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亲亲》 楔子 烈日当空,马蹄翻飞,在漫天的沙尘中,一名黑衣人骑著一匹黑马。 自他黑色宽边笠帽下,传出一股冷然的寒意,令人下寒而栗。 崖壁陡峭,人烟罕至,连飞禽走兽都无影无踪。 一名小喽罗至远处探查完毕后奔回禀报,“老大,肥羊来了。” “哦?”一名手持大刀的年轻汉子倏地起身,一跃上马,拉紧了缰绳。 “大夥儿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十多名的小喽罗各个精神抖擞、异口同声地附和,并纷纷亮出自己的兵器。 胡虎满意的点了一下头,趾高气昂的等著他们将要抢劫的镖物。 胡虎要劫的镖是由“天地之城”护送的一袋斗大的夜明珠,那是一笔普通人家就算累积十代也存不到的财富,也是他志在必得的目标! 而且,他要应付的保镖只有一人——烈日之主”。 据传,“烈日之主”有一张有如恶鬼的容貌。 据传,“烈日之主”有一身诡异的力量。 据传,“烈日之主”只要双眼一眨,就能让人魂飞魄散。 据传…… ***据传,传闻都是道听涂说,胡虎下屑地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兴奋地冲上前去。 他可是“饿虎帮”未来的当家,如果连抢劫一个形单影只的家伙都办不到 ——那他就不姓胡! “阿爹,你等著吧!看以后你还敢不敢瞧不起我?”他想起自己在爹亲面前夸下的海口,下禁开始想像得手后,可以在爹亲面前嚣张的模样。 马蹄声更近了。 “站住!”胡虎大暍一声,十几匹坐骑迅速围成半圆形的阵式,切断“烈日之主”的去路。 马蹄声顿时静止,黑马倏地停了下来。 “有何贵干?”“烈日之主”的声音极低极淡,也极冷。 胡虎直接切入重点,“给老子留下买路财来!” 哦?“烈日之主”的表情微微一变。 “你是谁?”有意思,他有多久没有碰到这种不自量力的家伙了? “老子胡虎,是『饿虎帮』的大爷!”胡虎不耐烦地挥舞著手中的大刀,蓄意制造恐吓人的气势。 因为胡虎发现,“烈日之主”竟连件武器都没有!“别说废话了,快把那袋夜明珠交出来,不然待会儿,老子就不留全尸给你!” “烈日之主”竟无视他的威胁,调转了马头,摆明他打算绕过这行人离开,理都不想理他们。 “可恶!”被轻视的胡虎再次策马挡住他,恶狠狠的就想朝他砍一刀,“老子在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是吗?”“烈日之主”不躲也不避,唇角往上斜勾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们……真的就那么想找死?” 随著话语一落,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啊呀呀呀——”胡虎只来得及发出一记惨叫声,突然全身冒出一团约一丈高的火焰,并熊熊燃烧起来。 “好痛啊!救命啊!我著火了!救命啊!”胡虎发出凄厉的呼救声,人也如倒栽葱似的倒下去。火苗迅速染上马鬃,马儿吃痛地直叫,一下子便站立起来,将胡虎往后甩了出去。 “不要——”咕咚!当场胡虎跌断了脖子,躺在地上,了无气息。 “啐!”“烈日之主”冷冷一哼,一抬手,所有的火焰倏地消逝得无影无踪。 其他的小喽罗们全都吓傻了、吓愣了,连一步也无法动弹。 “老、老大……你……醒醒……醒啊!”一名小喽罗壮著胆企图唤醒胡虎,却一步也下敢靠近那具已烧得焦黑的人体。 “小三子,别管了,咱们……咱们快疟吧!”其他同伴阻止他,他们全都以恐惧的眼神盯著“烈门之主”i 这……下是他们多疑吧?胡虎身上莫名其妙起的火,一定就是“烈日之主”的杰作! 但,是什么样的妖术,竟能让人将火焰操纵自如? “逃啊!”全部的小喽罗们纷纷转身窜逃,有关“烈日之主”的传闻再度袭上心头—— 据闻,“烈日之主”有一张有如恶鬼的面容。 据闻,“烈日之王”有一身诡异的力量。 据闻,“烈日之上”只要双眼一眨,就能让人魂飞魄散。 他再度勾起一抹冷笑。 “救命啊!”随著突来的火光,哀嚎声立刻传遍四野,众喽罗拚命做鸟兽散。 他残酷吗?不!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对他来说,再下人流的小角色都有成为毒瘤的可能,所以,他一出手便……杀无赦! “救命啊——” 火光,依旧熊熊的燃烧。 太行府,尹家 凉风轻轻拂过,丝丝细雨赶走了盛夏的闷热,还引出了微寒的气息。 “混帐东西!”一记怒发冲冠的叫骂声直达云霄,原本栖息在枝头上的小鸟一时吓得忘记如何展翅,“咕咚”一声就栽了下来。 “混帐!”大厅中,只见尹老爷子肥胖的身于如圆球般滚来滚去、走来走去、跳来跳去、蹦来蹦去…… “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愤怒地扫视全场的人,他的妻妾、儿女、奴仆们却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你来说——”尹老爷子愤怒的用手一比,钦点中尹府老仆。“阿福,为什么好端端的,咱们的『天绣坊』会被烧掉?” “因为……因为是『金银赌坊』的人要债下成,所以就……”阿辐颤抖的说。 “为什么『金银赌坊』的人会上门要债?”尹老爷子自认自己没有在外面好赌成性。 “呃!因为鸿少爷欠了他们黄金五百两、白银二百两……” “什么?”尹老爷子闻言,气得说下出话来,只好乾咳一声,转向另一名老仆要求他“说清楚、讲明白”,“阿禄,你来讲,为什么鹰少爷会被人打成重伤?』 “是……是宝王府的人打的。”阿禄老老实实地回答。 “宝王府?他们干嘛无缘无故打我儿子?”尹老爷子气得兴师问罪。 “呃,因为……因为……”阿禄表现得比阿福更难启齿。 “因为什么?还不快说!”尹老爷子竭力拿出“老虎发威”的模样,可惜看起来反而像一头大肥熊。 “因为,鹰少爷和宝王府王爷的十二小妾偷情,所以、所以……” “够了!”尹老爷子觉得他快要昏倒了,当他向第三名老仆阿寿询问时,声调已经不再那么浑厚有力了,“还有,三局记当铺』为什么会派人来府里索取鼻董?是谁把它们典当了?” “呃……因为咱们欠了三局记当铺』一笔帐……”阿寿嗫嚅道。 “欠他们帐?谁欠的?”尹老爷子怒道。 “是隼少爷欠的,他暍花酒……” 尹老爷子咬牙切齿道:“咱们到底欠了多少?” “五……”阿寿有些伯怕的举起手,却久久不敢多说一句话。 “五十两?”尹老爷子重振一丝希望,满怀期待的问。 “五……”阿寿依然举著手,拚命的摇头。 “五百两?”尹老爷子开始觉得那一丝希望正在往下降。 “五……”阿寿结巴的说下出话,头还是猛摇著。 “五千两?”尹老爷子的心更往下降。 “五……”阿寿的头摇得更厉害。 “五……五万两?”天哪!让他尸了吧!这群败家子。 “五……”阿寿总算下摇头了,很慎重地公布答案,“五百万两!” “五……”这回换尹老爷子结巴了,只见他的眼珠子不断地往前凸出,就差没有掉下来! “老爷,您没事吧?”元配芙蓉夫人看到尹老爷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急忙对一旁的奴仆使了个眼色。 “五百万……”尹老爷子两眼往上一翻,人便倒下去,差点把冲过来接住他的奴仆给压垮。 “快把老爷扶进房里休息。”小妾秋菊夫人赶忙支使下人,一行人闹烘烘的朝睡房前进。 一个时辰后,在一堆人拚命急救的状况下,尹老爷子才悠悠的醒来。 “哇……”尹老爷子一醒来,便开始呼天抢地,“老天爷啊!孽子啊!莫非天要亡我尹家吗?” “老爷千万别太过伤心,船到桥头自然直啊!”芙蓉夫人急忙奉上热茶。 “是啊是啊!咱们尹家这么大户,这一点小钱算什么呢?”秋菊夫人赶紧替他捏腿捶背。 “生子不孝啊……全都是你们这些女人宠坏的!”尹老爷子感叹了老半天,突然开始发飙了,“你!都是你、你、你……” 他一手指向芙蓉夫人,“就是你,把鸿儿与鹰儿宠得无法无天!” 他再伸手指向秋菊夫人,“都是你,把隼儿疼得毫无忌惮!” “冤枉啊!老爷。”两位夫人开始呼天抢地,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好像在说,我们只是弱女子,能做些什么呢? 她们完全没有想过,这就是她们放纵孩子、不予管教的结果。 “阿福,”尹老爷子喊来老仆,“去算算那三个兔崽子在外头总共欠了多少银子,赶紧去清一清。哼!这回我非要禁他们的足不可!” “老爷……”阿福面有难色道:“咱们府里已经偿还不了这些帐啦!” “怎么会偿还不起?”尹老爷子又提高了嗓门,“那就拿宝库里的东西去变卖啊!宝库里的东西多得很,就拿……”他顿了一下,“就拿那个百凰朝凤的花瓶去吧!” “回老爷的话……那花瓶……没了。”阿福老实说。 “咦?怎么会没了?”尹老爷子不敢置信的问。 “因为芙蓉夫人拿去给莺小姐当嫁妆了。” “嫁……好啦好啦!那就拿那副翠玉古镯吧!”尹老爷子无心计较的说。 “回老爷的话……那古镯……也没了。”阿福嗫嚅的再说。 “怎么又会没有了?”原本已缓和下来的脾气又开始往上升,看来一杯香茗还是平定不了尹老爷子的火气。 “因为秋菊夫人拿去和张家夫人打赌——输了。” “这……不然把那十二宫女图拿去变卖吧!”尹老爷子已经气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整个人似乎又虚月兑了。 “回老爷的话……” “别回我的话了!”尹老爷子吼道:“说!是谁又把画给卖了,对吧?” 他的眼光恶狠狠的瞪向妻妾,把她们吓得双双抱成一团。 “回老爷的话……”阿福慢条斯理的说:“是您自己一时高兴,将画送给花楼中的小芳姑娘了。” “……”我咧!尹老爷子被堵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天地之城,旭阁 “烈爷。”一名僮仆恭敬地捧著一封信函,在得到主人颔首示意后,放在烛光灿明的桌案上。 “下去吧!” 烈爷——也就是“烈日之主”大手一挥,僮仆立刻犹如得到特赦般,落荒而逃。 烈日冷眼看著僮仆仓皇的身影,开始动手拆信。 信中只有简单的两字——事成。 瞬间,他的唇边多了一抹狰狞又满足的笑意。 尹家小山流水的庭园边缘,有一问非常不起眼的破旧小屋。 小屋外,一名年轻的少女正努力的工作,口中还发出娇喘。 那是一名相当年轻的少女,她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裳,正很不淑女的撩高裙摆,出两条纤细的腿在踩蜜饯。 地上净是一些准备腌制的青果儿——有李、梅、杏、山楂果等等,一双赤足上面全都是甜甜黏黏的痕迹。 “小麻雀。”一名年轻汉子挑著两担蔬菜走过来,他有一张黝黑憨实的面容。 “李大哥。』尹之雀暂停了脚下的动作,巴掌大的小脸蛋上净是汗珠与笑意,她相当熟悉地与来人打招呼。 李大明是这附近的菜农,常常替尹府的厨灶送菜。 “你今儿个来得比较晚喔!你知道吗?刚刚我才在和自个儿叨念著,说这李大哥是不是在路上被什么事给耽搁了呢?也许,是因为今个儿的生意好得下得了,所以晚了;但也许是你肚子饿了,先跑去吃碗面,所以晚了;或者也许是市集比较晚结束,你忙不过来;再也许是——” “是嘛!今天市集较晚结束。”李大明已经很习惯尹之雀这种自顾自“碎碎念”的说话方式,他完全没理会她在说些什么,只是从菜担中挑出几根红萝卜与两把蔬菜。“这些给你,小麻雀。” “啊!谢谢、谢谢。啊!不可以,要算钱的。”尹之雀轻叫一声,连忙将小手放到系在腰问的小钱包, “不必了。” “不行啦!你知道这红萝卜一斤可以秤五个铜板,而光眼前这些就不只两斤了;还有这些空心菜,近来不是正贵著吗?我记得上回曾大娘告诉过我,空心菜一把是……” “不必不必,”李大明赶快切断她说话的兴头,猛摇头道:“小麻雀,其实,这些菜是我在市集卖剩的,送你正好……正好那个……” “让我想想看……借花献佛吗?”尹之雀替他接上话。 “对对对!不愧是念过书的。”李大明笑得憨直,直言夸奖她。 尹之雀被夸得有些儿尴尬,挺难得地安静了一会儿。 她可是从来没念过什么书,只不过正好有人教过她习了几个字罢了,那些“之乎者也”的鬼东东,可是会令她头痛的耶! “我家那口子说过,如果你真要付钱,不如下回带些蜜饯给她就行啦!”李大明提议道。 “这样下好啦!李大哥,你可知道有一句话叫……叫什么恩什么无以报的,所以,我还是觉得……”尹之雀很坚持礼尚往来这个道理。 “钦钦欵!你若不收下我那口子的好意,回去她可是会扭疼我的耳朵喔!”李大明还特地自动把左耳拉给她瞧。 尹之雀见了噗哧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这才肯真正接受那些代表热心与友意的蔬菜。 “呵呵呵……”李大明又傻笑了几声,这才挑菜往厨灶的方向走去。 尹之雀抱著那些蔬菜,走进小屋内。 屋内家具简单,窗明几净。 在尹府之中,只有这问小屋是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连带使得住在这里的人也被众人遗忘。 可事实上,尹之雀宁愿被人遗忘,这没什么不好啊!她生活得挺自由自在嘛! “雀儿。』一名年纪相仿的少女站在门口唤她。 少女的娇容清冷,气质典雅。 “蝶儿!”尹之雀眼前一亮,欢欢喜喜的向前迎接她的同父异母的妹妹。 尹之雀挽起她,亲热地开口道:“你是来找我玩的吗?中午要不要留在我这儿吃饭?刚刚有人送新鲜的菜来喔!你吃过萝卜炖汤没?那可是隔壁的朱女乃女乃前阵子教我的,做法挺简单的,煮出来的味儿呀……” 如果说,尹府上上下下,有谁肯真正和尹之雀打交道的人,恐怕也只有尹之蝶这个妹妹了。 和尹之雀同年的尹之蝶,是个著名的冰霜小美人,有著与尹之雀完全相反的沉静性子。 罢坐定的尹之蝶才刚端起热茶,就看见尹之雀忙进忙出的抱著柴薪准备生火煮饭。 “我来帮忙。”尹之蝶手中的茶杯又放了回去,她莲步轻挪,带出一串玉佩净琮的清脆声响。 “不必不必,我来就好。”尹之雀慌张的把柴薪一放,阻止了她的动作。 “你就坐著休息吧!” 她就算跟老天借胆,也不敢劳动尹之蝶这种千金之躯,更不用说尹之蝶从小身子骨就很弱。 “你太小看我了,只下过是捡几根木头而已。”尹之蝶不以为意的反驳,依然坚持己见。 “唉!你可是来教我认字的,不是来捡木头的;”尹之雀手擦腰,开始滔滔不绝的说:“不是我爱说,蝶儿,你从小就爱硬撑,发烧不想喊热,摔了不肯喊疼,身子冷了也不懂得多添一件衣物。真是的,你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就什么都不肯开口,这样才会让人处处为你担心……” 尹之蝶恍若未阖地依然拾著柴薪,唇边却逸出淡淡的笑意,心中盈溢满满的温暖。 尹之雀、小麻雀,这种彷如小鸟儿的性子本来就是如此,聒噪不休,却又清脆悦耳。 尹之雀一旦“念”起“经”来,那“功力”可真的和那种小小鸟儿有得比,事实上,她就只差没在上插几根羽毛了。 “好了。”尹之蝶很仔细地将最后一根柴薪堆在灶旁,有些疲态晃了晃身子,徐缓的在长板凳上坐下。 “看吧看吧!我就叫你别动手咩!”尹之雀强迫尹之蝶灌下半杯茶,一手还不住拍她的背为她顺顺气,口中还是喃喃不休的碎碎念。 “真是的,这么冷的天,你居然也不多披件外套,手脚冷到可是会得风寒的,你呀!忘了上回你自个儿是怎么著凉的吗?就是因为不多注意天气的变化还逞强,所以才会烧得那么严重,让我们都担心得不得了,你可知道那种为人挂心的滋味有多难过吗?所以——” 但是,尹之雀骂归骂,她说出的话,字宇皆是最真诚的关心。 “好好好!小麻雀,你就别再念我了。”尹之蝶立即投降。谁教尹之雀碎碎念的功夫无人能挡呢? “我还没说完……”她才刚起头而已耶! “我肚子饿了。”尹之蝶马上转移话题。 “噢!”尹之雀跳了起来,立刻在灶前乒乒乓乓地忙了起来,“我差点忘了,我马上去煮饭。你等一下喔!一下下就可以了,好菜马上就来罗!” “嗯!”尹之蝶笑笑地看著她手忙脚乱的。 也许,尹之蝶心想,她之所以这么喜欢来这问小屋的原因,不为其他,就是这种热闹且温暖的气息吧? 这种热闹且温暖的气息,正是尹府正宅中最欠缺的。 第一章 天地之城 栋栋屋舍皆按照炬形阵势堆砌,一瓦一砖的色彩鲜明如新,以旭阁为中心点,排列出东南西北的方位,气势磅礴。 奴仆们各个安分地做著自己份内的事,马厩、厨灶,绣房,柴舍、仓库之内,到处都是忙碌不已。而在中庭武场内,一群光著臂膀的镖师正在苦练筋骨, 他们整齐画一的动作十分壮观好看。 天地之城的旭阁,看来十分气派、优雅。 也许是此处只有主人独居的缘故,大半的人都觉得这里太过冷清,冷清到……恐怖的地步,仿佛旭阁不是人住的,而是鬼待的。 烈日沉冷森寒的审视著镜中的自己,镜中的人有一张五宫分明、俊美到简直可以说是漂亮的脸孔,但从朽额角王左下颚,则被一条狰狞且赤红的伤疤纠结盘 据,几乎占去睑上大半的面积。 相信任何看过这张脸的人,都会忍不住大叫一声,“天哪!”然后……那人绝对会在烈日冷冽的目光中,恨下得把那句喊叫给吞回肚子里。 因为,无人下知、无下不晓,天地之城的主子——烈日的性情森寒阴冷,且—出手必定杀无赦! 从来没有人敢以身相试,也从来没有人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小——烈烈——哦——” 随著这句恶心的叫唤声,一张笑得贼兮兮的脸孔倏地在门边出现,他的嘴咧得大大的。 “滚开!”烈日的声调没有高低起伏或是抑扬顿挫。 通常,一百个人中至少有九十九个会乖乖的听令,但却偏偏不包括这第一百位笑脸老兄在内。 “看起来你的心情挺好的嘛!”笑脸老兄的手中转出一柄纸摺扇,“啪”的一声张开后,他扇呀扇的,插出阵阵徐风,清凉自己。“嘿!该不会是你准备要娶媳妇儿,所以就开始笑脸迎人啦?嗯!” “咻!”一只茶杯笔直的朝笑脸老兄的门面飞过去! “哎呀呀!这么凶哪——”笑脸老兄也不闪躲,只是将扇子一翻一张,一拢合倏地,那只茶杯便连茶带杯好端端的立在扇柄上,一滴茶水也不曾落下。 笑睑老兄随手将茶杯挥到桌上,一就坐在太师椅上伸懒腰。 唉!不是他风云爱道人长短,笑脸老兄暗付,只为了复仇,强迫自己娶个老婆,然后打算把气全出在人家的头上,拜托!这种复仇方式是不是太麻烦了?直接赏仇人一刀不是乾净俐落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风云瞄了眼师兄烈日的后脑勺一眼,看著他那充满寒气的高大背影,心中暗忖,这些话恐伯一辈子也敲不进烈日的脑袋里吧? 身为富家子弟的风云,生长在一个和乐的家庭中,他很难体会烈日遭逢那种家破人亡的惨痛;但是,他真的不赞成烈日被昔日的仇恨绊手绊脚,毕竟,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呵! “小烈烈,听说你明儿个就要出发了是吗?” 烈日不吭声,仅以颔首示意。 那……是不是代表他最好在天地之城多留一段时日,等著免费看戏比较好罗? 风云悠哉地打个呵欠,暗自下定决心。 他真的有点搞不懂,同处一个师门下,怎么会教出差距那么多的师兄弟啊? “绝医”笑笑儿总共收了四名徒儿,分别是烈日、风云、蓝涛、夜隐,他们四人各有所长,连一身特异的能力也是令人啧啧称奇,只不过江湖上的人从来没有人亲眼证实过罢了。 “哎哟……我要死了……死了……哎哟……” 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尹老爷子咿咿呜呜的叫著,像具活尸似的。 “大夫,咱们家的老爷怎么会变成这样啊?”秋菊夫人拚命拭泪,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只能站在旁边扭著手绢儿。 长胡子的大夫先是替尹老爷子把把脉、按按胸口、模模额角……好半晌,他站起身摇头叹息,久久不发一语。 一对妻妾的心被吊得老高。“大夫,这是怎么……怎么回事呢?咱们家的老爷……” “没病。』大夫好整以暇的说。 “没病?”芙蓉夫人不相信的朝床上的人一比,“没病的人会那样躺著,连起来都不行吗?”教她如何相信? “夫人,尹老爷的身体无恙,就怕是心头上有什么事纠缠著,这是没有药引可医的,只有趁早把他心头烦恼的事解决,病才会好。” 解决心头烦恼的事?两位夫人互望一眼,黛眉不觉皱得更紧了。 这是不是说,如果她们找出五百万两以上的钱财,尹老爷子就会不药而愈了呢? 呜呜呜,别说了,两位夫人同时暗忖,不如她们也去大病一场算了。 正当她们拉下长长的苦瓜睑时,老仆阿福跌跌撞撞的闯进来,“启……启禀……启禀夫人……” “什么事?讲个话这么不清不楚的?”秋菊夫人啐了一句,心头的郁卒正无处发泄,有人送上门让她骂骂,出出气也好。 “有鬼……不……有……有人来求见老爷,请老爷立刻出去见客……”阿福像在背书,当他口齿不清地把话说完,然后就——昏倒了! 两位夫人则是瞪大了眼睛。 “这阿福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的见鬼啦?”芙蓉夫人毕竟是当家的女主人,第一个先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她马上整整衣裳,理理鬓发,摆出当家夫人的雍容姿态,“好啦!秋菊,你就跟我一起出去见客。我倒要瞧瞧是谁来了?” 於是,两位贵夫人便粉墨登场——哦!不,是去见客了啦! 她们施施然的走入大厅,看见一名男人正背对著她们而坐。 脚步声引起烈日的注意力,他起立并转过身—— “啊啊——鬼呀!”伴著这声惊叫,秋菊夫人的两眼一翻,没说第二句话便晕死过去。 芙蓉夫人其实也很想晕过去,但她只能强自振作超精神。 “请……请问……阁下是……是哪位?”她终於明白先前阿福为什么会说话结巴了,因为,此刻的她也好不到哪儿去! “天地之城,烈日。”烈日往前逼近一步。 芙蓉夫人倒抽一口冷气,几乎要崩溃在那张不停靠近的鬼脸下。 “天、天地之城?”芙蓉夫人质疑道:“是——那个天地之城吗?” 尽避她只是个妇道人家,却也知道天地之城的名号,那是个富可敌国,却始终不曾和尹府打过交道的著名号子。 传闻中说,天地之城是以护送镖银起家。 传闻中说,天地之城的城主,财富简直可逼皇帝老子的宝库。 传闻中说,天地之城的“烈日之主”极为残忍,是个残忍的“鬼”! “鬼……”芙蓉夫人的上下两排牙齿不禁咯咯打颤,她急忙捂住嘴,自己会讲出更多不该说的话语。 烈日仿佛未闻,只是掏出一叠文件,交到芙蓉夫人手中。 “咦?”芙蓉夫人定睛一瞧,这叠厚厚的东西全都是借据!从尹之鸿在赌坊中所欠的赌债,到尹老爷子在外面签帐的花酒帐单,大大小小、钜细靡遗,—张都跑不掉! “这些东西……”芙蓉夫人不自觉的吞咽著口水。 她不懂这些欠条、帐单的,怎么会落在这鬼魅也似的男子手中? “不必怀疑。”他冷冽的声音让芙蓉夫人浑身一颤。“这些借据是烈某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收购完毕的。” 什么?芙蓉夫人闻言更加诧异,也就是说,尹府目前只剩下一名债主罗? 但不知为何,她非但高兴不起来,反而更加担忧了,毕竟,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仿佛看穿她的疑问,烈日嘴边勾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尊贵的芙蓉夫人啊!你当真忘了烈某这张脸吗?” 芙蓉夫人勉强忍住惧意,开始仔细端详超烈日那张因恨而微微扭曲的脸孔,她打量著他的五官线条…… 但不看还好,芙蓉夫人愈看心愈惊! “你……你是……是柳儿……柳儿的儿子!” 是了,她终於想起来,也终於明白烈日是抱持著复仇的心态前来“要债”的。那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 当时,尹府买进了一名寡妇——柳儿,她在“天绣坊”内工作,话说,她的身旁除了一名独生子外,有一柄美丽的匕首——“金乌”。 谤据传闻,“金乌”是千年的罕见珍宝,尹老爷子一得知,便马上要强行从柳儿手中贱价买下来。 “不!”当黄金与白银白花花地摆在柳儿面前,她却坚定无比的一口回绝。“『金乌』乃先夫要承继给日儿的传家之宝,此乃千金不换!” “好个千金不换!”烈日因回想起残忍的过往,而发出猖狂的冷笑。 芙蓉夫人则怕得不敢吭声。 当年柳儿的一句“千金不换”,硬生生为他们母子俩惹来杀身之祸。 夜里,尹老爷子的手下闯人柳儿母子俩的房内,举刀便砍,在确定这对母子已经奄奄一息之后,趁黑将他们抬到乱葬岗的山头上丢弃。 可是……芙蓉夫人心虚地垂下头,有谁能料到,那个小表居然命大……活了下来! 早知道她那时为尹老爷子出主意时,应当考虑得更周详一点,至少要看到那个小表真的断了气息才离开才对。 如今,当年的小表变成索命鬼,要朝尹府索取代价来了! 她该怎么办?! “怕了吗?”烈日丝毫不客气,以高傲的气势逼迫敌手。“你在猜想我会怎么对你下手,是吗?” “我、我只是个妇道人家,当家的又不是我……你应该去找……去找……”去找那个现在正躺在床上的尹老爷子啊! “奸个妇道人家。”烈口不屑的嗤之以鼻,“看在你只是个妇道人家的份上,我就不为难你。这些借据烈某可以—笔勾销,不会上门摧讨,只要你们……” “只要咱们怎么做?”芙蓉夫人紧张地追问。 “把『金乌』还给我,顺便再将你最小的女儿尹之蝶嫁给我。” “把蝶儿嫁给你?”芙蓉夫人倏地吓白了睑。 烈日则早已算计好了,尹之蝶是尹家最宝贝的小女儿,若逼她嫁给他这个满身仇恨的恶鬼,那他们一定会哭天喊地的,当然可以达到他复仇的目的。 天哪!芙蓉夫人甚至现在就可以想像自己的小女儿被烈日折磨的惨样…… “你不想答应?”烈日扬起眉,状似无意的甩甩手中满满的一叠借据。 “这……”芙蓉夫人又说不出话来。 如果烈日真的要和他们尹府“算帐”的话,别说倾家荡产,连尊贵如芙蓉夫人的她都有可能流落在街头当乞丐婆! “明日我会来迎亲,希望贵府到时候已经把我的新娘打扮妥当。”语毕,烈日扬长而去。 “呜……我可怜的蝶儿啊!娘该怎么办、怎么办哪?”内堂中蓦地传出一片呼天抢地的泣声。 芙蓉夫人著实慌了心神,抱著小女儿直掉眼泪。 尹之蝶一脸惨白,薄薄的樱唇止不住的颤抖,但还算是冷静的开口,“娘,就让我嫁了吧!” “呃?”小女儿的话语让芙蓉夫人一时吓得止住了泪,但马上又哭得更凶, “不行!娘不准,娘绝不会把你嫁给那个恶鬼的。” “但是,”尹之蝶很安静、很实际的说道:“如果我不嫁,咱们家就要被抄了。目前,爹卧病不起,家中无人主事,到时大夥该如何是好呢?就让我嫁了吧!反正,像我这种体弱多病的人留在家里也只是浪费米粮,就算他折磨我,搞不好我还可以少受几年苦。”尹之蝶的语气淡然,仿佛这条小命不是她的。 “不行不行不行!蝶儿,娘不许你再胡说八道。小春,把小姐扶进房里休息。”尹之蝶是芙蓉夫人亲生的,她哪里舍得看著女儿跳入火坑? 一旁的丫头赶忙从命。 尹之蝶深深的看了娘亲一眼,轻叹一声不再言语,任由丫头扶持,退出内堂。 “大姊,”秋菊夫人怯怯的发言,“大姊啊!蝶儿恐怕不嫁不行吧?不然,咱们不就……” “住口!』芙蓉夫人气得跺脚。“你再说我就打你的嘴巴。我的蝶儿才不会嫁给那个鬼呢!要嫁不如由你的女儿去代嫁!” “我才不要!”秋菊夫人马上嚷回去。门儿都没有!开玩笑,自己的燕儿她可是宝贝得紧,代嫁这回事……作梦?! “大姊,我想到了!”秋菊夫人一把抓住芙蓉夫人,灵光一现的想法让她兴奋得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的,“那个……代嫁……代嫁……小麻雀……小麻雀啊!” “小麻雀?”芙蓉夫人立即懂了。 是啊!尹家还有一个不是她俩生的女儿——那个本来就多余的下人之女嘛! “是呀!还有她嘛……”芙蓉夫人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小麻雀啊小麻雀,你可别怪大娘的心狠,毕竟,自占以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芙蓉夫人的睑上浮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在心中敲定算盘。 当天深夜,几名家丁夜袭了那问小屋,迷昏了来不及清醒的尹之雀…… 翌日中午,烈日再度大驾光临尹府。 他看到连夜赶工布置的喜堂场景,心中不屑的心想,排场倒还算不错,可惜一点喜气都没有,众人的呼吸沉重得似乎可以在空气中结冻。 喜字成双,红烛高烧。 除了尹老爷子无法下病床之外,尹家两位夫人都紧张地看著这位准“女婿”一步一步地靠近。 烈日冷冷的扫视周围一遍,仿佛在警告所有在场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我的匕首呢?”他直勾勾地盯著芙蓉夫人。 一名家丁立刻上前,手中的托盘上安安稳稳的放著“金乌”。 “我的新娘呢?” 门帘一卷,两名喜娘扶著—名穿著凤冠霞帔的女子走了出来。 烈日冷眼看著新娘一步步缓慢的定近他,他甚至注意到她不住颤抖的脚步。 他的新娘在害怕吗? 哼!她的确是该怕! “我说……贤婿。”芙蓉夫人壮著瞻于开口,“不不!烈大人,您该和小女拜堂了。” “拜堂?”烈日突然笑了,他的笑容看起来相当的残忍。 他伸出一手指向一名男仆,“你,去捉一只老公鸡来。” 他的另一手比向一名丫鬟,“你,去给我抱只狗来。” “烈大人,您这是——”芙蓉夫人不安地朝新娘瞥了一眼,似乎很有顾忌,却又不敢多说一句话。 “咯咯咯咯——” “汪汪汪汪!” 几乎是同时间内,一鸡一拘被带到喜堂上。 “拜堂。”烈日冷冷的退后一步,要人把鸡和狗放在新娘身旁。 “你这样太侮辱人了!”芙蓉夫人终於明白烈日在搞什么把戏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烈某只是正在教导我的妻子明白这个道理,教她不要心存非分之想。”烈日的语气愈淡,讽刺的意味就愈浓。 “你——你……”芙蓉夫人的嘴唇都气得发白。 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烈日是刻意制造出这种场面,他摆明了就是要让尹府难堪,制造出让邻近人家耻笑尹府一辈子的话题,让他们以后再也抬不起头。 “如果夫人有异议,尽量提出来没关系。”烈口有恃无恐,倒想看看芙蓉夫人还会出什么招? 忍忍忍忍忍……芙蓉夫人的下唇都给咬破了,这才扯出一抹僵笑,端坐在椅上。 “一拜天地!”充任司仪的仆人拉扯著大嗓门喊道。 “咯咯咯……汪汪汪汪……” 在烈日的指示下,仆人与丫鬟各自抱著一只动物,另两名丫鬟扶著新娘,就这么行礼了。 “二拜高堂!” “咯咯咯咯!”那只老公鸡不知怎地突然发起“鸡疯”,挣月兑出人的怀抱,展开翅膀就朝芙蓉夫人的位子扑过去。 “哇!救命啊!”芙蓉夫人吓得以袖遮睑,衣料“啪”的一声,被老公鸡的脚爪抓花了。 “汪汪汪汪!”小拘也莫名地兴奋起来,那丫鬟也抱不住它,就看著它一个劲儿的朝秋菊夫人跑过去。 “啊!”这回换秋菊夫人跳起来了,只见她的一双小脚拚命在椅子底下乱踢,却怎么也赶不走那只狗儿。 这真是……呃!名副其实的“鸡飞拘跳』。 好不容易—切都恢复平静后,他们才发现烈日早巳带著新娘离开了。 从一大早开始——不!是从昨儿夜半起,尹之雀的脑袋便一直处於昏昏沉沉的空白状态。 她的耳边净是人来人往的话语、脚步走动的声响……可怪异的是,她的脑中糊成一片,无论再怎么专注,都无法听个分明。 此刻,她只知道自己的头痛得都快要裂开,身子又被一股摇来晃去的力道给甩得快要散了。 “恶……”她忍下住发出阵阵欲呕的声音,她快吐了。 摇来晃去的力道倏地停止了——烈日勒住了马。 当再一次的呕声传来时,他很不情愿的一把勾住她的腰,僵硬地把他这个刚娶到手的新娘拎到附近的草丛边,让她呕个痛快。 他们早就远离尹府与城镇,来到人烟罕王的野外, 这儿离一般经商行走的道路颇有一段距离,阵风吹起沙尘,远处的山峰被夕阳映得红澄澄的,煞是好看。 没空理会那个正在呕个不停的新娘,烈日宁可多欣赏一下眼前的美景,在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透著一层森寒的阴影,让人猜不透他的思绪。 呼……呼……”蹲跪在地上,尹之雀好不容易才觉得舒服一点。 当那种连她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恐怖的呕声停止后,她狼狈地站了起来。 好半晌,她的视线才找到准确的焦点,立刻,她下自觉的瞠大了眼。 烈门冷肃地站著,任她打量。 不知怎的,他突然在意超她停留在自己睑上伤疤的眼光,他在这一瞬间,突然希望她会……去他的!他希望怎样呢?任何女人一见到他的疤痕便因惊吓过度而昏昏去,她应该也不例外。 不过,这个“尹之蝶”比他想像中的小多了,也不怎么符合他在心中设定的形象。 据他得到的讯息,尹之蝶是尹府最小的女儿,为芙蓉夫人所生。她从小便体弱多病且性子冷淡,但她却是芙蓉夫人的掌上明珠。 她,和他想像中的相差颇多。 黑色长发衬著巴掌大小的心型睑蛋,两道浓眉下有一双明亮的眼眸,鼻梁上则点缀了几颗淡粉红色的雀斑,粉色的唇瓣正因困惑而微微噘起。 不同於烈门不动声色的打量,尹之雀光明正大地将他瞧个彻底。 那是一张陌生而俊美的脸孔,脸孔两旁披散著发丝。 尹之雀从他古铜色颈项的喉结开始往上梭巡,扫视过他漂亮完美却又遭到严重破坏的脸庞,忍不住举起小手,在碰触到他的同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迅速缩回去。 好不容易从烈日那张“与众不同”的脸上挪开视线,尹之雀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正身处在完全陌乍的荒郊野外。 “这里是哪里?”她月兑口便问,眼光再度回到他的脸上。“你是谁?” 第二章 她居然问他他是谁?! 烈日冷笑一声,却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他终於明白为何这位新嫁娘从一开始的拜堂到被他掳上马,全都温顺得过头,毫不反抗—— 她被人下了药! 哼!想来芙蓉夫人也是被逼得不得不出此下策吧?尹家人深怕他的报复行动,而不惜对反抗的女儿下药,让“尹之蝶”无法抗拒地嫁给他。 “最毒妇人心。”他冷哼道。 “这位公子,你还没有回答我呢?”尹之雀心里又急又怕,扯著他的衣袖,小小的脸蛋儿仰望著他。 她的个头好娇小。烈日看著那张约莫只到他肩头的小脸,她脸上那份纯真迷惘的神情竟让他的心中一震。 “我是你的夫婿,我爱带你到什么地方就到什么地方。”烈日皱眉看著她,不悦地挥开她拉扯的衣衫。 “夫夫夫……夫婿?”尹之雀被他的话吓到了,赶快往后退开了一点。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我哪时和你……咦?我身上怎么穿著这个?”尹之雀直到此时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喜气洋洋、绫罗绸缎的嫁衣,呆愣的自言自语。 “『尹之蝶』,你闹够了没有?”烈日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语。 “我——”才不是尹之蝶咧!但,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认为她是“尹之蝶”呢? 昏迷前的记忆点点滴滴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只记得,自己正睡得好梦方酣时,突然被一阵急遽又粗鲁的巨大声响吵醒。 小屋的门被人狠狠的踹开,一群家丁抓住她的手脚,芙蓉夫人则对准她的口鼻蒙上一块带有异香的绢帕…… 然后呢? 好像……就没有然后了耶! 她忙著在心中嘀咕,完全没有注意到烈日正仔细的观察著她脸上每一个表情。 “你娘什么都没有告诉你,对吧?”烈日作下判断,再度冷笑。“也难怪,要把亲生骨肉嫁给一个复仇之鬼受罪……恐怕若先告诉你,你早就上吊自尽,先求解月兑了。” 尹之雀被他的这番话震慑住了,她隐隐约约的了解了一些内幕。 “所以……芙……我娘才会对我下药,好让我和你拜堂成亲?” “不错。”烈日不带一丝情感的宣布,“我先警告你,夫人!你休想从我的身边逃走,否则,我就不担保尹府的安危了。” 语毕,他拉扯著她,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甩上马背。 马蹄翻飞,他们再度上路。 穿过偌大的荒原,他们终於在掌灯后约莫半个时辰前,看见一问荒废的破庙。 烈日停下马,率先跳下来,随后将尹之雀当作包袱般的拎下来,也不理睬她跌疼的可怜模样。 “嗄?我们今晚要睡这里喔!”虽然跌得满脸灰尘,尹之雀不忘两手放在臀上替自己按摩,一面又唠唠叨叨的赶紧跟著他走入庙里。 老旧的祠堂内散发出木头霉烂、潮湿的气味。 香案前,神佛的塑像上只有蜘蛛银白色丝线的结网,一眼便能瞧出这里是久无人烟的地方。 哼!娇娇女就是娇娇女,想来她睡的都是锦被绣褥吧?他略带恶意地想著。 “那我们吃什么呢?”尹之雀不理会他的冷漠寡言,又开口问道。 她真的饿坏了,从昨晚到现在,她都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呢! 烈日还是不理会她,自顾自的拿出一包用油纸包起来的乾粮,坐在老旧的长板凳上,就这么吃了起来。 尹之雀连忙跑到他的面前一站,伸出乞讨的小手。“我也要!” 烈日依旧慢条斯理的进食,对尹之雀的要求恍若末闻。 “那个……那个相公大人!”尹之雀实在是饿得发慌,只好企图引起他的注意力。 她半蹲子,像只小兔儿似的歪著头,一只小手努力的在他眼前挥舞。“分点东西给我吃嘛!如果你现在就把我饿死了,那以后你怎么虐待我,让我受罪,对不对?拜托啦!好不好?”她的声调听来可怜兮兮的。 可烈日只是顿了一下,还是依然故我的继续吃他的乾粮,并不理会她。 “相公……唔……你当真这么小气啊?我看你长得五官端正,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看起来就是很有福相的那种人,可有福相之外也得积善嘛!而积善应从小处做起,好比说看见别人没钱就借钱给他,看见别人没衣服穿就月兑下自己的衣服借他穿,看见别人肚子饿便分东西给他吃……” “这样,老天爷才会保佑你喔!而且,话说回来,你是个强者,我只是个弱者,难道你不晓得强者欺负弱者,是非常不对的行为吗?”她鼓起勇气,用力的给他“碎碎念”。 烈日早被她那一大篇似是而非的道理给弄昏了头。 他从来没有遇到一个胆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多话的女人。 通常,他只要双眼一瞪,就连大男人也会怕得噤若寒蝉。而这个三姑六婆……不!她只有一个人,可她一张开小口,那阵势却比千军万马还要吓人。 他根本就来不及捂住耳朵……事实上,他真的很想把她那张说个不停的小嘴给缝起来! 尹之雀眼巴巴的看著、等著,看著、等著……直到烈日把那包乾粮吃得一点渣渣也不剩,才肯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无奈的安慰空乏的小肚肚。 烈日吃饱后便站起来,一个飞身纵跃,安稳地落到庙顶梁架上,不一会儿便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睡著了? 尹之雀难以置信地摇摇头,然后,她只好很认命地定出破庙。 本噜咕噜咕噜咕…… 尹之雀难过地坐在长满青苔的石阶上,开始拉扯著嫁衣的裙摆,还重重地甩掉脚上精致却累赘的绣花锦鞋,可她却挥不走心中的郁结与不安。 依据她这位相公大人所说的话,她这个代嫁新娘……以后恐怕没有好日子过了。 “管他的!”她拍拍自己的脸蛋,暗暗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乖,小麻雀,现在给自己找点东西吃吧!i 外边的天幕黑得有如一件斗篷,密密责实的罩住一景一物,只有天边悬挂了一弦弯弯的银月。 在长满杂草的小径问,尹之雀走走又跌跌、跌跌又走走……但直到走到小径的尽头,却发现除了一泓小小的池水之外,什么也没有。 “算了。”尹之雀踢著碎石,自我安慰道,反正她的肚子也饿过头了,没吃就算了吧! 可当地看到自己一身肮脏的衣裳,尹之雀的目光忍不住又瞟向澄净的池水,许久,她又看看自己的衣裳…… 她想做什么? 烈日躲在一个隐密的角落,双臂抱胸,冷冷地看著这个“尹之蝶”,他想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 本来,他打算吃饱后便早早安眠,但是,当他“一个不小心”发现她走出破庙时,原本的睡意全都不翼而飞。 想逃?烈日不屑地在心中嗤笑。 想不到这个“尹之蝶”还挺有愚勇的,一个千金娇娇女,在这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荒郊野外,能逃到哪儿去? 所以,他再度合上眼休憩。 但一刻钟过去了。 原本闭上的双眼突然睁开一条缝……过了一会儿,他又再度合上。 他再度睁开眼,这回,他等了好一会儿才又再度合上。 但……又过了一会儿…… 半个时辰过去了。 “该死的!”一记怒吼响彻破庙内,连安放在案桌上的神像都为之震动。 “尹之蝶”居然真的敢逃?! 可是,当他依循路上的足迹追踪到人时,却讶异地发现,事情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一月里来桃花开,二月里来杏花香——”尹之雀将嫁衣的襟扣一一解开,霎时,一股冷风灌人她的衣襟,令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三月里来——好冷喔!”她嘀咕著,原先打定的主意不禁动摇起来。 但是,有水可以净身的诱惑实在太过吸引人。 她深吸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卸上的衣物,整副娇小的身躯立刻赤果果地呈现在他眼前。 烈日几不可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他连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能再度把目光挪回到那个胆大妄为的小女人身上。 月光拂过她一身淡蜜色的肌肤。 将头轻轻一甩,她那长及腰部的秀发便在夜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带起点点晶莹的水珠。 烈日看得目瞪口呆,更看得心醉神迷,他看著她弯腰掬起一捧清水,然后全数泼向自己的脸上, 当那些水珠流下她的睑,滑向她的脖子锁骨,他只觉得自己疯狂地想替她舌忝乾那些水珠! 他看著她抬臂清洗身子,小手在那凹凸有致的身上揉搓著,顿时,他只想扑上去,用双掌亲自感受她那女性肌肤的柔女敕滑腻! 他看著她开始玩水,自言自语的对自己说些无匣头的话语,听她兀自笑得好开心! 她的笑声,简直比任何铃铛声都还要好听。 他突然开始想像,当他俩躺在床上时,她的婉转申吟是不是也是如此彷如天籁? 被了!他在心中暗忖,一个女人的有什么好看的? 包何况那副身躯还不算是什么绝品,简直就是……青涩地难以入口,有什么好看的? 足足站著“等”了她半个时辰后,烈日终於决定自己“看”够了,是应该回到那间破庙内,继续睡他的大头觉了; 可是,烈日再度回过头,心中暗付,那女人是白痴不成? 夜半露重,她以冷水泡了那么久还下起身,难道是存心想得风寒不成? 他随意的拔起一侏小草,由指端强劲的弹射出去,“哗啦”一声,小草准确无误地落人她身旁的水面。 “哇!”尹之雀果然被吓得哇哇乱叫;“谁啊?”她惊骇的看了一下空旷的四周。 她再也不敢多留一刻,赶紧回到岸上,先抓超衣服遮在胸前再说。 “是谁……谁呀?”尹之雀怯怯地、伯伯地,又朝四周空荡荡的景物再问了遍,之后,头皮开始发凉、发麻。 “呃……”她抖著手穿戴衣物,边穿还边小小声的嘀咕道:“各位『大哥』、『大姊』,我马上就定、马上就走,你们千万别生气……” 由於隔了些距离,他无法清楚的听到她在说什么,可是,光看她紧张、慌忙的动作,与盯着水面认真且自白模样……烈日突然发现,她的神情多采多姿地令人发噱,下论她挑眉、挤眼睛,耸鼻子、噘嘴,全都是那么的自然而甜美。 他抹抹脸,趁尹之雀还在穿衣服之际先行离开。 “哈啾!”尹之雀才刚把衣服穿上,还顶著一头湿淋淋的秀发,马上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糟糕了,她该不会是著凉了吧? 一大早,睡在庙宇地面上的尹之雀努力的爬起身。 原本她入睡时,身子是冰冷的,然后,不知怎地突然暖和起来,不但将她肌肤上的鸡皮疙瘩全数赶跑,还让她睡得香甜无比。 “唔……”所以,她现在真的爬不起来了。 尹之雀很努力的睁开眼皮,一股疲倦的感觉立即重重地往下罩住她,就如同她身上这件轻暖的男用裘衣—— 咦?尹之雀一骨禄地坐起身,却马上被—阵仿佛要将她四分五裂的头痛给袭击的又躺了回去,她十指抓著那件裘衣,将下唇咬得发白。 “起来!”一句冷漠的命令钻人她的耳中,刺耳得让她不得不又睁开双眼。 一入目,便是烈日那张阴沉得没有表情的脸——唉!尹之雀颇为无奈地只想叹气。 她这个相公看起来真的很不好相处哪! 她边想边慢慢地再次坐起身子,深怕再引起方才那种恐怖的头痛感觉。 “这件衣裳……是你的?”尹之雀的目光瞟到裘衣上,她心想,那件温暖了她下半夜的衣裳,是否也代表他对她仍有一丝丝的慈悲之心? “哼!”这是他给她的回答。 尹之雀很自动地诠译成——是。 “谢谢。”尹之雀露出笑容,可是,她的笑容才刚成形,烈口就火速地背过身,刻意地不理会她。 尹之雀有些失望地看著他迅速转身的动作,“呃!相公大人……” “别叫我『相公大人』!”不知为何,他怎么听就怎么不爽!烈日忍不住烦躁地回头怒斥她,睑上的疤痕也随之扭曲而倍显狰狞, 好凶啊!尹之雀不满地微噘起嘴。 “可是,我又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对咩!对咩!他干嘛这么凶? “嗯……烈日。”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对她“说清楚,讲明白”。 “咦?”她反射性的抬起头,朝阴沉沉的天空望去。 天空中没有出太阳嘛! “在哪里?”她很有礼貌的不耻下问。 笨女人!他恨恨的在心里骂了一句。 “烈日。”他忍住气再说一递,不过,脸色不再是正常的肤色,而是微微的铁青。 “在哪里嘛?”尹之雀很自然的义瞪向天空,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已经气得 青筋爆跳了。 “烈、日。”他发觉自已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 在天地之城中,没有一个人胆敢笨到在老虎头上拔毛,偏就这个小丫头,她居然……—犯再犯! “明明就没有出太阳——啊!该下会……你叫烈日?”她的反应慢了将近二拍,此时终於开窍了。 他再也下想理会这个笨女人了,烈日在心中下定决心,他替马儿顺顺鬃毛,调整缰绳后,敏捷地翻上马背,以居高临下的态度,高傲地朝她勾勾手指。 “不会吧……”尹之雀下怎么情愿的从温暖的裘衣换到那会让人摇得七荤八素的马背上,更不想像被当成一只布袋似的被扔来甩去。 “嗯,相公大人……”立刻,她被一双锐利的眼光一瞪,她赶紧改口道: “好吧!那就烈公子好了。烈公子,可不可以你骑马就好,我会跟在马的后面,这样好不好? “那匹马看起来好高,而我居然骑在它的肉上,最可怕的是,它的肉下还有骨头会动来动去,骑起来真的很——可怕喔!我一定会跑快一点,我——呀!” 她还没说完,人已经被他倏地拉了一把,整个人狼狈地跌在地上。 “闭嘴!”这女人,哪来这么多的话好说?讲得他的头都快晕了。 “上来!”他生气的下达命令。 “我不要!”尹之雀的小脑袋立即摇得好似波浪鼓。她可不要再尝一回昨日的不适了,毕竟,要虐待自己也不是用这种方式嘛! “我叫你上来!”不容她再反抗,他一把便将她拦腰抱上马,速度快得让她根本来不及抵抗。 烈日原本想按照昨天那种“布袋式”的方式来安置她,可是,一看到她脸上摆出那种“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使他不得不改变了原来的想法。 他举起她的腰肢,拾高她的臀,让她两腿分跨在鞍上,娇小的身躯背靠著他。 宽阔的胸膛。她那女性柔软的每一条细致的曲线,均完全服贴在他男性坚毅的硬实上。 “啊!”尹之雀的脸儿涨得红通通的,著急的伸手扳动圈住她身躯的手臂。 “你不能对一个黄花大闺女毛手毛脚的,快放开我!”一边急著扭动身体,试图甩开他的束缚。 烈日倒抽了一口气,被她那份柔软圆润的磨蹭惹得心痒难耐,胯下已迅速而强烈的起了反应! 他咬牙忍耐著,希望前面的小人儿没有察觉到。 “坐好!”她这么下停地扭动,底下的坐骑早巳开始情绪浮动,他急忙制止。 “好嘛!”尹之雀也发现到马儿的异状,不敢再乱动,嘴巴亦乖乖的合上,任凭烈曰策马前进。 第三章 大街上人来人往,摊贩们正与客人喊价,庙口的算命摊,街尾的卖糖葫卢小贩,市场中的肉铺、菜担,无一处不显示出梅山镇这个小地方的淳朴民风。 这是每月一句的市集,临时性的摊贩聚起来时快,撤离时更快。 此时,已经有好些摊贩正俐落地收拾完毕,准备好好的去吃一顿午饭。 梅山镇中唯一的一间小客栈中,走入了两名陌生的客人。 “两位好,要吃点什么吗?”店小二迟疑了一下下,才敢趋近招呼这两位客人,他害怕地,却又忍不住鼻碌碌地想多看这对男女一眼。 真的很奇怪!那位年轻姑娘身穿一身脏兮兮的大红嫁衣,长发末髻未绾,末施脂粉的五宫普通平淡,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别人对她的指指点点。 而那男人就更绝了,只见他文风不动彷如一座泰山,一袭黑衣,看来冷酷无情,而他那张脸,就更骇人了…… “先上一桌酒菜,再备一问上房。”烈日看了垂头丧气的“尹之蝶”一眼,他哪会下知道她是饿极了、累极了,所以,连话也多不起来了呢! 好骨气,烈日对她的表现打了很高的分数,毕竟,一日的骑程并不轻松,连一个大男人都可能会喊累,但“尹之蝶”却一声也不吭的承受下来,不过,他绝不会被她这种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样给感动的……他冷然的告诉自己。 眼前已经一片迷蒙的尹之雀完全不知道烈日在想什么,她困得连店小二上的菜都没有注意,小脑袋低垂著猛点个不停。 吃到一半的烈日,非常不高兴地停下筷子。 他原本是要让她尝尝这种“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焉”的“痛苦”,没想到她竟然比他棋高一著,居然当著他的面打瞌睡,哼!她是存心瞧不起他吗? “『尹之蝶』你……”烈日“啪”的一声把手中的筷子折成两截。“张开眼睛!”对咩!不然她怎么看他“大快朵颐”的模样,她以为他是表演给谁瞧的啊? “什么事?”尹之雀累极了,她勉强打起精神。 “满桌好菜,难道你不想尝尝吗?” “想啊!”这还用说吗?尹之雀很老实的回答。“烈公子,我可以吃吗?” “不行。”烈日回答得斩钉截铁。 尹之雀泄气地“哦』了一声,又开始闭目养神了。 “『尹之蝶』!醒来,”一声暴暍,烈日愤怒的差点掀桌子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非但没有“折磨”到她,反而自己被她气得蹦蹦跳,完全失去他—贯阴冷的态势! 尹之雀没有应答,但身子却直接往前倒栽了下去。 烈日吓了一眺,急忙伸手搂住她,这才发现……她的体温高得烫人! 懊死的女人!一定是昨夜洗那场澡惹的祸! “看什么看?”烈日的吼声轰隆隆炮打著赶过来的店小二。“快去叫大夫来!” 尹之雀烧了一昼夜,在床上下断辗转反侧。 她细碎的喘息、炙人的体温,在在都让烈门的一颗心莫名的悬在半空中,令他忐忑难安。 但,他不应该担心她的! 毕竟,他娶她来就是要折磨她的,不是吗?他早就告诉自己,尹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男的贪财、女的骄傲蛮横,正如尹老爷子与芙蓉夫人——不是吗?他们的女儿会好到哪儿去呢? 可是,这个“尹之蝶”为什么该死地这么的清新可人?当大夫说她的高烧若不退,可能会有生命危险时,他为什么会紧张? 为什么?他真的一点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瞪著她,又瞪回手中满满一盅的药汤,依旧想不出“为什么”? 去他的!烈日一手拿起药汤,一手从背后支起床上软趴趴的“尹之蝶』,将碗缘仔细凑近她的唇边灌药。 “咳!”尹之雀全数咳出。 “你——”如果不是她昏昏沉沉的,他早就一掌掴下去了。 恼火地看著枕在臂上高烧不退的“尹之蝶”,烈日恨恨的端起药碗牛饮了一大口,掬起她的下巴,以唇对唇地哺喂她,免得再浪费了药材。 事后,烈日才恍然领悟到,这——是他们第一同亲昵的接触耶! 烈日如碰到烫手山芋般吓得一甩手,尹之雀又软软地瘫回床上。 他重重地爬著黑发,完全不掩饰脸上懊恼的神情。 他刚刚……居然希望这个吻能吻得更长一点、更久一点,更长一点,更久一点,更…… 谁教那张唇是那么的软女敕香甜,宛如美丽的花瓣? 烈日懊恼地抱著头,不知该拿自己怎么办?他娶她是来报仇的,他怎么会对仇人之女心生好感? “娘……”床上的尹之雀发出微弱的申吟,低声的啜泣,整个人陷入梦呓。 “娘……我很乖……可是,爹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哥哥姊姊取笑我……是因为我长得又矮又丑吗……”那啜泣声,又压抑又难过、又脆弱义迷惘。 “为什么……” “为什么爹和大娘都不喜欢看见我?”小小的、蹦蹦跳跳的尹之雀,此刻垂头丧气的抱著最爱的娘亲,小脸儿埋入娘亲粗糙的裙子布面,汲取慈母的暖意。 只见娘亲淡淡地笑著,乎轻轻拍抚她的头顶。、 “没这回事,乖孩子,每个人都很喜欢小麻雀啊!只是,有时候爹和大娘他们的心情不大好,所以——” “娘胡说,他们明明就是讨厌看到我。今天鹰哥哥还骂我是个贱种,不够资格和他们住在一起。娘,什么是贱种?”虽然她的年纪稚女敕,不懂这许多,但是,她也隐约明白那绝不是什么赞美之词。 可是娘亲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一迳儿的叹气…… 尹之雀急了,小手胡乱地往前像要抓什么东西似的,却只有一团团冷冷的空气! “不要走!不要走!” “我在这里。” 啊!她这才安心下来。 “娘,我要握你的手,好不好……”她将脸颊偎向那只手掌,愉悦地享受那份温暖,感觉那种温馨仿佛蜜似的沁入她的心。 当然,大手的主人正是烈日。 一直等到她再度沉人梦乡,他才准备抽回手,可是,手才一挪动,她就发出一声嘤咛,让他不得不打住。 你在顾忌什么?烈日咬牙切齿的暗骂自己,不悦的眼眸端详著她无邪而红扑扑的睡脸,他……居然怕吵醒她? 烈日不舒服地动了动坐姿,伸长的手臂僵得都快要变成化石了。 “嗯——”尹之雀翻了个身,竟然把唇埋入他粗糙的掌心,她的呼吸拂得他心痒难耐,但也奇异的在无意问软化他纠结的眉头。 而这种被人依赖的姿态,竟然让他觉得——十分高兴! 不,不只是高兴,还有骄傲……和感动! 他倏地闭紧眼,全身放松下来,连脸上的疤痕也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他的唇边勾出一抹莫名的笑意,可是,只有他才晓得自己在笑什么吧? 一日之计在於晨,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淳朴的小老百姓们开始忙碌起来,人人各司其职,以免浪费了大好光阴。 “好苦喔!我不要喝这个。”梅山客栈的二楼客房中,蓦地传出抱怨的女性嗓音。 “喝!”这个男性嗓音听起来非常冷硬。 “我已经好了,不必再喝药了。”唉!想她尹之雀虽然看起来又瘦又小、风一吹便倒,可是,她虚长至今,却连一回小小的风寒也难得染上,怎么才嫁了个夫君,身子骨便差了起来。 “喝!”还是只有一个字的命令。 “我不要啦!”任谁都不喜欢“吃苦”咩!“这药真的真的很难喝,不然,你自己尝尝看。”她竟不自觉的撒起娇来。 我当然知道!烈日微挑起一边的浓眉,在心中暗付,因为之前都是我“喂”你喝的啊! 其实,仔细想来,她这回会得风寒,他也要负上一点道义的责任吧?尽避是 她自作自受地大半夜跑去池边沐浴,才会有这种后果,可是,如果不是他恶意的不让她吃饭,不理会她的疲累,那风寒的威力也不会呈倍数增加,侵袭她虚弱的身子…… 就是因为如此,所以,他现在才会百般容忍她的挑剔及抱怨吧? 尹之雀吱喳了半天,看到烈日依然不动摇的神色,她只好苦著一张小脸,有一口、没一口的啜著药汤。 “好苦喔!”她又哀求地看著他,小小的舌尖下意识的舌忝了一下唇瓣。不料,这个动作让他又“很不小心”的忆及两人相吻的一幕,他的小肮下方开始紧绷起来。 “那就不要喝了!』他迅速以暴喝声来掩饰自己心情的变化。“枉费那些上好的药材。”他一把就想抢走她手中的那碗汤药。 “我喝我喝我喝!”被他凶恶的态度吓到的尹之雀不等他的手伸过来,急忙仰头一口气就喝乾了碗中的药汁。 尽避如此,尹之雀却可以感觉得出些许的温暖…… 为什么呢?她不懂,总不会是因为他待她的冰冷态度或吼叫的命令吧? 这样是不行的,尹之雀——她给自己打气。 “谢谢你。”将空碗交还给他,她真心诚意的向他道谢,露出灿烂可爱的笑容。 他的目光迅速往旁边一闪,仿佛她的笑容会焚人似的。 “客倌,小的给您送饭来了。”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叫声。 烈日倏然起立。“待会儿吃饱一点,到家还有好一段路程。”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居然说了“家”这个字,他竟在不知不觉中把尹之雀也算成家中的一份子了…… 天地之城从未如此热闹滚滚过。 “烈爷带回来一位小新娘耶!”这句口语很快便传开,消息沸腾得轰动了整座天地之城。 “小烈烈啊!”风云下愧就是“风云”,哪儿有风飞云翻的消息就往哪儿 钻。“听说你的小新娘已经娶回来了,哦喔!” 当他发现房中人不是烈日,而是一位陌生的小泵娘时,眼前顿时一亮。 “公子,你好。”尹之雀很可爱地微歪著头,好奇的端详著风云。 “你一定就是小嫂子了。”风云立即从善如流地行礼作揖。 “我是风云,是小烈烈的同门师兄弟。』他平日是爱没大没小,可该正经时,他风云也下输人。 “你好,我是尹之……蝶。”尹之雀也回以一张笑咪咪的小脸。不同於烈日的阴森沉郁,这个风云光是笑容就开朗得让人十分心旷神怡。 “如果小嫂子不嫌弃,叫我风云就可以了。”他决定了,这一位“尹之蝶”姑娘值得他好好的认识。 “我叫你风大哥好了,你叫我小麻雀就行,别嫂子来嫂子去的,都叫老了。”其实她是心虚,那声“嫂子”她可是万万承当不起咩! “小麻雀?”风云闻言一愣,爱开玩笑的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呃……这是娘在我小时候给我起的名儿,比起『尹之蝶』这个名字,叫小麻雀不是亲切多了吗?”尹之雀赶快说清楚、讲明白,压根儿没想到这一解释,可能会愈描愈黑。 “小麻雀是吗?”他舒眉一笑,“好,那我就叫你小麻雀罗!” “风大哥,”尹之雀松了一口气回应。“我可以问你吗?烈公子上哪去了你知道吗?这里是哪儿啊?该不会就是他的房间吧?”许多隐忍的问题她巴不得一次全都问个清楚,可不开口还好,她愈说疑问就愈多。 “小烈烈啊——”风云这才想到。“对了,因为他不在的时候,一直有人来拜访他,找他商量一些事情,我看此刻他八成正在接见那些人吧?” “这样啊……”尹之雀为难起来。 “小麻雀,你有什么事吗?”风云体贴地一问。 “不不不!也不是怎么重要的事……”尹之雀嗫嚅的道。 可她话虽这么说,却频频往自己身上偷瞄,还很不安地将已经脏掉的大红嫁衣拉拉扯扯的……风云已经有些领悟了。 “来人,伺候烈夫人沐浴包衣。”他立即扬声朝门外喊道,他知道外头早已挤满了一群既好奇又蠢蠢欲动的奴仆,不愁没人使唤。 “是!”外头的应答声响亮如洪钟。 尹之雀睁大眼,讶异於他的体贴,於是,一股感激之情油然自她心底升起。 “谢谢你,风大哥。” “别客气,小麻雀。” 不出数日,尹之雀就和天地之城内的老老小小的奴仆们混熟成一片。 “不端架子的夫人呢!”人人都在她背后如此的赞美她。 尹之雀总爱穿著—身简单的布衫往厨灶里跑,她喜欢看著厨娘如何呼兵引将,也喜欢看二手如何切菜及打理杂务,她更喜欢在热腾腾、香喷喷的各式点心刚出炉时先尝为快。 “好吃好吃。”尹之雀满足地吃光一碗甜蕃薯汤,毫不淑女的以衣袖揩揩嘴。“碧大婶,下次你要教我怎么煮啊!以前我自己煮……呃!吃过的都没有这么可口过,咦?这糖要放多少?水又要用多少?煮的时候要花多少时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秘方呢?会下会很难学呢……” “夫人要是喜欢,奴婢随时替您煮上一锅就是了。”碧大婶有著圆呼呼的身材,笑声开朗而豪爽,颇有***味道。 尽避碍於主仆之分,可许多年长的奴仆已经开始用一种宠爱小孩的心态来看待这位小小的主母,他们爱看她可爱而憨直的笑靥,也习惯了她不停吱吱喳喳的提出各种问题。 “碧大婶,肥鸡抓来了。”一个背著小娃儿的男孩兴匆匆的倒拎著一只不停咕咕叫的鸡跑了进来。“我已经——哎呀!” “小心!”尹之雀立即丢下空碗,朝那名男孩跑了过去。 原来那只鸡竟然不知怎地溜出男孩的掌握,它扑展著翅膀,尖锐的爪于就朝小男孩的脸孔袭去,却正好抓花了尹之雀临时挡在他面前的手臂。 “夫人!”厨灶里立刻传出一阵此起彼落的尖叫声。 闯祸的鸡已经被牢牢的抓住,其他几个仆人围住尹之雀,检查她臂上那道渗血的伤口。 金创药粉很快就被取来,大夥帮她清洗伤口、上药,尹之雀痛得泪水直流。 “对不起,夫人。』小男孩脸色惨白的向前跨了一步,也不顾背在背上女圭女圭的哭闹不休,他直挺挺地跪下来磕头。“请不要赶我走,夫人。对不起,对不起……” 尹之雀吓了好大一跳,赶紧起身,想把小男孩从地上拉起来。 “你怎么啦?不要这样,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嘛!都是公鸡惹的祸,你什么也没做错,乖、乖!” “不要赶我出去,不要赶我出去!”仿佛没有听见尹之雀的安慰,男孩哭得唏哩哗啦。 尹之雀求助地看向碧大婶,碧大婶则摇头叹息,“阿生这孩子是上个月才带著他的妹子阿英流浪到咱们这里,所以他很怕被赶走!” 尹之雀当场红著眼眶,蹲下娇小的身躯,一把将小男孩搂入怀中。 “你放心,没有人会赶你走的。阿生,真的,你放心……”话还没说完,她就先泣不成声,而且哭得北小男孩更加大声。 小男孩顿时不哭且呆住了,他觉得真不可思议,夫人的哭声好大、好洪亮、好温暖呵…… 从那一天、那一时、那一刻开始,尹之雀完全获得了天地之城上下的人心。 第四章 “威武”镖局是老字号了。 传了近十代下来,目前当家的伍勋膝下却无男儿,只有一女伍葳葳,所以,他正急著找他中意的女婿招赘入伍家。 伍勋的第一人选便是天地之城的“烈日之主”——烈日。 伍家父女一点也不在乎烈日脸上恐怖的伤疤,毕竟,江湖中人嘛!谁的身上不带点“东西”来著? 包何况,他们早就风闻天地之城的“烈日之主”除了一身的武艺外,尚具有旁人无法想像的奇特力量,所向无敌。光冲著这些因素,伍家父女简直足矢志非攀上这门亲事不可了。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烈城主将派十名人马协助老夫保这一趟镖银,酬劳双方平分。”捻著山羊胡,伍勋那张充满算计的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成。”烈日颔首,睑色冷淡,全然没有完成一笔价值干两白银买卖的兴奋模样。 “女儿也恭喜爹爹和烈城主。”伍葳葳娇声娇气的跟著附和,英气又不失美艳的五官上带有挑勾的风情。 伍葳葳的婀娜腰肢上系了一把凤头剑,这令人不难想像趄她使用这个轻巧又致命的武器将会是何等的厉害。 她欣赏的眼光频频流连在烈日身上。 传闻“烈日之主”厉害到可以以一敌百,她相信这是真的。 前一阵子下就听说有一群“饿虎帮”的强盗,想要抢劫他个人单独护送的夜明珠,盗贼不但没有得手,反而尽数死在他手中的消息。 如果能嫁得一个如此厉害出色的夫婿,才不致辱没了她;但反过来讲,放眼全城,似乎也只有自己才配得上他吧!伍葳葳暗忖。 她朝伍勋使了个眼色,伍勋立即了解女儿的意思。“咳!烈城主,老夫有个不情之请,不知您意下如何?” “请说。”烈日眯细黑眸,开始揣测伍家父女的要求。 “是这样的,小女将来必须以一介女流之辈来继承老夫的『威武』镖局,委实吃力了一些,再加上没有名师指点她的功夫,恐伯难以有所进步。不知烈城主可否看在老夫的薄面上,让葳儿随你回天地之城见习、琢磨一段时日?”伍勋大胆地提出请求。 烈日转头打量伍葳葳,她立即施展媚态,但却在他那冷淡的神色下先凉了一半的心,到最后,连唇边的笑容也快挂下住了。 嗯!烈日客观的暗忖,将伍葳葳带回天地之城,这的确是个好主意,首先他要给“尹之蝶”一个下马威,告诉她虽然他娶了她,可却绝对不会重视她。更何况,这样还可摆月兑“尹之蝶”带给他不必要的影响力。 虽然这段时间他远远的避开她,可是,天地之城上上下下的人却昏了头似的不停在他耳旁说她的好话,简直快把他给逼疯了。 “可。”正当伍家父女俩都开始觉得没有希望时,烈日却说出简洁有力的答案。 “看来,你已经收服了这里所有人的心,小麻雀。”风云与尹之雀—起坐在凉亭中,逗弄著小阿英玩要。 粉女敕的小女婴咯咯笑著,吃下一小口软软的甜糕,枕在尹之雀的胸前休憩。 “乖乖睡喔!”尹之雀流露出温柔与慈爱的神情,轻抚正张嘴打呵久的小女婴,最后还唱起了儿歌。 “宝贝儿,乖乖睡,一枝草、一点露,儿孙自有儿孙福。宝贝儿,乖乖睡。” 风云不知何时敛起吊儿郎当的笑意,为她圣洁的笑容而动心。 风云不明白烈日怎么会舍得让“尹之蝶”这么可爱的小妻子,在新婚便独守空闺而外出办事,且近—个月来对她不闻不问! 如果小麻雀是他的妻子的话…… “风大哥、风大哥?”小手拚命在他面前挥了好久,风云才意识到地眨动眼睫。 “你知道烈公子什么时候回来吗?我好久都没看到他了呢!” 他乾笑一声,不答反问:“你为什么叫他『烈公子』呢?他和你可是夫妻,叫名字不是更好吗?” 尹之雀恬静地耸耸肩,“他希望我那样叫他,也许,是因为他很讨厌我吧?” 是的,她知道烈日是讨厌她的——从小,她就是在尹老爷子与芙蓉夫人他们那种不欢迎她的眼光中成长,所以,对烈日的态度并不觉得陌生,只不过,她有一些难过—— 因为,任谁都不希望被人讨厌吧? 风云无语了,他当然早就晓得烈日娶小麻雀的动机,但在这段日子和她相处下来,原本隔岸观火的念头早就消失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娶你?”风云震惊地看著她稚气的双眸中,竟然立刻透出一抹无奈。“你知道了!” “嗯!他在路上就说过了。”尹之雀垂首凝视著小女婴的睡颜,有些悒郁自己居然还念著那张没有表情的阴寒脸孔。 尹之雀抱著小女婴起身,想要把她抱同屋子里去,但或许是太漫不经心吧? 不知怎地脚一拐,人就要往前扑跌下去! “小心!”风云身形极快,伸出一臂,便从她身前扶住了她,却又轻巧地没有惊醒人睡的婴孩。 “谢了,风大哥。”尹之雀呼出长气,回眸轻笑。 她那种纯真烂漫的光彩足以吸引任何一个男人的眼眸与心! “小麻雀——”风云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 尹之雀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疑惑地凝视著他。 “多么美好的一幕。”一道森凉讥讽的男性嗓音蓦地响起。 烈门冷冷的瞪著风云搂著尹之雀的那只手臂,他的眼光似剑,仿佛恨不得能将他砍个七零八落似的! 风云心头一惊,转头避开烈日那道严厉的视线。 怀中还抱著婴孩的尹之雀忍下住朝著烈日直笑,还蹬蹬蹬地跑到他面前,关心的道:“你回来了,辛苦了。” 如此简单而普遍的招呼话语,烈日从未发现听起来竟是这般的悦耳,奸像在他冷列的心中滴人清泠的甘泉。 “哼!”虽然他有点感动,但他依然摆出臭脸,他非常不爽,他之所以会答应带伍葳葳一起回来,就是存心侮辱“尹之蝶”这位正脾夫人,好让众人散播“尹之蝶”是个守下住丈夫的心的女人…… 怎知,他都还没有开始行动呢!这女人居然就先送给他一顶绿帽子?! 当他看见风云扶著她时,心中竟莫名的一震! 当他看见“尹之蝶”对风云回眸一笑时:心中不知为何一凛? 当他看见风云情不自禁的意欲向“他的女人”表态时,心中竟产生莫大的怒气。 当他看见他俩交握在一起的手臂时,心中竟不知所以的慌张起来。 不!这个女人是他娶回来的,不是风云娶的! 他的拳头握得格格作响,来回瞪视著“尹之蝶”及风云,不知他是该自嘲的大笑,或是一掌劈下去…… 等等,烈日,如果你现在当真动了手,那岂不就承认了她对你的重要性呢?烈日在心中告诉自己,更何况此时不只有风云,还有一个娇客在场,要算帐,也可以梢后再谈。 毕竟,里子输了,他可不能连面子也输了。 所以,他完全没有采取行动,只是假装没有看见尹之雀欢迎他的热情笑脸,假装没有听见她关怀的问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等等我啊!烈公子。”伍葳葳则自顾自的追上前面的男人。 尹之雀呆呆地看著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人屋内,耳边似乎遗回荡著伍蔽葳的娇嗲笑声。 那笑声,剠耳如针…… “烈公平,再喝一杯吧!”不知是第几回合了,伍葳葳殷勤地劝酒,媚眼中含著深沉的算计。 她完全没有料到,烈日居然已经成亲丁!当她获悉那名惹得烈日发火的丑丫头就是烈夫人时,简直错愕得连下巴都要掉了下来。 不过,那个丑丫头根本不能和她比,不管烈日和那丫头成亲的缘由是什么,她都会很快的要求他写下休书的。 她自认烈日并不是对她无意的,不然也不会在她住进客房的第一个晚上,就跑到她这儿来喝酒了。 “对了,烈公子,奴家可以问问您吗?下午咱们见到的那位姑娘是谁啊?她看起来和另一位公子挺亲热地哩!”伍葳葳再次斟满一杯酒,蓄意挑起话题。 “不知道。”烈日回答的口气很冲,又狠狠的灌下了一杯酒。 伍葳葳的话勾起他心底熊熊的怒火,以及一种……令他不明白的心痛,仿佛他什么都还没有抓住,却又失去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不觉的大声起来,不晓得除了自己之外,他还要说给谁听? “我想也是。哼!那女人真是不要脸,竟在光天化日之下,随意和男人搂搂抱抱的,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的人。”伍葳葳自认为娇媚地朝烈日微笑,并更加恶毒的数落尹之雀。 烈日突然想起那张女敕女敕的红唇,他无意识的用舌尖舌忝舌忝自己的唇,顿时,酒味全数变成某种柔软的甘醇—— 这种滋味,难道风云也尝过了吗? 不!他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 “还有啊!那女人……烈公子,您要上哪去?”伍葳葳没料到他会突然站起身,立刻中断话语,只能用愣愣的眼光目送他跨出门槛。 这是怎么了,她是说了哪句话而弄巧成拙吗? 蜡泪成泥,夜更深、更凉。 尹之雀怔仲地看著满桌已经冷掉的酒菜,轻轻举起的筷子又放了下来。 一听到男主人回来了,厨房赶忙整治出这桌酒筵送到房间内,碧大婶还特地暖了三壶老酒,笑咪咪地说这是要替主人接风与新婚之夜用的。 尹之雀的眼光飘到门口,仿佛如此便能穿透到门外,直射到远在彼端的客房。 烈日一整天都待在那儿——待在他带回来的娇客伍葳葳身边!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从碧大婶等人的口中,她已经知道尹府和烈日所结下的天大梁子。 一想到一个年幼的孩子浑身鲜血淋漓地躺在乱葬岗上等死,而身边躺著母亲的尸首,尹之雀心中就有著一股浓浓的疼痛,她几乎想替烈日放声痛哭一场。 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过得有多么聿福!住在尹府中,顶多是被尹老爷子他们疏忽或遗忘,但她仍然有娘亲可以撒娇;吃住虽不是锦衣玉食,但她至少有一片屋顶可以遮风蔽雨;哪像烈日这般举目无亲呢? 她心中蓦地想起娘亲生前的口头禅要知足常乐—— 现在她终於懂了。 只是,烈日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房呢?都这么晚了,尹之雀等得好无聊。 若不是碧人婶再三吩咐她一定要等待烈日回房,要——呃!伺候他“就寝”,她早就去和周公约会去了。 没事可做,尹之雀随意拿起盘中的各色果子磕牙,她一时童心大发地将枣子、花生、桂圆、松子等按顺序排列在桌上立正站好。 “好了,”她拍拍手,“这就叫做早、生、贵、子啦!” “早——”她的一根手指按住一颗桂圆。 “生——”桂圆在桌面上滚过来、滚过去。 “贵——”她“咻”地手指突然下小心一滑,那颗桂圆就顺势飞到空中“腾云驾雾”! “子——”那颗桂圆不偏不倚的打中刚进门的烈日的鼻尖上。 烈日反手将门合上,他的声音很平静、动作很轻柔,可表情却很暴烈。 他的睑庞映在灯火下,看起来既扭曲又铁青,他的双眼则是布满血丝,宛如从地狱出来似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喝酒了!”她赶紧道歉,同时也因为闻到一股刺味而赶紧捂住口鼻。 “我喝酒了。”烈日阴阳怪气的学她喊了一句,并发出低沉笑声。“是的,我喝了酒,还喝了很多很多的酒。不行吗,娘子?” 尹之雀猛地摇头。“没有、没有。”她想想不对,又赶快换成猛点头。“可以,可以。” “看来你也准备大醉一场。”他的脚步有些不稳,在桌旁坐下后,扫视着酒菜。“美食、佳酿,”他的视线扫回她的身上。“还有娇妻,人生夫复何求?你说——是吗?” “是是是是。”尹之雀如同惊弓之鸟般,现在她只晓得附和他才是最要紧 “为什么有两只杯子?”烈日拿起一只酒杯,像是逮到了什么似的。“这花前月下,你准备邀请谁与你共饮?说!” “没有,我没有邀请谁呀!”尹之雀急忙摇头否认,“那是碧大婶准备的,呃!她说那是、那是……”突然问她倍感羞涩。“那是我们的交杯酒啦!” 房内忽然安静下来。 第五章 淡淡的曙光穿透门窗,洒落在房内。 房内帘幔半垂,床榻上一片凌乱。 一名衣著凌乱的男人正倒在赤果的女子身上…… 尹之雀还没睁开眼睛,脑海中的记亿已如扑打在岩石上的海浪,翻来复去。 她轻轻的挪动身子。 她的身子立即僵住了。 不要!不要再来一次了! 她全身的肌肉紧绷,绝望地不敢回想昨夜那仿佛没有尽头的疼痛。 昨夜的烈日就如一匹狂乱的野马,只顾著自己恣意的冲剠与奔驰,完全没有顾及青涩脆弱的处子的她能承受多少? 一整夜,他反覆再反覆的要她,那感觉就像置身在沸腾的滚水中,她的娇躯被他强迫著,使她除了承受外,连些微的反抗都不能…… 懊死的! 他望著她泪眼汪汪的小脸,这才领悟到,他伤害了他的小妻子,被褥上斑驳的童贞之血更明白的向他控诉著。 他曲起双膝跪在床上,从尹之雀倦中带泪的小脸蛋看到她那青紫相交的肌肤…… 他迅速地别过头,不愿让她发现自己的愧疚。 没有必要觉得残忍!他这么告诉自己。 圆房本来就是为人夫君天经地义的权利,是一个做丈夫应有的权利,“尹之蝶”难受是她家的事,他根本没有必要感到愧疚! 对!这就是他的报复。 “把你自己遮好!”他蓦地大吼一声,掀起被子往她身上一丢,火速下床,冲出房间。 他俩的洞房花烛夜,就这么结束了。 没有温柔、没有甜蜜,有的只是痛苦与伤害。 从那一夜之后,他们两人可说是形同陌路。 白天,尹之雀逗留在厨灶的时间倍增。 她一步步学著厨艺,也顺便试吃各式的咸甜小点。 她的笑声变得更多、更清亮,乾瘦的身材也增加了些许的丰腴,事实上,她多了一份珠圆玉润的丽色,渐渐少了当初嫁来的小家子气,但却仍然保留了那份纯真与烂漫,难怪她人见人爱了。 而烈日呢? 他似乎变得更加忙碌,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他成天在武场训练新来的镖师,直到半夜三更才回旭阁。 每一晚?尹之雀总是浑身紧绷地躺在床上,僵硬地等待他回房的脚步声、推开房门的咿哑声、坐在床边褪衣的细碎声。 接著,总会有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贴上她的脸颊,轻轻的摩挲,他粗糙生茧的掌心抚得她的脸颊感到微微的刺痒。 那种感觉很奇异的令她感觉——安全。 之后,总是一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那声音中彷佛有悔恨,也彷佛有无比的歉意。 她的心头漾出一抹温柔,一抹令她想哭也想笑的莫名感受。 每每在这一刻,她多么希望黑夜是没有尽头,她多么希望窿己能留住每一分、每一秒。 但不论时间再怎么长久,大手终於还是离开了。 她会听到衣料的细碎声再度沙沙的响起,门被拉开,合上的声响,及脚步声渐渐远离。 尹之雀必须狠狠的、牢牢的咬紧下唇,才能忍住想要唤住他的。 相公,你都在武场上做了些什么呢? 伍葳葳一直都跟在相公的身边吗? 整整半个月来,这两道疑问始终困扰著她,她曾鼓起勇气想询问他,却因为伍葳葳的在场而将话全数吞回月复内。 武场每日下午有一刻的小憩,此时,厨房会赶著将刚煮好的新鲜点心送过来给这些大汉们充饥。 今儿个的点心是热腾腾的大烧肉包。 “小七、阿生,你们两人帮小红提篮子送去武场。”碧大婶忙著发号施令,快手快脚的将刚蒸好的包子——放人篮内。 “翠儿,给烈爷的茶沏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另一名丫鬟大声回道。 “碧大婶,全送出去了。”努力帮忙的尹之雀咚咚咚的跑来,娇俏的小脸红扑扑的。“呼!我可要休息一下了。” “那可不行,小麻雀夫人。”碧大婶不由分说的抓住她,将一只竹篮塞在她手里。“哪!送去吧!” “送去?”尹之雀迷糊地跟著碧大婶念了一遍,心跳不由得加快。“送去?!” “当然哪!”碧大婶一副“理当加此”的模样。“你可是夫人,当然该由你给烈爷送点心去啊!” 这番话立即引起众人的附和,“是啊!夫人,快去吧!” “对啊!记得去警告一下那位伍姑娘别太过分,别老是吃烈爷的豆腐。”厨灶二手老吴大声建议著。 “夫人,可别再和烈爷玩躲猫猫了,夫妻床头吵、床尾合嘛!”又一名婢女细声细气说道。 这段日子以来,他们这群下人瞧得可明白了,烈日和“尹之蝶”八成是……咳咳!房事不顺……咳咳!所以,主子们的态度才会那么奇怪。 男的嘛!在武场内成了魔鬼教头,女的嘛!在众人面前强颜欢笑、装可爱。 拜托!他们都快看不下去了。 “好啦!快去吧!”碧大婶朝她纤细的背脊上重重一拍,替她加油打气,“夫妻俩有什么不愉快,就趁早讲开来,不然,哪时才能生个小少爷给咱们瞧哇?” 愈靠近武场,尹之雀的脚步便愈缓慢。 她不由得拉拉衣领、整整衣袖、理理发鬓、拍拍长裙。 一连串的小动作就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漂亮一点。 至少,她要比伍葳葳更漂亮一点。 这段日子,任瞎子也瞧得出伍葳葳对烈日存的是什么居心,而且,伍葳葳习武的这一点,又占了强烈的优势。 每天,尹之雀亲眼目送他们到武场,见到伍葳葳整个人几乎挂到烈日身上,偶尔他俩还会交谈上几句,话中净是些她听了也不懂的内容,那滋味可不是普通的难受! 可她为什么会觉得难受呢? 难道,就是因为那个伍葳葳要抢走烈日吗? 伍葳葳想抢走烈日,是要和他当夫妻,与他圆房吗? 可难道伍葳葳不晓得夫妻圆房是……呃!一桩“痛得不得了”的事儿吗? 难不成自己还甘愿要再忍受那种“痛得不得了”的“好事”吗? 嗯!她做出结论—— 她绝对不喜欢烈日这个相公被人抢走啦! 思及此,尹之雀的脚步就坚定许多了。 “休息。』烈日光著胳膊、赤著上身,面无表情地宣布。 “砰!”一群人东倒西歪的倒地。 “哎哟——”待烈日走远了,才有人敢哀嚎出声。 近来,烈日的训练过於严酷,有人甚至不支晕倒在地,可是没有一个人敢抱怨。 烈日本来就不是个好亲近的人,近来也更好像是在泄恨般的操练他们这群可怜人——谁快来救救他们月兑离苦海吧! “人家快累死了呢!烈公于。”凉亭内,伍葳葳以绢帕假意擦拭从未存在过的香汗,双手送上—只冒著香气的托盘。 “快坐下来吃点心吧!烈公子,这『雪中红』可是甘膳坊里出名的甜点,奴家特别差人去买来的,您一定会喜欢。” 也不顾烈日依然矗立著,伍葳葳自动自发地再奉上一杯香茗,一副贤慧的好太太模样。 烈日依然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答应之意。 他只是背转过去,顺手抄起上衣披在肩上,对伍葳葳那份刻意妆扮的人工美视若无睹。 “啊!原来你在这里。”凉亭内蓦地插人第三道声音。 尹之雀穿著一身柔软简单的鹅黄鱼衣杉,笑脸迎人的撞进他惊喜交加的瞳眸内。 可他的口气还是冷淡的,“你怎么来了?”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狂野的悸动。 “碧大婶要我送点心来给你……”尹之雀愉快的宣布,但看到石桌上满盘精致的小点而声音逐渐小了下来。“这……这个……” 看看桌上那些精致的点心,再偷偷掀起食盒,望望那几个胖胖的大包子,这种天差地别几乎让她落荒而逃。 “我知道了。”烈日不由得对碧大婶默默的感激起来。 这名老仆是天地之城中少数不畏惧他的人之一。他怎么会不懂碧大婶是在刻意制造他和“尹之蝶”接触的机会呢? 他沉默著,贪婪地看著她。 “哟!尹姑娘,你带了什么东西来啊?”伍葳葳刻意地扭曲对“尹之蝶”的称谓,她绝不会唤她“烈夫人”的。 她后来才耳闻烈日的这个名媒正娶的小妻子,竟是他用来报仇的一枚小棋子,哈!那她就无关紧要了,伍葳葳曾如此沾沾自喜的忖道。 可是,不出数日,毫不乐观的景况让她领悟到引诱烈日并不是如她预期的那般简单。 伍葳葳曾试著让他坠人自己的温柔乡,可她才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便被一股强烈的内力给震开;她再试著以清凉的打扮在他面前走动,明明白白的暗示她绝不在意他的“人约黄昏后”,可客房的门,入夜后却一次也不曾被人敲过。 伍葳葳如影随形的跟在他身边,表面上是打著见习的标帜,她滔滔不绝的讲些武学、镖局内的琐事,她知道这样看在别人的眼底,—定会认为他俩是多么相配的一对吧? 她不停的告诉他,“威武”镖局和天地之城倘若有更进一步的合作,对双方都有丰厚的利益,可他却充耳末闻,对她敷衍了事。 伍葳葳美艳的脸孔瞪向那个瘦巴巴的难看小丫头。 哼!她再不济,这个丑丫头也比不过自己吧? 可为什么她在这儿好声好气的伺候烈日吃点心,他却不屑一顾;偏偏这丫头才一来,他就主动开口和她说话呢? 这……算什么嘛?! “哟!让我瞧瞧你带了什么?”伍葳葳冷不防抢过食篮,打开篮盖。“这是包子啊?哎呀!好妹妹,不是我说你,像这种油腻腻的,粗糙的,下人吃的东西,你怎么好意思拿来给公子食用呢?” 可她的话才说完,伍葳葳就差点被千百道自远近射过来的凶狠目光刺得千疮百孔—— 咳!在武场中的那群镖师,哪个不是一人手上一个包子咩? “你讨厌我。”尹之雀肯定的说道。 “我本来就很想问问你了,伍姑娘,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而且你还很喜欢我的相公,你是下是想抢走他呢?”尹之雀一语道出伍葳葳的目的。 烈日的目光一闪,差点忍不住贝出一抹微笑,这个小妮子,说话总是直率得让人措手不及。 伍葳葳听了则是差点晕倒在地,她没料到“尹之蝶”居然这样赤果果的把话挑明了说。 “是——是又怎么样?”伍葳葳心想,要撕破脸就大家一起来好了,反正烈日不是很讨厌“尹之蝶”吗?届时,他一定会站到自个儿这一边的。 “哼!反正烈公子也不是真心喜欢你、你知不知道他可是为了复仇才娶你的啊?到时候,你就会像一只破鞋般被丢在空闺里,哼哼……到时你可别哭喔!” 伍葳葳坏心的指出事实。 “我……我不相信你的话。”从来没有过这种对骂的经验,尹之雀被伍葳葳的话语激红了眼眶,—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奇怪!其实,并不是伍葳葳的话让她感到难过,而是烈日无动於衷的旁观神情让她想哭啊! “哼哼!不相信?为什么不相信?说啊!”伍葳葳自认声音大便是赢家,变本加厉的要“尹之蝶”说出个道理! “公子他……他是个好人,绝对不会这样欺负我的。” “哈哈哈哈!”烈日一听,发出一串长笑,但他的笑声中非但没有半丝愉悦的成分,却只有无穷尽的嘲弄! 没错,他是在嘲弄自己啊! 烈日啊烈日,你何德何能,在恣意伤害了“尹之蝶”的身心后,她竟然还这么替你说话?他的心好痛呵! 伍葳葳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她可得意了,“哪!你看见了没?尹姑娘,别再在这里自讨没趣啦!走吧走吧!”她那施恩的口气就好像在赶走乞讨的丐儿似的。 “我知道了……”尹之雀心中感到一阵沮丧,她缓缓的对仍在狂笑不已的烈日轻语,“相公,我本来是想告诉你,我……好想和你好好的重新相处……我知道尹府对不起你,我真的很努力的想替尹府的人赎罪,想……” 她又摇摇头,似乎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如果,你很喜欢伍姑娘,那我……”尹之雀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的多愁善感,她所有的决心和勇气顿时消失无踪,回头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烈日的笑声也倏然停止了。 “哇!她可真是不识相。”伍葳葳嗤了一声,媚眼如丝的望向他,“您说是不是——” 她那声“啊”字在他缓缓瞪著她的目光下,全都卡在喉咙内吐不出来。 烈日的脸庞突然染成一片铁青色,狰狞的疤痕仿佛会滚出血似的,唇角痉挛得仿佛恶鬼将要掀起两排獠牙。 “烈公子……你何必……这……这样……看……看……”伍葳葳趾高气昂的态度全失,霎时变成一只颤抖的小老鼠,她差点没吓晕过去。 “伍姑娘,我想你在天地之城见习得也够久了,明日我将派人护送你回去。”他简洁的命令道。 “你不可以赶我定!”伍葳葳惊喘一声,错愕与愤怒让她一下子忘掉惧意。 “我赶她有什么不对?你不是很讨——啊!” 她的脖子倏然被他扼住,那迅速收紧的疼痛感让她说不完底下的话。 “伍姑娘,别以为烈某不知道你和你爹在想什么,烦请你回去转告他,烈某郑重的谢绝你们的好意,日后我希望咱们双方只保持生意上的来往,别无其他。” “咳!咳!咳咳……”当脖子倏然被松开后,伍葳葳只能不停地咳嗽。 领悟到自己再也没有希望,她老羞成怒的叫骂道:“谁、谁希罕你啊?哼!你这个可怜的残障,如果不是以胁迫的方法娶到那个小丑八怪,我看正常又漂亮的女人才不会委身於你呢!『烈日之主』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不知死活的叫嚣。 “是没有什么了不起。”他平淡的同意。“我只不过能够把『威武』镖局给毁了而已。” “什么?”伍葳葳一怔,随即嗤道:“我知道天地之城的势力范围很大,可咱们伍家也不是省油的灯,咱们可是传了十代的老字号,不可能只凭你一句话就垮台的。” “再加上伍家一半的祖产。”烈日也不理睬她,只不过又轻轻加重了他的惩治范围。 “今个儿可是姑女乃女乃我不要你了,烈日,到时你可别说你反悔了!”美人的心高气也傲,伍葳葳再丢下一些支撑姑娘家颜面的场面话后,便气呼呼地拍拍走人。 烈日的姿势一动也不动,仅是叫唤得力的属下,“高天?” “属下在。”立即有一名男子应声而出,“属下懂得,属下立即去办。” 第六章 跑呀跑的,尹之雀终於在中庭的花丛间停了下来,伍葳葳的话狠毒而准确地剌中她心头的伤处。 她早就知道自己普通得不起眼,烈日自然会喜欢那位美艳又精明的伍姑娘,并且随时都有可能会休了自己吧? 缓缓走上半月形拱桥,她索性将身子靠上桥壁,垂首托腮,盯著碧绿的水面发呆。 别以为尹之雀平日总是一副乐天开朗的模样,可只要有人挑起她的自卑感,背地里她常常会难过得好几天都吃不下饭,那是一种标准的“打落牙齿和血吞”的心想。 “你在做什么?”随著这道关心的嗓音,她的身子已被拦腰勾起,跌人身后一具结实的陶膛上。 “啊?”尹之雀的眼睛眨啊眨的,她满头雾水地看著烈日脸上扭曲的神情。 “你没事吧?”她有点好奇的暗付,他那是担忧她的神情吗?但怎么可能?! “你才有事!”烈日的嘴里居然传出磨牙的喀喀声。“不准跳下去,想都别想!” 原来跟著追来的烈日一见到尹之雀趴在桥墩上,一颗心当场就悬在半空中。 不会吧?他的小妻子不会因为被伍葳葳这么一激,便受不了打击地想投水自尽吧? 不可以!他不会允许!他担心得都快发狂了,但他为何如此挂心她?她是他的仇人之女啊! 嗯!是因为他……他还没复完仇呢! 当这个念头还在他的脑海中打转时,他早已身轻如燕的纵身至她的身边,并做出本能的反应——抱紧她,水远不放! “我怎么可能会跳下去,又不是找死——”尹之雀突然哑口无言,“不会吧?你以为我会……我会……” 她用手指往下比了比——而这个小动作却换来他更加用力的紧抱! 烈日心中的惶恐依旧无法平复,他圆睁著双眼,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一双软软的小手正轻轻抚模著他的脸颊,替他拭去额边不断渗出的汗水。 他抬起头,正好和她那双充满关怀的黑瞳相遇,不知为何,他的心湖竟漾出一丝牵动,令他不自觉露出—抹非常罕见的淡笑。 “哇!”她发出一声很大的惊叹。“你笑起来好好看喔!你应该多笑,像这样——嘻!” 烈日清楚的瞧见在她左颊下方有—朵又小又可爱的酒窝,像花儿般的绽放,而她天真的模样竟让他真的想跟著她“起笑”。 “啊啊!”尹之雀的那朵小酒窝倏地消失了,她失望的摇头,“你怎么不笑了?好可惜喔!” 他不自在地欠了欠身。“人长得丑,笑起来好看才奇怪。” “不会啊!你长得这么好看,哪儿丑了呢?”她马上激烈的反驳,并在他怀中转过身,以认真的表情正视他。 “我……”烈日到口的话又不想讲了,索性放开她。 但是这回尹之雀却揪著他的衣袖不放,“低下头来。”她大著胆子要求,明眸中流露出真诚的恳求。 烈日竟不知不觉的低下头…… “啵!”一记响亮的亲吻印上他的睑上——不!是他的伤疤上。 尹之雀随即润润唇,腼覥地垂下头。 烈日怔怔的看著尹之雀那张羞红的小脸。 “这样,你就相信了吧?”她羞答答地说完话,转身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 烈日只是怔怔的举起手,怔怔的抚触著她亲吻过的地方—— 那里,还是温暖的。 天气愈来愈冷了。 “降霜了耶!”十一月的第一日,尹之雀推开窗户,发出惊喜的叫声。 她不顾身上只穿著单薄的夹衫,跑到屋外,想触模在叶片上冰冷的凝霜。 淡淡的凝霜遍布在花叶扶枝问,凝成一片片美丽银白色的自然晶体。 天地之城位於南北交接点,它一方面有著江南典型多姿的南方风隋,另一方面也具备北国冰雪的冰寒景致。 正当她玩得尽兴时,一件温暖的厚重外衣俏然地披上她的双肩。 她不以为意地动动肩膀,“哎呀!没关系,我不觉得冷嘛!” “穿上!”烈日的声音依然冷淡如昔,但却多了一抹关切的霸气。 尹之雀皱皱小鼻头,反过来将衣裳披回他赤果的肩头。“你才没穿衣服呢!” “我不冷。”烈日淡淡的应道,却没有阻止她帮他套上衣袖、拉紧衣襟等等的动作。 他发现他很喜欢享受著她那双小手在自己身上忙碌的感觉。 盯著她那小巧纤细的十指,烈日注意到她指尖上有一层薄薄的细茧,那是一种经过日积月累劳动的结果。 “不要一直看著人家咩!』尹之雀小女儿的娇嗔让他回过神,他静静的注视她半嗔半羞的容颜。 自伍葳葳离去后,他俩的感情正小心翼翼的踏出成功的第一步。 晚上,当他到床边探视她时,尹之雀会默默的扣住他的手腕,无言地要求他的陪伴。 自此之后,烈日便开始留在房内过夜——和尹之雀同睡在一张床上。 武场上的训练也不再恐怖到让人累倒,午后的休憩时开自动被拉长了,因为,烈日开始喜欢一边吃东西,一边听尹之雀吱吱喳喳的说个不停。 “你知道吗?阿英开始会站了呢!她的小腿肥嘟嘟的,好可爱……还有,我今天帮忠叔种下一株杏花树苗,他说杏花的花瓣可以拿来煮甜汤,很好吃的;还有,碧大婶告诉我……” 尹之雀说的全都是一些生活上的琐事、女人家的琐事,但她的话语却充满了新鲜与特有的温柔,他总是贪看著她说话时生动且活泼的神情。 那张小小的脸庞已经开始慢慢沾染上一抹明显的光彩——那是“自信”。 尹之雀的自信已经开始绽放出光彩,无形间润泽了她的容颜。 正当一切都还处在若有似无之时,有一名贵客正预备离开天地之城。 “啊!风大哥。”尹之雀老远便看见风云的背影,披著斗篷的尹之雀兴奋地街上前来,由於速度太快,脚下竟然一滑—— “小心!”一道旋卷而来的身影及时扶住了她。 “你啊!老是这样莽莽撞撞的,小心点。”风云的纸扇轻轻拍丁一下她的额心,这是表达一种无言的关爱。 “人家急嘛!”尹之雀迫不及待的发问:“风大哥,你真的要走了吗?听说你准备下江南玩?江南是不是真的很漂亮呢?咦?你好像瘦了很多耶!我……” “够了!”始终站在一旁的烈日终於出声制止她的滔滔不绝。 没有哪个男人喜欢看见自己的妻子对另一个男人这般友善,即使是自己的结拜兄弟也一样。 “是啊!小嫂子。”风云的笑中依然怅然若失,“我要走了。” 他巧妙的避开她的触碰,深深地和烈日互看了一眼。 她是我的。烈日桀骛不驯的眸底清楚且冷酷地向风云宣告——她是我的! 我知道。风云的唇角泛起一丝苦笑。他知道…… 事实上,他从一开始便知道了…… 尹之雀心不在焉的坐在镜枱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长发。 烈日走入寝房,背靠著墙,双臂抱胸,恣意的欣赏著她梳理头发的妩媚动作。 “我来。”他看著看著,忍不住走向前,大手取走她掌中的发梳,掬起一束青丝,慢条斯理地替她顺过发丝。 不可否认的,“尹之蝶”真的愈来愈漂亮,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愈来愈多、愈来愈久,那些镖师、长工、男仆、守卫……对!还包括已经离开天地之城的风云,他们对她愈在意,他就愈担心。 “睡吧!”突然,他的心情变差了,想到这一大堆令他恼人的事,他便随意的将梳子扔在镜枱上。 “耶!这么早?”尹之雀回过头,刚好看到他睑上闪过一道阴郁的表情。 哦喔!这位大老爷的心情好像一下就变坏了,那她还是乖一点吧! 披著柔软的长发,仅著单薄的亵衣,尹之雀赤著小脚爬上床,钻进被窝里躺好, “你还不上来睡吗?”尹之雀从暖呼呼的被窝探出头问道,她已经开始喜欢和他同床共枕了。 因为,她喜欢被他搂在宽敞的胸前,倾听那规律的心音,那让她觉得自己就像躲在娘亲温暖安全的怀里一样。 “快一点嘛!”她又再次催促。 罢开始同床共枕时,她心底其实是害怕的,她怕烈日若再度实行他身为丈夫的权利,并告诉她为人妻者绝不可以拒绝……那她怎么办? 但是,当第一个夜晚、第二个夜晚、第三个夜晚……全都风平浪静的过去后,尹之雀便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了。 那次是因为烈日喝醉了酒才会那么做,酒后乱性嘛! 她很乐天的往好处想,便愈发不觉得害怕了。 其实,烈日哪会不知道呢? 对他而言,“尹之蝶”的喜怒哀乐真的很透明,他希望让她能心甘情愿的接受自己,所以,他夜夜忍受软玉温香在怀,却以柳下惠的伟大情操来对待她,只为博得她衷心的信赖。 因为他们的初夜,不是只有她觉得痛苦,他也感到很难受。 当时,他明白自己是被酸涩的妒意冲昏了头,抓狂得只想先下手为强,将“尹之蝶”彻底占为己有,不许任何人觊觎她的一切。 如今,他当然将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代价,不是吗? 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而言,夜复一夜的忍耐可是最不人道的酷刑。 唉!没想到年已三十的他居然会对一个比他的年纪小了一半的小泵娘产生这样强烈的,但是,够了!他的忍耐就到今天为止。 烈日掀开温暖的被褥,开始缓缓的解开自己的衣袍…… “相公……啊!你在做什么?!”当他动手解开裤头时,她这只“惊弓之鸟”才回过神来,把整个人全都卷入棉被里,蒙头大叫。 “日”他丝毫不在意她的鸵鸟样,将长裤从容的褪下。 “什么?”一双黑眼自棉被中悄悄露出来一点,旋即又惊叫地躲了回去。 “从今天起,叫我的名字。”烈日的身躯有如铜墙铁壁般的结实,他长年累月在风霜,炙阳,大雨之下锻链的肌肉,黝黑,强劲且充满精悍的力量。 “日?”小鸵鸟又探出脑袋瓜子,不过,这次她可是先把头扭到另一边,以免再看见任何不该看的东西。 “不好啦!叫『日』好拗口喔!”她很认真地说:“叫『烈』还比较好听。” “随你。”叫什么都好,他都要定她了。 “可是我还是很习惯叫你『烈公子』,可不可以……”她不怕死的老实说。但棉被却被一把掀开了! 完蛋了,“你……你别过来,好不好?”尹之雀缩到最角落,背脊贴著墙,就快要哭了出来。 “怕吗?”他尽可能把声音变得粉温柔。 “嗯嗯嗯——”她猛点头,一滴泪水真的不小心掉下来。“你不会是要……是要……要……” “要。”烈日肯定的回答,声音中充满了渴望的沙哑。“我要你。别怕呵!我的小麻雀。” “你叫我什么?”尹之雀这会儿吓得更是花容失色。 “你、你……怎么这样叫我?”天啊!她的秘密被揭穿了吗? 因为,他恨恨的暗忖,该死的风云就是这样叫你! “这个小名很适合你,不是吗?”烈日沉稳的回答。“你叫我『烈』,我就叫你『小麻雀』。” “怎么会适合我?”她十分好奇地想听听他的理由。 “吱吱喳喳。”他绽出一抹笑意,态度看起来无比的轻松。 “哇!你这不就是摆明在说我长舌吗?”不服气的小麻雀果真又开始吱吱喳喳了—— “人家哪有啊?你不觉得人就是要多开口、多笑,生活才会快乐吗?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闷闷的不爱讲话,那天下不就变得非常非常的无聊、安静,—点都不好玩了嘛!对不对?” “你想想看,如果菜市场中卖菜的、卖肉的、卖水果的、卖糖葫芦的……他们都不说话、不讲价、不杀价、不吆喝了,那咱们买起东西来也就没味儿了,对不对?” “你再想想看,如果哪天公鸡不想『咕咕』了、鸭子不想『呱呱』了、狗儿不想『汪汪』了、猫儿不想『喵喵』了……”她努力为自己辩白。 “够了!”烈日没多想的用唇堵住她的,这女人,真的是一只“小麻雀”,有够“吱吱喳喳”的了,人家他才说一句,她就可以扯上一大篇。 尹之雀睁大眼睛,意外又惊恐地承受他这个吻。 他的唇充满霸气,舌尖却很温柔。 她被他的热吻搅得头晕脑账,只能当他是浮木般紧紧的攀附著,但是,小脸上仍是一片不安的神色: 这样是不行的,他在心中暗叹,强压下,他搂著她双双倒在被褥上。 “咦?”尹之雀瞬息的等啊等啊等…… 但是,他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你不想做了吗?”她好奇的问。 想!可他却只是以一肘支起自己的头颅,以便能清楚的看著她表情生动的小脸蛋。 “你一紧张时,话就特别多吗?”他发现这个现象。 “啊?呃!对呀、对呀!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真的,我娘就说过……” 喋喋不休的唇办被他的手指轻轻一点,这才止住话头。 “哈哈哈哈——”她先发出尴尬的笑声,“我真的是话太多了,对不对?”尹之雀突然觉得心里很难过,“夫君是不是都很讨厌自己的妻子多话呢?” “还好。”烈日不忍心见到她沮丧的样子。“我觉得你话多的很……可爱。” “咦?我才不可爱呢!”尹之雀捧住自己热呼呼的小脸,一时忘了他浑身的赤果,主动靠到他的胸膛上。“烈才英俊呢!” 烈日抚著小妻子的秀发,有些感动且沾沾自喜地感受。 她认为他英俊,而不是那个风云喔! “烈?” “嗯?”他漫门应道,心情好得不得了。 尹之雀见他的心情不错,遂壮起胆子问出她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你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烈日的笑容倏地敛起来! “意外。”他本来打算轻描淡写地打发过去,可她一脸好奇的模样太可爱了,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又自动多说了一些。 “当年我被丢在乱葬岗上,这道疤是那些家丁临走前留给我的纪念品。” 小男孩当年就这么破了相,冻了一夜,不知生死如何? 若非他的师父『绝医』笑笑儿一时心血来潮,跑到乱葬岗上准备研究尸毒,恐怕就无法挽回当时仅存一丝气息的他。 他抚著她的长发,缓缓开口,“你……怎么哭了呢?” “因为……好可怜……对不起……尹家对不起你……爹他好过分……太过了……”她完全不能接受自己的父亲竟做出这种惨绝人寰的事。 “别哭了。”当年,他没有哭,之后的二十年内,他也不曾哭泣过。 他只是冷静而沉默地储备自己的力量,等待复仇的最佳时机。 直到现在,他才乍然惊觉,自己已经是个有泪却哭不出的可怜人…… 他动容地再次覆上她的唇,他爱极了那花瓣也似的柔女敕香甜,虽然只是一下下的浅啄,却也足以让她惊吓地止住啜泣声。 “啊!”她整个人立刻紧绷起来,目光定定的凝在他的手背上。 “啊啊啊——”她在一阵指尖的轻弹下,发出受不了的低喊。 “你不喜欢吗?”他故意问她,手则继续著那魔魅的动作。 “我……”天啊!现在他的嘴又盖了上来! “没有……不……没……有……喜欢……”尹之雀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支吾什么了。 “不行!”疼痛的回忆突然跳了出来,大声疾呼地提醒她初夜的痛苦体验。 她举起粉拳,叮叮咚咚的捶向压在她身前的颀长身躯上。 烈日飞快地放开她,一脸专注的看著她。 待尹之雀气喘吁吁的放下拳头,这才意识到代志大条了! “槽……”糕!天底下哪有妻子拒绝夫君的求欢?! 她是跟天公借了胆不成?! “对不起……”尹之雀苦著一张小睑,缓慢地倒在床榻上,横下心,摊平四肢,做出投降的姿势。 “请动手吧!相公。” 动手?烈日因她那无厘头的话语而控制不住嘴角不断往上扬。 这只小麻雀的用字遗词还真……还真贴切 第七章 而后,许久。 “烈?” “嗯?” “那个……我们再圆房一次,好不好?” 男性嗓音久久不说话。 “好不好吗……” 每月的中旬,为南北杂货的市集日。 市集固定汇聚在天地之城外围的城镇中举行买卖。 货色从丝绸、香料、水果,花卉乃至珍品小玩等一应俱全。 镑式各样的摊铺将气氛点缀得热闹非凡。 一手拿著甜甜麦芽糖,一名少妇正甜甜偎著一名戴著宽边黑笠帽的男子身边绕圈圈。 “烈,你看你看。”尹之雀拉著烈日在贩售手绢帕儿的摊子前停下。 在精挑细选下,她总算看中了一条淡黄色丝帕。 “烈,还有这个。”一会儿,尹之雀又在招手了。 这回是一摊琳琅满目、漆彩鲜明的小孩童玩,举凡陀螺、手鼓、口笛等等一应俱全。 “我要买这个。”她兴高采烈地宣布,一手高举一只木鸟。 木鸟是一只造型唯妙唯肖的小麻雀,只要朝眼珠部位的机关按下去,它便会吐舌展翅,栩栩如生。 烈日沉默且爱怜地揉揉她的脸蛋,欣赏著她红扑扑的笑靥。 一大清早,她这只真的小麻雀便在旭阁里吵来吵去,硬是要他陪她逛市集。 “叫丫头和侍卫陪你去。”烈日原本是如此吩咐的。 尹之雀却不依。“不行不行,我要你陪我去。” 她硬是巴著他。从下床巴到更衣,从梳洗缠到用早膳……稍后,连他准备上武场仍不放人,弄得他着实没法子。 “人家……人家就是要你陪嘛!”尹之雀嘟著小嘴,还拚命在眨眼睛,企图弄出泪雾,那模样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而不是烈日多心,真的喔!当尹之雀正在“装可怜”时,厅内的奴仆全都对他投以非常不以为然的眼光,沉默地替他们小小的女主人撑腰呢! 可是,有没有搞错……烈日哀怨的心想,谁才是“可怜兮兮”的那一个啊? 尹之雀又停留在一摊饰铺前,从那些玲珑紫玉、钗佩环镯间,一把挑出一只虎纹玉佩出来。 “烈,你看,这个很适合你哟!”尹之雀喜孜孜地拿到他的面前比划著,心中漾著恬然的满足。 看守摊位的老头儿见有生意上门,忙不迭走过来,鼓动起三寸不烂之舌。 “夫人真是好眼光,这虎纹玉佩可是关外带进来的上等货色。您瞧瞧,这颜色多漂亮……” 烈日只随便望了一眼,立刻发现那玉佩漂亮是漂亮,却是三流以下的货色。 但是,他看见“尹之蝶”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便不忍心说破。 “多少钱?”尹之雀爱不释手地问。 “我瞧这玉佩应该和夫人有缘,就算您三两二钱银子吧!”老头儿乘机哄抬价格。 “啥?这么贵?”尹之雀不服气,立刻开始和老头儿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讨价还价起来。 “买了。”一块扔下来的碎银顿时平息了这场争辩大会。 老头儿立即笑呵呵地把碎银收起来,“谢谢大爷!您们还要什么,自个儿瞧瞧吧!没关系……” “走吧!”他率先掉头离开,尹之雀则迟了几步才追上。 “等、等一下嘛!”她追得好喘,因为他每走一步,她就等於要跑二步。“你忘了找钱,烈。” 将几个铜板放在他的掌心,她有些不满地继续指责道:“你不应该那么爽快就付他三两二钱银子,我可以和他杀到更低的价格。” “是吗?” “当然罗!”她—拍陶脯,大力保证道:“我最会杀价了,待会儿若有机会就让我表演给你瞧瞧。” “哦!”他不置可否。 “真的啦!”她为他那不信的神色而光火的道:“不是我随便夸口,以前我娘、隔壁的朱女乃女乃、李大哥、市场内卖菜的吉姑姑、卖水果的秀姨……他们全都比下上我喔!”、 烈日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虽然平静如一,但内心却开始怀疑起她的身分。 “尹之蝶”是一名柔弱的富家千金,怎么可能会认识那些贩夫走卒、市井小民呢? 他……不愿去细想。 他是真的不愿朝两种可能性去想——一则就是,先前他对“尹之蝶”所得到的情报有误,所以,她根本不是他预料中的模样;二则就是—— “她”,根本就不是“尹之蝶”! 后者的可能性让他瞬间寒了睑色,遮在笠影下的脸孔倏地阴郁起来。 正当市集的这端在夫唱妇随时,没有人发现有一双认出他们且饱含恶毒的明眸正在瞪著他们。 “咦?那不是烈夫人吗?”路旁的卖菜大娘突然发现尹之雀,虽然有著一段距离,可是,她那张灿烂的笑脸是不会错的。 “真的耶!”买菜的妇人也抬起头来。 “真没想到,烈爷会这么喜欢夫人,还会陪她出来逛市集呢!如果我家相公有这么体贴就好了。” “是啊……” 那个丑不拉几的小丫头,她凭什么如此受宠? 论姿色、地位、才华……全都该是她伍葳葳才有资格站在“烈日之主”身 旁,穿金戴银、受人拥簇、享尽荣华富贵才是啊! 伍葳葳愤恨难平地咬牙切齿。 她没想到上回烈日当真说到做到,为了替“尹之蝶”出气,他竟不惜出重金,垄断了“威武”镖局所能接到的一切生意,而且,不惜放话昭告城内所有人与伍家断绝关系。 大半客户一见天地之城带头,竟也纷纷跟进。 短短月余,“威武”镖局不再有一件新生意上门,就连老客户也不再与他们合作。 算算,“威武”镖局竟已有个把月没有银两进帐了,害得伍勋老是盯著她,不停的哀声叹气,令她更加不好受…… 总有一天,她绝对会把这笔帐算回来的! “威武”镖局内一团混乱! “怎么了?”刚回来的伍葳葳拦住一个仆人便问。 “大小姐!您可回来了,老爷……老爷他病倒啦!』那仆人立即大呼小叫起来。 “什么?!』伍葳葳立即拔腿朝房内冲去。“爹!” 床边,有一名大夫正在替病人把脉,见到伍葳葳,大夫未语先叹息。 积劳成疾加上气血攻心,不到三日,伍勋就这么撒手人间。 “爹——”伍葳葳几乎痛不欲生,树欲止而风不静,子欲养而亲不待! 教她这个做女儿的如何能不伤心? “呜……爹爹……”这些——全都是天地之城的错,全都是那个女人的错!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烈日又怎么可能给她难堪? 如果不是烈日给她难堪,她又怎么会被驱逐出城? 如果不是她被驱逐出城,她又怎么会让人瞧不起,避之唯恐不及? 如果不是她让人瞧不起,让人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威武”镖局的生意又怎么会一落千丈,沦为茶余饭后的笑柄? 未满头七,“威武”镖局中已经走了一半的人马。 待元老部属也表达离去之意时,伍葳葳真的慌了。 “张大叔,不要走!” “大小姐,”面对伍葳葳的挽留,被唤作“张大叔”的总镖师还是无奈地摇摇头。“大叔也是不得已的啊!我已经两个月没拿到薪饷,老婆又久病在床,孩子也还小,我需要钱来养家啊!” “张大叔,你……妤……好!你们……统统都滚吧、滚吧!”伍葳葳娇矫女的脾气顿时一发不可收拾,竟然开始动手丢东西砸人! “还不给我滚出去!” 当天夜里,镖局内果真走得一乾二净,一个人也不留。 伍葳葳疯狂地尖叫、咒骂:“可恶的女人!可恶的烈日!混蛋!没有人敢拒绝我,没有人!我是伍葳葳啊——他们竟然敢这样的羞辱我!” 她要报仇,她一定要报仇! 但她要怎么报仇?找谁来帮她? 放眼天下,整个江湖中人会想和“烈日之主”过不去的几乎为零…… 毕竟,除非有她这等家破人亡的深仇,否则,谁会想主动去招惹一个鬼啊? 等等……她突然想到前一阵子听到的江湖传闻…… “饿虎帮”有个欲为爱子复仇心切的胡里!或许她可以找……因报仇意念而走火人魔的伍葳葳,就这样连夜离开了家…… 烈日悄悄的下床,开始更衣整装,离开缠绵了一夜的温柔乡。 侧厅中已有七、八名负责天地之城产业的属下恭候,纷纷起立作揖行礼。 “烈爷!” “坐。”烈日颔首示意众人入座。 每逢月中,负责天地之城产业的属下便会向他报备各项帐目与业务,使他充分了解天地之城的民生情况。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此乃自古以来聘请人才的最高原则,可烈日却偏偏打破了这项不成文规定,成为例外中的例外。 烈日请了一个帐房,他以前曾被打人大牢过,因为,他在主人帐簿中做过手脚,盗定了近千两的白银。 烈日请了一个门房,他以前曾被工人扭送官府就办,因为,他打伤了主人的小儿子。 烈日请了一对专门押镖的镖师兄弟,可他们本来应是秋后问斩的死囚,因为,他们砍了他们的养父。 烈日当初曾一一解救了他们,收留了他们……也等於是替自己找了一批死士。 倘若烈日开口要求摘下他们的项上人头,恐怕他们都还会争先恐后呢!但为什么烈日要救他们? 曾被打人大牢的帐房,其实是个实心眼的老实人,偏偏他遇上了一个尖酸苛刻的主人,工钱扣了再扣,缩水得下剩几个子儿,而他心爱的女儿生了重病,极需珍贵的何首乌为药引子,於是,他便盗用帐簿内的银两…… 烈日一边拯救他免於牢狱之灾的同时,一边延请了全城最著名的大夫替他的女儿疹治,且分文不取。从此,这个帐房便对他死心塌地的信赖。 他将烈日的帐目管得滴水不漏,更提出许多法子替天地之城节省开销。 曾被扭送法办的门房啥事也没做错,只不过不小心撞见了娇滴滴的妻子和主人的小儿子在床上“说说话儿”,他哪忍得下这口乌龟气,抡拳就打!结果,对方不但反将他一军,连自己的妻子也上堂“做证”,意欲将他除之而后快。 烈日在暗中出手,不但顺利地一状告回去,并将这名直性子的门房郑重地以高饷聘用。如果现在烈日叫他跳河,他恐怕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他负责过滤所有到天地之城做客的脸孔,而且过目不忘。 至於原本应该问斩的镖师兄弟有个妹于,她的年纪又小又可爱,养父竟起了色心,暗中对她长期奸辱并予以恐吓,警告她不得泄密,导致这名妹子终年精神恍惚、疯疯癫癫,最后上吊自杀。那对兄弟一人一刀,给养父一个痛快后,便双双主动到官府认罪。 烈日以千两白银与黄金、一双碧玉如意,从那个见钱眼开的县老爷那儿“买”来这对兄弟的命。从此以后,兄弟俩只将烈日的话奉为圭臬,一辈子效死追随! 烈日将大半镖局的业务交给他们,他们也从来没让烈日失望过。 烈日,并不是个仁慈的人,但是,他懂得如何施舍恩潭,也知道小市民若承受恩典,必是泉涌以报。 “夫人,您小米粥不吃了吗?”丫鬟小红前来收拾尹之雀吃剩的早膳,看到那碗剩下大半的粥,立刻不悦地皱起眉头。 “哎呀!小红,你好讨厌喔!我说过多少回了,叫『夫人”会把我给叫老了,要叫我——” “小麻雀。”十三、四岁的小红没好气地接口,她心想,叫“夫人”多威风啊!偏偏这个当事人不这么想。 “好吧!小麻雀——夫人,您这样可是不行的,前天的粥您嫌味道淡,昨儿个的粥您说太咸,那今儿个您又想说什么?” “这个——嘿嘿嘿!这个……”尹之雀缩起脖子,转了一下眼珠子,嘿嘿嘿地笑著…… “您别光笑,夫人。』小红威胁地拿起粥碗。“再笑也没用啦!快喝完它。” 唉!难怪这名小丫鬟敢对这位当家夫人没大没小的,只因为尹之雀自己与他们相处也是没大没小啊! “小红……”尹之雀讨好地笑著。 “叫大红或中红都没用。”小红坚决地抛下这么一句。 “好、好吧!”呜……她好可怜乙!尹之雀在心中暗忖,小红一定是石头投胎的,不然怎么什么事都没得商量。 “咕噜……”尹之雀捧起碗,只浅啜了一小口就停住,“我真的吃不下……恶!” “哐当”一声,碗从她的手中摔了下来,掉在地上破成片片。 尹之雀的眼前倏地一片长黑—— “夫人!”她最后的意识是小红受到惊吓的叫喊声。 “恭喜烈爷,夫人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大夫的诊断,在两个时辰前便萦绕在他的耳边。 他,即将从人子、人夫,一跃而成为人父了吗? 他凝视著窗外的景致,许久许久,他的视线才回到掌中的飞鸽传书上,他静静的一字一字的阅读信函上头简短的文句——否。 他可以听见自己的心一方面在狂啸,而另一面也放松的低吟——经过一炷香的静默后,他缓缓打开手掌,掌中乍现一丝红色火光。 噼哩啪啦……无风自动、无火自焚,纸条竟这样就燃烧了起来,在他的掌心中化成灰烬。 他扪心自问,他就这样放弃了母仇家恨吗?但,为什么不呢?逝者已逝,而其他的人依旧要活下去啊! 不知怎地,他突然觉得他先前的复仇念头很可笑,难道虐待“尹之蝶”就算是为母亲复了仇吗?难道这样就能给尹府颜色看吗? 唉!就这样吧,过往的一切仇恨就让它随风飘逝吧! 这么多年了,他突然觉得自己紧锁的心房真正被打开来,不再有浓重的阴霾,而这全都得归功於那只吱吱喳喳的小麻雀呵! 从睡梦中逐渐清醒,尹之雀先是有一刻的茫然,之后便不由得无措起来。 “烈?”她看见背对著她伫立在窗边的夫君,不知怎地,她忽然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脆弱? “烈?”她再唤一声,并告诉自己,她一定是看错了。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身子却立即自动自发地走过去,用纤细的双臂紧紧圈住他宽大的背。 “小麻雀……”一声又低又哑的叹息从他口中逸出,一双炽热的大掌覆上她的柔荑,淡淡的情愫在两人之问流窜,化成若有似无的衷情。 她可以感觉那股脆弱的气息被他不动声色的敛去。 “身体舒服些了吗?”他半转过身,一把将她纳入臂弯内。“再睡一会儿吧!” “我不困。”尹之雀皱皱小鼻头,黑发倾泄在他的腕上。“可是,我还是很想睡觉耶!好奇怪。” 烈日想起先前大夫的诊断结果。“我去叫人准备点东西给你吃。” “不要不要。”尹之雀急忙摇摇头。“我肚子不饿,真的真的。” “不要也得吃。”烈日睨了她一眼。“现在已经是正午了,更何况小红告诉我,你连续好几顿早膳都没有好好的吃。” “乱讲!才三天……啊!”尹之雀急忙捂住自己的小嘴,但为时已晚。 “才三天——嗯?”他的心中著实有些愠怒。 尹之雀心虚地垂下小脑袋。“我又不是故意的,人家是真的吃不下嘛!”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还是多吃一点比较好。” “噢!好吧——”不对!乖乖垂下去的小脑袋猛地抬起,“啊?你刚刚说什么?!” 於是,烈夫人怀有身孕的消息,在短短一个早上的光景,已经遍布整座天地之城的每一个角落。 饿虎帮自从首领胡里死了儿子后,就一直处於悲愤的风暴中。 虎毒尚不食子,别人的儿子去死有啥要紧?但是,他的宝贝独子的血债——他绝会要别人用血还! 即便那个罪魁祸首是众人畏惧的“烈日之主”也一样! “老大,请别冲动,这事需要合计合计。』 任谁也不愿白白的送死,饿虎帮的军师拚命阻止冲动的首领。“少首领的仇当然要报,可咱们也要留一条命回来啊!请再忍忍吧!” 於是,胡里忍了又忍,忍了再忍! “我不要再忍了!阿文,去把所有人马集合起来,今夜就杀去天地之城,我要替虎儿报仇!” 军师又赶紧上前劝阻,“老大,咱们现在还不太适合动手……” “那你倒是教敦我,什么时候才适合,说啊?!” 胡里决定不吃军师这一套了,他那张充满杀气的森冷面容上净是嗜血的决心。 “我的虎儿死不瞑目,我这个做爹的非但没救他,还居然不动手替他报仇,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正当“饿虎帮”兀自吵闹不休时,门口却传来一阵响亮而短促的通报。 “老大、老大,不得了啦!老大——” “叫魂哪!”胡里不耐烦地霍地回过身,手中拎的大刀顺势一挥,差点就扫到刚踏进门来的小喽罗,吓得喽罗浑身冷汗直流。 “外面……外面来了一个婆娘,说要找您哪!』 “有个婆娘来找我?”胡里到门口一瞧,大堂之中果然站了一个眼生的婆娘。 伍葳葳正不耐烦地打量“饿虎帮”的景物,一手持著一柄沾血的长剑。 “你就是胡里?』伍葳葳一见到这个面目粗迈、杀气腾腾的壮年大汉,一下子便认了出来。 “你是谁?”胡里同样也打量著这个来势汹汹的年轻女子。 “我叫伍葳葳,有事情想找你合作。』伍葳葳任剑尖上的鲜血滴到地上,好不吓人。 “合作?”胡里嗤了一声,“一个婆娘找我合作个屁?开苞啊?” 一阵婬乱的大笑响起。 伍葳葳气得脸色煞白,一剑擦过胡里的肩头,虽然没有真的伤及胡里的皮肉,也已经把衣料划开一条长长的破口子。 “你是谁?”胡里脸色一变,这才不敢再小看这个女人。 “别管我是谁,那不重要。”伍葳葳的剑尖依然对著他。“重要的是,姑娘我只再告诉你一遍,我有事情要找你合作。” “什么事情?”这婆娘是什么来头?胡里心中不禁警惕起来。 “天地之城。” “什么?”这下子他的精神全来了,“说清楚一点。” “有兴趣听啦?”伍葳葳的唇角得意的往上一勾。“那么首先,你们应该请我这个客人上座,奉茶。” 圆圆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但相对的,尹之雀的行动也一天比一天更不方便了。 “小兔崽子,都是你害的。”尹之雀很孩子气地轻拍肚子,对里头的孩子抱怨道:“你这么会吃,我很胖了耶!” “胖……”小阿英模仿著尹之雀的发音,刚会走路的步子十分不稳,摇摇晃晃地在尹之雀身旁绕。 “阿英乖,还要不要吃饼?”尹之雀将小女娃抱上自己的膝头,拿了一块梅花酥在小阿英面前晃来晃去,存心诱惑她。 “吃吃……吃吃……”小阿英渴望地叫著,小手儿在饼前抓来抓去,却总是扑空,所以哀求道:“娘娘……吃吃……娘娘……” 尹之雀一震,怔怔地盯著小阿英,“你刚才叫我什么?i她一把将小女娃举至胸前。“来!再叫一遍,我是谁?” 小阿英仿佛真的听得懂她的话,咯咯直笑,声音清晰又响亮,“娘。” 好、好新鲜的感受喔! 仿佛在配合小阿英的称呼,她的肚子突然动了一下。 “呃——”她错愕地倒抽一口气。 小阿英则咯咯直笑,模著她的肚子,似乎也觉得很好玩。 “他在动耶!”尹之雀的话才说完,肚子又动了两下,仿佛在向她这个娘打招呼。 正走入院落的烈日凝视著这一幕,一股淡淡的温馨感受遍布他的身心。 这就是他的女人—— 她没有绝色的容颜,却有一颗千金难买的赤子心,那比任何沉鱼落雁的美姿都还美丽。 “烈!”尹之雀也发现他的到来,兴奋的抱起小阿英就要冲过来。 “我还以为你今天要忙到很晚呢!午膳用过了吗?我告诉你喔!刚刚咱们的儿子踢了我一脚,大夫说的没错,他真的会在我肚子里头动耶!好好玩喔……”她唠唠叨叨的碎碎念。 唉!这真的是他的女人,她也许称不上知书达礼,却具备了率真爱笑的个性,比任何千金闺秀更值得他珍惜。 “你想想,咱们的孩子现在应该有多大了啊?这么大?”她以拇指及食指比出一段距离。 “还是这么大?”距离拉长,她夸张地伸展两臂。 “说不定是这、这、这么大呢!』 “笨蛋。”烈日揉揉她的发,一手抱起小阿英,一手牵著她的手进入屋内。 “我才不笨呢!”尹之雀正想与他进行激烈的辩论,但是,阵阵食物的香味先勾住了她的注意力。 她一回头,便目瞪口呆的看著那满满一桌的药炖补膳。 “不要!”尹之雀一手捂住小脸,小嘴发出低低的哀鸣,恨不得拔腿就逃。 她最害怕的噩梦终於要发生了! “要。”烈日先将小阿英托给一旁的小红,挥手要她先退下,一手坚定地拉著尹之雀入座。 尹之雀悲惨地嘟著嘴,明白自己根本没得选择。 “小红告诉我,你吃东西的时候老是挑三拣四的。”一盅鸡汤先推到她面前,瓷盖被打开的当头,香气四溢。 “吃。”他努力不去看她那副可怜又可笑的模样,拿起调羹舀起满满一匙。 “不要这么多啦!我会——唔……”来不及了!食物在她小嘴开合之际,强迫塞入她的口中。 烈日假装没看见她哀怨并带著指责的眼神。 他在心中暗忖,活该!谁教她怀孕后依旧轻贱自己的身子,一顿当两餐吃,而且吃得少得可怜,连一只小麻雀的肚量也比她吃得多。 大夫已经郑重提出警告,她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只怕临盆时她会没有足够的力气以应付生产。 这下子烈日紧张了,也决定接下来的每顿饭都要由他亲自监督。 “烈……嗯……你先等一下……嗯……”鸡汤全数下月复后,她才有一丝喘息的空间。但是,另一口菜肴已经在后头候著了,趁她的小嘴再度张开时“一举入侵。“等一下——唔……”尹之雀这回赶紧捂住了嘴,免得他再得逞。 “吃完再说话。”烈日一脸没得商量的神色。 “我吃得够多了,对不对,儿子?”尹之雀拍一拍肚子,以兹证明。 说也奇怪,她这么一拍,肚子里立刻又传来两下胎动。 “怎么了?”见她忽然呆掉的表情,他觉得有点好笑。 尹之雀急忙抓超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肚子上,里头的小家伙仿佛也知道父亲出马了,果然很合作的又开始躁动。 这回,换他忽然呆掉了。 烈日有些吃惊地瞪著自己的手,彷佛有些不敢相信,他动动指尖,又赶紧贴回她的肚子,再也舍不得挪栘,希冀隔著这些布料,能够再一次感受到她肚子里活泼的小生命。 看着看著,尹之雀忽然感动得想哭。 “咱们的儿子壮得很吧?”尹之雀骄傲地翘高小鼻子,颇有不可一世的架式。 “女儿。”烈日淡淡地反驳。 没错,他好想多养一只吱吱喳喳的小麻雀,丰富他的人生。 第八章 春节将至,家家户户准备过新年。 春联四处张贴,应景的年糕,长年菜的香味从厨灶间四散,为这一年一度的重要节庆薰染出令人振奋的气息。 天地之城的男人们忙进忙出,打点著年节要用的应景物品。 女人们也不曾闲着,她们忙里忙外,打点著一顿丰盛年夜饭。 每个人都很忙!只除了一个人…… 尹之雀忍不住振臂疾呼,我就快要无聊死了啦! “我来帮忙煮年糕。』她自告奋勇的跑到炉灶边,却马上被碧大婶给拦下。 “哎哟!不行,这儿太危险了,您别靠近。” 她就这么被大惊小敝的碧大婶送回房里。 那……“我来帮忙缝衣裳吧!”这回,她跑到绣房,又被绣房嬷嬷给阻挡。 “我的夫人啊!您得好好安眙才行,不能劳累身子。” 她就这么第二度被送回房里。 尹之雀意兴阑珊地走著走著—— 突然,她发现庭园的小径上掉落了一地的枯叶,无人清扫。 她兴匆匆地抓起一支竹帚就往庭园里冲。 当烈日发现她时,尹之雀正一边俐落地将叶子扫成一堆,一边哼著小曲儿,十分自得其乐。 “别扫了。”他站在她身后,准备抢定她手中的竹帚。“你应该多休息才是。” 原本还笑咪咪的小睑立刻垮了下来。 “别再叫我休息了啦!”她义正辞严的大声抗议,“为什么大家都叫我休息呢?我又不是缺了手、短了脚,每个人都不准我做事情,好像巴不得我就待在房里别出去。我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我又不是……不是……” “猪。”烈日的眼中闪著忍俊不住的笑意。 她则鼓起双颊,把头儿撇向一边,以示抗议。 “你不要笑人家啦!”老羞成怒的尹之雀急著猛跺小脚,还有点想哭。 “人家也知道自己胖得很难看,可这又不是我愿意的!”她一扔竹帚,哇啦哇啦的转身就跑。 “小麻雀!”烈日急忙追了上去。 “走开啦!”来下及合上门扉,尹之雀索性把身子背过去,不断的抽噎。 烈日坚决地将她搂过来,强硬地不容许她的拒绝。 “走开啦……呜……呜……』一边哭一边捶他,尹之雀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我很害怕耶……我好胖好胖……听说临盆时会很痛很痛……怎么办……你为什么现在都不理我了……我又不是故意变胖的……怎么办……”她好担心的碎碎念。 烈日一语不发的听著她发牢骚,一手按著她的腰,一手轻轻顺抚著她的发,耐心地等待她的啜泣声变小、变弱。 “呜……”尹之雀总算是哭够了,却仍然舍不得将头从他胸前的衣襟抬起。 许久之后,两人同时开口。 “对不起。” “对不起!” 他轻咳一记。 她乾笑一声。 “下然你先说好了!” “不然你先说好了。” 又一次的异口同声。 尹之雀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脸上还残存著斑斑泪痕。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脏你的衣服。”她歉疚的伸手模模他的睑。 “对不起——”相较之下,他的歉意就简短多了。 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她泪湿的脸颊,似乎是漫不经心也似乎是极端的不舍。 “碧大婶有提过,女人在怀孕时都会爱哭、爱发脾气,我已经尽量改进,可是我……』说著说著,她的小鼻头居然又红了起来。“我不要……呜……不要……” “不要什么?”烈日又紧张起来,很显然的,他没想到她还有第二波攻势。 “我不要变成猪!”她委屈的大声抗议,“我不要变成一头大胖猪!” 怎么话题绕了九转十八弯,最后,还是又回到原点了呢? “你不会变成……呃!变成……” “猪。”尹之雀一边哭,一边还不忘替他接话。 “对——”烈日话还没说完,她又“哇,—地哭得更起劲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要嫌弃我了……”尹之雀的哭声有逐渐加大的趋势。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了?”烈日觉得自己真的是有口难言啊! “你还说没有!”尹之雀气呼呼的指责。 “倘若你没有嫌弃我,那你现在为什么都不、都不……”她的话从“不”字以下全都不清不楚的。 “什么?”他盯著她咿咿呀呀地举起手指,在空气乱中比—通。 他耐心地等了老半天,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有那张小脸儿愈变愈红,仿佛一朵小小的红梅,教人看得双眼都直了。 “你……都不理我,晚上都不理我了啦!”尹之雀大叫出来后,屏息等著他的反应。 “呃……” 烈日没有反应,他——居然没有反应?! 她窘得恨不得钻进地洞里去,人家她没脸见人了啦! 诱惑煽情已经结束,接下来,全然性感的亢奋之旅才正要开始…… 除夕夜,笑语如珠,酒酣耳热。 清汤大燕、脆皮烧鸭、如意笋片、鲍鱼烩肚、什锦长年菜……道道佳肴美饀由厨灶中陆续端出。 源源不绝的酒香让大厅的气氛也醉了,筵席问净是轻松的笑语。 “烈爷怎么还没来咧?” “是啊!咱们的肚子等得都快扁罗!” 全城齐聚的飨宴,众人理所当然要等待城主夫妻俩郑重入席,方能开动。 只是…… “我可不可以不要进去啦?”膳厅外,尹之雀已经是第三回停下脚步,想直接掉头走人。 “不行。”烈日稳稳的抓住她。 尹之雀此时像极了被老鹰逮个正著的小麻雀。 “你在害怕?”他颇为讶异地发现这一点。“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和那么多的人一起吃饭过。碧大婶还说,我要对那些叔叔伯伯讲些什么鼓励、赞美的话……难道我不能打一声招呼就好了吗?其他的我什么都不会说啦!如果我说错了话怎么办?如果他们都不喜欢我怎么办?”她的小手一直不肯放开他的袖摆,愈说就扯得愈紧。 “你是我的妻子,他们不会不喜欢你。”烈日这才发现在尹之雀心底,有一种莫名的、根深柢固的畏怯心感,且常在她最开朗灿烂的笑颜底下,不经意的跃出枱面。 “是吗?他们真的会喜欢我吗?”她模模自己的睑。“他们怎么可能会喜欢我?我什么都不会,长得又丑又难看。” “不许骂我老婆。”烈日轻捏一下她的小手,领头踏人膳厅。 “烈爷好!夫人好!”所有的人整齐划一的起立作揖,声若洪钟。 “这一年来大家辛苦了。”烈日郑重的回礼答谢。“烈某在此谢过各位。” “谢谢烈爷!”大夥已经习惯於男工人的精简言语,待他话一落便齐声欢呼,直彻云霄。 所有的目光紧接同时转向尹之雀, 天哪!她真的非得开口不可吗? “这个……我不太会说话。”好恐怖喔!怎么大家都盯著她瞧呢?“所以,我只说一点点的话就好了,可不可以?” “夫人客气了!” 这段开场白还真新鲜!众人忍住笑意回应,并且迫不及待的洗耳恭听。 “那……我首先要谢谢碧大婶,因为,她教了我许多炊煮之事。” 站在墙角的碧大婶低呼一声,生平从来没有被如此公开盛赞过,她的老脸倏地涨得通红。 “还有负责照顾园子的忠叔,因为,他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我在那里跑来跑去。对不起,上回我不小心踩倒了一株蓝槿……不过,我有马上把它栽回去喔!”她挺惭愧地顺便忏悔一下。 “哈哈哈哈!”原本众人强忍的笑意一下子爆发。 “哇——哈哈哈哈!” “哈哈哈——” “他们怎么了?”尹之雀有些莫名的看向烈日,没料到他的嘴角也不时的抽搐。 “你说完了吗?”因为不晓得该怎么回答她,所以他不答反问。 “不不下!还没有,我还没有说到小红、阿生他们兄妹,小翠花儿、张三大伯、李四小叔、王五爷爷……”她认真地扳著指头数数。 “哇——” 这下子大夥儿可不觉得有趣了,因为,如果她真的按照这串名单念下来,今晚的年夜饭不就甭吃了? “我想不用那么麻烦了。”烈日适可而止的制止她。“一句『谢谢大家』就够了。” “咦?可是……”尹之雀迟疑地面向群众,“这样不太有礼——” “不会不会!”众人马上整齐一致地将头摇成波浪鼓。 “好吧!”尹之雀顺从民意,点了点头,鼓起脸颊深吸—口气,吐出清亮的肺腑之言,“谢谢大家!” 蹦掌声响亮得几乎震破屋瓦。 当大半的人都在欢聚一堂时,屋外的风突然冷冽起来。 一抹飘然的身形拂过碧瓦红砖,无声无息的栖到屋脊——从那窈窕的身形判断,那是一名黑衣掩面的女于。 她的眼中闪著复仇与势在必得的光彩,仔细地、小心地隐藏自己的身形,屏息等待。 尹之雀发誓,她只有暍一小口酒而已,那……桌上那只多出来的酒杯是谁拿来的? “嘻嘻嘻——”她努力眨著眼睛,发出快乐的笑声。 “你醉了。”烈日又好笑又怜爱地看著她傻呼呼的醉相。 “我……我才醉……没……有……没……你醉醉……才才……” 呵,原来麻雀这种鸟儿喝醉了后便会变得结巴起来。 “夫人醉了啊!”原本打算一一来敬酒的部下,立即很识相地打退堂鼓。 “扶夫人回房休息。”烈日朝墙角随侍的小红招手。 他心想,只喝一小口酒,除了醉意外,应该不会对她怀眙六甲的身子造成太大的影响才是。 “是。”小红赶忙向前福了福身,便扶著尹之雀离席。 烈日依依不舍的目送她的身影好久,才又转头继续聆听别人的交谈。 黑衣女子在叶缝问观察著,看见烈日踏入房内后旋即熄灯,双掌不禁因嫉护而紧握著。 尽避远离了天地之城,但她仍可听闻到烈日是如何的娇宠他的小妻子的传言,每听一回,她的眼睛便红了一回。 只因,那些本来都该是她——伍葳葳的! 不愿再多想其他,伍葳葳悄悄的来到后方庭园,找到一扇仆人进出的小门,打了开来。 “呼!”一群彪形大汉立刻闪身进来,各个手持兵器,领头者正是胡里! 伍葳葳找上胡里合作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们一个是为了报丧子之仇,另一个则是为了讨回丢尽的颜面。 伍葳葳在天地之城客居了一段时日,自是了解城内每个角落的门路,这就是胡里欠缺的。 但是,胡里有整批“饿虎帮”的人手,也恰好弥补了伍葳葳的孤身一人。 他们有著共同的复仇目标——今夜,即将血洗天地之城! 一只火摺子被擦出一朵焰花,恶意地丢人柴房。 鲜明的火舌开始蔓延…… 第九章 “烈爷!” 尖锐的嘶吼声传人他的耳中,烈日一骨碌从床上坐起,翻身抓取衣袍套上。 “烈爷,不好了!”一名守卫顾不得礼节地闯入主人的房间。“有人杀进来了!而且还放了火啊!” “什么?” 那守卫马不停蹄的报告著,“现在女眷及孩子们先紧急送至檀塔避难,因为那儿离火场最远。咱们一部分的人正在救火,一部分正在对抗那些人……” “可恶!”都怪他太大意了;也许是因为除夕夜的缘故,大家都沉浸在一年一度的喜气洋洋中,戒备也松懈了,所以才让人有机可乘! “你要去哪里?”尹之雀急忙跟著爬下床,一张脸因担忧而煞白了。 烈日回头,随手替尹之雀披上一件披风,吩咐守卫道:“保护夫人到檀塔去。” “烈!”尹之雀急忙跑到他身边。“你要去哪里?我不———” 烈日的一记轻啄,安抚了她惶恐的心。 “快去,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嗯!”尹之雀也冷静下来,明白此时对他最好的帮助便是服从他,不妨碍他,因此,她乖顺地准备依言行事。 一踏出房间,尹之雀不禁倒抽口冷气,这才明白外头的情况有多恐怖——不是血就是火! 火舌张狂地吞吐一草一木,红光映著半边天,屋舍发出噼哩啪啦的声响,然后在火焰中倾倒。 精壮的男丁正在和为数众多的黑衣敌人展开生命决斗。 左旁的守卫一刀捅人敌人的壮子里,而右边的保镖却被敌人一剑撩倒了。 “呜……”尹之雀用小手捂著嘴,一股恶心感掹袭上心头。 “呀——”一名黑衣人趁她怔愣之际抡刀扑上来,不料,偷袭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被烈日一掌打得整个身子飞出去,倒地吐血而亡, “还不快走!”烈日担忧极了,吼叫声变得无比粗野,他足一点地,投身纵人杀戮战场。 “请快过来,夫人。』守卫深怕保护不力,拉著她的手臂朝檀塔的方向跑去。 “呼——呼——”檀塔就在眼前了。 “快开门哪!我带著夫人——呃……”一柄白刀笔直的穿透他的心口,守卫双眼一瞪便倒下了。 尹之雀呆呆地站著,看著以剑尖对准自己的伍葳葳。 肮背受敌,烈日沉稳地出招。 “啊——”剑花一圈圈地翻转,所到之处一片哀鸣,敌人一具具的倒下,鲜血就像喷泉瀑布般淌流满地。 两道仇恨的、冰冷的眼光令烈日倏地转过身。 烈日发现自己正面对一名强壮的中年汉子,直觉告诉他,对方便是敌方首领。 两个男人互相瞪视,不动如山。 战场上的厮杀呐喊声,仿佛都不曾入他们的耳中。 他们的对视是那么地认真、胶著,四周凝卷起来的杀气正阴恻恻地开始沸腾! 烈日骤然手腕一抖,剑气如虹,人随剑势向前袭进! 胡里也不慌不忙,手中大刀横空一架,硬是隔住烈日的招式! 豆大的汗珠从两人的额上迅速滴下,一下便湿了全身的衣衫,血丝从两人的嘴角渗出,两股内力僵持得不分上下…… “噗!”胡里吐出一大口鲜血,魁梧的身体连连倒退数步才踉枪的停下来。 “你是谁?』烈日也好不到哪里去,这场暗中较劲简直是不分轩轾,他的脸色泛青,勉强才站得住脚。 “啐!老子就是要取你狗命的人!”胡里再次挥舞大刀,招式狠厉,毫不留情的朝烈日身上砍去。 烈日举剑相抗,招式显然比胡里灵活许多。 几个回合下来,胡里开始又气又急! “我就不信!老于今日若砍不了你,我就下姓胡!” 烈日心念—动。“胡虎?” “对!”胡里再次往前冲去。“还我儿子的命来!” 6 尹之雀僵硬地站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除了伍葳葳外,尚有几名黑衣人持剑镇压著那群老弱妇孺,其中一名正倒在地上的一汪血泊中,奄奄一息。 “小红?!”尹之雀忘了惧怕,情急地跨前一步,担心著她的情况。 “别动!”剑尖直比到她眼前。 “不!让我看看她。”尹之雀不从,执意想推开伍葳葳,到小红旁边一探究竟。 不晓得她的伤严不严重啊? “唰!”伍葳葳的剑尖毫不留情的刺入尹之雀的肩头,拔出时带起一串血花。 “夫人!”一群妇孺们全都发出担心受怕的尖叫,其中好几个人还想冲上来,但是,被黑衣人制得死死的。 “我没事。”尹之雀忍著疼痛,一手按著肩头上的伤处,一边摇头示意要她们放心。 “哼!看来你倒是对『尹夫人』这个头衔胜任得很愉快嘛!”伍葳葳非常不是滋味,口吻酸酸的骂道:“不要脸的小偷。” 尹之雀闻言,脸色发白。“你说什么?” “小偷!”伍葳葳不说还好,愈说愈有气! “你不配!天地之城的女主人的位置应该是我的。论姿色,我可是这一带最有名的美女;论家世,『威武』镖局是何等的风光:论才情,我伍葳葳舞剑弄刀乃至抚琴作画,无一下精。” “我比你这个贱丫头优秀太多太多……可是,烈日居然会舍弃了这样的我,还以莫须有的名目毁了『威武』镖局,害死了我爹,害得我无家可归,这全都是你的错!” 尹之雀很想伸手捂住双耳,免得被她的话震聋。 “怎么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尹之雀居然还有心情抱怨哩 “住口!”伍葳葳耳尖地听见,怒不可遏地举剑再一扫,尹之雀立刻被扫得缓缓横卧在地上。 “夫人!”现场再次起了一阵骚动,碧大婶甚至当场想跳起来冲到尹之雀身旁,却被黑衣人一拳打下。 “不……”身受重创的尹之雀竭力发出喊叫:“求求你们,不要伤害她们……呜!” 她的肩头被伍葳葳的剑尖再度刺穿,口中发出凄惨的哀鸣,终於昏死过去。 “伍姑娘手下留情。”一名黑衣人赶快拦止她持续抓狂的举止。“烈夫人还杀不得,她可是咱们重要的人质。” “可恶!”举高在半空中的剑势硬生生的打住,伍葳葳咬牙切齿地瞪著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 “还不快出去看看,你们的头儿到底捉住烈日没有?我要在他面前杀掉这个小贱人!” “是吗?”一道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烈爷!”受困的俘虏们惊喜地喊著,知道她们得救了。 浑身浴血,有如一尊战神地站在门口,烈日此刻看起来就像是地狱炼火中的阿修罗、黄泉中的夜叉鬼! “你——”伍葳葳大骇,手中的剑几乎要握不住。“你……他……” “胡里吗?”烈日笑了,暗示地举高手中的剑,展示上面的斑斑血迹。 “可恶!”伍葳葳不禁咒骂道,看来胡里那个家伙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哼!死得好! 她赶紧一把揪起尹之雀,将半昏迷的她架在身前做护盾。 “别靠过来,不然我就杀了她!” 幸好刚刚没一口气解决她,不然,此刻就惨了。 “她受伤了?”烈日瞪著尹之雀的伤口,骇然的道。 “你做的?”烈日非但不退,反而又踏前一步。 “是……是又如何?”伍葳葳决定都豁出去了,反正,不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 “怎样?不高兴吗?我还可以伤她更多!”她反持剑柄,恶意地朝尹之雀身上的伤口戳下去。 “痛——”尹之雀大声呼痛,迷蒙不清的双眼勉强睁开一道缝隙,看见模糊的影像在眼前晃动不已。 “烈……”尹之雀努力地从口中挤出声音,“不可……以……快逃……逃……呜……”她又痛得晕死过去。 “哼,把她带下去。”伍葳葳手一挥,耀武扬威得似个皇后。 两名黑衣人立即上前将尹之雀拖下去,丢到妇孺之中。 “夫人哪……”碧大婶涕泗纵横,赶忙接住她满身伤痕的身躯,迅速撕上的布料替她裹伤。 “哈哈哈哈!”伍葳葳痛快地仰头大笑,“怎么样?烈日,你心疼吗?哈哈哈哈!” 烈日脸上的表情更木然了,他连眼光也不再波动,变成两潭不变的死水。 “我生气了。” 第十章 完了!糟了! 随著烈日的那句宣言,以碧大婶为首的一群老仆纷纷倒抽一门冷气,忍不住拚命往墙角退缩。 不为什么,因为他们或多或少都见识过烈日“生气”的模样啊! “快过来!”他们低唤著那些尚不知死活的新进奴仆躲好,动作之迅速,连黑衣人也拦不住,只能莫名其妙的看著这怪异的场面。 你们在怕什么?一名黑衣人忍不住想开口询问,但话未出口,一股热意突然从他背后窜起,迅速变成致命的灼烫! “啊!救命啊!”那名黑衣人骇得丢下手中的兵器,毫无章法地猛打圈。 “我的背……火啊!救命啊……”火舌愈发壮大。 他的同伴们全都呆住了。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另一名黑衣人突然也感觉到自己手背上的烫意,恐惧地咆哮起来。 他拚命甩动左手,却怎么也甩不掉那簇益发旺盛的火苗,那道火焰犹如有生命般,一路蔓延上他的整条手臂。 “不要啊!救命……谁来救救我……”几乎是同时,一群黑衣人的身上全都冒出一簇簇怪异的火焰,烧得他们在地上痛苦的哀嚎。 “救命——”烧死可是最痛苦、最残忍的一种死亡方式啊! “什、什么呀……”伍葳葳呆住了,她不可置信的看著这一幕。 外头的火明明没烧到这里来,他们……是怎么、怎么会“自焚”?! 传闻说,“烈日之主”丑如恶鬼。 传闻说,“烈日之主”有一身诡异的力量。 传闻说,“烈日之主”只要双眼一眨,就能让人魂飞魄散! 传闻说…… 伍葳葳惊骇地看向烈日,烈日则露出一丝极其残忍的笑容。 无声无息中,无数簇火焰也从她的手脚上窜出——救命啊!”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 夏天到了,蝉鸣不绝於耳。 今年的夏天很热,而且很忙。 “快快快快!』 “产婆还没来吗?” “乾净的布巾准备好了没有?』 “水呢?烧开了吗?” 一群女人忙进忙出,手忙脚乱。 男人们则担心的在庭院中守候,不停地张望,不断地窃窃私语。 半年前的那场火灾虽然造成了天地之城若干的损失,但除了建物与财物外,损失的情况并不严重。 尹之雀的伤势经过及时抢救,接下来的半年都躺在床上静养,直至她生产完毕。 所以,现在—— “哎哟——”一记疼痛的尖叫声从房中传出,揪紧了每个人的心房。 “夫人,您不要紧吧?”小红不停擦拭著尹之雀额上流下的汗滴。 产房中,热腾如火,像一只蒸气十足的大澡桶。 “我没事!”在阵痛与阵痛的间隙,尹之雀勉强开口。 “怎么会没事呢?”跪在床边紧握著她的手,烈日回头便是一阵咆哮。“产婆人呢?怎么还没有来?快去把产婆给我找来!” 或许是烈日的神态与吼叫声太过严厉,一名刚端著水盆踏人房内的丫鬟吓得把水都给翻了。 “笨手笨脚!”烈日又是一句怒吼。 “不要这样,烈。”尹之雀微笑地安抚他。“别紧张,好吗?” 讨厌!原来不只是她紧张时才会多话,他也一样呢! 只不过她多话是用说的,而他却是用吼的。 “我才没有紧张,我只是在……”紧张。 烈日顿然无言以对。 可恶!他的确是在紧张。 想来真可笑,想他烈日在战场上以一敌百都面不改色,没想到现在一遇上这种女人家的事儿,他就自乱阵脚了呢? 不!这才不是什么女人家的事儿,他在心中暗忖,小麻雀是他的妻子啊! 我爱你。他情难自禁的将唇埋入她的掌心,烙下爱恋的痕迹。 我爱你,我的小麻雀。 “烈……”虽然他没有说出口,但是,她却隐约地明白了。 靶动地注视著丈夫温存的举止,一股迟来的勇气凝聚在她心头,令她想现在一吐为快。 而且,孩子都要生了,再不说,还要等到何时…… “烈……”忍著又一波较为轻微的阵痛,她低低的开口道:“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才好,我……” 她突然惊喘一下,咬牙忍下一股疼痛,一时间竟没法子开口。 “该死!”烈日轻声咒骂著,著急地倏然起身回头张望,对去而复返的小红大嚷道:“立刻把产婆带来,快去!” “是。”小红得令,立即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 尹之雀虚弱地伸手拉扯他的衣角。“我话还没说完……” “别说话,保留一点力气生孩子。”烈日旋即又大吼:“人呢?所有的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都被你赶跑啦!老爷子,尹之雀在心中暗忖。 “不!这很重要。”尹之雀坚持的一字一句的说:“我……我不是『尹之蝶』。” “什么?”烈日停住了叫喊,转身定睛凝视著她、 “出嫁前一日,我在半夜里被大娘给……”尹之雀大略简述了一遍当时的过程,不顾愈来愈剧烈的阵痛。 最后,“我……看你要怎么办……就怎么办……” 尹之雀看到他不动如山的表情,绝望地合上眼。 他会如何处置她呢? 最初,开始假扮“尹之蝶”虽然是被迫的,可是,到后来她却是心甘情愿的帮尹之蝶解决这个困境。 不为什么,只因为尹之蝶是尹府中唯一待她如同家人的人。 但是,之后她慢慢变了,她变得贪心了,她贪心地想拥有天地之城内的友谊,贪心地想拥有一份从未有过的生活,贪心地想拥有烈日的爱! 她……真的是太贪心了,是不是? 可是,当一个人尝到盛宴的美味时,又怎能怪她的胃口愈来愈大呢? 烈日有资格生她的气。 因为,他娶了一个冒牌新娘,她不是大家闺秀,只是个侍婢之女;她没有琴棋书画的才情,没有优雅的容颜气质,她什么都比不上尹之蝶呵! “你一定是在生气……”愁云惨雾密布在心头,尹之雀努力的眨眼睛,不让泪水掉下来。 “你应该生气的。没关系,你可以把我休了以后再去找尹之蝶来当天地之城的女主人,她比我适合多了……” “我知道了。”他轻轻的拂去她眼中的一滴晶莹的泪珠。 “你知道就好……咦?你知道?噢……”又是一股阵痛,尹之雀深深地呼吸著。 “你……你知道了什么?”这回,她问得非常的胆战心惊。 烈日回了她一个莫测高深的表情。“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尹之蝶』。” 早在半年之前,当他对“尹之蝶”起了疑心时,他就派人调查了, 一直到现在,他都还深深记得那封飞鸽传书上的内容,尹府果然是以假乱真,企图鱼目混珠地蒙骗他。 按照尹之雀所说的,他是应该生气的, 可是他并不,他一点都不气,反倒觉得万分庆幸,对上天这种刻意安排的错误感到无比的满意。 坦白说,他若娶了那种飘飘欲仙的大家闺秀,那他的生活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精采活泼吧? 所以,当时他收到那张字条时,反倒是下定决心——他,要定了尹之雀这个小妻子。 凝视著她,他满腔情哀正欲倾诉之际,门外却响起了脚步声。 “产婆来了!” 啊!有什么话,稍后再说吧! 时光再度荏苒。 秋深渐凉,梧桐叶落? 一对年约十岁的双胞眙正在凉亨内对话。 “姊,我跟你说喔!昨天我捉到了一只蚱蜢,很大很大的蚱蜢喔!” “唔!” “就在西边的园子里,待会儿我再带你去看,其实,我本来不是要捉蚱蜢的,而是想找一只天牛来玩玩,可是,没想到天牛不怎么好找,反倒是那只蚱蜢突然就跳到我的面前来了呢!” “哦!” “而且,那只蚱蜢还一动也不动的,好乖呢!它好像就在等著我,我伸手一抓就得手了,奸玩吧?” “嗯!” “其实,几天前我也捉过一只蚱蜢,不过,那只蚱蜢可没那么容易……” “你安静一点,好不好?”做姊姊的终於受不了了,猛地放下书,和父亲酷似的双眼露出不悦的眸光,直勾勾地瞪著这晚了她半刻出生的小弟。 “我哪有?人嘛!无聊时当然要说说话来打发时间嘛!对不对?姊,你想想看,如果这世上的每个人都不喜欢开口说话,那市集逛起来岂不无趣极了?没有人说话,就没有人吟诗;没有人吟诗就没有人唱戏;没有人唱戏,就没有人……” 显然这个做弟弟的,话说得非常自得其乐。 “闭嘴!”仿佛见识到第二个娘亲,做姊姊的突然头痛了起来。 如果不是爹命令她带著小弟到园子里来玩,不准他们打扰他和娘的“午憩”,她才不会如此忍受这只小麻雀的吱吱喳喳哩! “姊,你在想什么呀?我刚刚话还没有说完……” “闭嘴!” “不行不行,娘上回才告诉我一句话,『灯不点不明,话不说不明』,所以,咱们有什么话都应该要说清楚、讲明白……” “噢!闭嘴……” 天凉,好个秋-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麻雀变凤凰:宝宝亲亲 麻雀变凤凰:爱哭亲亲 麻雀变凤凰:奴家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