揪起她的耳朵大吼。 但是,一对上她那张泪涟涟的小脸,所有的怒气就突然卡在喉头吐不出来。 “你——当真那么讨厌我?讨厌到……不想嫁给我啊?”没办法,他就是低声细气不来,连这种放软姿态的询问,他的声音依然大得吓人。 “我不是……好随便……呜呜……”她边哭边摇头,“呜”了好久还是没法子把话说完全。 其实,水亲亲并不排斥这个跟着蓝涛一辈子的决定,毕竟,女人家都很宿命,就算他不是她的未婚夫——人家她的清白之躯全给他瞧光光了,她还能怎么样? 她哭的只是因为他那种不耐烦地打发她的态度,她那颗受创的少女芳心一时无法面临这种屈辱。 呜呜呜,她的相公说话好凶,又好大声,一把胡子留得像一头大黑熊以的,还动不动就发出狮子吼,思及自己居然被这样的一个男人所拥有…… 水亲亲索性哭得更大声了! “不准哭!”他凶恶的威胁着,可他那蒲叶似的大手掌却轻柔地拍着、抚着她的背。 “乖,不哭了。”蓝涛很“用力”的安慰她。 “呜呜呜……” “要乖!” “呜……唔——” 蓝涛二话不说,干脆直接用嘴堵住她的哭声。 他的大嘴粗糙地蹂躏着她小巧的嘤唇,胡碴剌得她痒痒的,就在她快喘不过气来时才稍稍松开。 “不哭了吧?”见她逐渐变得迷蒙的娇红神情,他咧出一抹自大的笑容,将她的小脑袋按向他的胸口。 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水亲亲突然一慌,试着想挣月兑他的怀抱。 但蓝涛却不肯让她这么做,铁臂使劲地将她牢牢锁住,还拥得更紧了。 很奇怪,这种被人抱住的感觉居然让她偷偷地高兴起来。 这样依偎在蓝涛的怀中,既舒服又安全,仿佛天塌下来也不必怕了,她哭得累极了,不由得徐徐低下眼眸,慢慢的、慢慢的……闭上眼。 策马跑了十来里,他们终于见到一家布帜飞扬的客栈。 “我累了,阿涛,咱们不如就在前头休息吧!”风云率先停下来,朝向窗帘闭得密密的马车瞄了一眼。“小弟妹应该也倦了吧?” “不劳你操心。”蓝涛冷哼一声,将马车一停,便跳下驾驶席位,迳自到后头掀开竹帘。 “喂!女人,咱们要休息——你怎么了?”蓝涛的语音突然扬高,瞧见她只手捂嘴的动作与白中泛青的脸色。 水亲亲对他急切的喊叫没有丝毫回应,一骨碌下了马车,蹲到路旁便发出难受的干呕声。 好难过喔!水亲亲禁不起一日长达四、五个时辰车马劳顿的不适。 “你没事吧?”蓝涛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背脊,眼底下深藏的除了不耐烦之外,竟是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心疼! “我没事。”她深深的做了几个深呼吸,垂眼注视着扶住自己的那只大掌。 “你别吓我,女人,不舒服怎么不早讲?” 随着他这句粗鲁却真切的责备,一种甜中带酸的情绪条地盈满她的心房,在这一瞬间,她突然不再那么惧怕他了。 “我很好。”她温柔的说。 “没事就好。”蓝涛不敢再看向她,埋头快步往前冲。 “哦喔!阿涛在不好意思了。”饶富兴味的调侃从背后传来,风云悠悠哉哉的走到她身边。 “不好意思?”水亲亲闻言怔了怔。 风云暗笑一笑,“你可别瞧阿涛凶巴巴的,他这个人呀!别扭得要死,表面上,则指望他会对你说句好听的,可是,私底下,他处处都会对你百依百顺的。” 水亲亲忍不住噗吃一笑。“他又不是小孩子。” “什么小孩?”蓝涛没有想到他一出来就看见风云和他的女人“相谈甚欢”,他的脸一下子就臭了下来,毫不思索的伸臂搂住她的腰肢,宣示他的所有权。 真像个小孩!水亲亲摇头失笑,蓦地明白了风云先前所说的话。 走进客栈,小店虽小,但应有尽有,三人一走进去,店小二立即迎了上来。领他们到二楼雅座。 “客倌请坐,要吃些什么?”店小二笑呵呵地抹桌,奉茶,眼神不经意的朝水亲亲多瞧了两下。 他心想,在这穷山僻壤间,居然可以看见这般的清秀佳人。 “来两道卤味,切一盘牛肉,炒两个青菜,最后再上一道汤——他娘娘的!你在看哪里?”蓝涛突然一拍桌子咆哮,不爽的暗恨,店小二居然敢盯着他的女人不放! 喝!店小二吓得差点跳起来,“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小的这就去!”没等把话说完,便拔腿就跑。 “唉!不晓得方才点的菜他记住了没有?”风云借故离席。“我跟过去瞧瞧。” 被留下的蓝涛与水亲亲两人不禁互视一眼,又很快的各自别开视线。 一股淡淡的尴尬与不安在他们之间流转。 他,似乎总是在她面前露出最糟糕的一面! 蓝涛懊恼地用力抹抹脸,以前他从来不曾在乎过别人,尤其是女人的意见,可是,一旦面对柔弱又特别爱哭的水亲亲,他总是下意识的抬头挺胸,想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可每次都愈弄愈糟。 “你刚刚不应该对人家那么凶的。”水亲亲细细的声音响起,她小心的找安全的话题与他谈天。 “谁教他直盯着你看!”蓝涛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但随即他就怔住了,难道这就是自己发怒的原因? “你在胡说什么?”她羞红了娇颜嗔道。 蓝涛也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红透了! “来来来!小弟妹,尝尝这牛肉的味道好不好?”坐在桌子的右首,猛现殷勤的风云拚命夹菜放到水亲亲的碗中。 “谢谢。”水亲亲羞怯地一笑,正要夹起肉,另一匙的菜赫然从左边递过来,一口气的倒入她的碗中。 水亲亲惊讶地看着蓝涛。 “快吃!”蓝涛不自在的低下头,几乎要把自己的那张大脸“躲”进碗里。 “哦!”水亲亲怔了一下,才又拿起筷着。 “你没有说“谢谢”!”蓝涛出声抗议,朝闻言差点喷饭的风云狠狠的瞪了一眼。 “小弟妹来,再尝尝这个——”风云不怕死的故意再捋虎须。 “啪!”的一声,风云一筷子的菜已经被另一双筷子打下,只见蓝涛怒目瞪向他,大有脾气即将爆发的趋势。 “快吃!”这回蓝涛索性拿起一盘子的菜,粗鲁地往她面前一放,又挑衅地瞪向风云。 “这……”这么多她怎么吃得完?水亲亲用眼神无助的向他求救。 “要吃完,一定要吃完喔!”仿佛看穿她的心思,蓝涛霸道地要求。 “我吃不了那么多。” “不行!一定要吃。”蓝涛的脸粉臭粉臭。 “好,我吃。”水亲亲乖乖的颌首,又夹起那块风云夹给她的肉想放入口中。 “啊!”才一眨眼,她筷子上的肉已经被蓝涛抢去了。 “这个不行。”他马上把肉塞入嘴里,完全的“毁尸灭迹”。 “你吃这个。”蓝涛比比他帮她夹的菜,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 水亲亲蓦然了解他憋扭的心境,于是,她嘴角捻着笑,也主动的夹菜放到他的碗中。 “咱们一起吃。” “一起吃?”蓝涛突然变成一个小笨瓜,连嘴巴都忘了要怎么阁起来。 “你不想吃吗?”水亲亲好生失望地垮下小脸。 “不不不!”像是被人从后脑勺重敲了一记,蓝涛立即把菜扒进嘴里。“好吃,真好吃。” “真的吗?”水亲亲总算安下一颗心,开始笑逐颜开。 “真的真的。”奇怪,他的脸怎么烫了起来? “这个也给你……” 看到他们“礼尚往来”的风云,很优雅地将脸孔藏在扇面之下,肚子里的肠子笑得都快要打结了。 是了,站在这一片广大的天地间,人,才会乍然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逆柳江而上,愈接近蓝氏牧场,水亲亲愈可以感觉到蓝涛兴奋的心情。 “真好,明儿个应该就可以到家啦!”火堆映亮了蓝涛兴奋的神情,他开怀地咧着嘴,不住的比手画脚。 水亲亲明白这才是真正的蓝涛,在京城矫饰的华丽气息让他与所有的人事物格格不入,唯有在这空旷的天地才能令他舒展手脚,与天地融为一柱。 “阿涛,明天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风云边吃着烤得酥脆的鲜鱼,边闲适地宣布自己的计画。 “为什么?”蓝涛与水亲亲异口同声的问。 风云微微一笑回道:“我要绕道去夜隐那儿走走,好久没去探探小师妹了,怪思念她的。” “绝医”笑笑儿一生只收了四名徒弟,烈日、风云、蓝涛、夜隐,他们特有的能力与性子各有所具。 “算了吧!疯子,我看你是怕我家老娘叨念你,什么“好风云,你娶亲了没”、“我给你介绍一位好姑娘”、“男大当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对吧?” “哎哟?生我者父母,如我者阿涛是也。”风云夸张地喊了一句,笑咪咪地并未否认。 “我就知道。”蓝涛没好气地哼了一句。“要滚就快滚吧!” “风大哥,我能不能再见到你?”水亲亲不舍的问。 “见他干嘛?”蓝涛马上变脸,“疯子,咱们就相见不如怀念!”他爱吃醋的小鼻子、小眼睛的德行马上就一显无遗。 “当然,我们一定会再相见的。”嘿嘿!风云心想,既然他都要走了,不如把最后一帖药下重一点吧! “希望下回再见到小弟妹时,你还是这般的如花似玉。来!笑一个,别垮着脸。” 在这世上有谁不爱听赞美的话?听了风云的夸赞,她不自觉的嫣然一笑,那笑容明亮得仿佛奇异的星子—— “睡觉啦!”蓝涛粗鲁的打断这轻松的一刻。 水亲亲才错愕地抬起头,整个人就被拎了起来。 “疯子,你来守上半夜。”扔下任性的决定,蓝涛迳自抱着水亲亲朝一旁的马车走去。 自蓝涛的背后传来一记口哨声,然后是风云揶揄的大喊:“祝你们有个美梦喔!” 第四章 刺激 “你快放开我!”水亲亲极为窘迫,乌溜溜的发丝垂落在他粗壮的手臂上,白皙的容颜被羞涩染成一片红,身子也开始挣扎。“你想做什么?” “睡觉啊!”蓝涛答得理直气壮,一骨碌的翻上马车。 睡睡睡睡——觉?水亲亲整颗头颅顿时被炸得轰隆隆作响。 “不可以!”她大叫一声,又开始努力想挣开他锁在她腰际的坚实胳膊。“我不要睡!” “干嘛不睡?”他不懂,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反正——反正我就是不要睡!”她赌气的说。 “喂!你不要一直乱动,马匹受惊就不好了。”他用力压住她开始胡乱踢动的双腿。 水亲亲的泪水开始悄悄凝聚。“这里可是荒郊野外耶!”他们怎么可以一起“睡觉”呢?男女授受不亲耶! “怪哉!谁说这里不能睡壁?”蓝涛觉得粉奇怪,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不行!”水亲亲将脑袋摇得像波浪鼓。“那太、太……没有人那样子做的!” 这个坏男人,居然想公开与她苟合!这种丢人的念头,她这辈子连想都没想过! “啥?当然有。”蓝涛立即反驳道:“而且,我也不是头一回这么做了。”这种露宿在野地的经验他可多着呢! “你……你……常常……”水亲亲的小脸又苍白了,她不由得自动幻想着蓝涛和别的女人在这片大地上“打滚”的画面。 突然,一股酸涩从她的心房冲上眼眶,泪水便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喂!”蓝涛赶紧伸出手掌,恰巧接住她的泪珠。“乖啊!你怎么又哭了呢?” 这女人,哪来这么多的眼泪啊?蓝沟在心中暗忖,手忙脚乱的替她抹泪,心中还不忘忙着狐疑,她是不是身上带着水缸啊? “呜……睡觉……你怎么可以……常常……呜呜……” 她在说什么跟什么呀?蓝涛不爽的暗忖。 “哎!如果你还不想睡,那咱们就和疯子换更,守上半夜不就好了?犯不着用哭的嘛!”奇怪!她的泪怎么愈拭愈多? 她的哭声突然一停,“守夜?” 蓝涛见她忽然脸色变得有些尴尬,他莫名的伸手抓了抓头发。“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没有、没有……”她拚命擦拭泪珠,但更多的泪却又从眼底流了出来。 天哪!她好丢脸喔!她刚刚居然以为、以为…… “呜……”一哭解千愁,而且,刚才她那股羞愧也没有预警的爆发了…… “你这个女人!”失去耐性的蓝涛低咆一声,条地低下头,狠狠的捕捉住她的嘤唇。 “唔——”他又吻她了! 水亲亲瞪着眼睛掉泪,柔弱的小嘴毫无设防地任他品尝,同时也尝到他的男性气息与自己微碱的泪珠。 “好甜。”在他正想探入她的衣襟时—— “不!不要,不要!”水亲亲猛地一惊,清醒地猛捶着他放肆的大手。 可惜,那双大手依然故我。 “不要这样!”她尖声叫了出来。 “别——”她的哽咽全都梗在喉头。 在厚重的毡毯下,他们的身体贴合得完全没有一丝缝隙。 “啊嗯……”惊诧的嘤咛声中夹杂着模糊的啜泣声,她不能相信那声音会是自己的,她柔软的手腕拉不开他放肆的大掌,只能任凭他为所欲为—— 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他厚实的手背上。 “噢!”仿佛被雷打到,蓝涛下意识地身子一僵,从激情中清醒。 “不要这样……呜,不要……”她娇柔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安与屈辱感。 天哪!他暗道一声惭愧,他怎么忘了这里还有旁人在场?那根该死的疯子大蜡烛还在外面耶!而且,他的行为和亵玩一个妓女有什么差别?他根本没有顾及到她的意愿,也没有想到她的自尊,只有……禽兽才会这么做! “呜……”见他好不容易住了手,水亲亲浑身才松懈下来,释然的哭泣也才敢倾盆而出。 唉!她怎么什么事都要哭呢?他没力的暗忖。 “乖,别哭了。”他长叹一声,由于是自己理亏,所以这种扰人心弦的哭声他还是得忍耐。 他缓慢平顺地顺着她的发丝,爱不释手的轻抚着。 一股淡淡的麝香味充斥在她的鼻端。 她用力的吸吸笔子,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味道,不只是气息,连他的拥抱与触模,她都开始觉得窝心又温暖。 仿佛本来就该是如此。 “乖啊!别哭,乖……” 水亲亲的眼眸慢慢垂下。 夜朦胧、月迷蒙、露更浓…… 柳谷,顾名思义是聚柳成谷,江水徐徐静静地混流着,在此尽头处只不过有河道般的大小,愈往外流,声势愈是壮澜波涛,滋润大地万物。 得天独厚的蓝家定居在柳谷已有五代,以畜牧为主,开辟出独霸一方的蓝氏牧场。 蓝氏牧场的主屋被命名为“流光庄”,以纪念这条源远流长的柳江。 “到了。”将马车停在一威较高的坡地上,蓝涛特地将“流光庄”指给水亲亲瞧,语气中有着难掩的骄傲。 “流光庄”在蓝氏牧场的大后方,建筑壮观典雅,红砖碧瓦在大太阳底下反射出熠熠的亮光。 “好漂亮!”她的赞美声不禁月兑口而出。 “当然漂亮。”蓝涛用力的挺挺胸膛,像一只得意非凡的小鲍鸡。“蓝家的‘流光庄’可是柳江这一带最宏伟壮观的房子。” 阵阵“咩咩”的羊叫声传了过来,坡地下方赫然出现一群雪白如云的羊只,牧羊犬的背后则是一名手持牧鞭,骑在马背上的健美女子。 “咦?”那名女子发出一记直冲云霄的尖叫,随即策马奔来。“阿涛哥!” “阿涛哥、阿涛哥、阿涛哥!”持续的高分贝传达了她心情上的亢奋,也显示出和蓝涛的熟稔程度。 水亲亲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名女子扑进蓝涛的怀里。 “最近乖不乖呀?小橙。”蓝涛在她松手时哈哈大笑,伸出两只指头朝她的鼻头夹去。 “拜托!少来这一套。”女子嬉笑的躲过。“别玩我的鼻子,它很可怜的,这么多年来,它已经被你给捏扁啦!” “活该!”蓝涛故意又要动手。 女子再把头一偏,“哎!”了一声,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畏畏怯怯的水亲亲。“你是谁?” 水亲亲还来不及回答,女子又“啊!”了一大声,热切地抓起她的双手。直摇晃着。 “你一定就是阿涛哥带回来的小嫂子,对不对?那个水什么……什么……”女子热情的问。 “亲亲。”水亲亲替她接话。 “对对对!亲亲,水亲亲。嗯!这个名字好好听,你好,我是小橙,是这个粗鲁人的表妹,你就是我的小嫂子啰?”接着又是一阵大大的摇晃。 “小橙!” 由于那女子的力道既直接又粗鲁,不过是握个手,却连的水亲亲身体也一并拉来拉去的,活像是将她当作一面飞在空中的旗帜。 “好了好了。”蓝涛双眼发直地盯着小橙,上前切断这场“相见欢”。 “我们该走了。”他立刻把水亲亲一搂,带她退后三大步,躲掉小橙下一波热情的招呼,他怒瞪着小橙“恍然大悟”的嗳昧笑容。 “是是是!是该回‘流光庄’了。”小橙率先调转马头,那挥鞭、驾马、吆喝羊群的动作流畅地一气呵成,令水亲亲不禁大开眼界。 “自从接到你快马送回来的书信,姨娘可是天天叨念着不晓得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这些日子,我的耳朵听得都快长茧啦!”小橙笑笑的说。 “哼!我老娘就只会碎碎念而已。”蓝涛不屑的嗤道,但两名女子都听得出他话语中淡淡的思亲喜悦。 “是啊!”小橙别有深意的多看了水亲亲一眼。“不过,姨娘以后应该不会再念了。” 穿过院落、玄关、内门,水亲亲任凭蓝涛抓着小手,直杀向蓝家当家主母所住的“碧阁”。 一路上,蓝泻都很用力、很大声的回覆每个人的招呼,他看起来精神抖擞、神采飞扬。 反观一路被拖着跑的水亲亲,几乎快被不断投射到她身上的好奇眼光给淹没了,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任人观赏的杂耍小猴儿。 “涛儿,你总算回来……这位是?”迎上前来的是一名四十几岁的男子,他诧异的看着水亲亲。 “我老婆。”蓝涛咧嘴一笑,“好久不见,舅舅,她就是水亲亲。” 花大仕恍然大悟,“原来是水姑娘。”他的一双黑眼上下仔细的看了她一回。“那就快进去吧!你娘已在那儿嚷嚷了呢!” 花大仕的话还没说完,碧阁内便传出了僻哩啪啦的叫声,“我那个不孝子回来了没有?” 扁听那声音,就可以知道出声者惊天动地的音调和蓝涛有得拚了。 水亲亲瑟缩了一下。 “来啦!”蓝涛挽住她的手。“别怕,我娘人很好,只不过脾气暴躁了一点、嗓门大了一点、动作粗鲁了一点……” “死小孩!”碧阁的大门一开,一名中年美妇婀娜多姿的走了出来,神采奕奕的眉目全然不见上了年纪的模样。“敢在你老娘背后说坏话?” “娘啊!”蓝涛啧啧有声的猛摇头,“这叫说实话,不是坏话——噢!”后头是一串对她不人道行为的哀嚎抗议声。 蓝涛急忙往后跳开,拚命地揉着被娘亲扯得红红的耳垂。 “娘啊!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耶!你还不多疼疼我?” “哟!儿子,你还嫌不够‘疼’是吧?”蓝花氏趋前一步,笑容看起来有点恐怖。 “不不不不!”蓝涛一副“小生怕怕”地捂起耳朵。 可蓝花氏已经没有心力去注意儿子了,“你——就是水亲亲?” “是……”水亲亲被花蓝氏那种审视的目光看得浑身不安。“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不!应该是说……”她的头很没有自信地愈垂愈低。 “龙纹绿玉呢?”蓝花氏扬眉问蓝涛,他缓缓的从腰带里取出玉佩交给她。 “嗯……”蓝花氏拿在手中很认真地举高,任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映照出那份玉润的色彩。 一时之间,四下悄然无语。 “嗯——”蓝花氏突兀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端详着水亲亲,四周寂静得令人不安。 水亲亲悄然抬起螓首。 “你真的是水亲亲吗?”蓝花氏突然咆哮起来,“涛儿在信中提到,他是在一家妓院中找着你,而且是以高价买下你,你这个残花败柳!懊不会是早就知道些什么,做了什么手脚来欺骗咱们吧?” “我……”她吓得说不出话来。 “喂喂喂……娘啊!你——”蓝涛想帮腔。 蓝花氏凛冽的眼神让蓝涛忍不住噤口。 “我、我——”受辱的泪水在水亲亲的眼眶中打转。 水亲亲胆怯依旧、爱哭依旧,却骤然多了几分维持自尊的勇气。 “我没有骗人!”她抬起小巧的下巴,试图表现出自傲的神情,可一滴泪却不小心的往下滴落。 “好!”蓝花氏蓦地将头一仰,豪爽的大笑,“你真的是亲亲儿呀!贤弟、贤弟妹,咱们蓝家终于找到你们的亲亲儿了。” 笑着笑着,她举高衣袖用力一拂,硬是将眼角的泪拂去。 她不该感伤的,她应当感到欢愉,这是喜事呀! “呃?”水亲亲错愕得连眼泪都缩了回去,双手迳自被蓝花氏拉着,愣愣的瞧着这张急遽转怒为喜的脸孔。 “好好好!亲亲儿,涛儿这小子寻寻觅觅了这么多年,总算把你给盼回来啦!” 真的吗?水亲亲忍不住将欣喜的眼光投向蓝涛,他一直都没有放弃在找她? 蓝涛有些心虚地笑笑,他哪能说那只是他要逃避老娘的逼亲,所使用的借口呢! “从京城到这儿,这一路上累坏了吧?来来来!你长得和你娘可真像哩!你怎么瘦成这样?在你们成亲之前,我可得替你好好补补身子,还有,娘已经叫人把‘青阁’布置成新房了,快来瞧瞧你中不中意?” 一边说,蓝花氏一边亲热的拉着水亲亲准备朝青阁走去。 “娘?”蓝涛惊魂未定。娘也转性转得太快了吧?他的眼珠看得都快掉下来了。 “怎么?”蓝花氏停下脚步,丢给儿子一抹胜利的笑容,“你可别跟过来,儿子,我可是要和我的乖媳妇讲些悄悄话呢!” 什么?蓝涛加快步跟上她们。“我也要听!” 这不对啊!那个爱哭的小女人不是应该被他牵、被他扛、被他搂、被他抱吗?怎么才一下子就被拐走?而对方居然还是自己的娘亲呢! “等一下——”赫然发现自己真的被“抛弃”了,蓝涛慌慌张张的跟了上去。“等等我呀!” “流光庄”上上下下忙碌着,预备打点一场盛大的婚礼。 蓝涛派出庄内所有的人手,随着奔腾的飞马,传递出一张张快乐的喜帖。 蓝花氏命人将一坛坛珍藏的老酒搬出,为这种特别的日子展现出扑笔的芳香。 朵朵怒绽的鲜花奢侈地铺满了整座柳谷,就连天地也先行为他们的婚礼做华丽的装饰。 “少爷终于要娶媳妇了。” “是啊!你没瞧夫人她近来老是笑得合不拢嘴,想必这位少夫人一定是个温柔美丽的好姑娘啰?” “呵呵!牧场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可不是吗?” 众人在说说笑笑间,一点儿也没察受到在暗处有一双看似憨厚老实的双眼,兀自阴狠地眯紧…… 柳谷聚集了由四面八方赶来的宾客,盛况空前。 无论是凑热闹也好、真心道贺也好,总而言之,方圆百里内的牧场、民家,全都派出送礼的使者,堆积如山的放在中庭,每过一天,就多增加一座的“礼物山”。 “嫂子可真漂亮。”小橙替水亲亲点上最后一抹唇彩,满意地颌首,退一步欣赏起自己的杰作。 她原本清水也似的白净脸庞在一连串的“着色”下,光彩焕发、娇媚十足,就连那双纯纯净净的水汪汪大眼,也衬出一抹慵懒妩媚样。 这真的是我吗? 她犹不敢相信地伸手碰触着镜面,仿佛想要确定镜中人是不是她自己。 小橙笑看着水亲亲的举止,而后回头吩咐丫头们将嫁衣取来替她穿上。 吉时已到,在一群喜娘与丫头的簇拥下,娇滴滴的新娘子缓缓步入喜堂。 “哇!”众人一起发出惊喜的赞叹。 “好漂亮的新娘子!”“恭喜!抱喜!” 此起彼落的道贺声透过盖头,清楚的传入水亲亲的耳中。 她怎么也没有想过自己的婚礼会是如此的隆重盛大。 以前在“花满楼”看一些姊妹被赎身或买走,或从良嫁人,行事都是那般的匆忙且低调,仿佛青楼女子的终身大事是那般的见不得人,没有任何光彩可言。 而她,却是多么幸运的一个啊! 红绸盖顶、珠翠缀绕……她感到无比的兴奋与骄傲,却也感到无比的不安与紧张。 她好怕这只是一场饼于真实的幻梦!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送入洞房……的程序一一完成。 “恭喜蓝少爷娶得如花的美眷啊!” “来来来!咱们非得好好的敬你一大杯不可。” “喂喂喂喂!”蓝涛对四面八方不约而同朝他敬酒的讨厌鬼吹胡子瞪眼。“你们干嘛?我喝不了这么多的。” “对呀!”整齐的应答代表大伙摆明了是要捉弄他。 不会吧? “我会醉的!”蓝涛老实的说。 “对呀!”第二声整齐的应答。 “你们——你们是故意的?!”他不敢置信的说。 “对呀!”众人使了个“大家一起上”的眼色。 “你们——” “对呀!”那种整齐划一的齐声回答连水亲亲都快忍俊不住了。 在嘻嘻哈哈之下,新娘先行被送入新房,新郎倌则被贺喜的人潮团团围住,人手一杯,全都打定主意非灌醉蓝涛不可。 呵呵!没办法,谁教蓝涛平日的人缘太“好”了呢? 相对于大厅喜堂内的狂热喧嚣,青阁中则是一场安安宁宁、羞羞涩涩的等待。 自古以来,每位新嫁娘都是以这种待嫁女儿心在等候自己的良人吧? 围绕在新娘身旁,数名充任喜娘的丫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突然,声音全都静了下来。 咦?昏昏欲睡的水亲亲反而恢复了几分清醒,赶紧正襟危坐。 会是新郎倌要进房了吗?她的心跳不由得急速起来。 突然,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传进她的感官。 咚!咚!咚!咚!重物瘫软倒在地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 “怎么了?”水亲亲顾不了礼节,赶紧掀起头盖。“啊!” 见满房的丫头各个像倒栽葱似的瘫在地上,身子卷缩得像一尾小虾米,面白唇紫、满嘴白沫。 香气陡然浓了起来。 “呃——”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窜起,水亲亲本能地以双手护住喉咙。 “呃嗯……”空气开始变得稀薄,香甜得令人窒息的浓液不由自主的从她的口中溢出。 那是一口令人怵目惊心的黑血! “救命……”水亲亲只来得及一脚跨出门槛,眼前便变得一片昏黑。 他额露青筋,怒目瞪视着周遭的所有人。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退离蓝涛三尺之外。 “儿子!”禁不住大家“拜托”的哀怨眼神,蓝花氏鼓足勇气走近门口,却依然不敢踏入房内一步。“你就休息一下吧!亲亲儿她会没事的。” 但背向门口的壮硕身影却一动也不动。 “涛儿,别这样,你从前晚至今都未进食,这样是不行的,身体会撑不住的——”猛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蓝花氏为时已晚的捂住嘴巴。 丙然,一提到“前晚”,蓝涛不动如山的身影突然冷冽起来,一股“山中风雨欲来袭”的气氛在房内开始沸腾。 没错,前晚应当是这对新人的洞房花烛夜啊! 蓝花氏再看看儿子,不禁难过地摇了摇头。“那——娘待会儿再来看你,给你送点吃的来,好吗?” “嗯!” 一声满难听的沙哑回应响起,但蓝花氏已经很满意了。 她静静的离开,垂首叹息地在大厅座椅上坐下。 “姨娘,”稍后走进来的小橙见状,赶紧靠过去安慰她,“不会有事的,嫂子她吉人天相,神明自会保佑她,只要她好好的睡一觉就会好了。” “唉……”蓝花氏不晓得是第几回焦急的懊恼叹气,“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好端端,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昨天晚上,正当婚礼热闹到最高点时,一名丫头却一边尖叫、一边狂奔至大厅,结结巴巴的道出新房内的异状,待所有的人一窝蜂涌至新房时,便先闻到一阵诡异的香气。 “依兰草?!”大伙异口同声。 “依兰草?!”是柳江一带特有的毒性草根,春夏开花,诡异莫名,花蕊为毒心,花瓣却为解药。 他们在窗槛夹缝处发现薰烧残存的纸卷,里头赫然是一把“依兰草”的蕊根。 由于有红盖头的阻隔,水亲亲中的毒都比其他人来得浅,可她却也因为身子较其他人更为柔弱,虽然已经为她灌下解药汤,但直到现在,她仍昏迷不醒。 这桩预布的阴谋是谁做的? 有谁会想毒害水亲亲? “小橙,你想谁会这么做?”蓝花氏征询外甥女的意见,忧心忡忡的问。 “我不知道,姨娘。”小橙低首垂眼,“嫂子这般讨人喜爱,没人忍心伤她的,我真的不知道……” 她——睡得好熟、好熟,呼吸好轻、好轻,脸色好白、好白。 而他——好害怕、好害怕! “喂!女人,别再睡下去了。”蓝涛的用字仍然粗鲁,口吻却是惊人的温柔。“你还睡不够吗?应该起来喝口水、吃点东西了。” 他坐到床边,细心的拥她坐起身,腾出手舀起一匙肉汤送到她嘴边。 “你可别吓人了,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体本来就没有几两肉……对!这就对了。” 一口肉汤总算喂了下去。 “再来一口吧?女人可是要胖一点抱起来才舒服……好,很乖。” 又一口汤喂成功了,他赞赏的吻吻她白皙的额头,以兹奖助。 一碗汤总算在蓝涛的喃喃自语下喂完了。 可是,女主角仍是昏迷未醒,四肢疲软得有如一只布女圭女圭,只能任他摆布。 “你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呢,女人?”一股从来没有过的苦涩感涌至喉头,他那张粗犷的脸也因担忧而憔悴了。 轻轻的,她长长的、紧闭的黑睫颤抖了一下。 他粗糙的指节轻轻拂过她的颊侧,却没注意到她的反应。 悄悄的,她垂在身侧的手腕也抖动了一下。 “我……想你。”他竟月兑口而出连日来的思念之情。 她那白皙的咽喉微微的滚动了一下。 天!他猛然的领悟了,这个爱哭又胆小的女人已经钻入自己的骨血里,牵扯着自己的心思,而最恐怖的是,他居然还“甘之如饴”,大有“自甘堕落”的倾向,甚至还“乐此不疲”。 “你对我下了什么药啊,女人?”蓝涛叹了一口气,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如一尊神祇般的守护着她。 时间正缓慢地流逝着。 忽然,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无预警的张开了。 水亲亲先有一秒的失神,然后,便发现她的右手正被他的大掌握得紧紧的,结实的力道害她根本不敢乱动一下。 他整个身躯趴伏在床边,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发、黑浓浓的眉与合得紧紧的双眼,一时之间,她只觉得他好不安、好稚气。 眼底写满心疼,她侧过身子,以空着的左手充当梳子,往他的头顶梳拢着。 才梳到第二下,蓝涛整个人就几乎弹跳到半空中! “呃……”水亲亲先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你醒啦?” “醒了!醒了!炳哈!她醒了!”蓝涛忘我的大吼大叫,旋即又冲回床边,不由分说的吻住她。 “唔——唔唔——”水亲亲猝不及防的被他频频的热吻攻势弄糊了意识,小手如溺水的人般在空气中划了两下,接着便软软的栖在他的肩头。 “醒了,总算醒了……”蓝涛只是不断的重复着这几个字,如同九官鸟般喃念着,流露出兴奋与释然。 蓝涛索性更进一步的想扯开她胸前的衣襟。 “咳咳!”站在门口的蓝花氏瞪大眼盯着儿子,“你够了没?” 他居然手脚不干净,就这么公开毛手毛脚了起来,真是不害躁! “够……够……”水亲亲终于逃开他的攻击,小脸往旁边一撇,不停的喘气。 蓝涛将她一揽,不甘心地嘲门口吼叫:“娘啊!您怎么可以站在那里偷看?” “哪有?我是可光明正大的看哩!”蓝花氏慢条斯理的挥挥衣裙上的灰尘,在她风韵犹存的脸上,甭说是尴尬了,连一丝丝的不自在也没有。 “好了好了,笨儿子,亲亲儿才刚清醒过来,你就别打扰人家休息了。”蓝花氏挤了过来,扭腰撞臀,硬是坐到水亲亲身边,准备好好“ㄒ1ㄡˋㄒ1ㄡv”她。 “娘——” “去去去!去洗个澡、去吃个东西、去睡个觉,反正做什么都好,你已经在这里不眠不休的烦了两个日夜,总该换人接手了吧?”蓝花氏先发制人的说道。 一听到蓝花氏的话,水亲亲便诧异的看向蓝涛,只见他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咙,把脸庞一转,却让她瞧到他连耳根子都红了。 原来……是真的呢! “好啦好啦!我出去就是了。”蓝涛身形一闪,没头没脑的冲了出去,活像一头蛮牛似的。 “涛……”她下意识的低唤一声,对那鲁莽的身影霎时多了一份依恋情愫。 她知道,从此自己对他的感觉永远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 “少夫人总算醒了!” 哼! “是啊!真是老天保佑。” 什么保佑?是没长眼! “不过,真是可怕呀!有谁会想毒害少夫人呢?她是这么好的人啊!” 好人?凡是阻挡我路的人,全都该死! “是啊!是依兰草呢!倘若再迟半刻钟,她便回天乏术了,真是谢天谢地。” 只要再半刻钟、再半刻钟…… 对迎面而来的丫头们颌首为礼,聆听她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他双手握成拳,磨牙的声音喀喀作响…… 第五章 亲密接触 在众人细心的呵护下,水亲亲很快便恢复了健康。 虽然她的外表仍是一副娇柔纤小的模样,但心境上都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在这边塞的牧场上,姑娘们的穿着都比较简短轻便、样式大方,发式不是一个简单的圆髻,便是长长的辫子,这样在工作时才方便行动、方便整理。 在这边塞的牧场上,珍贵的财富并非金银珠宝,而是成群的牛马及强壮的牧羊犬。 在这边塞的牧场上,令人心醉神迷的不是那种觥筹交错、豪宴聚饮的光景,而是头顶那蓝澄澄的天、脚下一片绿茵茵的地。 和这片天然美景相较下,以往的京城便犹如一只刻意打造的华丽鸟笼,虚假无比! 而她既然往后要在“流光庄”中住下来,那她便得好好来适应这全新的大环境。 首先,第一样入门的功课便是—— “啡——”马厩中的健驹昂首轻嘶,每一匹马都显露出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神气模样。 “我要骑这匹马。”水亲亲的兰花指一比,一匹浑身雪白的高头大马便“中选”了。 “不成!”负起教师之职的蓝涛一口便否决了。““白雪”不适合你。” “为什么?” “因为它还很野。”它是他今年年初才从荒野中捉回来的。 “那这匹好了。”她从善如流,改挑另一匹有红色花斑的马。 “不成!”蓝涛又摇头了,““小花”还不能骑。” “为什么?” “因为它还太小。”一匹刚断女乃的小马,四肢还没有什么力气,不宜载人。 “不然——”她的手又转了个方向。 “不成!”他第三度的否决。 “为什么?!”水亲亲几乎要生气了。 蓝涛也注意到了,他认为这是个好现象。“因为“大白”太老了,你注意到它的鬃毛与眼皮没有?松垮垮的没什么光泽,只适合待在马厩中养老。” 他很自然的一手环住她的肩,让她依偎着自己,开始热心的为她讲解。 原来,光是骑一匹马也有这么大的学问呢! 水亲亲瞧着他十足认真的表情,突然觉得好惭傀。 蓝涛懂得这么多,他好厉害喔!看来,从今天起,她一定要每天学会一样新东西,以便日后与他“并驾齐驱”。 但说大话容易,做大事可不容易。 只见水亲亲盈盈的大眼荒慌地圆睁,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几乎是人和马儿“黏”在一块儿,怎么样也分不开。 “喂喂喂——”蓝涛头痛地看着仍趴在马背上,没有一丝动静的水亲亲。 “女人,帮帮忙好吗?我是要教你怎么骑马,不是让你在马背上当球的。”这匹最乖巧的小母马“小梅”可是教她骑马时最好的选择。 水亲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嗯!她就再来试一次吧!说什么她也不能害怕得只僵在马背上,不敢动弹。 她小心的舒展一边的腿,试着将柔软的臀坐正,但一连串的动作引得身下的马儿一阵轻柔的喷息,自然而然的朝前走了两步。 “啊!”水亲亲倒抽一口冷气,反射性地往前扑,小小的身躯紧紧的绷着。 “对……对不起……”也不晓得她是在跟谁道歉,只见她的泪水又盈眶了。 “唉!你怎么又哭了?”蓝涛紧张地立刻把她抱下来,厚实的大掌在她脸上抹了又抹,却抹不完滴不停的泪。 “乖乖,我不是在骂你啊!别哭了,不会骑马就不会骑嘛!没啥大不了的。”依照惯例,他边说边亲吻她的双颊。 “呜……不……不行……”水亲亲哽咽地摇头,相当坚持的说:“我要学骑马,我要学……” 她边哭又边重新坐回马鞍上,这一回,她的身子坐得十分挺直,不再乱动了。 只要她不哭,什么都好谈,他心忖,松了一口气的蓝涛开始在一旁牵引着缰绳,小心地带领“小梅”慢慢的迈开步伐,让她逐渐习惯在马背上摇晃的力道。 喀哒、喀哒、喀哒…… 稳定的速度让她的心情慢慢地开朗起来,也开始发现在马背上那种居高临下的乐趣,这真的粉新鲜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水亲亲不自觉的提出要求,“涛,可不可以让我自己骑骑看?” “这——”蓝涛迟疑了,可是,他实在不忍心伤害她。 “好吧!”他松手将缰绳交到她的小手里。 水亲亲开心的笑逐颜开,迫不及待地接过缰绳。 “脚要轻轻的夹……对对。慢点慢点,小心——小心!”一连串紧张的叮咛倏然拔高成惊愕的慌语。 “啊!”水亲亲一时慌张,手下一用力,缰绳一吃紧,原来驯良的马儿吃痛,“啡——”的一声就跑了起来! “救命啊!” “亲亲儿!”蓝涛立即翻身跃上另一匹黑马“小黑”,急冲了上去。 “救……救救……”水亲亲吓得眼泪不停的挥落,抱住马颈。恨不得将整个身体再缩成“球”,以免受伤。 “啡!啡!”马儿似乎跑出兴致,存心恶整这位娇小的女主人。 “不要!不要!”令人惊骇的速度让她慌得无法思考,身姿一改,她居然想滚下马背。 “不!亲亲儿,不要动!千万不要动!” 蓝涛的咆哮让她恢复了一丝清醒,她下意识地抱紧马颈,合上眼睛。 “驾!”蓝涛急速来到“小梅”的身侧,巧妙地调整它的速感,迫使它慢下来。 水亲亲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过程,因为她的眼皮闭得紧紧的,一点也没察觉到身下的马已静止下来。 “乖,没事了。” 直到被一双健臂拥抱住,她才敢缓缓的张开眼睛。 “好,好可怕……”她“哇!”的一声,才想放声大哭,却及时被蓝涛以嘴覆上她的小嘴,她吃惊的看着他,无言的眨着眼睫,那模样看起来可爱极了。 “不哭了吧?”蓝涛松开她的嘴,额抵着额,口鼻问的气息亲匿的交流着。 “嗯!”水亲亲不好意思的偷看着他。 她心忖,每次她一哭,他就会这样“安慰”她吗? “好了好了,咱们回去吧!”蓝涛准备将她重新抱回马背上。 “啊——”水亲亲突然发出一记呼痛声。 “怎么了?”他警觉地一挑眉头,又把她抱下。 “痛!”她吃力的挤出这个字。 “哪里痛?你受伤了吗?”蓝涛的一双大掌立即在她的娇躯上上下下的移动,想找出伤处。 “没有啦!”他在做什么?这成何体统?水亲亲又羞又气,却怎么也拍不走他那双不安分的手掌。 “不然你叫什么?”蓝涛没得到答案,当然不肯轻易放过她。 “我没受伤,只是……大概是在马背上坐久了,不太习惯而已。”水亲亲微皱细眉,小声的解释。 蓝涛这才想到,骑马对一个初学者来说,可是一项劳其筋骨的功课呢! 略一思索,他又重新将她抱回马背,然后翻身上马,坐到水亲亲身后,一手牵著“小梅”的缰绳,刻意控制“小黑”以缓慢的步调向前走。 但走了一会儿,水亲亲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不是往“流光庄”的方向啊?”她仰起可爱且迷糊的螓首问道。 “我们还不回去。”他卖着关子,浓黑的大胡子底下咧出两排雪白的牙。 “我们要去哪里?”她又问。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蓝涛俯下头。“怕吗?” 怕吗?她不假思索地用力摇摇头,露出温柔的笑容。 不!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穿过青绿的柳树,翻过一座隆起的小丘,一座冒着白色烟雾的水池展现在他们眼前。 水亲亲看傻眼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这片辽阔的蓝天绿地之间,竟会有这么一个波光潋滟的温泉。 这简直就是上天赐予这片土地的惊喜之礼! “来吧!”蓝涛一把将她抱下马,大步往温泉走去。 “你要做什么?”她看着愈来愈靠近的水池,不安地扭动起来。 蓝涛并不回答,只是将她往地上一放,不等她站稳,灵活的指头已开始剥除她的衣物。 “住——手!”她没有再发出哀求。 好软好女敕!蓝涛完全陶醉在掌下的美妙触感中。 “你到底……要做什么?”水亲亲问得上气不接下气,既然躲不开他明目张肚的“偷香”,她只好很无奈的“承受”啰! “我?我在帮你月兑衣服,好让你下去泡泡温泉啊!”他脸不红、气不喘的跟她说清楚、讲明白。 “我可以自己来!”水亲亲尴尬地努力想推开他的皮手,“谢绝”他的“好意”。 “不行!”他很霸道的否决,“你不是全身酸痛吗?让为夫的来服侍你就成了。” “不——”可惜依然没用,衣物在他的“服侍”下,正以十分缓慢的速度褪去。 他眯紧氰氨的眸,显现出他有多么的“享受”这种为他人“服务”的滋味。 衣物如花瓣般掉在地上,不一会儿,她便在他面前露出一身柔滑的水肤。 “不要看!”发觉他凝向她的眼光变得加倍浓炽而放肆。 蓝涛因她这种天真的举动发出一阵大笑。 “该瞧的我在“花满楼”时全瞧光了啦!女人。”连不该瞧的,呃!他也全看过了啦! 水亲亲一听,更感羞窘地急忙背过身,“你——讨厌讨厌讨厌!”她语气爱嗔的抱怨。 “是吗?”一阵衣物剥落的窸窣声传来。“那我就来让你更“讨厌”一点吧!”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水亲亲困惑的转过身想问个清楚,但她的声音却卡在喉咙,眼光直勾勾地看着他,再也挪不开视线。 他有浓黑披直的发、宽阔有力的肩、倒三角的完美体型,强壮劲健的腰臀、修长的臂与腿…… 她的楼桃小口“一不小心”竟流下一滴口水……害她赶紧反手揩去。 呜呜呜……她居然在用眼睛吃他的臭豆腐了啦! “来!”不给她时间害躁,他挽起她的小手,“咱们下水去,泡泡温泉对治疗筋骨酸痛很有效。” “但是这里……”可是光天化日之下的原野上耶! “放心,不会有人来的。”蓝涛安抚道。 “快来吧!”他率先下水,热烫的水迅速包拢着他的肌肤,让他舒服地喟叹出声。 听见那句舒服的喟叹,水亲亲整个人竟变得蠢蠢欲动了。 她也好想要泡泡这么舒服的热水,可是…… “你把头转过去。”她提出一种折衷的请求。 蓝涛从善如流地背过身。 水亲亲伸出白女敕的小脚,以圆润的趾头先试试水温的热度后,这才将脚放下,紧接着便是柔软匀称的长腿……一路往上,只剩下一颗头探在水面上。 温泉果然是一帖良药,水亲亲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一点一滴的舒缓下来,神经也一丝丝地放松了,暖热的气息充满了她的四肢百骸,她的头脑变得昏沉沉的,身体软绵绵的…… 蓝涛安静的转过身,墨黑的眼中毫不掩饰他生理上的欲念。 他缓缓的靠近她,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开始荡漾。 她转过身,发现蓝涛就近在咫尺,一时间吓得想退开。 “来!”没有第二个字,他停下不动,等待着她。 水亲亲几乎是同时就知道她应该投入他的怀中。 他们不约而同的往前走了一步,一步,又一步,愈来愈靠近…… “嗯……”水亲亲初与他接触时,身子起了一阵哆嗦,但内心的激荡却微妙的逐渐平静下来,先前她心中所有的紧张、不安和害怕,在此刻也全都沉淀了。 仿佛她一直是在等着这一刻。 她主动的勾住他的胳臂。 …… 有问题! 用晚膳时,蓝花氏瞧着她那个大老粗儿子不时的夹菜给媳妇,还用大嗓门对她“耳语”,劝她尽量多吃一些,动作轻得不得了,表情也是得意得不得了。 嗯!绝对有问题。 至于水亲亲呢? 只见她整张小脸都快埋入饭碗里了,她的脸红到耳根,对频频夹菜给她的蓝涛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娇媚得醉人。 “我说儿子呀!你们什么时候才要生个金孙给我抱抱啊?”蓝花氏一语正中问题核心。 只见水亲亲整张小脸陡然红得像一颗成熟的苹果。 “娘啊!”见小妻子受到“攻击”,蓝涛立刻跳出来当护卫。“你害亲亲儿不好意思了啦!” “你刚刚说什么?”蓝花氏摆出“人老耳背”的模样。 “你害亲亲儿不好意思了。”他不疑有他的重复道。 “哦——”蓝花氏“恍然大悟”的道:“原来是“亲亲儿”,不是“喂!女人”啦?” “娘!”这回换蓝涛涨红了脸,他就知道娘净会糗他! “怎样?”蓝花氏闲闲的回应儿子,热切地挨紧儿媳妇。 “亲亲儿呀!娘明儿个就开始炖补膳给你吃,有一道“醉酒羊羔”可是我的拿手菜哩!你可知道,涛儿的个头粗壮高大,所以,涛儿的孩子一定也是个“健康宝宝”,你若不趁现在好好的补补身体,日后生女圭女圭时可有你受的了。” 这番话说得水亲亲的脸更加滚烫了。 蓝花氏的这番话说得真是露骨,她摆明就是知道他俩今天发生了“什么”嘛! “我……我吃饱了。”蓝涛几乎是逃命似的扒完碗中的饭菜。“娘,我…我……”他不好意思再接受娘的“审问”了啦! “快去快去,儿子呀!你们赶快回房去“休息”吧!” “那媳妇儿就先、就先……”被过度“开通”的婆婆逗得无话可说,尴尬到了极点的水亲亲,只能低头快步地跑出膳堂。 “娘!”蓝涛气呼呼地瞪了蓝花氏一眼,放下碗筷也起身追了出去。 嗯!这小俩口的感情真好。 蓝花氏边吃边笑,还差点儿为此而喷饭哩! 蓝涛晚了一步,“青阁”的门已经合上。 “亲亲儿?”他试着扣了两下门扉。 回答他的却是两记嘤嘤的啜泣声。 “亲亲儿?”这下他问得就有点大声了。 但回答他的仍是抑制不住的呜咽声。 “亲亲儿!”蓝涛是真的被吓到了。“快开门!你没事吧?你再不开门的话,我就要踢门进去了。” 好半晌,门打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你怎么又哭了呢?”他立刻被她红红的核桃眼“惊”到了。 尽避认识她以后,已经看她掉过很多很多回的泪,但每回仍是让他是如临大敌似的。 “我、我……”这种羞死人的理由她怎么说得出口嘛?“呜……”还是用哭的比较快! “乖,别哭别哭。”他手忙脚乱的抱着她,在铺有软垫的座椅上坐下。 他如捧珍宝般的拥她在怀抚慰道。 “我、我不是故意要哭,只是、只是……” 她颤抖的说不到两句话,蓝涛便心领神会了。 “该死!亲亲儿,娘说的话没啥恶意,你别去理会就是了,况且,咱们都已经是夫妻了,爱怎么样便怎么样,这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啊!” “我知道……”可是,一思及蓝花氏那种暧昧的神色,她便想掉泪,呜呜呜……谁教她的脸皮这么薄啊? “乖,”蓝涛俯下头,“别哭!”他开始亲掉她的泪,“乖乖的,别哭,我不准你哭!” 他的灵舌很快便在她的唇内长驱直入的探索,而他品尝到的甜蜜立即点燃了,烧得他欲罢不能。 “涛……”她又醉了,醉在相同且熟悉的感觉中。 在温泉中,她……蜕变成他的人,所以,她已明白了他眼中的,倏地,她的全身也燥热起来。 蓝涛差点被她那声娇吟“引爆”了,他倏然站起身,将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她一把推到桌旁,掀开她层层的裙摆。 “不……”抗拒很快就变成无法遏止的泣声,他仿佛是一只永不满足的野兽,正永无止尽地享用猎物的美味。 蓝涛是个强壮又直接的男人,他不要便罢,一旦想要,就会要得直接而彻底,丝毫不顾其他的一切! …… 第六章 心境 九月中,风云牧场正举行着一年一度的贺月夜宴。 “说故事,说故事!”眨眼间,十来个小萝卜头便纷纷挤到蓝涛跟前,兴致勃勃的一起喊道。 正抱着老婆想要偷偷亲热的蓝涛吓了一大跳,脸红脖子粗的道:“你们要做什么?” “说故事!”男女孩童再次大喊。 嘻!他们才不怕这个嘴巴好凶,可待他们却粉——好的主子呢! 蓝涛向来对小孩——有一种很奇怪的吸引力! “抱抱!”一名小女童很自动的扯住蓝涛的衣袖,圆滚滚的眼好奇地看着偎在蓝涛怀中的水亲亲,鼻头一皱,小小的身躯忙挤了过去。 “抱抱!”小女童争宠地攀住他的胳臂。 “啧!”蓝涛以近乎恐怖的眼光瞧着被小女童口水沾湿的衣袖。 水亲亲噗吓一笑,温柔地抱起小女童,“来,抱抱。” 小女童嘟起嘴巴,“抱抱,他,抱抱。” “我抱抱你,他抱抱我,这样就是他抱抱你了啊!”水亲亲软软的甜笑很有说服力,或许是她那份纯净有如稚子般的甜笑让小女童很有“同伴”的感觉吧?总而言之,小女童果真乖乖的任水亲亲抱在怀里,眼珠溜溜地直打转,含入嘴中的大拇指吮得滋滋作响。 “快下去啦!”蓝涛可一点也没有“博爱”之意,他只想把小女童踢出老婆的怀里,那里可是他专用的“宝座”,谁都抢不得的! “涛,没关系吧?”水亲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眨呀眨的。 “哼!”看在水亲亲这么开心的份上,他就勉强忍耐这一回吧! “还有,”水亲亲得寸进尺的要求,“说故事。” “说故事!”一见有人声援,小孩们更起哄了。“说故事、说故事、说故事、说故事、说故事……” “说故事、说故事。”水亲亲也跟着呐喊,小脸上漾满了期待。 她也想转蓝涛说故事耶! 蓝涛朝她吹胡子瞪眼的骂道:“你这个女人……” “说嘛!”她的水眸立即蒙上一层薄雾。 蓝涛看得心口一跳,好啦好啦!抹一抹脸,清清喉咙,他开始说:“从前从前,有一个仙女叫嫦娥——” “不对,嫦娥是跑到月亮上后才变成仙女的。”马上就有人挑语病。 “嫦娥不是用跑的,她是用飞的。”一名胖胖的男孩接棒,一双手臂当翅膀似的扑拍,活像一只小鸡。“飞呀飞呀飞——” “飞呀飞呀飞!”更多双小翅膀加入行列,每个小孩脸上的表情都很认真。 有得听就好了,还嫌弃那么多?“好啦!嫦娥是飞到月亮上后才变成仙女,她是住在——” “广寒宫!”又是一阵合唱式的回答。 “你们都知道了嘛!那何必要我说?”蓝涛想乘机月兑身,岂料,小孩子们才不放人呢!他们一个个都扁起小嘴,一副“你要抛弃我啦”的委屈神情,教人看了哭笑不得。 “好好,嫦娥就住在广寒宫,身边有只玉兔,每天都——” “咦!嫦娥是不是只有一个人住在广寒宫啊?那她会不会变得很寂寞啊?”又有人提问题了。 “好好,她很寂寞——”一则“嫦娥奔月”的古老传说,在杂七杂八的天真疑问中总算落幕了。 正当蓝涛暗吁一口气,想把额际上的冷汗抹掉时,缩在他使中的水亲亲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还要听‘吴刚伐桂’。” “你……”蓝涛还来不及阻止她,孩童们就掀起一阵欢声雷动的叫声。 “对对对!还有‘蜈蚣伐桂’!” “是‘吴刚’啦!笨蛋。” “我也要听。” “我也要!” “我也想听……” 蓝涛发出重重的喘息,不期然的又看见水亲亲眸内隐约的水光。 好啦好啦!他实在是拿她没辄。 “从前从前,有个人叫吴刚——” 一记奇特的嚎叫声惊醒了水亲亲。 她迟钝地以手肘支撑起身子,这才发现身旁的位置已空,半敞的窗前多了一道硕长的身影。 “涛?”她立即完全清醒,有些笨拙地将脚丫子挪到冰冷的地板上。 “噢呜——”一记嚎叫声响起。 “汪!”立即有狗吠声相应。 “噢呜呜——”一波接着一波的嚎叫声此起彼落。 “汪汪、汪汪!”狗吠也大声了起来。 “噢呜——”前头的余音尚存,后面的新声又起。 “汪汪汪!汪!” 不多时,整个夜空都充斥着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布声响。 “涛?”水亲亲害怕的立即跑到蓝涛身边,很自然的圈抱住他。 “乖。”蓝涛没有正眼看她,只是轻轻吐出慰抚她的一字真言。 水亲亲这时才发现,他正以一种冷峻又专注的眼神看着窗外,全颈后的毛发都直恕起来。 “噢呜——” 水亲亲浑身一颤,口中那句“那是什么”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狼。”蓝涛仿佛有猜心术似的开了口,正好给了她答案。 “狼?”是那种体型很大,形貌似犬的残暴动物吗? “那是它们的叫声?”她见他颌首。“它们……就在外头吗?” “嗯!”他的语气虽然漫不经心,但是,水亲亲却可以感觉到他全身肌肉的坚硬舆紧绷。 “少爷!”门外传来花大仕的叫唤,声音显得异常的严肃。 “加一倍巡逻人员看守马厩,特别注意羊圈,牧羊犬统统放出去,主屋内的火炬全部点燃,不到天明不准熄灭。”蓝涛立即扬声回答,同时抽出被她抱住的手臂。 “你要去哪里?”水亲亲见他抄起外袍,急忙上前询问。 “外头。” 又是一句简单的回答,这让她顿悟到他的心神已经不在这个房间内、不在她身上,而是在外头更大、更重要的事情上。 “你……”她咬了咬下唇,“自己要多小心。”她最后只能挤出这句话。 “我会差人来陪你,或者你去碧阁和娘做伴也好。”蓝涛对她的叮咛只是随意的点个头。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匆匆交代完自己的吩咐,便拉启门扉跨步到外头。 蓝涛与花大仕的背影像旋风似的远离了水亲亲的视线。 唉!水亲亲担心的目送他许久,才退回房内阁上门,她真的不喜欢这种有事却不知道情况的感觉。 不成!水亲亲匆忙地换衣服准备出去,她一定要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才行。 “嫂子,”又有人来叫门了,“是我小橙,我可以进去吗?” “小橙!”水亲亲立即跑去开门。“你怎么来了?你有看见涛吗?他去哪里了?外头发生了什么事?” “来吧!咱们要去碧阁,边走边说。”小橙手中拿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让她带有英气的脸庞隐含一丝凝重的气息,“没什么,阿涛哥去处理一些小事,马上就回来了,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得去碧阁和姨娘待在一块儿。” “是‘狼’怎么了吗?”她担心的问。 小橙“唉!”了一声,“阿涛哥和你说了吗?” “没有。”水亲亲坦承道:“他什么也没告诉我,你能解释给我听吗?”她可不想当井底之蛙啊! 小橙思索了一下,尽量以轻快的口吻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边塞这一带本来就有狠群,但是,平时牧场戒备严格,狗儿也很机伶,那些狠是不打紧的。” 在草原上居住有利也有弊,狼群是草原上最凶狠无情的强盗,它们聪明如人,来去彷如疾电,是牧场的一大隐忧。 今夜反常的狼嚎正代表有一群狼的首领已死,它们之间正蕴藏着暴动,非得经过一番相互的厮杀,直至新的首领推出,才会告一段落。 “好残忍。”水亲亲听完,不禁月兑口而出。 “是啊!”小橙应道。 两人已经来到碧阁,蓝花氏正在那儿等着,一脸的担心在见到她们时才又如释重负的笑开。 “来来来!亲亲儿、小橙,我这孤老婆子正好睡不着,来陪我聊几句吧!”她右手挽住水亲亲,左手正欲去牵小橙,小橙却礼貌性地退后一步。 “不好意思,姨娘!我还是想出去帮大家的忙,就不留下来陪您了。”小橙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好,你去吧!”蓝花氏体贴地点点头。 “谢谢。”小橙立即转身离开,那种自信又健朗的步伐让水亲亲感到钦羡不已。 “娘,小橙要去帮什么忙?”她忍不住问。 “她要去参加巡视牧场的行列,他们会骑着马、举着火炬,让狗儿领头驱逐侵犯牧场的狼,以保护‘流光庄’。” 哇!听起来好伟大喔!可是—— “那不是男人们的工作妈?”水亲亲又提出另一个疑问,她不懂小橙怎么可以加入呢? 蓝花氏似乎明白她的疑惑,轻拍她的手背道:“在这里,女人若有能力和男人一样能干,就可以像个男人一样的表现自己,这里和南方的作风完全不一样,女人不必当个可有可无的花瓶……”突然发现自己像是说错话了,她赶快亡羊补牢。“我说这些没什么意思,亲亲儿,你可别误会了。” “我知道。”水亲亲勉强笑了笑,偷偷藏起眸中的失落与沮丧。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什么都不会、什么忙都帮不上!以前在“花满楼”时,除了一般丫头的工作外,她什么也不懂…… 这样的她怎么配得上蓝涛? “你一定累了吧?好好的睡一觉,不会有事的。”蓝花氏见媳妇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脸白如纸,赶忙安慰道。 “不,我也想要帮忙。”水亲亲突然这么说,小脸上显现一片坚决的神色。“一定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这——”蓝花氏一时无法接口。 “夫人、夫人!”有丫头在叫喊:“有人受伤了!不得了,有人被狼给咬伤了!” “什么?”蓝花氏大惊失色,赶紧跑出去一探究竟。 侧厅内一片闹烘烘的,拼凑的长板凳上躺着两名鲜血淋漓的伤者。 两名年轻的牧工正痛苦地手脚痉挛,他们的大腿与手臂上有着被咬得稀巴烂的伤口,令众人纷纷不忍卒睹地别过头。 “快快快!去准备烧酒、针线、热水,还有干净的布条。”蓝花氏立即调兵遣将,指挥全愧的人。 东西很快的便送上,蓝花氏立即颤着手,试着穿针引线,可她浑身发抖,怎么样也对不准细小的针孔。 “可恶!”蓝花氏的老眼都睁大得快掉泪了,线仍然穿不过去。 “请让我试试。”水亲亲突然出现在蓝花氏身边,声音出奇的镇定。 蓝花氏不自觉的退开,任她拿过针线,由她接手。 水亲亲深吸一口气,俐落地穿针引线,抓起酒壶往嘴里灌,再将含在嘴里的酒“噗”地喷滚在伤口上。 “啊——”伤者尖嚎一声,开始挣扎起来。 “按住他。”水亲亲命令道。 立即有两名年轻力壮的牧工前来按住他们的同伴。 “啊!”很快的,那名伤者只再发出一声叫喊,便又昏厥过去。 水亲亲开始专心的缝合那些令人怵目惊心的伤口。 噩梦般的一夜终于在乍现的曙光下结束。 “总算结束了。”小橙抹掉额上的香汗,一夜的人狼对峙,让大伙儿全都累得筋疲力尽。 “是啊!总算结束了。真是他娘娘的!累死人了。”蓝涛觉得自己累得像一条老狗,只想趴在地上喘息。 或许是这些年都没有“清理”这片荒原的缘故,狠群衍育的数量多得吓人。 “小橙,以后轮流守夜的人手要加倍,天一暗就点亮各处灯火,牧羊犬也全都放出来。”蓝涛边策马往“流光庄”的方向走,边一一交代下去。 “我会的。”小橙点点头,她是蓝涛的左右手,牧场的工头,她知道应该怎么办。 骑在主人后头的牧工们也在接头交耳,谈论著昨夜人与狼剑拔弩张的紧张情势,也谈论著那数名受伤轻重不一,先行被送回牧场的同伴。 蓝涛一样也在挂心着那些受伤的同伴,还有他的亲亲儿,不晓得她会怕成什么样子?哭成什么样子? 眼前倏地浮出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蓝涛恨不得立即就赶到水亲亲的身边。 “少爷回来了!”守卫朝门内大喊,不一会儿,众人涌了出来,欣迎这队归来的战士。 “辛苦了!” “饿了吧?大婶这儿熬了小米粥,快趁热来喝一碗吧!” “咱们一整夜都在担心呢!” 递热布巾擦脸、端食物上桌,有人甚至主动过来帮他们捶肩膀捏褪,伺候这些战士。 “我娘呢?少夫人呢?”一月兑去沉重的衣袍,蓝涛便急着想见她们。 “两位夫人在侧厅里,还在替受伤的人缝伤口呢!”一名丫头边替蓝涛拿来热布巾,一边如此的回答,语气中有说不出的钦佩。 “哦?”蓝涛微微一挑眉。“也真是辛苦娘了。”想必那些伤口也让蓝花氏忙了一整夜没合眼吧? “不!”小丫头语出惊人的道:“是少夫人在替他们缝伤口哩!” “哦?”小丫头的话不仅令蓝涛抬起头,全场的人也都听到、吓到了。“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呀!”小丫头与有荣焉地抬起头,“你们都不知道,少夫人可真厉害耶!大柱子、阿三、老白的伤口全都是少夫人缝好的,阿木、阿才的伤也是她上的药,她好从容、好镇定,我怕得哭出来时,她还亲自安慰我呢!” 小丫头一番滔滔不绝的赞美声在众人间引起一连串“意想不到”的反应。 “真的吗?” “真是没想到啊!看起来那么瘦弱的少夫人……我还以为她见到血就会哭、就会吐了……” “对呀!” “我也是这么想……” 众人七嘴八舌的,显然对这位新进门的少夫人大大的改观了。 蓝涛二话不说,迅速往侧厅走去。 可能吗?他那动不动就爱哭的亲亲小妻子,居然敢拿针线在人的身体上缝来缝去? 但侧厅中的景象回答了他。 只见蓝花氏正在替坐在椅子上的伤者上药;而水亲亲则正背对着门口的他,弯腰替躺着的伤者缝伤口,她一脸的专汪,手中的线正随着一针一针的动作而飞舞。 蓝花氏的上药工作告一段落,抬头看见儿子,双眼发亮地迎了上来。 “涛儿,”蓝花氏急急的拉住他的手,搜寻着他身上是否有受伤。“你没事吧?娘可是担心了那么一下下哩!” 见到儿子安全无恙的站在她面前,憋了一整夜的气方才得以舒缓,也总算有心情说笑了。 “嗯!”蓝涛一直盯着水亲亲的背影。 蓝花氏见状,会心的一笑。 “不是娘在夸她,亲亲儿的手可真巧,将大柱子他们的伤口缝得漂亮极了,如今他们都安安稳稳地在床上熟睡呢!”接着她又感慨的一笑,“娘前一阵子还真是小看了她,以为在京城中长大的姑娘个性比较温驯……” “温驯”是好听啦!蓝花氏真正想说的是“软弱”,唉!她的老眼可真是看偏啰! “她一整夜都没睡?”蓝涛不可思议的问道。 “是啊!”蓝花氏理所当然的点头,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蓝涛就觉得大大的不对了,他心疼死了,他的亲亲儿怎么可以如此的操劳疲累?她瘦弱娇小的身子怎么禁得住这样的折腾? 一针又一线,水亲亲好不容易结束伤口的缝合。 “呼!”她才一挺起背脊,因长时间的弯腰驼背让她产生了一阵头晕目眩,摇摇晃晃地差点往后倒。 “小心!”一双大手及时护住她。 “涛?”水亲亲一时之间回不了神,只是呆呆的瞪着他。 “呜……”小嘴倏然一扁,她立刻放声大哭起来,“呜……涛,好可怕,好多的血……呜……”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疑问的大眼瞅着他,“你呢?你没事吧?你没受伤吧?你没——” “我没事,放心,我没事!”蓝涛轻抚着怀中激动的小人儿。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 蓝涛以他唯一知道的一百零一招堵住她的嘴。 唉!这方法真是屡试不爽又轻松快乐啊!蓝涛得意地思忖,不自觉的凝视着她已嫣红的脸蛋。 被他吻得七董八素的水亲亲果真忘了哭泣,沉醉的双眸氾着美丽的光彩,让蓝涛痴迷得忍不住又开始亲吻她。 咳咳!他们不会不好意思,旁观的人都都不敢再看下去了呢! “嗯……有人、有人在看啦!”水亲亲试着自蓝涛的怀抱抽离,整张小脸也不知道是羞红,还是被吻红的! 蓝涛这才稍稍收敛一下自己,眼光却很“鸭霸”地扫视周围,其他人只能模模鼻子掉过头去。 “好啦!”他满意地点个头,突然将她一把抱起,大摇大摆地便要离开。 “对了,”他突然一停,扭头咧出一抹自大的男性笑容,“我和夫人要去‘休息’了,不到午膳时间千万别来‘打扰’。” “哈哈哈哈——”众人先是一愣,而后“轰”地一廷,爆笑四起。 “涛!”水亲亲恨不得能挖个地洞躲进去。 “你终于上道了,儿子。”蓝花氏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一个。“咱们来点掌声鼓励鼓励!”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应蓝花氏要求,现场马上响起一阵最热烈的掌声,几乎掀掉了上头的屋瓦。 “谢谢。”蓝涛既大方又正经的领受了。 水亲亲申吟一声,突然希望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人了。 虽然表面上和众人一样舆高采烈的目送蓝涛夫妇离去,但是,在别人没看见的时候,那双眼睛却闪过一道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看来,是到了再下手的时候了。 “哦——呼……” 响亮的鼾声在她耳边响起。 “哦——呼……” 咦?原来自己的打呼声这么大啊?连睡着了都还听得见? “哦——呼……” 奇怪,她的耳朵怎么痒痒的,好似有一团毛毛的球在扎着她柔软的皮肤? “哦——呼……” 不得了!有一股热热的风渗进她的耳朵里了! 水亲亲睁开眼睛,一时之间睡意全都跑光了。 没办法,她还是很不习惯一醒来就面对一张大熊脸——哦!不是,是蓝涛的脸啦! “唔!”鼾声突然中断地抽抽鼻头,蓝涛翻了个身,顺势将怀中的她给带到胸膛上。 哎呀!水亲亲忽然发现这种男下女上的姿态好“威风”,仿佛她可以把他的一切都“一览无遗”。 她微勾出一抹淘气的笑容,亮晶晶的眼珠动呀动的,娇羞地将自己的唇瓣覆盖在他的大嘴上。 “嗯……”湿润的丁香舌小猫也似的舌忝舐着,尝着他口腔内的热度,也品味着他嘴角周围的肌肤。 有点儿粗糙、有点儿碱涩。 还……还满对她的味的耶!水亲亲有些心猿意马地决定了,她喜欢他。 她喜欢他的嘴、他的眉、他的眼,就连这一整副庞大而结实的躯体,她都喜欢。 羞怯地捂住眼,但水亲亲仍然忍不住一路往下瞧—— “哇!”原本应该是熟睡中的蓝涛,突然睁开眼睛。 “哇!”水亲亲吓得光溜溜的身体倏地往后一倒。 “小心!”蓝涛及时拉她回来。 “呼!”水亲亲余悸犹存地死命搂住他,也顾不了羞不羞,只想聆听他浑厚有力的心跳声来稳住自己的情绪。 她愈想愈不安,纤细的双臂搂得更紧。 “咳!”这么一来可就苦了蓝涛,他已血脉愤张得快忍不住了。 “快下去。”入睡前他才把她“累”得动弹不得,所以,现在他决定表现出体贴的态度。“赶快下去!” “为什么?”人家她还在害怕,他居然这么不懂得体贴地要赶走她?水亲亲不满地嘟起小嘴。 可是,她才一抬头,便看见了他发亮深邃的眸子,忘了自己究竟要说什么。 “别那样看我!哦——去他娘娘的!”蓝涛一把拉她低,一掌按着她的后脑勺,狠狠的将那张小嘴再亲个够,一掌则揉捏着她软女敕女敕的身子,恣意把玩起来。 “青阁”内又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申吟与喘息声。 可是,却没有人敢不识趣地前来打扰,只能任这小俩口恣意地享受激情欢愉的好时光。 第七章 不忍 对柳谷而言,秋天不仅是个美丽的季节,更是个忙碌的季节,牧工们勤奋地收集贮藏草料,以备在冬季供所有的牲口食用。 天气愈来愈冷,准备过冬与过新年的工作正加快脚步进行着。 “好——冷——喔——”水亲亲贴着蓝涛粗实的胳臂,语气又憨又俏的撒娇道:“人家不想起床啦!” “啧!没见过这么懒的女人。”他懒洋洋的批评她,但偏偏他就是爱看她这张懒洋洋的小脸。 “对呀!”水亲亲得寸进尺的亲吻他,“人家就是懒,所以才会要你抱抱嘛!” “懒惰的女人。”尽避口头上在抱怨,可任何人都听得出来,那只是他随意说说而已。 其实,蓝涛何尝不惊喜于小妻子的蜕变?水亲亲愈来愈少动不动就掉眼泪,也不再是缩头缩尾的小老鼠样了,现在的她,讲起话来比较有自信,也懂得跟他开些小玩笑,偶尔还会吐露出几句心底的话。 “你是在哪里学会处理伤口的?” 原本蓝涛也只是随口问问,压根没有指望她会回答。 可是,没想到水亲亲却开口了。“在‘花满楼’里学的。” “哦?”这下他可真的对她“刮目相看”了,蓝涛万万没想到在青楼那种地方,她居然也能习得缝愈伤口的技术。 “因为……”水亲亲有些迟疑后才又敢齿道:“有些来‘花满楼’的客人相当的……粗暴,一些姑娘都曾经被打过、揍过,请郎中来诊治时,我都在旁边帮忙,所以多多少少学了一些……”她的语气中净是忆起往事的感伤。 原来如此,蓝涛颌首表示明白。 “我真高兴还有一些事是自己帮得上忙的。”说这番话的水亲亲,眼底净是受到肯定后的晶亮神采。 此时,他突然发现她变得更美了,她仿佛是一面被拭亮的水镜,蜕变得更加耀眼夺目。 夜雾未退,朝阳展颜,牧场里的活动已活络起来。 “叱!”牧工赶着牛羊、马群到青翠的丰草之地放牧。 “早,少爷。” “早安。”蓝涛精神饱满的对牧工们一一回礼,大步走向马厩。 “咿呀!”一声,厩门开了,两排骏马此起彼落地发出“啡——啡——”的嘶鸣。 蓝涛在每天早上亲手执行的第一项任务,便是将这些马牵去吃草。 这是人与马之间相当重要的沟通方式,好教导这群牲口辨认自己的主子,聆听主子的命令。 “啡——啡——” 奇怪?关在最里间的“白雪”怎么了?听着那阵阵激烈的呜叫声,蓝涛不假思索的走了过去。 “啡啡啡——啡!”“白雪”的马蹄不断的高举,并踢着围栏的木门,且一回比一回更加剧烈的撞击着。 现场的气氛瞬间高涨! “啡!”开始有另一匹马回应以的嘶鸣起来。 “啡——啡——” “啡啡啡啡!” 几乎是同一时间内,所有的马都开始嘶鸣,声音强大到令蓝涛下意识的停顿脚步,有一种大事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啡——” “喀嚓!”一声,木料被踢所的声音清楚的传遍整座马厩—— 原来,竟是一匹花栗大马将围栏门踢破了,前蹄高高的昂举,出奇不意的冲了出来! 蓝涛连喊的机会都没有,使来得及将身躯一闪,滚到一旁,险险躲过被“践踏如泥”的悲惨命运。 “啡——啡——”连锁效应的亢奋气氛节节高升,“喀嚓!”一声传来,又一道门扉被踢破了! “啡!”又是一匹马冲了出去。 “他娘娘的!”蓝涛提气纵身,毫不思索的想冲向门口,把最外边的厩门拴牢。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但来不及了! 几乎是同时,所有的围栏门全都应声而破—— “啡——” 悲戚!慌乱!啼哭! “流光庄”笼罩在一阵惊吓过度后的低迷气氛中。 五天前,蓝涛在马厩中的暴动里受到严重的踢伤,他是被牧工抬回来的。 谤据在马厩外的牧工们的叙述,他们先是听到一阵马匹嘶鸣的巨烈声响,才刚要放下手头的工作去瞧个究竟时,就发现一匹匹的马疯狂地陆续冲了出来,而蓝涛赫然夹杂在其中! 他正勉强跨骑在一匹棕马上,连马鞍都没有,只能紧紧地抓着马发,平衡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可是—— 后头突然又冲来一匹花斑马,失控的一头撞顶向前面的棕马,蓝涛被震松了手,整个人飞腾到半空中,再狠狠的摔落到一旁的地面上。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但蓝涛是幸运的,他竟然没有当场摔死! 不过,蓝涛也是不幸的,蓝花氏派人去火速请来的大夫,居然说出令人难以置信的话语——蓝涛这一摔,摔坏了下肢脊椎,从此他将半身不遂,再也无法行走! “我的天——”还没有听完大夫的话,素来乐观又坚强的蓝花氏就晕倒了。 反而是水亲亲,在她忽青忽白的小脸上满布泪水,但她娇弱的身子只微微的晃了一下,就站得比方才更挺、更笔直。 “大夫,求求您。”蚊鸣似的细碎嗓音中夹杂着如千钧万马般的决心。“您一定能治愈他的,对不对?” “这……”看着水亲亲那双乞求的大眼睛,大夫心虚地回避,不肯也不敢开口承诺。 “啊——” 突然,“青阁”中蓦地传出悲愤交加的嚎叫,叫声响彻四方…… “涛!”水亲亲转身便冲了进去,只见坐在床上的蓝涛用力的睡着自己的双腿。 “不会痛!”蓝沟挥下去的力道愈来愈大。“为什么不会痛?!为什么——” “少爷——”即使有人想靠近他安慰他,却“唬”的一下子便被他的拳风扫了出去。 “滚——出去!出去!”蓝涛喊得声嘶力竭,喊得今人鼻酸,他男儿的志气瞬间濒临消失殆尽——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 水亲亲紧紧咬着手背,不敢让哭声冒出来,泪水却止不住地潜然流下。 “你哭什么?!”眼中布满红血丝的蓝涛,现在像是一只没有理性的老虎,只想撕裂眼前无辜的猎物。 “你这女人除了哭以外,还会什么?要哭到别的地方去哭,滚!”他边说话边带动作,狰狞得像个鬼似的。 水亲亲不退反进,趁他尚未展开另一波攻击之前,握住他的拳头。 “你——”蓝涛一怔,旋即露出更凶暴的表情,“放开!” “不放。”小脑袋立即用力一摇。 “放开!” “不放!”不知打哪来的勇气,水亲亲又用力的摇了一下头。 “你——”蓝涛气极了,他怒瞪虎目,却意外的发现水亲亲一点儿也没有退缩,小手握得更紧。 “你到底想要怎样?”他是真的想剥开那双软绵绵的小手,可她却像麦芽糖似的怎么也甩不掉。 “不放,不放啊!我绝对、绝对不会放开你——”她如梦呓般不停的呢喃。 他恍憾了,任凭她轻柔的声音幻化成一道道令他畏惧的誓言,缠遍他的身、他的心。 “不放、不放、不放……”水亲亲将小脸埋入他巨大的手掌内,一丝啜泣终于不小心的跑了出来,他的掌心也染上一抹湿热的水气。 “快滚!快滚!快滚——”蓝沟发狂似的甩掉她的手,无视于她跌在地上的狼狈状。 不!他不要他的亲亲儿见到他这种可怜悲惨的模样。 “呜……”水亲亲实在承受不住了,她勉强摇晃着身子走到门口,头一晕、眼一花,身体一软,便不省人事地晕厥了过去。 “听说少爷以后不能行走了。” “真的吗?” “你也听说啦?” “唉!菩萨保佑喔!少爷他人那么好,一定会好起来的。” “那可难说,咱们找来了十个大夫,十个大夫都说没医好少爷的把握,这样下去的话……” 众人正在七嘴八舌时,一名丫头抽抽噎噎地跑了过来,他们纷纷围了上去。 “绿丫头,你怎么哭啦?”有人关心的询问。 “哎呀!你的衣裳怎么湿了?”又有人惊诧地问。 绿丫头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啜泣道:“少爷他……他打翻了药汤,我差点就被烫着了……”两只小手仍抖个不停,可见蓝涛当时所发的脾气有多骇人。 众人皆沉默无语了。 他们不是不再爱戴蓝家这个主子,他们只是希望蓝涛的腿能尽快治好,生活恢复原状,否则,像他那种凶猛的脾气可是无人能挡的。 上回少爷还把娇弱的少夫人给骂哭、骂昏了,后来,她还身体微恙地卧在床上好些日子呢! “喂!怎么办,柳谷还能待吗?”人心浮躁之际,有人道出这么一句石破天惊之语,当下在大伙儿的心田投下一枚轰天雷。 “是啊是啊!” “少爷若无法当家,没个主子,牧场究竟该怎么办?” 这是其中一些人的看法,说他们是落井下石也好、杞人忧天也罢,但是,这也不是不可能呀! “不会有事的。” “是啊!还有夫人和花管事在呀!” “你们放心,少爷的腿一定治得好。” 这是另一伙人,他们非常笃定又乐观。 “但是,万一——” “不会有事的啦——” 双方的人马简直快起内哄了。 “你们聚在这里嚼什么舌根?”最后,还是来巡查的花大仕结束了这场口舌纷争。 “还不快去工作?”花大仕指挥着,然后才回到蓝花氏身边。“姊姊,您别理会那些人的胡言乱语,涛儿一定会好起来的。” “但愿如此。”蓝花氏已失去了一贯活泼的神采,只能无奈的摇着头。“谢谢你了,大仕。” “姊姊太客气了。” 蓝花氏不禁深深的看了花大仕一眼,尽避他们姊弟俩是同父异母,她嫡他庶,可花大仕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么认真地为他们母子效力,更在她的相公过世后不断的安慰她……亲情如斯,真可谓人生最大的安慰啊! “我已经调派快马再去请大夫了,涛儿休养的这段期间,牧场的一切可就得偏劳你了,大仕。” “哪儿的话,我和小橙都会尽心尽力的,再怎么讲,咱们都是一家人哪!”花大仕微笑地挥着手,要蓝花氏不必在意那么多。 “嗯!”蓝花氏不经意的抬起头,这才发现天空中已经布满黄昏的色彩,一天又要过去了。 希望她派人去请的那位大夫能快快来到! 乌黑的云朵掩住晕黄的月光,替夜色平添了一丝诡异气氛。 将最后一滴酒液尽数灌入嘴中,蓝涛尚意犹未尽地把酒潭子反过来倒着试试,看见真的没有了,才放弃地随手一丢。 “来人哪!”蓝涛喝道:“再拿酒来、快点再拿酒来!来人哪——” 可是,任凭他呼喊了大半天,别说是人,连一只蚊子也没有出现。 他娘娘的! 蓝涛火大了,怎么,就因为他的腿废了,大伙儿就不愿听从他了吗? 呵呵……傻呀!蓝涛,有谁肯听从一个废人的话?那岂不是叫“废话”? 好安静,窗外的夜又深又沉,一如他黯淡的心,压仰着悲愤的情。 一滴滚烫的热泪夺眶而出,一滴、两滴、三滴…… “啊——”那是撕裂心魂的哀痛、那是来自谷底最深沉的绝望,一个腿废了,只能卧在床上的男人根本不能算是个男人,而是天底下最没用的废物! 那不是他,绝不会是他蓝涛啊!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伸手可及之处再也没有任何可砸可摔的物品了,蓝沟索性撕扯着身上的被褥、衣裳,强劲的十指抓着胸膛与小肮上的肌肉,留下明显的红痕。 “为什么……”哭哭又笑笑、笑笑又哭哭,他就这样闹了许久,最后才在筋疲力竭之后睡着了。 门扉无声无息的滑开一条缝。 “滚……”在微微的火光中,水亲亲的双眼早已成了红核桃,小手颤得几乎握不牢烛台。 小脚仔细而谨慎的避开地上的碎片,她抖瑟地站在床边。 蓝涛瘦了,消瘦的脸颊与眼袋下浮肿的阴影,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既憔悴又疲惫。 “涛……”纤细的手指不舍地拂过他粗糙的脸庞,一颗芳心好酸好痛,耳边仿佛还迥荡着他先前痛苦又恐怖的嚎叫。 水亲亲冲动地想奔过去狠狠的搂住他。 但是,她没有这么做,将烛台安放在桌面上后,她便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屋内的垃圾,动作尽可能的迅速、轻巧。 她将酒瓶全拿了出去,端来一碗茶水。 她拣拾着散落在地上的物品,包括一片片被撕裂的衣料,并拿来一整套新的衣裳。 她捧来一盆温热的水,站在床边犹豫不决的思索着—— 别担心,他喝了那么多的酒,睡得这么深,你是吵不醒他的! 打湿毛巾,水亲亲才欲朝他的胸口探去—— “啊!” 蓝涛猛然睁开眼,让她的毛巾失手掉到地上。 “你醒了?”抚着心口,她真的有些被吓到。 “哼!”蓝涛冷笑着看她手抚着心口的惊吓模样,“你的胆子还真大呀?女人,我不是早就要你滚了吗?” 水亲亲心中一恸,她曾经多次听到蓝涛叫她“女人”,但那是不耐、火爆、烦闷、高兴、豪迈……可现在却是全然的轻蔑与不在意。 水亲亲不由得心慌。 “我、我只是要帮你擦澡——”自从蓝涛负伤卧床后,每天都是由她帮他净身的。 “不必!”他昏迷时自然不算数,但是,清醒的他绝不会像个婴儿般任人处理这种情况。“你给我滚!” “但是不擦澡,你的身体会脏——” “你敢嫌我脏?”蓝涛勃然大怒,一把推开她。“是!我现在就是又脏又臭又没用了,你理我这个废人做什么?还不快滚!” “你——你——”水亲亲气红了整张小脸,尖让了回去,“不许你骂我相公,我相公才不是这样的人,不是不是!” 他的心房一痛,也跟着狂吼道:“是!是!” “不是!我相公他的为人不过粗鲁了一点、说话的嗓门大声了一点、骂起人来凶了一点,可他绝不是什么废人!我相公……我相公待我那么好……”她没有办法再忍住泪水,只能任泪水布满脸庞。 蓝涛颓丧地合上眼。“那样的‘他’已经死了,听到了吗?‘他’已经死了!” “不不!你撒谎、你撒谎!”水亲亲冲动地握住他的手臂,乞求地轻摇,“不要这样,涛,求你振作起来,你是个活力充沛的人,求求你,别让我失望——” “别让你失望?”他再次睁开眼,“别让你失望什么?这个吗?” 长臂条然一伸,被勾住腰肢的水亲亲,重心不稳地一跤跌到床榻上,跌到——他的身上。 “你——”水亲亲倒抽一口气,再也问不出“你要做什么”,因为,她已经认出他眼中强烈的,可是,那其中竟没有以往的亢奋,而是无比的残忍凶暴! 他会伤害她的! 突然领悟到这一点,水亲亲急忙想撑起身体逃离他。 但太迟了! “嘶!”的一声,一块遮掩酥胸的布料一把被他的大掌撕去! 她怔愣的看着蓝涛的脸,发现上面布满了奸计得逞的快意! “你……变了!”水亲亲后知后觉的领悟到这一点。 “是啊!我是变了。”蓝涛再次扭曲她的意思,只用一手便将她娇小的身子钉在身侧。 “你不妨亲身试试我‘变’了多少!” 话落手起,水亲亲只觉得上半身一凉,腰带不知何时已掉到地上,衣裙整齐地从中间划分为两半,宛如有人以匕首细心的切割开来,连最里层的肚兜亵裤也不放过。 “住手!”她眼睁睁的瞧着衣物犹如花瓣似的被剥落,连同自己的尊严。 她领悟到,蓝涛只是纯粹想羞辱她! “你不能这样!”一边奋力抢救自己的衣物,她一边无力的抗拒着他。 “我当然可以!”他怒叱道:“别忘记我是你的相公!” 他一手轻而易举的将她的双臂拉举至头顶。 “呃——”水亲亲一震,他的力道太重了,今她分不清流窜过全身的是什么?是疼痛,抑或是快感? “哼!”他盯着已近瘫软无力的她,眉目不觉狰狞起来。 水亲亲整个人感到不寒而栗,“相公,请你别——啊!” “好痛!” 水亲亲直打哆嗦,感觉身子正渐渐地在软化,几乎在他掌下融化成一摊春水。 水亲亲迷茫的盯着他阴郁专注的表情,发现他真的变了,变得好陌生! 所有被他之前挑起的全都冷了、凉了,不再抵抗他恶意重伤她的举动,但她却无法控制躯体的自然反应…… 但是,她始终保持安静而沉默,犹如一具任人摆布的布偶。 蓝涛看见了,也发现了,原本胜利的快意骤然变成老羞成怒。 “滚!”他大力推开她,“我已经够满足你了,净是躺在那里当尸体,老子可不爱!宾!” 拖着沉重无知觉的下半身,他背向另一边,不愿也不敢看向她受伤的脸。 水亲亲木然地拉扯着身上仅剩的布料,缓慢而沉重的下了床榻。 在上,他并没有真正伤害到她;但是,她的精神几乎已经崩溃! 紧紧抓住衣襟,她一直撑到踏出了房门,才靠着门板蹲低身子,纤细的双肩微震,豆大的泪珠滑出眼眶。 她还在门外。 她哭了。 蓝涛双眼如姖,焚烧的视线恨不得能穿透门扉。 别问他为什么,但他就是知道水亲亲还在外头,而且,正在无声无息地饮泣。 她在门外哭,他却在内心咆哮。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知道自己是中了邪、着了魔、失了控,在极其残忍的背后,他何尝不是感到心中极度的不安与恐惧呢? 蓝涛知道自己该振作起来,知道自己该停止颓废与沮丧,更知道他对她并不温柔、并不公平。 他等于是在告诉她,他不想再见到她了。 或许从现在开始,以后他就真的见不到她了吧? 蓝滚拚命压下想大叫的冲动。 如果他当真这么喊,她一定又会重新走入房内,但是然后呢?一切又周而复始的照先前一样吗? 不?他不愿她再看见自己的“废人”样。 或许她会说不介意,可是,真正介意的……是他,而不是她啊! 心浮气躁的一捶拳,床板被他打得吱嘎作响,蓝涛在心中恼恨着自己,恨他竟变得那么可恨又可憎! 突然—— “咿呀!”一声,门扉又再度开启,那细微的声响今他心凛,急忙合上眼。 是谁?是他的亲亲儿吗?听那细碎而谨慎的脚步声……可能吗? 轻柔的呼气拂在他的身上,软女敕的小手模到他的身子,天哪!真的是她?!蓝涛几乎要跳起来欢呼,但他却仍强忍着按兵不动,努力控制自己。 “唉……”一声很女性、很忧伤的叹息,还带有一点莫可奈何的爱怜。 不,不可能! 难道她不怨、不恼、不气、不恨他吗?他一定是听错了。 水亲亲没有说话,呼出的气息不停的拂着他的脸、他的发,弄得他的每根神经末稍都紧张了起来。 “嗯——”蓝涛假意发出一声闷哼,借故动了动姿势。 丙然,小手马上退缩了。 快走吧!让我自己一个人好好的、静静的……忏悔!蓝涛在心中狂喊。 “涛……” 一条被毯悄悄的覆盖在他的身上。 正当他开始感到温暖之际,他又听见门扉再次开合的声响—— 羞愧的泪水悄悄的淌下他的脸颊。 第八章 伤心 一大清早,两名不速之客抵达了柳谷。 那是一名身着淡青色衣衫的年轻公子与一名神情冰冷的小泵娘。 蓝花氏神情急切,如逢救星般的迎上去,“风云、夜隐,你们总算来了。” “蓝伯母、小弟妹。”风云脸上全无往常的轻松。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匆匆坐定,风云便迫不及待的问出口。 相较于风云的急促,那名被唤作“夜隐”的小泵娘便显得冷淡多了,一副“干卿底事”的神态。 “是这样的……”蓝花氏将意外发生的经过大致描述了一遍。 风云边听边摇头,边摇头边叹息。 “怎么会这样?”他仍是只能摇头。 “大夫怎么说?”原本在旁不发一语的夜隐忽然开口问道。 “大夫说涛儿的血脉筋络都被摔断,要治好怕是……怕是……”蓝花氏没能将“无望”说出,便开始老泪纵横。 “娘——”水亲亲努力地擦拭着婆婆的泪水,可自己却掉得比她更凶。 夜隐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对婆媳哭成一团。 风云则大力的安慰着,“别哭了,伯母、弟妹,我们不是赶来了吗?”幸好他顺道去拜访了小师妹,否则,哪能及时将夜隐接来柳谷?这真的是天意呀! “快带我们去见见阿涛吧!”风云的话果真让蓝花氏收住了泪,只见她不停的点头。 “快请随我来吧!”蓝花氏匆匆的引他们走向“青阁”。 一双吊谲的眼神目送着蓝花氏一行人往“胃阁”而去。 风云以前便与他照过面,他认得,但是,他身旁的年轻姑娘是谁?看她年纪小小的、脸却臭臭的,这是怎么回事? “叩叩!” 蓝花氏轻轻敲着门。 “滚!”蓝涛的咆哮声几乎震咙了每个人的耳膜。 “涛儿,风云和夜隐来探望你了。”蓝花氏叫唤着,正欲推门而入,风云却先行挡了下来。 “伯母,或许只有我和夜隐进去比较好。”他提出建议。 “这——”蓝花氏想了一下,接着便点点头,“也罢,我和亲亲儿就在这等你们。” “娘——”水亲亲正欲开口反驳,可蓝花氏却忽然握住她的小手,轻轻捏了一下,她这才噪声。 “谢谢伯母。”风云颌首,旋即推门而入。 夜隐则后脚跟进,突然又回过头说:“放心吧!”才将门合上。 水亲亲听得满头雾水,蓝花氏倒像是松了一口气,露出这阵子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娘,那位夜隐姑娘是——” “啊!她是涛儿的小师妹,也是他们的师父‘绝医’笑笑儿的真嫡传弟子。” “这么说……涛的双腿不就有救了?” “我已经叫你们滚了!”蓝涛看见居然有人无视他的话,不禁怒气横生。 “铿!”地一声,一只安放在桌上的茶壶忽然变得四分五裂,一股茶水也激射而出,但诡异的是,茶水并未浸湿木质桌面,反而凝聚成一道水柱,“咻!”地涌向风云! “喂喂喂喂喂!”风云即时甩出扇面,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水柱。“你想淹死人吗?阿涛。” “哼!”蓝涛低吼着。 “你们来做什么?来看我这个‘废人’的笑话吗?”即便是如手足般的师兄妹,他也绝不容许他们看自己的笑话。 风云回给他一记白眼,夜隐则是懒得开口。 她只是静静的走到床榻旁,冷淡的伸出自己的手,“把脉。” 好半晌,蓝涛粗厚的手掌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伸出。 片刻之后,“可以。”她言简意词的结语。 两个男人的眼睛为之一亮!“多久?” “快则三个月,慢的话一年。”她直言。 蓝涛浑身一松地往后一靠。 终于……他的腿有救了,他不再是个“废人”了! “既然如此,小夜夜,你就快出去通知伯母她们吧!”风云欢天喜地说道,并恭送这名小师妹至门口。 “不要叫我那种可笑的名字。”夜隐顺从着二师兄的话,可却半忍耐半带惊告地瞧了他一眼,这才踏出房门。 风云的笑脸在合起门的那一刻便消逝无踪。 “蓝涛,”他郑重的凝声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好半晌,蓝涛才闷声回应。 师兄弟多年,他当然知道风云只有在正经时才会称呼他的全名,而且,通常这种时候最好是好好的回答他的问题。 “娘应该告诉过你了,这是一场意外。”蓝涛冷笑着回答。 “但是——”风云的双眉高挑,静待下文。 “但是——”蓝涛的口吻阴森而不豫,“我后来回想,发现,其实自我一踏入马厩时,便闻到食槽中有‘依兰草’蕊根的香气。” 风云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些马被人喂了毒草?”难怪马群会那样鼓嘈不安! “是谁干的?你心中有没有底?”风云追问道。 “我不知道。”蓝涛避重就轻的回答,“那不重要,我现在只想赶快把腿治好。” “什么嘛!”风云咕哝着,本来想一展纸扇耍帅,没想到又被蓝涛以“水功”打湿而作罢。 “真是个鲁男子,已经有人想要你的命了,你还在装傻。” 若是要做来评断,蓝涛这桩“意外”必定是人为的,而且—— 肯定是个亲近的人做的……不!分明就是“流光庄”内的人下的手。 唉!他就说蓝涛心软嘛!外表装得再凶、再粗鲁有个屁用?到头来还不是自己先“翘”了!奇怪!他怎么就是想不透这点呢? “那我和小夜夜要住下来啰!”风云心想,既然夜隐要负责治疗蓝涛,那他也该出点力,来当蓝涛的贴身保镳。 运功回气,经打督脉。 先启丹田,再开血络。 顺着夜隐的指挥,两名浸在温泉中的大男人一刻也不曾歇息地运功输气。 一者为施——功运他身。 一者为受——调息凝神。 半炷香过后—— “起!”夜隐冷冷的道。 “哗啦!”一声,风霎湿漉漉地一冲而起,双臂顺势带起蓝涛。 两名光溜溜的壮实男子瘫在岸边,夜隐则早在他们准备起身之际转过身,唉!她还想“保护”自己的双眼哩! “呼呼——好了。”风云好不容易替蓝涛套上裤子,自己则赶忙走到一旁穿戴衣物。 此时,夜隐走了过来,蓝涛的坐姿被调整为席地盘膝打坐。 夜隐随即将身上的腰带取下,呈一字形摊开,里头排放的是一列鱼刺般大小的银针,或长或短、或粗或细,夜隐以间不容发的速度在蓝涛的身上扎刺。 蓝涛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有必要这么‘用力’吗?小夜夜。”一旁的风云啧啧出声。 夜隐冷眼一睨,“你心疼吗?” “哪儿的话,”风云努努嘴,嗓门压低道:“心疼的人在那里呢!”他暗中一指,比向躲藏在一株柳木后的人影。 如果可以,水亲亲真想站到蓝涛的身旁陪着他受苦受难,也好过藏在这儿偷偷张望。 可惜,她不敢。 自从夜隐开始着手治疗蓝涛,水亲亲便想跟在一旁帮忙,怎知,蓝涛居然当场跋她出去,还严格禁止她接近他。 “为什么——”她才正想开口抗议,蓝涛的大嗓门便如雷般响起,“别净在这儿碍手碍脚,来人!把少夫人请出房间去。” “涛——”当着众多奴仆的面,硬是不肯被人“请”走的水亲亲伤心欲绝地大喊,但蓝涛却回了她一记冷峻的目光。 顿时,她傻了。 任人扶出房间后,水亲亲痛哭失声,不论蓝花氏与花大仕等长辈如何劝慰也是枉然,可是,将泪水擦干后,她依然渴望着能看他一眼。 半个时辰过去了。 水亲亲终于不得不准备先行离去,她知道倘若待会儿蓝涛发觉她居然躲起来“偷窥”,肯定又要发一场雷霆万钧的怒火了。 踩着黯然神伤的步伐,水亲亲的背影看起来好单薄、好可怜…… 风云紧紧蹙起眉头,“她已经走了。” 正在打坐的蓝涛浑身一震,接着慢慢的张开双眼,黑眸之中净是点点的星光,那其中盛满了心疼与不舍。 “唉!小弟妹呀小弟妹,委屈你啦!不是你家相公不疼你,而是他——” “闭嘴!”蓝涛火大的挥掌,一旁的泉水条地凌空卷了起来,仿佛一只水鬼的手,强拉着漫天开讲的风云跌入水面。 “喂!你玩真——咕噜咕噜……小夜夜,救命哪!”风云努力的把脑袋冒出水面,挥手求救。 “我说过,”夜隐头也没回,慢条斯理的应道:“别叫我小夜夜。” “咕噜咕噜……我……”那水浪一波高过一波,天哪!他就要死了,蓝涛还真是个暴力份子呢! “我……快不……行……行……”呜呜呜!美丽的阳世,再会了。 “你还需要他替你行气运功。”直到风云的声响快没了,夜隐才对蓝涛这么说道。 “哗啦!”一声,温泉的水面又恢复成平素的文风不动。 仿佛方才的惊涛骇浪全都是一场白日梦,醒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咳!咳!”风云狼狈的攀爬上岸,低声嘀咕道:“死阿涛,你给我记着!” “什么?” “没事!没事!”风云急忙挥手否认,却不知自己的笑容比苦瓜还难看。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 “青阁”近来已成为“流光庄”的禁地,除了送饭的丫头与搬东西的奴仆外,没人进得去。 每两个时辰,奴仆们便得送一桶沐浴用的热水进“青阁”,重得需要两三个大汉方能抬得动。 再过两个时辰,那只桶子便会放回门外,里头的热水只剩下一半,不但凉了,还散发出药材及香料混杂在其间的气味。 “真不晓得少爷他们在里头做什么?” “放心,夫人不是说了,那位夜隐姑娘可是名师门下的高徒,一定治得好少爷的腿。” “是吗?他们在里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 “呸呸呸什么孤男寡女?你别忘了还有风公子在哪!” “对喔!” 但谣言如雪球般愈滚愈大颗,压得水亲亲的心头沉甸甸的,整天都提不起精神。 “你听说了没?少爷对夜隐姑娘有意思耶!” “什么?真的吗?”有人长舌了。“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真的。” “那咱们岂不是要多个少夫人了?” “你听谁说的?” 其实,谣言听谁说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听到的人都有一种扑朔迷离的感受,真真假假都分不清了。 水亲亲并不相信那些谣言,可是,她的芳心却莫名的疼了起来,而且,疼得简直快喘不过气来。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水亲亲险些儿被身后飘过来的问话给吓晕,她转身一看,是夜隐?不知她是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 “风凉,请嫂嫂回房休息。”夜隐又开口了。 “我能回哪儿休息呢?”水亲亲垂下粉颈,不想让她瞧见自己珠泪暗弹。“我想回‘青阁’,求求你,让我进去看看他好吗?只要一眼,只要一眼就行了。” 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当真可怜到连最具铁石心肠的大男人也会动容,可是,夜隐却连眉头也不曾皱过一下。 “我想回到他的身边……呜呜……”水亲亲哭得像个小婴孩。 “求求你,夜隐姑娘,我不会介意你和他……我只是……只是……想瞧他一眼就……呜……呜呜……” “你——”夜隐尚未开口,门扉内便传来一道冷冽的叱喝声。 “不要理她!” “涛!”水亲亲不顾一切的扑上去,边哭边拿粉拳捶着门。“我要见你、我要见你!” “我……不想见你。” 他残忍的话语教水亲亲感到心碎无比。 “为什么?滚,我……我哪里做错了?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了?我……我不再是你的‘亲亲儿’了吗?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腻了你那张老是掉眼泪的脸,我已经忍了许久,随便哪个女人都比你强!” “我不哭,我不哭了!”水亲亲努力的将泪珠儿眨去。 “太迟了。”蓝涛冷冷的宣告她的命运。 “太……迟了?”水亲亲闻言不禁糊涂了。 “顺便告诉你,等我腿一好,便要娶夜隐过门。” 仿佛害怕他不死心,蓝涛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特别的响亮,“娶她,比娶你有用多了。” 就是这句话,击倒了水亲亲。 “涛,我爱你。”水亲亲不假思索的月兑口而出,这才发现她早就对他动了真情。 “哈哈哈哈……”门内的蓝涛大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爱我?那又怎么样?又没有人叫你爱我。” “没有人叫我爱你……”水亲亲恍惚的喃念着他的话语,一次次、一遍遍,她的眼睛彷若一潭死水,完全失去了生命的动力。 那双观察的眼睛考量地眯紧。 哼!没想到蓝涛会是个喜新厌旧的人,认识他那么久,原来全都看走了眼。 冷冷的看着水亲亲哭倒在地,冷冷的瞧着奴仆将她扶走,冷冷的听蓝涛下令将已经形同弃妇的水亲亲打入冷宫——派人护送她离开“流光庄”,安置到分支的牧场去。 少夫人已经是名不副实了,看来,计画要改变,他应该不用再对付水亲亲,而是注意那个夜隐才是。 嗯!他得重新计画,看看要如何铲除这道多出来的新障碍! 第九章 别离 “我不要走、我不要走!”水亲亲试着阻止那些正在替她打包的丫头们。“放回去,你们快把东西统统放回去!” “少夫人,请您别为难奴婢行吗?”面有难色的丫头们彼此相望着。 尽避对这位温顺柔弱的少夫人很有好感,可是,这里是男人当家的天下,她们不敢也无从反抗蓝涛的话。 “我不要走、我不要走!”水亲亲忽然发飙了,她随手抄起花瓶便往地上扔! 她边哭、边笑、边呼,边嚎,原本憔悴的样儿显得好吓人! “少夫人疯了!”丫头们吓得四散逃逸。 不!她没疯,她只是情痴了、情狂了,情苦了…… “我不要!我不要!”水亲亲紧紧的抱住自己,缓缓的跪倒在地。 须臾,另一双手臂从一旁牢牢的圈住她。 水亲亲惊喜地仰首。“涛?”但是,她失望了,“娘……” “噢!我可怜的亲亲儿——”蓝花氏哭得唏哩哗啦的。“不要难过啊!娘对不住你,没能阻止那个小兔崽子的一意孤行……娘绝不会承认别人是我的媳妇儿。天啊!早知道那小子是这般的无情无义,娘打他一出生就该打死他!” “娘……”婆媳俩抱头痛哭。 抹抹眼角的泪,蓝花氏凭着一股昂然的志气,拍胸脯保证,“别怕!娘给你靠。哼!这“流光庄”我也不待了,走,娘就和你搬到分支牧场去,我这辈子是不会再认那个死孩子了。” “娘?”水亲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蓝花氏用力拉起水亲亲,“走!咱们要好好的过活,女人没有男人又有什么了不起?天又不会塌下来!想当年,咱们家老爷先走一步,我还不是把“流光庄”管得好好的。” 水亲亲面无表情地任蓝花氏挽着手臂,才走出门外,便不经意的迎面撞上蓝涛与夜阴。 水亲亲浑身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 那是蓝涛吗?那张“大熊脸”为何不再可爱了呢?为何变得陌生且可憎? 为何一切都回不了头了? 她深深的看了坐在轮椅上的蓝涛最后一眼—— “请好好的照顾他。”水亲亲呢喃,道出临走前的最后心愿。 “亲亲儿,你还管他的死活做什么?”蓝花氏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一把拉着她便气呼呼的离去…… 蓝花氏与水亲亲前脚刚走,“流光庄”后脚便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看着一张张醉脸,小橙真的不明白这里究竟是怎么了?从蓝沟受伤到现在的准备休妻再娶,一切的事情都发展得令她来不及反应,令她觉得好不真实啊! “爹,阿涛哥和嫂子究竟怎么了?还有这个姑娘——”她指着傲然地坐在首座边的夜隐,小橙着实不晓得该讲些什么? “嘘,”花大仕示意女儿噤声,“我也不晓得涛儿在想什么?本来,爹也劝他别做得那么绝,少夫人好歹也是明媒正娶地嫁进门的,若他真的喜欢夜隐姑娘,便由两女无分大小的共事一夫岂不美哉? “可是,涛儿偏偏不肯听,说夜隐姑娘待他情深意重,而且彼此心心相印,还说夜隐姑娘既识大体,又端庄自持,比先前的……好太多了。” 娶夜隐姑娘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些?花大仕在心里纳闷的暗忖,为了执意让夜隐过门,蓝涛竟不惜和蓝花氏闹翻,害得气愤的蓝花氏也搬了出去? 夜隐姑娘的“魅力”究竟在哪里啊?花大仕忍不住仔细的研究起她来。 “岂有此理!阿涛哥就为了这种莫须有的理由抛弃大嫂吗?” 不听还好,小橙一听,气得就想立即冲过去找人算帐! “真没想到他居然会是这种人?” “嘘!”花大仕再次制止他这个冲动的女儿,“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小橙,爹会慢慢劝他的……” 小橙的眼神悲痛,故意将话说得刺耳而响亮,“我就瞧不出她有什么好!” 她就是要说给蓝涛听。 “你似乎想说什么,小橙?”蓝涛半眯着眼,恶声恶气的问。 “我——”小橙才想继绩说下去,袖子便被花大仕拉扯住,她实在无法忽视父亲那种哀求的眼光,“我没说什么。” 小橙不得已忍住了气,又恨又恼的拿酒坛灌,不一会儿,她便醉了,胆子也大了起来。 “小橙!”这回花大仕拉不住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一骨碌的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朝主桌走去。 哗啦! 小橙竟将手中的酒全泼了出去,尽数倒在夜隐的身上! “大胆!” “小橙!” 蓝涛与花大仕一起喊叫出声,一为暴怒、一为惊吓,任谁也没料到小橙竟有这种突发之举!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小橙。”蓝涛怒斥道:“竟敢得罪少夫人?” “胆子太大?”小橙忽地笑了,笑得极为惨澹,“不!我的胆子一点儿都不大,不然也不会……不然也不会……” “小橙。”花大仕试着安抚女儿,但她却不领情地避开。 “我好喜欢你,阿涛哥。”小橙一鼓作气的将多年来装作不在乎的爱慕全数吐出,“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大嫂,为什么不能喜欢我?我……我比谁都还……都还……” “胡言乱语!”不待她说完,蓝涛便严厉地打断她,“你喝醉了。来人!带下去。” “不!我没有胡言乱语。”小橙却不肯乖乖就范,“我很爱你呀!阿涛哥,你听我说——” “你这样真难看!”蓝涛这会儿把话说得更难听了。 “我……我……”小橙承受不住丢这种脸,“哇!”的一声哭着跑走了。 “小橙!”花大仕感到十分难堪,一刻也不敢停留地追了出去。 整个宴会的气氛就此变得沉默而尴尬 “来!”风云若无其事的举杯高呼,“我敬各位一杯!” “来来来!”其余的人忙不迭的跟进,宴会在眨眼间又恢复了欢笑喧哗…… 黑夜了,“青阁”的东厢是蓝涛的睡房,西厢则新住着夜隐这位娇客。 一道人影迅速来到西厢的窗外,耐心的等候这位娇客就寝。 没一会儿,西厢的灯火便熄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似乎在确定夜隐已经入眠,那道人影才谨慎地起立,以手指在一方纸窗上戳了个洞口,掏出袖中的一封纸卷。 他凑近眼朝洞口望了望,嘴边凝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哼!我本来也没想到要杀你的,但是,谁教你要嫁给他?”他自言自语着,然后擦出一朵小火,开始烧起塞入洞口的纸卷。 “依兰草”特有的香味开始扩散,甜甜浓浓的,只要一点便足以索人性命! 哼哼,这回他敢肯定,不会再有人来搅局了。 就算那个夜隐是个大夫又如何?她在睡梦中一样解救不了自己的! “哼哼哼!”连连低笑数声,他志得意满的转过身—— 突然,他的笑容僵住了。 坐在轮椅上的蓝涛,左边的风云,右边的夜隐,正一字排开。 “果然是您,”蓝涛的脸上有着最深沉的痛。“舅舅。” “该死!”花大仕先是为惧不信地睁圆了眼,继而恍然大悟,月兑口咒骂道:“你——你居然骗人!”他这是标准的“恶人先告状”。 “舅舅,”蓝涛有满心的苦涩,只能无力的摇头,“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做。”花大仕仍试图狡辩,可惜,勉强得连自己也不相信。 “就是您企图要杀亲亲儿吗?马厩里的意外也是您做的吗?”蓝涛问得多么的痛心、多么的无力,更是多么的不解啊! “莫非甥儿有亏待您的地方吗?还是您觉得“流光庄”上下有得罪您的地方?” 十年前,当潦倒的花大仕到柳谷来投奔姊姊时,蓝花氏一口便答应下来,不仅让他做了总管,连小橙也当成自己的女儿在疼……一切的慷慨大方,换来的却是怎样的回报啊? “得罪?哼!你得罪我的地方可多着呢!” 反正横是一刀,竖也是一刀,花大仕猛地将头一抬,失去了平常的伪善温和,暗藏在心底的憎恨宛如一条利牙的毒蛇。 “像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是不可能了解到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在经商不遂、债台高筑到不得不寄人篱下的感受!哼,谁不晓得我和小橙是你们母子俩“一时可怜”所留下来的? “谁又不晓得我这个总管不过是个虚位,长年以来,有谁真的服从过我的命令?你们母子俩可好,懂得如何打确一个男人的自尊,将他踩到脚底下! “如果只是我便罢,没关系,我安慰自己不必急着离开,因为,我晓得那小丫头的心思自幼便挂在你的身上,她曾告诉过我,她努力学习一切都是为了要匹配得上你,她甚至在知道你最讨厌那种娇弱、爱啼哭的女人后,硬是改变了自己的性子…… “我们都以为十年这么长的时间,你应该会娶她当贤内助才是,结果呢?你居然从京城中找了个不干不净的小妓女回来,还娶了她!” 忿忿不平的花大仕重重的喘了一口气,“你可知道你传回消息的当天,小橙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得多伤心吗?” 蓝涛无语,不!他不知道。小橙向来不都是豪迈地朗声大笑吗?他成亲当日,小橙还抢着帮亲亲儿上新娘妆呢!她真的在背过身时便掉泪吗? “呸!你不知道,你当然是什么都不知道!” 花大仕那口唾沫差点喷到蓝涛的脸上。 “我这个做爹的再没用,也非得照顾好小橙的终身大事,她想嫁你,我当然会让她嫁成!”花大仕咆哮道,“这都是你的错!” “我的错?”蓝涛没料到最后情势居然大逆转,箭头指向自己。 “啧啧啧!”风云听得拍案叫绝,“阿涛,你这个舅舅说得对耶!本来,我还以为他只是在贪图蓝家的财富,打算拿你这个女婿来挟天子以令诸侯,更何况你现在行动不方便,自然得多偏劳这位老丈人,任他劳烦一些帐目支出……唉!这种算盘怎么打都很划得来耶!”风云无意地往花大仕多瞧了两眼。 “你、你……”花大仕被风云瞧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老羞成怒又被说中心思,根本无台阶可下的花大仕突然发动攻击,他掏出暗藏在腰际的匕首朝蓝涛扑去! “花大舅舅,危险哩!”风云往前站了一步,从容的将扇面在蓝涛前头一张,一股旋风乍现,花大仕被吹得倒退了好几步,一摔在地上,匕首也从手中飞了出去。 “你……”花大仕莫名其妙的望着眼前三人。 “花大舅舅,您老人家怎么跌倒啦?”风云殷勤的伸出一臂,“请让晚辈扶您一把。” “不要碰我!”花大仕狼狈地拍手挥开他,出奇不意的又朝目标袭击,这回,他想直接掐住蓝涛的喉咙! “舅舅,够了!”蓝涛眼明手快的一把便格开他的手。 尽避他坐在轮椅上,可是,对付一个中年人依然绰绰有余! “不够,不够!”花大仕不甘心地声嘶力竭的吼道:“我不甘心!绝不甘心!”一扭身,他踉跄地离开蓝涛等人的视线。 “别追了。”蓝涛低声阻止风云欲追的脚步。“让他去吧!再怎么说他终究是我的舅舅。” 风云马上停下来,对这种“家务事”,他的确少管为妙。 冬季已过,春天将临,整片山河褪去皑皑的纯雪,陡然绽出锦绣迷漫的颜色。 柳江上的浮冰已经渐溶,岸边的花草树木则吐出新芽女敕枝。 好棒!她深深的吸了一口仍带寒意的空气,满足的酡红着女敕颊,像个小孩儿般的轻松自在。 明眼人不难发现她变了许多,她变得丰腴了、变得漂亮了、变得引人注目了,而种种因素的源头只有一个—— 她变得粉有自信! 在她那张娇柔的五官上,竟洋溢着神采飞扬。 她身穿一身简单的粗衣,梳着发髻,手持牧鞭,踏着霭霭的署光,开始赶牧圈中的羊群出来吃草。 “汪汪!汪汪!”几只“头好壮壮”的牧羊犬绕在她脚边跟着帮忙。 “咩!咩咩——”雪白的羊儿懒懒地走着。 “汪!汪汪——”动物们像在奏曲儿,你来我往地好不热闹。 “好了好了,老大、老二、老三,乖。”素手安抚地拍拍牧羊犬的头顶。 狈儿们低吠两声,伸出大舌头用力舌忝着主人的掌心,显然是想和她好好亲热一番。 “哈哈!”水亲亲被狗儿这般撒娇的动作逗得笑逐颜开,索性和它们一起倒在草地上打滚儿。 任谁看见现在的水亲亲,都无法将她和先前那个一脸泪水,可怜兮兮、动不动就流泪的小可怜联想在一块儿。 一年前,蓝花氏偕同水亲亲在分支牧场住下后,她失魂落魄、浑浑噩噩的度过了好些日子。 情殇让她萧索、失意让她颓废,躺在床上病奄奄的,连蓝花氏也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直到某个风雪呼呼的深夜,她听到外头一阵强过一阵的风声中,夹杂着声声恐惧及哀伤——原来是待产的母羊要生了,而它却没有足够的体力生产,只能不停地尖叫求救。 当她奔出房间,来到大厅,便被牧工抱进来的母羊身上血淋淋的景象给震慑住了。 只见那母羊的肚子硬沉得像颗圆球,下部与四只脚儿都是黏滑的鲜血,原本尖锐的声音已慢慢减低,身子也不再颤抖,仿佛已放弃与上天对抗。 “可怜哪!”静默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我看它是没救了。” 水亲亲猛然一窒。“不!”她仰起泪水斑驳的容颜,“我要救它,快告诉我该怎么救它!” 在众人的帮忙之下,她抱着这只母羊为它取暖了一整夜,手下不停的按抚着母羊的圆月复。 熬至天明,母羊终于顺利地产下三只小羊儿。 水亲亲这才明白自己为何对母羊这般的坚持,也许,是她在母羊的身上找寻到自己的影子,同样都处在困境,母羊熬过了生死的关头,而她呢?居然意志消沉地只想缩在被窝里,对世事不闻不问? 有了这层领悟后,水亲亲整个人就变了。 她开始什么都学,从发面做窝窝头,至骑马赶牧,一日十二个时辰马不停蹄的,由早到晚、从东到西,都可以见到她娇盈的身影,让自已的心因忙碌而充实,一点一滴的填满因情殇而造成的空洞。 可是,再多的忙碌—— “我还是好想他……”坐在绿草上,她一手圈住狈儿的脖颈,眼神茫茫然的投向远端。 爱一个人真是没道理,无论打也好、骂也罢,受过一切的羞辱,但那颗芳心在思及心上人时,依然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如果蓝涛看见现在的她,他会说些什么?会不会不再嫌弃她的“没用”,而认为她有资格留在他的身边了呢? 但是这一年来,“流光庄”除了按月送来粮食与生活必需品外,连个只字片语也不曾捎来…… 为什么她还是断不了这种徒劳的思念? 在数不清的夜里,她似乎总是在捕捉那张像大熊似的胡子脸,醒来时方知原来一切都是空。 唉! 突然,一道庞大的影子占去了她一部分的光线,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的双眸陡然睁得好大好大! 她很慢很慢的将视线往上挪,小嘴中逸出不敢置信的呼唤—— “涛?!” 第十章 雨过天晴 “是我。” 蓝涛标悍的身影依旧……不!有一些地方变了,他看起来相当疲累。 但……老天!他居然是站立着的! 水亲亲这一惊非同小可,久未见面的泪珠立刻掉下来。 “你——你的腿——”她站在他身前,急切地就想模模他,但小手却停顿在半空中犹疑不决。 “夜隐帮我医好了。” 他说得稀松平常,可成功并不是只靠夜隐的医术,还有他坚定的意志力与日夜进行的复健,一点一滴的将失去的功夫补了回来。 “是吗?”一听到他轻松自在地提起夜隐,水亲亲的心头便不由得传来一阵揪痛。 她怎么忘了,如今站在蓝涛身旁的并非自己,而是那位夜隐姑娘呢? “你是自己来的吗?怎么、怎么……”她咬紧贝齿,艰涩的问出令她伤心的话语,“怎么没瞧见夜隐姑娘?” “她早就已经离开柳谷——打从半年前,我终于能站、能走时。” “什么?”水亲亲听得目瞪口呆,“她……她离开了你?” “是的。”蓝涛微微欠身,暗中调整一下站姿,他的左腿由于受创过深,注定今生走起路来自有些微跛。 蓝涛开始诘叙自她离开“流光庄”后所发生的一切。 水亲亲听着听着,惊讶的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花大仕便是下毒想害死她的人。 原来,花大仕便是制造马厩动乱的元凶。 原来……太多太多的“原来”,都只是为了一个“自”字? “那现在……”水亲亲不晓得自己应该问些什么,或想要问些什么。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小橙被我派往南边的分支牧场,舅舅也跟过去了。” 他没提到花大仕因看到自己的诡计屡次失手,受到过大的刺激而变得有些精神恍惚。 他也没提到,一心为老父求饶的小橙是怎样地磕头为老父忏悔,并羞愧地自动请调。 他认为这些都不急,可以等回去后再慢慢告诉她。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将他的小妻子带回去! “走吧!”他朝她伸出手掌。 “走?”水亲亲瞪着他的掌心,“去哪里?” “回家啊!”蓝涛觉得她问得真是有些莫名其妙。 “就这样?”水亲亲真是不敢相信他的答案还给得这么理直气壮。 罢刚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傻傻的就想起身跟着他走,但她转念一想,不对!蓝涛的一番话突然触动了她深藏在心中的愤怒,而那股不满如今正在她心中翻滚。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如果他一开始便毫无保留的告诉她一切,地也能好好的伴他渡过难关,在他身边替他加油打气啊! “告诉你也没用,只会增添你的擒忧,而且,我再不把你送走,找夜隐来当烟雾弹,恐怕舅舅不知道何时还会对你下手!”蓝涛自认为自己考虑得一点都没错。 她是能明白他为她着想的心思,但却不能体谅他所使用的手段! “你应该告诉我的,至少……至少在我要离开“流光庄”的时候——” “我一说,你一定就会又留下来了。” “你……”她无法反驳他的话,对,她是会留下来,不论蓝涛再怎么赶她,她都不会走! “好了,我们可以走了吧?”暗中换成右脚撑住他全身的体重,蓝涛开始觉得站得有些吃力,口气也变得不耐烦了。 可恶!水亲亲却被激到了。“不要!” “什么?”蓝涛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 “我还不想回“流光庄”。”水亲亲大胆地回望他,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说。 “为什么?那里已经没有危险了啊!”蓝涛困惑地看着她顽固的小脸。 就是这句话惹毛了她,水亲亲这下终于领悟到自己在气什么了。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以后还有什么“危险情况”的话,你照样会找个女人——这回换谁?小橙吗?你也会再“送”我走?” “呃——”蓝涛呐呐的说不出话来,似乎也有些明白她在气什么了。“事情不是这样——” “不然是哪样?”愤怒又委屈的泪水终于在累积了一整年后,大大的溃堤。“下一次,如果又有同样的情况发生,你是不是又要“保护”我,将我赶来这里?” 直到此时,错愕的蓝涛终于“正视”到水亲亲的不同,她是在哭,可是,和他以往记忆中的“哭法”不太一样。 以往的水亲亲动不动就哭,怕也哭、羞也哭、气也哭、喜也哭……泪水多得就像融雪的柳江;可是现在……唉!她的泪水还是多得吓人,但却不是随随便便就哭,反而强忍到现在,藉由满腔怒气的爆发而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唉!你怎么又哭了呢?”如同往昔一样,他揉揉她的头顶,口吻依旧是命令式的说:“乖乖,不哭了。乖!” “我要哭,我偏要哭!”以往的招数失效,水亲亲用力的将泪水、鼻涕全数抹到他的衣服上。 蓝涛苦笑着,低头观赏她的“精心杰作”。 “好了,哭够了就走吧!”总算“雨”过天青了吧? “不!”怎么他还是不懂?水亲亲一跺脚,“我、不、要、跟、你、回、去!” “亲亲儿!”蓝涛就这么错愕的眼睁睁看着水亲亲跑掉,一时之间忘了追上去。 没能带回自己的老婆,蓝涛索性在分支牧场中住了下来。 一连三天,水亲亲对他采取不理不睬的方式,完全视他为无物,彻底实施“不闻、不问、不见”的三不政策。 牧场中上上下下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隔岸观火,甚至已经有人开始纷纷下注,打赌蓝涛得花多久的时间才能抱美人归? “儿呀!现在是一赔十喔!”蓝花氏悠闲地端茶啜饮。“我可是赌你只需要花半年时间就够了,是所有人赌的时间中最短的哟!” “还要半年?!”久未听闻的蓝涛式咆哮声差点震破她的耳膜,“这没天理啊!我是她的丈夫,她是我的妻子,她早该随我回家了,她——她究竟在什么闹别扭呀?女人!”最后一句“女人”是他从鼻孔中哼出来的。 “你到现在还弄不明白啊?”蓝花氏颇为意外,总算听出问题的所在。 “明白什么?”蓝涛赶紧求教于母亲大人。 “你认为亲亲儿在气什么?”唉!她怎么生了一个大笨牛? “气——”他偏头想了想,“应该是在气我用那种残忍的手法赶走她吧?不然还会有什么?” “嗯!”看来孺子还有教也,蓝花氏点点头。“那你怎么回答她?有没有向她认错赔罪?” “认错赔罪?”蓝涛一再重复,像是不明白他娘在说些什么。“我为何要认错赔罪?送她离开“流光庄”本来就是情非得已的事,我做错了什么?” 蓝花氏差点把茶水气得一口喷出来,“你呀——唉!娘要怎么说你才会懂?亲亲儿就是气你有危险时,却什么也不肯告诉她,害得她在一头雾水的状况下伤心离开。 “你可知道她花了多少时间才治好她心里的伤口吗?这也就罢了,偏偏你来带她回去时,连句“对不起”也没提,要是你娘我——别说是回“流光庄”,连晚上也不自和你同寝啦!” “娘!”蓝涛皱眉抗议,“怎么你们女人的心思这般难缠?” 不过,他娘说的倒是真的。现在他的亲亲小娘子都不肯和他同房,夜晚变得好长、好难熬啊! “亲亲儿变了许多,难道你没有发现?”见儿子不情愿的点头,蓝花氏才又继续道:“她在这一年间成长了不少,从早到晚都在学习新的事物。有一回我不忍心地劝她休息一下,她居然告诉我:“我就是什么都不会,才会被涛嫌弃” “光是冲着这一点,她就什么都要学会,如今,你来带她回“流光庄”,没察觉她的改变不说,还告诉她一年前赶人是“情非得已”?换作是我,早拿把菜刀砍了你啦!” 蓝涛的脸色忽青忽白,“就这样?这就是亲亲儿对我不理不睬的原因?” 蓝花氏凉凉地哼了一声,“不这样,还会是哪样?” “好!”蓝涛一副痛下决心的模样,踩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脚步离去。 “嗯!看来这个兔崽子开窍了。”蓝花氏满意地点点头,她当然明白对素来认为男人就是天的臭屁儿子而言,一定很痛苦啦!但…… 春意正浓,月光正明。 幽静的厢房内除了水亲亲细微的呼吸声外,别无一点声音。 她侧卷着身子,秀发披泄在枕上。 或许是春夜有些闷热,所以,她的衣衫有些凌乱,露出柔细的肌肤与玲珑的曲线。 “嗯……”她一个大翻身,那种不经意的撩人体态让站在床边的男人“咕噜”吞了好大一口口水。 粗糙温热的大手迟疑地伸出,生了老茧的指尖拨开她层层的衣物。 “涛……” 喝!他吓得差点叫出声,拜托!她是真睡,还是假睡啊? “大笨蛋……涛……笨……笨笨……”梦呓断断续续的,水亲亲不晓得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两条柔软的大腿竟主动的张开了。 “对,我是个大笨蛋。”忏悔的低语沙哑的在她耳边响起,蓝涛乘机将庞大的身躯滑入她的腿间,轻手轻脚的褪下她的衣物。 “我……好想……好想你……”水亲亲逸出另一句梦呓。 “我也是啊!痹。”蓝涛温柔地抚弄身下的娇躯。 “呃?”一连串的搔弄终于让她稍稍清醒了一丝丝。 先下手为强! “啊!”睡意一下子全都不翼而飞了。 “等一下……等一下……等……啊!”原本想抗议的声音,被他热烈频弃的热吻打败了。 “我不……不行了……” “呜……”她呜咽地看着他专注的脸庞,碱碱的汗珠落到她微启的双唇上。 水亲亲实在受不了地昏厥了。 “亲亲儿……”就算蓝涛有满心的疼惜,也控制不了身体想驰骋的。 天际泛起鱼肚泛白。 水亲亲累得浑身动弹不得,她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阵阵的热气吹拂在锁骨上,又再往下—— “啊!不!”水亲亲这下可是完全清醒了。 她柔弱地浑身颤抖,却没有多余的力气推开他…… “啊……啊……”每当高潮掀起、每当她以为解月兑了……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不行了之际,他就是有办法再让她的身心产生另一次的狂乱…… 再一次激烈的翻云覆雨后,他才满搂着娇软的人儿并肩躺在床上,爱死了这份软玉温香抱满怀的充实感。 “你真过分……”水亲亲累得根本没有力气责备他的过度索求。 他不在意的笑笑,“一年了,憋死我了!” “你……”她为他露骨的说法而赧红了耳根。 唉!这个人话话非得这么“直接”吗? “对不起啦!”突然,他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话,可是他说的——她懂。 这才是蓝涛的“风格”吧?水亲亲只能这么安慰自己,基本上,会让这个大男人说出这句话,就算不错了啦! “算了。”现在回想起来,她实在也不能怪蓝涛当时送走自己的作法,其实她也该好好的反省一下自己。 当时她成天只想留在屋内,不敢骑马,动不动就要哭,加上又老是一副怯懦的模样……现在光用回想的,她就恨不得能找个地洞往下钻。 也难怪当时蓝涛会采取那种保护的手段。 她突然替蓝涛可怜起来,从另一个角度来想,他为了保护她,还得这么大费周章,不仅伤了她,也伤了自己……好像怎么算都是自己比较占便宜? 思及此,她整颗芳心便完全软化了。 “你的腿真的没事了?还会疼吗?”几天下来,冷战归冷战,可是她对他的关切依旧,她不时偷偷打量,发现他的腿仍有些不方便。 “嗯!你不用担心,”他先是脾性不改地应了一句,继而见她不满的蹙眉,才又赶快补话,“不过,如果你能替我捏捏捶捶,让我舒服一下……” 不待他说完,水亲亲的织织小手便开始忙碌地动了起来,十指灵活的抓、揉、模、捏,一连串的动作虽生疏,却是极为认真。 她仔细地活动着他的每一条筋肉。 “这样可以吗?”她问得很认真。 “很好!”蓝涛终于明白该如何取悦他的亲亲儿了。 “嗯!”她不自觉的绽出甜甜的一笑,按摩得更加起劲。 嗯!好快乐……好痛苦……好快乐……好痛苦…… “痛苦”的是,水亲亲愈来愈大力的揉捏力道,让他整条腿都快肿了起来 哦!忍受“痛苦”和享受“快乐”……哦……哦哦…… “可以了吗?”水亲亲捏得有些累了。 “啊?还没、还没。”蓝涛急忙要她继续。 “哦!”她又回头再努力。 继续继续…… “可以了吗?”水亲亲问了第二次。 “再一下下,再一下下就好。”他意犹未尽的要求,感觉真是销魂哪! “哦!”水亲亲已经开始感到有些不对劲,可她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直到她看见—— “啪!”重重的一巴掌突然火大地朝他的大腿上拍去。 “哇呜!”蓝涛整个人直直地从床板上“蹦”了起来。 “你这女人是怎么回事——”见到水亲亲一脸羞愤的表情,他不禁在心中暗道一声糟! “你——你居然捉弄我!”她恨恨的的指控,天!先前不知道让他白吃了多少女敕豆腐了啦! “我——”蓝涛这下子没办法抵赖了,“哎呀!我只是逗逗你,你就别别哭啊!痹,你怎么又哭了呢?” “呜……我不要……我不要再理你了……走开,你走开啦!” “我的好亲亲儿……” “不要那样叫我!你——唔……” 厢房内再度掀起一阵翻来滚去的男女申吟声…… 尾声 蓝涛每日的左哄右骗,在嘴巴磨得愈来愈甜之后,终于把他的老婆给拐了回家。 而这段时间正好不长不短,ㄉㄨㄉㄨ好是半年——一如蓝花氏的猜测。 同系列小说阅读: 麻雀变凤凰:宝宝亲亲 麻雀变凤凰:爱哭亲亲 麻雀变凤凰:奴家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