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烽尘》 序 张榆的创作世界 炳啰!连续请了两位好友畅谈他们所认识的张榆,但不瞒各位,这两位好友可是我三托四请、几度声泪俱下,才换来这么薄薄两张序文,不晓得你们是否也因而从我这两位至友的叙述里更了解了张榆呢? 连续请来了好友代笔出征,所以好久没有亲手执笔写序文了,换句话说,就是偷懒好久没有亲自与你们打招呼了,请你们一定要原谅张榆,事到如今,张榆不得不招认一件事,写一本厚厚的书张榆不敢说是轻而易举,但起码还算得心应手,可是要我写薄薄几页序文就难倒了我,还真得绞尽脑汁了。 但今天这个脑汁是非绞不可,因为张榆对这本作品是寄予厚望,它的时代背景并不是当下所流行的题材,却是张榆想努力写好的一个故事,故事中的女主角夹杂在两个男人炽热的爱情之间,爱恨情仇剪不断、理还乱,时代的悲剧造就了时代的爱情,有着不一样的感受,不一样的心情。 想当初选择写这个题材时,是受到姊姊的建议,所以张榆就尝试努力写写看啰,还记得写这本书的时候比想像中顺手,到了尾声甚至想让它悲剧收场,这样才显得壮烈嘛!但继而一想,真实人生已经够无奈了,何苦在张榆的作品里平添悲剧,造成读友的心理负担,想想这是不道德的,所以笔锋一转,仍让女主角有了选择,但张榆努力的成果如何还是有待各位的评阅,希望结果别教张榆太失望才好。 漫无止境的想像空间是张榆创作的泉源,期盼得到回响、得到喜爱,现在就和张榆一起进入张榆的创作世界吧! 第一章 民国二十七年七月南京 “以雯,以雯,没事了,你可以出来了。”李大婶在被炸得残破不堪的废墟里四处搜寻。 章以雯在受到日本空军袭击而被人藏于地下室窄小的仓库里,她听见有人在叫唤,立刻放心的由地下室钻出来。 “大婶,我在这儿,我在这儿。”章以雯一身灰尘地挥着手大叫。 “以雯,你没事!没事就好。”李大婶一看到她平安无事,立刻喜极而泣。 章以雯跑向李大婶。“我没事你还哭?”她抱着李大婶胖胖的身子也有些哽咽。 在这个历经战乱的时代还能活着看到关心自己的人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这是时代的悲哀,更是人性真情的流露。 “以雯,让大婶好好看看你,我还以为……呜……”李大婶又不禁老泪纵横。 “是江叔把我藏在地下室的,他人呢?是否也平安无事?”章以雯想起江叔,他是他们家的老管家,照顾她好多年了,日军来袭时他匆忙把她藏起来,现在不知怎么了?她焦急的问。 李大婶哭得更凶了。“我刚才看到他了,他已经……”她颤抖的指着左边一片倒下来的墙角。 章以雯怔怔的走向那片墙角,几次几乎脚软的瘫下,她告诉自己要坚强,她要再见江叔一面,即使他已面目全非…… “江叔——”她无法克制悲愤的嘶吼,“为什么?为什么——”她趴在江叔的尸体上痛哭。 她痛恨这个世界,她痛恨—— “以雯,别这样,我们还是快走吧,我想日军不久又会折回来的。”李大婶拖着情绪悲愤不已的以雯。 “大婶,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章以雯沉痛的落泪。 “你书读得比我这个老太婆多,怎么反而问我什么是对与错?大婶只知道再不逃命,我们俩都有可能会死在这儿。”李大婶焦急的说。 “对不起,连累你了,我只是对江叔的死太过于伤心,他就像我爹一样!”章以雯几乎泣不成声。 “大婶知道你和老江的感情,可是在这个时代你没有多余的时间与太多的感伤去吊念别人,因为下一个被吊念的可能就是你。”李大婶无奈的说出处在这个动荡年代里的无情。 章以雯抹去泪水,“我知道了,咱们走吧!”她强忍泪水,坚强的站起来,拉着李大婶头也不回的奔出废墟,奔向她坎坷的前途。 章以雯的父亲正在重庆等着她,他们正在逃难至重庆的途中。 她从小便月兑离父亲的怀抱,独自跟着下人居住在南京,迄今已经十八年了,要不是南京的住所被毁,她与父亲这番相聚似乎是不可能的事。 *** “以雯,你千万别乱动,也别探出头来,大婶出去帮你找食物吃。”李大婶交代。 她们藏身在一处废弃的木屋里。 “嗯,你也要小心点。”章以雯不放心的说。要不是已经饿了太多天,她实在不放心让大婶一个人出去,外面太乱了,一个女人家独自出现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 李大婶将脸用泥巴涂黑,裹了块方巾在头上,便匆匆走出了废弃的空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几乎有一世纪这么久,章以雯焦急的在空屋里踱步,等待的煎熬让她担心受怕,几度想冲出藏身地。她多么害怕大婶会一去不回,多么害怕再面对亲人的死亡。 等待让她几近崩溃,她懊悔让大婶一个人出去,她情愿饿死,只求大婶平安回来。 章以雯终于忍不住啜泣起来。“大婶,你一定要回来,以雯害怕。”她无助的蹲在墙角,极度的恐惧正在侵蚀着她。 接着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人声传来,“仔细给我搜,不要留一个活口!” 是日军!她惊慌不已。 紧急的梭巡了一下这间破屋,这里空无一物,根本没有可供藏身的地方。日军的脚步声愈来愈接近了,慌乱的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她终于看到倒墙外废弃的鸡舍,不假思索地,她立即翻过倒墙跳入鸡舍里,也顾不得沾了一身的鸡屎,憋着气又跳进置于一旁的水缸里,里头的水不知放了多久,已成了臭水,但为了活命她不得不忍着。 “报告,不见半个人。” “嗯,到外面的鸡舍去看看。” “是!” 日军派了两个人搜到了鸡舍。 “这里好臭,你进去看。” “不要,黑漆漆的又这么脏,大概不会有人藏在这里,我们走吧!” “嗯。” 日本兵嫌脏没有进去仔细搜查,她不禁松了一口气。听见日军走远的脚步声,她立即由水缸里伸出头来大口吸气。她差点憋死在里面。 爬出水缸,一身狼狈的她踉呛的走回空屋。她还不能离开这里,她要等大婶回来。 章以雯湿着身体窝在墙边继续等待,直至天际由白转黑,再由黑转白。 “大婶不会回来了。”她怅然失神的呢喃,无助的任由泪水滑下脸庞。良久,她紧握双拳,决定放弃等待,她不能在这里等死! 她在空屋里找到一个变形的铜盆,她用它来当镜子审视自己,抓着及腰的长发,准备剪它。长发只会为她带来危险。 但,手里握着这头陪伴她多年的发丝,她多么不舍,泪潸然落下。 一阵昏眩传来,她想,也许是昨晚泡在水缸里结果生病了,她在发烧。 下定决心,她一手颤抖的握紧在废屋里寻来的生锈小刀,一手抓起了一绺黑发,闭上眼狠狠的要割去。 “你不觉得可惜?”不知何时,废屋里突然出现一名男子,他抓住了她举在半空中的手。 章以雯猛然张开双眼,一脸惊惧。“你是谁?”她立刻把刀子向着陌生男子。她太大意了,竟然有人接近她都不知道。 “我只是路过,不会伤害你的。”男子冷漠的安抚。 她放下手中的刀子,仍是怀着戒心,在这种时候,几乎没有人是值得信任的。“既然只是路过,你可以走了。”她要他离开,和陌生男子独处太危险了。 他冷笑一声,迳自坐下,由怀里拿出烟盒,点上烟。“这么漂亮的黑发为什么要剪了它?”他吐了一口烟圈。 “不关你的事,你还不快走!”章以雯指着门赶人。 他不理会,“头发能留这么长又这么乌黑不容易,何必剪了?”他盯着她又抽了一口烟。 她不自在的抚抚自己的长发,“你到底想做什么?”她警戒的问。 男子轻笑,“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正在劝你留下这头漂亮的长发?” 她恼怒的看向他,“好,如果你不走,我走,我把这里让给你。”她迅速转身准备离去。 他拉住她。“外面很危险,你不怕死?”看不出来她还挺冲动的。 章以雯挣月兑他的手。“怕,怕得要死,可是我更不愿意和一个陌生人死在一起!” 他大笑,“放心,和我在一起你是安全的。” 她别过脸冷哼。 “待会儿有人会来接我,所以你放心,和我独处的时间不会太长的。”他迳自走到角落,又重新点了烟。 “你……怎么会到这种地方?”她小心的打量他。他是一个体面的男人,不像她一样是个逃难的。 “办事。”男子简洁的回答。 “办事?在这种废弃的空屋里办事?”她不解。 他摇头低笑,“我说过,我只是路过。” 她知道他不愿多说,她也没兴趣多问。既然他一会儿就会走,她就不再坚持马上离开了。她选择一处离他远一点的角落坐下,静静的看着他。他是个奇怪的人,奇怪得让人看不出他脸上表情的意义。 他低着头把玩他的打火机。“你看够了没有?”他没有抬头。 章以雯的脸立刻红成一片。“你头都没抬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她小声的问。 “你的目光有热力,我感受得到。”他仍随意的把玩着打火机。 “热力?你倒说说你怎么感受到我的热力?”她放松下来后比较敢跟他说笑了。 “感觉就是感觉,不是用说的。”他抬头凝视她。 章以雯仿佛也感受到他所说的热力。 “你叫什么名字?” “你又叫什么名字?”她反问。 他弹了一下手指。“很好,这很公平,这么着,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也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微笑,“好。” “我姓舒,单名一个恩。”他摆手比了个换她答话的手势。 舒恩,她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后才轻快的说:“我姓章名以雯。” “章以雯,我会记住的。”他点头。 “记不住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是萍水相逢嘛,也许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 “不,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他似笑非笑的说。 章以雯耸肩,“这是乱世,什么事也说不准。”今天有缘相见,也许明天见到的就是对方的尸首,这算不算再相见? 他低头没有再说话,她以为他默认她的话了。 “你说有人会来接你,他们什么时候到?”她好奇的问。 “已经到了,而且等了好一会儿了。” 她吃了一惊,奔出门外,果然看见一排士兵守在空屋门口。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她慌张的又奔回,“既然接你的人早就来了,你为什么还坐在这里和我聊了这么久?” “我想多陪你一会儿,你就像只易受惊的小羊。” “你——”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人真是怪得可以。 他披上外套,“我要走了,不能再陪你了,好好保重自己,记住我的话,我们会再见面的,章以雯。”他翩然离去。 她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的背影。 “小姐!”一名士兵唤着她。 她急忙回神,茫然不解的看向这位士兵。 “小姐,舒恩先生交代把这包食物交给你,还有这只小刀,他特别交代说这是给你护身用的,不是给你用来削发的。”士兵说。 她茫然的接过食物和刀。“代我向他说声谢谢!” 士兵向她行了个军礼后离去。 她看着手中的小刀,它是一把精致锋利的刀。萍水相逢的他竟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会再相见的!”她想起了他说的话。 “以雯,以雯!” 听到这个声音她大喜。“是大婶,是大婶!”她立刻丢下手上的东西,冲到了门口。 “大婶,我在这里!” 她与李大婶两人相拥而泣。 “大婶,你上哪儿去了,我担心死了,差点就——” “对不起,我受了伤,昏倒在路上,也是刚才才醒来,一醒来就立刻赶来这里了。”李大婶解释着。 “你受伤了,在哪里?”章以雯焦急的上下梭巡李大婶一遍。 “是后脑勺被人敲了,不过现在没事了,外面现在乱得很,强盗土匪多得是,我才弄到一点食物,立刻就被人强了去,对不起,没能给你弄点吃的回来。”李大婶叹气的说。 “人回来就好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章以雯抱着李大婶,忍不住又激动的痛哭,这是一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以雯……”李大婶对于自己能活着回来也不免感到庆幸,抱着章以雯,她也有着说不出的激动。 “大婶,你不用担心食物,刚才有个人来过,他给了我一包食物,够我们吃上几天了,相信可以撑到重庆见到我爹的。”章以雯跑回刚才丢下食物和小刀的地方,将一大包的食物拿给李大婶看。 “太好了,你是遇到好人了,在这个时候食物如同黄金,他居然肯给你这么一大包,他一定是个大好人。”李大婶高兴的哭着说。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但我可以肯定他不是坏人。”其实她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了。 “别说这么多了,我们先吃一点吧,大婶我年纪大了耐不住饿。” 她们拿起食物开始享受这三天以来的第一餐。 “以雯,你说这把精致的刀是给你食物的人送你的?”李大婶吃饱后才有精神问。 章以雯点头,“他还交代不要用它来削发。”她笑着说。 “削发?你不会是想把这一头漂亮的长发给——”李大婶大为吃惊。 “本来是的,因为我以为你出事了,想女扮男装出去找你,这样比较安全。”章以雯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行,你留了好多年的长发,说什么大婶也不能让你剪了它。”李大婶坚决反对。 “为了活命,我又有什么办法?”她回以苦笑。 “以雯……” “不过你放心,我决定不剪了,我要留着它。”章以雯振作的说,舒恩不要她剪,她决定为这萍水相逢却乐于助她的人做点事,留下这头长发。 李大婶松了口气,“是嘛!别剪了,剪了多可惜我要你完完整整、漂漂亮亮地去重庆见你爹。” 章以雯的眼神蓦地黯淡下来。“也许爹一家人并不欢迎我的出现。” “不会的,老爷很疼爱你的,只是你妈死得早,让你一个人待在南京也是没办法的事。”李大婶叹气地说。 “我知道,我不怪爹,我只是怕大妈会生气。”从小到大她一共见过大妈三次,每次见面大妈总是对她十分憎恨,而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被送到南京来居住。她有些怕大妈。 “唉!”提到章以雯的大妈姜明莹,李大婶也无法不叹气。她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以雯这次回重庆,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算了,大婶,到了重庆凡事我会忍耐的,你不要为我担心。”章以雯反而安慰起李大婶来了。 她就是这么一个心细的孩子,李大婶心疼的拍拍她的手。“乖孩子。” “大婶……”这种相依的情感在章以雯和李大婶身上感觉特别强烈。李大婶和江叔可以说是从小照顾她长大的人,比她的亲爹娘还亲。 “大婶,我好像听到有人跑过来的脚步声。”章以雯惊慌的探向门外。 “我们先躲起来,糟糕,要躲哪?”李大婶立即惊慌的发现这空屋无处可躲。 “大婶,躲到外面的鸡舍,我在那躲过。”章以雯急忙说。 李大婶立刻被章以雯拉进了鸡舍。 “在这里很安全,我们等来人走了再出来。”她拉着李大婶躲进角落。 “好,原来你躲过这,难怪你一身脏臭。”李大婶掩着鼻子说话,这鸡舍实在恶臭难当。 “昨天情况危急,我还躲进旁边的臭水缸里。”张以雯指着一旁的水缸小声说。 “天啊!还好你没生病。”李大婶惊呼。 “小声点!”她连忙捂住李大婶的口。 事实上她是生病了,从刚才她就觉得头重脚轻,但她不想告诉大婶,怕大婶担心。 她们躲了约莫半个小时。“一点声响都没有了,以雯,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李大婶捂着嘴提议。这里的臭气逼得她直想打喷嚏。 “这么久了,来的人应该走了,好,咱们出去。”章以雯同意。牵着李大婶的手小心的走回空屋。 “没有人。”李大婶吁了口气。 “真是好险!”章以雯也放心的抚抚胸口,“大婶,我看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得好。”免得她们始终提心吊胆的。 “嗯,我们把东西收一收就走。”李大婶走到她们放置食物的地方。“啊——”她突然尖叫。 “怎么了?”章以雯大惊的赶到李大婶身边。 “他……他……”李大婶害怕的指着墙边的阴暗处。 章以雯吃惊的看到那里竟躺了一个人,她小心翼翼的走过去伸出食指查看他是否还有呼吸。“他还活着。”她吁了一口气。 “他怎么了?”李大婶紧张的问。 “不知道,我看看。”章以雯将他翻个身。“他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她发现他的大腿中了子弹,黑血正从裤管汨汨的流出。 李大婶这才放胆过来查看。“哎呀!如果子弹再不取出来,他不死,腿也要废了。” “救……我……”伤者突然睁开眼睛,用着布满血丝的眼紧紧瞅着章以雯。 章以雯受了惊。“你……”她猛地和李大婶抱在一起。 他挣扎的伸出手要拉住一步之遥的章以雯,可是力不从心。“帮我……取出子弹……” 章以雯这才放开大婶,小心的靠近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知道他需要帮忙,可是她不是医生,帮不上忙。 “你有没有刀?”他痛楚难当,咬牙询问。 “刀?有!”她想起舒恩给她的小刀。 他由怀里取出了一瓶烈酒递给章以雯。“有没有火……你用酒来擦拭刀子消毒!” 说这些话已经让他汗流浃背。 章以雯连忙接过酒瓶照他的吩咐做。“好了,然后呢?” “有没有毛巾?给我一条。”他喘息着。 “毛巾没有,衣服可不可以?” “可以……撕下一块让我咬着,其余的待会儿拿来止血用。” “哦,大婶,你也过来帮忙。”章以雯紧急地喊。 两人手忙脚乱的做好他要她们做的事。 他把刀子递给章以雯。“拿着,麻烦你替我取出子弹。” 章以雯立刻吓得把刀丢向一旁。“不行,我做不到。”她无法忍受这血淋淋的行为,她怕自己会昏倒。 “不要怕,试试……”他越来越虚月兑了。 章以雯深吸一口气,重新提起勇气把刀拿在手上。她颤抖着手接近伤口,却发现自己还是下不了手。“大婶,你来。”她把刀递给李大婶。 李大婶连忙摇手。“我更不行了。” “快,我撑不了多久了……”他大口呼着气。 章以雯颤抖的握着刀。“好,我来,你忍着点。”她紧张得连吞好几口口水。 他感激的咬着从衣服上裁下来的布。“开始吧!” 章以雯首先撕开他沾满血的裤管,看到了悚目惊心的伤口,咬牙颤抖的则过头去,她几乎没有勇气多看一眼,最后不得已,屏着气,她落刀。 他咬着布痛苦的申吟出声。 “以雯,你行吗?”李大婶见状,担心的问。 “不行也得行了。”看着他滴着汗鼓励的眼神,她十分佩服他,他是一条好汉。她继续屏息动刀,为避免太折磨他,她一鼓作气的找到了子弹,将它挖了出来。 子弹挖出来的刹那,他再也忍受不了的大叫一声,接着便陷入昏迷。 “以雯,他昏了过去,怎么办?”李大婶焦急的问。 “昏过去也好,免得得忍受这种椎心的疼痛。李婶,快帮我把他的伤口包扎起来,好不容易才把子弹取出,如果感染了就不好了。”章以雯的手一刻也不停的帮他处理伤口。 “以雯,这个人不知道是什么身分,我们这样贸然救他,不知道会不会为咱们惹来麻烦?”李大婶有些担心。 “管不了这么多了,咱们不能见死不救。” “看这小子长得人模人样,怎么会中弹躲到这里来?”李大婶仍忍不住好奇的咕哝。 她们七手八脚终于帮他止住血,并且包扎妥当。 “好了!”章以雯大功告成的松口气,她这才有空闲打量他。“大婶,你说得没错,他是长得人模人样的。”她为他拭去脸上的脏污,他还是没醒。 “是啊!对了,他和给你食物的人比较起来,谁长得体面?”李大婶取笑的问。 “两人都长得体面,只是味道不同。”章以雯想了一下后回答。 “味道不同?”李大婶侧着头不明白她的话。这是年轻人的新词? 章以雯轻笑一声,“不明白?不明白没关系,他们对我们来说都只是过客,没有意义的。” “说得也是。”李大婶笑着点头。“可是现在咱们怎么办?咱们还赶着去重庆,总不能放他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章以雯望着昏迷的他。“先等他醒来再说吧,也许他有同伴会来找他。” “但愿如此,否则真的麻烦了。”李大婶烦恼地直摇头。 “他醒了。”看见他眼皮动了一下,章以雯高兴的朝李大婶大叫。“你还好吧?” 她又转向他担忧的问。 他努力的睁了几次眼,奋力的睁开眼皮。“谢谢你们。”他总算看清楚救他的女子,好一双清澈的眼睛。他虚弱的微笑。 “年轻人,不要客气,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李大婶见他命保住了,心中十分高兴。 “我姓陈名士威。”他勉力说出自己的名字。 “陈士威,陈先生,你怎么会受伤的?”李大婶又好奇的问。 “大婶,他伤还很重,让他休息吧!有问题等他休息够了再问。”章以雯提醒李大婶。 “可是说不定咱们一会儿就上路去重庆了。” “你们要去重庆?这么巧。”陈士威讶异的说。 “怎么,你也要去重庆?”章以雯也有些惊讶。 “是啊!我老家就住在重庆,这趟就是要回去的。” “那我们可以结伴而行了。”章以雯兴奋不已。 “以雯!这恐怕不太方便。”李大婶认为不妥,以雯毕竟是个年轻姑娘,与一个陌生男子一路同行恐怕遭人非议。 章以雯知道她的顾忌。“不会的,有大婶在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的,再说我们两个妇人一路寻上重庆,没个男人照料总是危险的。” “那也要看看人家陈先生愿不愿意跟咱们同行?”李大婶看向陈士威。 “大婶,你说这是什么话,以我现在的情形如果我们相伴而行,不是我照顾你们,而是你们照顾我,这位姑娘的用心,在下真不知如何感谢。”他感激的看了章以雯一眼。“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他由衷的说。 “你休息吧!有话等你好一点再说。”章以雯体贴的搬了块砖帮他把脚垫高,让他舒服一点。 “你是个好姑娘,谢谢……”陈士威终于虚弱的闭上眼。 “以雯啊,这位陈先生不会有事吧?”李大婶模着陈士成的额头颇为担心,他正在发烧。 “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伤口这么大,会发烧是正常的,我们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章以雯也是无奈的。 “也只有如此了。”李大婶摇头叹气,“以雯,你是不是也病了?我看你脸色也挺难看的。”李大婶注意到她不健康的发红脸颊。 “我没事的,只是有点热。”章以雯抹去脸上的冷汗,仍瞒着李大婶她不舒服的事。 “真的没事?”李大婶还是不放心的要模模她的额头。 章以雯连忙格开李大婶的手。“我说过我没事的。大婶,来,帮我把他移到角落一点,万一有人闯进来看到就不好了。”她转移李大婶的注意力。 李大婶这才急忙上前合力将陈士威移到墙角去。 *** 翌日 “你醒了,有没有好多了?”章以雯松了一口气,她和大婶看顾了陈士威一整夜,担心他会撑不下去,幸好他烧稍稍退了,人也醒了,这样应该就没有生命危险了。 “事实上我难过死了,口干舌燥。”陈士威半睁着眼苦笑。 “哦!大婶,快拿点水来。”章以雯连忙转头朝正在收拾东西的李大婶说。 李大婶急忙由包袱里取来水壶递给章以雯,她小心的喂他喝了点水。“有没有好一些?” “大概死不了了!”他喝完了水后回道。 “你的命真大,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说笑。”她摇头。 “我有九条命,这是公认的。” “那好吧!有九条命的先生,你能用你其中一条命撑住,好让我们上路出发了吗? 罢才大婶出去探过了,目前这一带兵荒马乱的,我们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没问题的,还是赶快出发要紧,国民政府已经移都重庆,到了那里应该会安全点。”他挣扎着要站起来。 章以雯和李大婶急忙上前帮他。 “你真的没问题?”章以雯看他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不禁担心的问。 “麻烦你去帮我找两块木板来,我把腿固定住,这样会好一点。”他汗涔涔的再坐下来。 “好,你休息一下。大婶,你在这里照顾他,我去找木板来。”章以雯对李大婶说道。 “你小心点。”李大婶交代。 她点头后急忙冒险出去找了两块木板回来,并立即为陈士威固定住腿。 “你试试能否站得起来。”章以雯扶住他。 他吃力的在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走吧!” “嗯!你如果撑不住就告诉我一声,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对不起,连累你们了。”他感到歉然。 “别这么说,现在世道混乱,我们能在这种情况下认识也算是有缘。”章以雯浅笑。 “缘?是啊!”他炯炯的盯着章以雯,似乎在想些什么。 章以雯有些不自在,“走吧!” 第二章 重庆市 “我们就此分手了。”章以雯与陈士威道别。 他们好不容易抵达了重庆,该是分手的时候了。 “我虽然已经说过了无数次,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谢谢你们!”陈士威对于章以雯她们的救命之恩有着说不出的感激,更有着对章以雯不舍的离情。 “陈士威,有空记得来找我们。”李大婶笑着说。 “会的,我一定会的。”陈士威看向章以雯,“你不会忘了我吧?” 章以雯微笑,“怎么会?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还期待你能知恩图报呢。”她说笑。 “没问题,不如我以身相许。”他也是个幽默的人。 “那怎么成?我们家以雯可不是这么随便的姑娘!”李大婶信以为真。 “大婶,他是开玩笑的啦!”章以雯笑着解释。 “原来是开玩笑的。”李大婶吁了一口气。“害我以为陈士威是个不正经的人。” “大婶,事实上我再正经不过了,像以雯这么好的姑娘,如果可以,我是真心想娶她回家的。”他半说半笑,也不知说真说假。 “唉!我们家以雯的婚姻是由不得她的。”李大婶叹道。 这一路相伴而行,他知道章以雯是要来重庆找她父亲的,也稍微了解了她的家庭状况。 “以雯,你们有我的地址,如果有什么困难尽避来找我。” “嗯!谢谢。”她淡淡的点头。 “千万则跟我客气,知道吗?”他担心她遇到困难倔强的自己承担,不肯来找他帮忙。 “我们不会客气的。”章以雯这才笑着回答。 这时,一位车夫赶着车来到陈士威身旁。“少爷,老爷收到你捎来的信了,派我来车站接你。”黄龙是陈家拉车的脚夫。 “嗯!你稍等。”陈士威朝黄龙点个头后又转向章以雯。“怎么你爹没派人来接你们?”他记得她们在来重庆的路上也曾捎信回家,怎么到了重庆车站这么久了,还没见她家人派人来接? 章以雯有些尴尬,“也许是路上迟了,你身体还没好,先走吧!我想我爹派来的人应该一会儿就会到。” “我记得你说你爹住的地方离车站不远,没理由这么久还没人来接。”车站是一个龙蛇杂处的地方,以雯她爹还真放心他年轻的女儿站在车站等待,也不怕出什么意外!陈士威开始担心起章以雯这次来重庆投靠她爹是一项错误。 “我……”章以雯十分难堪。“也许爹记错了我列车站的时间。”她替她爹找借口。 “算了,你们不要等了,我送你们回去吧!”他不放心让她们两个女子站在车站枯等,因为章以雯的美貌已经引起了车站里不少混混流氓的注意了。 “不……用了,你还是赶快先回去休息,顺便请医生再来给你仔细检查一遍比较妥当。”她的开刀技术太粗糙了,怕他留下什么后遗症。 “我不碍事的,我一定要先送你们回去,否则我不会放心的。”他坚持。 “可是……”章以雯觉得还是不妥。 “没关系的,以雯,我们还是让陈士威送我们吧!你瞧这四周!”李大婶不安的使了个眼色,不少经过的人纷纷对章以雯露出感兴趣的眼神,还有人明目张胆地吹口哨哩。这个地方实在不适合年轻的姑娘久留。 “走,我送你们一程吧!”陈士威说。 “好吧!”章以雯也有些害怕了。 “黄龙,把车拉过来送章小姐一程。”陈士威转头吩咐黄龙。 “可是如果载了这位小姐,那你可怎么办?你还受着伤呢!”黄龙是奉命来接少爷的,少爷吩咐他载别人是没有什么关系,但如果少爷有个什么闪失,他怎么向老爷交代?“是呀,还是你坐车上,我和大婶用走的,你一路护着我们回去就成了。”章以雯体贴的提议。 “这怎么成?放心,我再雇一辆黄包车不就行了?黄龙,你再去雇辆车来。”陈士威转头吩咐。 “是的,少爷!”黄龙立刻去办。 不出一会儿,黄龙立刻就雇来了一辆黄包车。 “我们上车吧!”陈士威安排章以雯和李大婶坐黄龙拉的车,而他自己则坐上雇来的黄包车。 他们走了约莫半小时就到了章以雯他爹章克谨的住所。这是一栋大宅院,章以雯的爹在重庆也算是有头有脸、富甲一方的人物。 “谢谢你!”章以雯在下车时说道。 “不客气,你们家好像有喜事,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 章宅外头停满了黄包车,其中不乏一些少见的进口座车,人人携礼由宅里进进出出,川流不息。 “是啊。”章以雯也觉得讶异,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会有这么多客人? “我不送你们进去了,有事记得来找我!”陈士威得离开了,但仍是不放心的交代着。 “会的。”章以雯感激的点头。 “进去吧!”他微笑的颔首。 “你也快回去吧!”章以雯巧笑着向他挥手。 陈士威这才由黄龙拉着车打道回府。 “以雯,陈士威走远了,我们进去吧!也许老爷正在等着你呢。”李大婶心想,这群人也许是老爷专程请来庆祝以雯平安到达重庆的。 章以雯转身看着这栋大宅院,她是在这儿出生的,但是打她有记忆开始就不曾在这儿待上过一晚,如今要长期在这里住下,她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惶恐。 “走吧!”李婶看她杵着不动,主动将她拉进屋里。 *** 今天是章以雯的大妈姜明莹五十岁的寿辰,所以才会贺客盈门。 这会儿章家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大厅为姜明莹祝寿。 只见姜明莹笑得好不开心,今天是她得意的一天,唯一令她不悦的,恐怕只有始终坐在一旁、沉着一张脸的章家老爷了,但在这个属于她的日子里,她选择去忽略,只要他不开口破坏气氛就行了。 “娘!祝你寿比南山,这是我孝敬你的玉镯。”章廷伟对母亲送上了贺礼。 “瞧这玉镯多漂亮啊!廷伟,你真是有眼光。”姜明莹立即对这只晶莹剔透的玉镯爱不释手。 “娘!二哥的玉镯固然不错,但我和大哥一起送的唐伯虎名画可也是珍宝一件。”章敏敏献宝似的将画递给姜明莹,一脸撒娇。 姜明莹宠爱的拍拍章敏敏的脸颊。“敏敏和国谅送的东西肯定是宝贝。”姜明莹将画作展开。“嗯,果真是名作。”她赞赏的拿给坐在一旁的贵客浏览。大伙直呼上等名画得来定是不易。 “娘,这可是大哥专程上广州,从一位有名的收藏家那里硬要他割爱的呢!”章敏敏得意的说。 “哦,国谅,你这孩子不论做什么都这么有心,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沉默了点。”姜明莹对章国谅是既心疼又怜爱,他是她三个孩子中的老大,学问最好、心思最细腻,但也是最少言的一个,有时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章国谅笑了笑并没有答腔。 “娘,大哥是惜字如金,你如果想听人在耳边聒噪,只要把小妹叫到你跟前就成了。”章廷伟取笑章敏敏。他是姜明莹的次子,个性比章国谅开朗许多,是最得姜明莹喜爱的一个。 “好哇!二哥,我是哪里开罪你了,你老是当着众人的面拿我说笑。”章敏敏气呼呼的。“娘,我不管,你看二哥啦,他老是欺负人。”她朝姜明莹撒娇。 姜明莹疼爱的拍拍章敏敏的头。“你二哥和你闹着玩的,你别理他就是了。” “娘,你就是偏心,从小到大你就最疼二哥。”章敏敏嘟着嘴喊不依。“娘,我可是你的独生女儿啊!可是瞧你,老是疼二哥多过于疼我。”她忍不住吃起醋来。 姜明莹微皱眉,“你们三兄妹都是娘的心头肉,将来可都是章家指望的人,我怎么会偏心?” “你好像忘了咱们家还有个女儿!”始终绷着脸没开过口的章克谨这时再也忍不住的出声。 姜明莹脸上的笑容立刻结冻,“我没忘,我当然没忘。” “我看你是忘得一干二净了,否则我派人去车站接以雯也有好一会儿了,到现在还不见人影,也没见你问上一声。”章克谨不满的轻击桌面。 “以雯姊要来,我们怎么都不知道?”章敏敏吃了一惊,“她是专程来给娘拜寿的吗?” “我没那么好命,她是南京住不下去了,来投靠你爹的。”姜明莹闷着声音说。提到章以雯她就一肚子气,这丫头哪天不来偏偏选她寿辰的日子来杀风景,存心是要毁了她的寿宴。 “太好了,如果以雯姊来,我就有伴了。”章敏敏开心的跳着,她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大女孩,不过也就是心机不够沉,所以姜明莹老是担心她会受人家的骗。 “好什么,笨丫头!”姜明莹气恼的瞪了女儿一眼。这丫头是白养了,也不知道章以雯一来,她章大小姐的地位就动摇了,她这个做娘的处心积虑为的还不是她,真是个笨丫头! “娘。”见着姜明莹难看的脸色,章敏敏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她怎么忘了妈一向忌讳谈以雯姊的? “爹,你说派人去接以雯了,是派了谁去?”章国谅心细的问。 “派了阿吉去了,也不知道接到了没,到现在还不见人影。”章克谨频频向门口张望,一脸的焦急。 “咦,早上娘不是派了阿吉去小龙坎取咱们会社的货单吗?他怎么可能赶得回来接以雯姊?”章敏敏拧眉的说。 “什么!”李克谨气愤的走向姜明莹。“你是故意的。你明知道以雯今天要来,还故意派阿吉上小龙坎,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当着众人的面对姜明莹大声咆哮。 姜明莹一脸难堪,“以雯都这么大个人了,丢不了的,倒是咱们会社这么大笔的生意没接到,这损失谁赔得了?”她勉强自圆其说。 “好,那你谁不派,偏派阿吉去,你是什么用意大家清楚得很,如果以雯有个什么意外,我唯你是问!”章克谨气坏了。 “你——”姜明莹也为之气结。 “国谅,你立刻亲自去车站接你妹妹,快去!”章克谨心急的交代。以雯一个人在车站待这么久,可别要出了什么麻烦才好。 “嗯!我这就去。”章国谅转身正要出门,迎面就撞上了跑进来报信的武棋。 “武叔,什么事跑得那么急?”章国谅扶住他。 “以雯小姐回来了。”武棋急急的喊。 “以雯自己回来了,她人呢?”章克谨吃惊的问。 武棋指着大门,“以雯小姐现在正在前门等着。” “怎么不叫她进来?”章克谨不悦的冲出大厅,看到了章以雯和李大婶果然站在门前等候。“以雯!” 章以雯看到章克谨立即高兴的迎上去。“爹!” 他高兴的抱着她。“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我看里面客人好多,不敢贸然进去。”她靦腆的垂下头。 “傻孩子,这里是你的家,有什么好不敢的?来,爹带你进去。”他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今天是你大妈的寿辰,你刚好赶上给她拜寿。” 她止步。“今天是大妈的寿辰?”她有些吃惊。“可是我没准备什么贺礼,这……” “不用了,你大妈要什么有什么,哪会在乎你那点东西。”章克谨笑着要她别在意,拉着她就进了大厅。“明莹,以雯来给你拜寿了。”他将章以雯推到姜明莹跟前。 姜明莹碍于众人在场,不得不缓下神色,皮笑肉不笑的说:“以雯。一路上辛苦了。” “谢谢大妈关心,以雯给大妈叩头拜寿。”她跪下行了大礼。 姜明莹冷笑,“甭了,起来吧!” 章以雯有些尴尬。 “以雯姊,别跪了,娘叫你起来呢!”章敏敏将她扶了起来。 姜明莹不悦的瞪了章敏敏一眼。她倒会做人,亏她还是自己的女儿,就净会帮着外人。 “这就是以雯啊!都长这么大了,好标致啊!长得真像薇娟。”章克谨的大姊章婉华上前牵住章以雯的手,一脸的惊喜。“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小时候我还曾抱过你呢!”她慈爱的模模章以雯的脸颊。 章以雯困惑的看着这名脸色和蔼的妇人。“你是……” “以雯,你不记得了?她是你的大姑姑。”章克谨笑着介绍。 章以雯想了一下,“大姑姑?你就是婉华姑姑,爸在信中常提到你。”原来她就是娘在世最聊得来、至今未嫁的大姑姑。 章婉华微微一笑,“你爹是不是老向你提起我有多烦人、多唠叨?” “哪儿的话。”章以雯笑着回她。 姜明莹铁青着脸,“你们姑侄要叙旧也别急着挑在我的寿宴上。” 章以雯立刻低下头来。“对不起!扫了大妈的兴。” 姜明莹见章以雯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心中更是有气,好像自己给了她气受似的。“怎么会?你是你爹的心肝,刚才为了你,他还给了我一顿排头吃。”她气怨的斜睨了章克谨一眼。“我怎么敢说你这位章家大小姐扫了我这个老太婆的兴。”她夹枪带棍的不让人好受。 “大妈……”章以雯低着头实在不知该怎么应对才好。 章国谅见大伙都僵着,便笑着朝姜明莹讨好道:“娘,今天是你的大日子,犯不着为了这事跟爹呕气,划不来的,会长皱纹的。”他向来最知道如何讨姜明莹欢心。 “你这小子,就知道耍嘴皮子。”姜明莹轻敲了一下章国谅的前额,气也消了泰半,“时间也不早了,可以用膳了吧?”她问向在一旁伺候她多年的老仆景嫂。 “厨房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不如请各位宾客移至餐厅用膳。”景嫂说。 “嗯,那各位请了,不要客气。”姜明莹笑吟吟的起身招呼。 宾客鱼贯的走至隔壁被临时挪出来充做宴客餐店的厢房里。 “以雯姊,咱们也进去吧。”章敏敏亲切的拉着章以雯进餐厅入座。 章以雯回头不放心的看看跟在她身后的李大婶,见她对自己微笑颔首,她才安心地坐下。 在重庆不比在南京,在南京只有她和李大婶及江叔三人,没什么主仆之分,但到了重庆,这儿是大户人家,主仆分野极为明显,所以李大婶只有静静跟在她身后不得逾矩插话,更别想同桌进食。 章以雯忐忑不安的注视着所有陌生的一切,爹说这里是她的家,可是她怎么也无法认同,尤其当她抬起头恰巧与姜明莹的目光对上时,姜明莹严厉的神色令她立即又心惊的低下头去。 大妈还是排斥、不接受她,这趟回章家也许是个错误,当初不管多苦她都应该留在南京才是,她不安的想。 *** “大妈,早。”章以雯一早便来给姜明莹问安。她听了李大婶的话,初来乍到对姜明莹讨好一点准是没错,起码这个家是大妈在主事,以后既然要彼此长期相处,就得让大妈留下好印象。 姜明莹冷哼一声,“早,在这儿可还睡得习惯?”她啜着茶没什么好气。 “还习惯,谢谢大妈。”章以雯尽量轻快的回答。 姜明莹冷冷的扫向她,让她的笑容立刻冻住,不自在的隐去。“大妈……” “好啦!少在我面前装出要讨我欢喜的模样,告诉你,死了这条心吧,这辈子你休想我会给你好脸色看。”姜明莹挑明了的说,她这辈子最痛恨的女人就是袁薇娟,而这丫头偏偏是那贱女人所生,教她怎么会喜欢、怎么容得下? “大妈,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以后也会尽量不来烦你。”章以雯无奈的委曲求全。如果能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日子,她觉得这样也满好的,反正她也不讨大妈的缘。 “最好如此,要不是你爹的关系,我根本不会让你待在这个家里头。”姜明莹拍着桌子,早日让这丫头知道分寸也好,省得日后自己难过。 “我知道,我以后一定会小心,尽量做到在这个家里好像不存在似的,不会为难大妈的。”章以雯讷讷回应。 “你看着办吧!省得你爹又说我虐待你。”跟她母亲一个样,净会装出小可怜状,博取大家的同情。 章以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大妈满意。“大妈……” “不要再说了,既然我话也说开了,今后你识相点,别惹到我头上,明白吗?”姜明莹懒得和章以雯多说,她现在只求眼不见为净,只要不见这丫头,就不会掀起她心头的新仇旧恨。“出去吧!以后不用来问安了,能离我多远就离我多远。” “是的,大妈。”章以雯安静的退下,心想这样也好,她也不希望和大妈打照面,否则苦了自己,也惹得大妈心烦。 她散步似的走回自己的房间,也顺道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章家住的是栋大宅院,也是章家祖宅。她的房间就在靠最旁边西侧的偏院里,这里十分安静少有人经过,是爹故意安排的,他想让她有个独立的空间,不用刻意勉强自己与其他人接触。 爹真是用心良苦,知道大妈排斥她,才会体贴的这么为她安排。 她拐进回廊正准备回房间写写字、看看书什么的,竟敏敏却像蝴蝶似的飞挡到她面前。 “以雯姊,在这里住得习惯吗?”她俏皮又热情的扯着章以雯的辫子。 章以雯含笑的拉回自己的长辫,再让章敏敏这样扯下去,她的长辫就要变短辫了。“我正在努力适应。”她喜爱极了这个妹妹,敏敏活泼热情是个甜姊儿。 “你一定要适应成功,我盼望有一个姊姊能和我一起谈天说地已经盼好久了,这回你好不容易回到重庆,可不能只住蚌几天就走了。”章敏敏不依的撒娇。 “我想这次就算不习惯,我也不能离开了,因为我已经无处可去了。”她黯然又无奈的走进房里。 章敏敏跟了进去。“这里也是你的家,你别想太多,如果是娘那边,我会多去开导的,娘就是那么小心眼。”她皱着鼻。 “不用了,刚才我和大妈谈过了,我们有了协议,只要以后我少去烦她,彼此就能相安无事的度日。” “娘也真是的,她与娟姨的恩怨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她还拿你出气,真是太不应该了。”章敏敏嘟着嘴为章以雯感到不平。 “这么多年前的事你都还没出生,怎么知道我娘和大妈之间的恩怨?”章以雯侧着头问。 “这些陈年往事我不问景嫂都会告诉我,再说我也只差你一岁,消息怎么会不灵通?”章敏敏轻点自个儿的鼻头,模样十分俏皮。 “是喔!探子王。”章以雯宠爱的拧了拧她的鼻梁。“告诉我,你可有要好的男朋友?”重庆的姑娘挺时髦的,再看看她这个妹妹也是个跟得上流行的人,肯定男友一个接一个。 章敏敏难得的脸红了。“男的朋友确实是有好几个,可就是没有要好的。” “不会吧!我看是你大小姐眼光太高,看不上人家。” “凭我章敏敏的条件眼光高一点也是应该的。”她向来被男人围着捧在手掌心,对自己倒是满有自信的。 “不害臊!”章以雯捏了一下她的脸颊。“难道你没一个看得上眼的?” “是有一个,不过……”章敏敏状似忸怩,颇为不好意思。 “不过怎么样?”见她羞怯的模样,章以雯笑问。敏敏定是很喜欢人家才会有这种小女儿的娇态。 章敏敏叹了声,“不过他好像对我没意思。”她难过烦恼极了。 “怎么可能?敏敏长得这么标致,人又活泼、人见人爱,怎么会有人逃得过你的手掌心?” “就是有人逃得过,而且这个人根本不当我是回事,对我一直是不理不睬的,说起来就气人!”章敏敏跺着脚气恼十足,她从来没有这么吃不开过。唯独对他,她实在没辙,也受气不少。 章以雯见她这副模样,轻笑一声,“告诉我,这个人是谁?下次见了他我帮你修理他。” 章敏敏立刻着急的阻止,“不行,你不能修理他。”她发现自己表现得太紧张了,登时窘得捂着嘴羞红了脸。 章以雯有意逗弄她,“原来咱们家自视甚高的大小姐是爱上人家了,舍不得让他被人修理。” 章敏敏急忙摇手,“才不是呢!人家只是……只是……” “只是很喜欢他对不对?”章以雯取笑的替她接口。 “哎呀!说不上喜欢,就是有那么一点在意啦!”她被逼得勉强承认。 “才有一点在意?我看不像喔!是很在意吧!快告诉我是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领,能把你耍得团团转?” “我才没有被耍得团团转。”章敏敏还不承认。“我也不能告诉你他的名字,这是秘密,不过如果有机会,你会见得到他的。”章敏敏故作神秘状。 “这么个保护法,你是怕以雯姊抢了他不成?那好吧!你不说名字也成,形容一下他的长相,我看配不配得上我们敏敏。” 章敏敏天真浪漫的想着对方的一切。“他是重庆市商务司司长的长子,我是在一次爹办的商业舞会里认识他的。他风度翩翩,谈吐风雅,是在场所有女性的焦点,你都不知道,当他走向我,向我邀舞时,我一颗心都快蹦出来了。”说着,她兴奋的抓着章以雯的手。“以雯姊,当晚每个人都好羡慕我与他共舞,因为他与我跳完一支舞后就潇洒的离去了,令好多女性当场心碎呢!” “看来这个他是有不平凡之处,能令这么多女性痴迷。”章以雯看出了章敏敏有多迷恋他。 “是啊!”她一副仍沉浸在舞会中的模样,继续遐想着。 “那后来呢?”章以雯好奇的问。 章敏敏眼神一黯,“后来几次见面,他都当不认识我似的,不论我怎么引他注意,他就是不放在心上,见面也只是对我点个头,死板板的说声:『章小姐,你好!』”她学他说话的语调和表情。“真是气死人了。” “他这样彬彬有礼很好呀!”章以雯故意一本正经的说。 “好什么好,他这样根本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教我难堪极了。”章敏敏气恼得很。 “恐怕不是难堪,是难受吧?想不到我们敏敏在单恋人家呢!” 章敏敏皱眉,“单恋?”她不喜欢这个名词用在自己身上。“我才不是呢!”她嗤鼻,她可是章敏敏,重庆之花耶,单恋这种糗事才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好好好,算我说错话,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章敏敏蹶着嘴,皱着鼻尖。 “既然你觉得人家不错,你有什么打算?”既然不承认单恋人家,章以雯就改用别种方法问。 “我打算继续努力,直到他正视我为止。”章敏敏信誓旦旦的说。 “那你就加油啰!以雯姊祝你成功掳获他的心。”敏敏那么可爱,一定能拥有幸福的。 “谢谢以雯姊,有个姊姊能谈谈女儿家的心事,真是太好了。”章敏敏对着章以雯撒娇,又抱又亲的。 章以雯由着章敏敏撒娇,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姊妹,但敏敏对她却无这层隔阂,敏敏的这份热情让她待在这个家温暖了不少。 第三章 章以雯在自己的小院里和李大婶单独用膳,李大婶不禁为章以雯抱屈,“同样是章家的人,为什么你就必须一个人躲在这儿吃饭,而他们一家人却围着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当初你还不如待在南京别来重庆找老爷了。” 章以雯在章家几乎没有地位可言,连带的也使李大婶受人歧规,什么事也不敢多讲就怕让章以雯难做人,但是这会儿只有她俩在,她还是忍不住为章以雯叫屈。 “大婶别这么说,是我要求一个人在这儿用膳的,我不想打扰他们原有的生活,况且我已经和大妈约法三章了,尽量不出现在她面前的,这样对她、对我都好。”章以雯豁达的提出想法。 “可是你和老爷好不容易团聚,却连吃一顿饭都不能同桌而坐,这算什么!”李大婶还是气不过。 “爹疼我,我知道就好了,能不能一起吃饭我倒不觉得重要,你不认为我们俩能这样独自安安静静的吃一顿饭也是好的?”章以雯笑着夹了块肉进李大婶碗中。“多吃点,起码他们没有虐待我,餐餐有鱼有肉。” 李大婶苦笑,“唉!也许这样也好,若是跟大夫人一起用餐,我还真怕你会餐餐食不下咽的。” “吃吧!”章以雯也跟着叹气。 “以雯小姐,外头有位先生说是找你的。”武棋站在院外侧着身子通知道。 章以雯有些讶异。“会是谁?” “是呀!你才来重庆没几天,有谁会找上门来?”李大婶也觉得奇怪。 “是一位先生,说是姓陈,这会儿正站在门外等请你出去一趟。”武棋又说。 “姓陈,会不会是士威?”章以雯兴奋的站起身。 “应该是他,你快去吧!别让人家久等了。”李大婶笑着催促道,陈士威真是有心,当真来看以雯了。 “嗯!”章以雯应了一声后转向武棋。“你说他现在正在大门外?” “是的。” “我知道,谢谢你,武叔。”章以雯轻快的朝大门跑去,在这里她没什么朋友,士威能来看她真是太好了。“士威。”她看到他正站在上回送她回来的地点等她。 陈士威朝她招招手的走向她。“以雯,几天不见,一切还好吧?”他关心的审视她。 “很好,你呢?腿伤有没有好一点?医生怎么说?刚才怎么不进来坐?”见到他太高兴了,章以雯心急的问了一大串。 他失笑,“你一次问那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一项?” 她脸色微微泛红,“就从你的腿开始回答吧!” “我们别净站在你家门口,边走边聊。”他微托着她的肩往市中心走去。“医生说我的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真是要谢谢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他朝她逗趣的拱拱手。“我接着回答你的下一个问题,站在门外等是想,如果太贸然冲进去你家指明要找你,恐怕不太礼貌,也怕对你造成困扰。” 她微微抿嘴一笑,“你真细心。”她感激陈士威的体贴,他知道她初回章家,不想为她惹来风风雨雨。 他略点点头一脸的关心。“你在章家真的很好?”他不信,因为他察觉到她眼底有着一丝丝落落寡欢。 “我不知道你很好的定义是什么,不过他们都对我不错,我想我没什么好抱怨的。”她淡淡的说。 他静静的凝视她,“不管发生什么事,还是那句老话,尽避来找我。” “会的,我一定会找你的,因为你现在是我在重庆唯一的朋友。” “那就好,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很矛盾,一方面希望你在章家过得好,一方面又希望你能出点事来找我求救,好让我能有英雄救美的一天,你说我矛盾不矛盾?”他装着一副苦恼的表情斜睨着她。 “你是既矛盾又可恶。”她失笑的摇头,“对了,你来找我有事吗?” “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他神秘的说。 “什么人?”她好奇的问。 “见了你就知道。”他拉着她快步向前走,一路来到一栋大洋房前才停下。 “这是——”她吃惊的看着这栋华丽的洋房。真是漂亮,不管是在南京或是在重庆,都少有机会见得到这么漂亮的洋房。 陈士威含笑不语地拉着她直接走了进去,她立即明白了这是他的家。 “少爷,你回来了!”看门的警卫对他行了个军礼,拉开门让他进去。 “嗯。”他轻点头,拉着章以雯走进洋房内,到了内门。 “少爷,夫人正在等你呢!”管家好姊笑咪咪的赶来开门,迎他们入内。“这位就是章小姐吧?”好姊上下打量章以雯,满意得不得了。 章以雯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 “好姊,你别这样盯着人家看,会把她吓跑的。”陈士威好笑的将章以雯拉进客厅。 “娘呢?” “夫人在佛堂,我去通知她你带章小姐回来了。”好姊又看了章以雯一眼后,笑吟吟的跑上楼去了。 “以雯,对不起,好姊她人就是这样,你别见怪。”陈士威无奈的说。 “不会的,只是她看我的眼神有点怪,好像……” “好像什么?”他紧张的问。 “我也说不上来。”她耸肩,“对了,夫人该不会指你母亲吧?是要见我吗?” 他轻点头,“没错!”他接过女仆端来的茶点,倒了杯茶给她。 “你母亲为什么要见我?”她觉得奇怪。 “没什么,她只不过想见见她儿子的救命恩人长得什么模样。”他尽量以平淡的口气说明。 她不解地侧着头,“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很好看,所以我妈也想看。”他避重就轻,故意轻松带过。 章以雯噗哧地笑出声,“胡扯。”她轻斥。 “就当我胡扯吧!你不要紧张。”他安抚她。 “我才不紧张呢!又不是见公婆,有什么好紧张的?”她说笑。 “也许是呢!”他似是而非的看着她。 “你就是以雯?”一名妇人雍容华贵的走下楼梯,坐到章以雯的面前来。 “是的,陈伯母你好。”章以雯落落大方的打招呼。 汪雪君略微打量了章以雯后才朝陈士威说:“士威,真如你形容的,确实像朵百合,你眼光不错。”她赞赏的再看向章以雯。 士威眼光一向高又恃才傲物,她还怕他一辈子找不到对象,这会儿瞧这位章小姐倒是与士威挺登对的,最重要的是难得士威喜欢她。 瞧得出来他对章小姐有多特别,否则以他向来对姑娘不理不睬的态度,是不可能大费周章的非要她见这位小姐一面不可。 “以雯,你是章克谨的女儿?”她询问。虽然士威告诉过她了,她还是得再确定一遍,她虽然不重门第,但也要是清白人家的女儿。 “是的。”章以雯点头,她感觉到有点不太对劲。 “你父亲我见过几次,印象不错。”汪雪君满意的点点头,“听说你是二姨所生,从小一直住在南京?” “是的,我娘在我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我被我爹送到南京生活,一直到现在。”章以雯淡淡的说。 士威的母亲好像不是来向她道谢的,倒像是在对她做身家调查,她狐疑不解的看着陈士威。 陈士威有些不好意思的朝汪雪君使眼色,“妈,你和以雯才初次见面,不觉得问太多了?”他暗示汪雪君别吓到了章以雯。 汪雪君会意的轻笑,“瞧我人老胡涂,老是把士威带回来的姑娘当成媳妇在盘问,真是的,以雯,你别见怪。” “原来士威老是带年轻姑娘回来,难怪伯母要多问两句,这也是应该的。”章以雯像捉到陈士威的小辫子一样,揶揄起他来。 陈士威这下可急了,他急忙否认,“你别误会了,我可不曾带过你以外的姑娘回家过。”他不希望章以雯把他当成了公子。 看着自己儿子急着对人家姑娘解释的模样。汪雪君不禁感到好笑。原来士威也有这一面,她以为他不会在乎姑娘对他的观感。“以雯,刚才是我口误,我们家士威倒是真的从小到大没带过姑娘到我跟前过。”她也笑着替他解释。 章以雯巧笑,“你们的反应好像太紧张了,我也只是向士威说笑罢了,再说士威这么大了,带姑娘回家也是正常的,这有什么关系?” 汪雪君睨了陈士威一眼,看来儿子与这位姑娘八字还没一撇呢,人家姑娘还没当他是回事。“以雯,我的三个女儿都嫁出去了,就剩士威这么个儿子在身边,他又经常不在家,一个人寂寞得很,有空常来家里坐坐,陪我聊聊。”她有意帮自己儿子制造与章以雯亲近的机会。她也满喜欢章以雯的,她看得出来章以雯是位好姑娘,知书达礼,适合做陈家的人。 “如果伯母不嫌我烦,那我一定常来。”她笑着答允。 “这可是你说的,士威,你都听到了,别让以雯爽约了。” “我不会的,娘,只是别到时候以雯来,你没两句话又把人家吓跑了。” “哪儿的话,瞧你把娘说成了吓人的妖怪了。”汪雪君不悦的瞪他。 “我可没说错,刚才你是——” “士威,别说了,为了我,你都要和伯母吵了起来,我会过意不去的。”章以雯急忙阻止他们再抬杠下去。 汪雪君掩嘴笑了笑,“以雯,你别放在心上,我们俩常斗嘴的。” “是啊!对不起,让你不自在了。”陈士威歉然的朝章以雯点了下头。 “不用说对不起,其实我很羡慕你们母子感情这么好,不像我……”她想起了母亲早逝,自己一直是孤零零长大,不免有些悲戚感伤。 “以雯,”汪雪君心疼的对她招招手,要她坐在自己身边。“不如你以后当我是你母亲好了。”她疼爱的握着章以雯的手。 “谢谢你,伯母。”章以雯忍不住靶动的红了眼眶。 汪雪君将她抱进怀里。“傻孩子。”第一次见面就喜欢这朵清新百合,她希望士威真有这个福气能追上以雯。 从没感受到母爱的章以雯,窝心的在汪雪君怀里落泪了。 “娘,瞧你都把她弄哭了。”见章以雯落泪,陈士威可急了。他可不是邀她上他家来抱着他母亲伤心落泪的。 “好了,以雯,别哭了,你看士威为你急的。”汪雪君拿起胸前的手绢为她拭去泪痕。 “对不起,让你们看笑话了。”她鼻音浓重的道歉。 “依我看,让人看笑话的是我这个儿子,瞧他紧张的样子,真是没出息。”汪雪君白了陈士威一眼。 “娘!”陈士威难为情的叫了一声。 “好了,不糗你了,今天请以雯来最主要是要向她道谢,谢谢她救了你这条小命。”汪雪君转过头去朝着章以雯真挚的说:“以雯,要不是你相救,我们陈家就要断根了,真的谢谢你。” “不要这样说,当时情况危急,要不是士威自己勇敢,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也救不了他的。” “你太客气了,当时的情形士威都告诉我了,你的恩情我们会记住的。本来士威的父亲也想见见你,当面跟你道声谢,可是临时有事出门了,你可别见怪才好。” “伯母,你再这么说,我以后真的不敢来了。”章以雯承受不起的说。 “这怎么成?你以后如果不来了,士威找我算帐,我可受不了他的牛脾气。”汪雪君立刻抗议。 章以雯有些许取笑的看着陈士威。“士威脾气这么坏?”一路出南京至重庆,士威一直是体贴有礼的,不像伯母说的那样。 “何止坏,他简直是所有人的煞星,没有人镇得住他,连他爹都拿他没辙,现在我看来看去,就只有你制得了他了。”汪雪君别有用意的看了章以雯一眼。 “娘,我的名声都教你破坏光了。”陈士威不满的叫嚷。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知道你嫌我这个做娘的碍眼了,我上楼休息去了,留你们小俩口自己慢慢聊。”汪雪君走前仍不免暗示性的调侃他们一番。 章以雯对汪雪君离去前的一番话感到不自在。 “以雯,你怎么了?”陈士威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伯母说话好奇怪!” 陈士威盯了她一会儿,也没解释什么,直接说:“走吧,你出来也有好一会儿了,我该送你回去了。” “是啊,这一趟出门也忘了交代——不过我想应该不会有人找我才是。”她自嘲的想起在章家她像是个不存在的人,失踪了恐怕也不会有人发觉。 “走吧!”他心细的为她披上他的外套。“愈接近傍晚外面风愈大,披着免得着凉。” “谢谢你,可是这外套我什么时候还你?”中午出门时太匆忙了,她才会忘了带自个儿的披风。 “这你不用担心,我自然会向你要,你跑不了的。”他为她拉开门,送她回家。 *** “谢谢你送我回来。”章以雯道完谢转身要进屋。 陈士威颔首,“我会再来看你的。” 她像想到什么似的回头,“士威,你方便告诉我你怎么会中弹受伤的吗?”她挣扎了好久,不知该不该问? 他沉吟了一会儿。“我是因为代表父亲出席南京商界领袖会议,在回重庆途中遇到一批饥民,他们抢劫不成便动手开了枪。” 她低下头来,有些感伤。“都是因为世道乱,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饥民,他们为求生存也是不得已的。” 他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记住,不管这个世界变得如何,我都会保护你的。”这是一种承诺。 章以雯苦笑,轻扯下他的手。“世道乱,莫说谁保护得了谁这种话。” 他叹了一声,“进去吧!” “嗯。”她转身入内。 陈士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不见,才戴上帽子缓缓举步往回走。 章敏敏站在树后,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幕。“以雯姊和陈士威——”她吃惊不已。 *** 这是一个由重庆司令部举办的募款舞会,广邀重庆所有名人政要,为的是筹款资助国民政府对抗日本的侵略。 章克谨一家也受邀而来。 “敏敏,你眼睛要睁亮点,在座的年轻男性里你的目标只有一个,别忘了我昨晚交代的话。”姜明莹朝章敏敏提点的说。她要敏敏出席这场舞会是有目的的…… “娘——”章敏敏真受不了母亲,她眼里只有权和利,其余的什么都不顾。 “好了,别叫了,记住娘交代的话,我也是为你好,只要攀上这个人,咱们章家就不再只是铜臭世家了。” “可是——” 姜明莹脸色一凛。“你难道不听娘的话了?别在这个时候闹别扭!” 章敏敏这才不得不扭身跺步。“知道了啦!”她十分不情愿。 “听娘的话准没错,你是没见过这个人,只要你见了,包准立刻爱上他。你瞧瞧这里的姑娘,你以为每个人都是这么有心,特地为了支持国民政府而来捐款的吗?她们是冲着那个人来的,记住,别让其他的人抢了先机,你是重庆之花,娘对你有信心。” 章敏敏不以为然的抿嘴,她就不信这个人会好过陈士威,在她眼里除了陈士威,其他男子都是不值一提的,她在人群里四处张望了一下。 陈士威没来。她失望的又低下头去。来了又怎么样?他和以雯姊……她眼神黯淡的看向章以雯。以雯姊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连身洋装,典雅极了,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只要是男人,几乎无法把目光移开分毫。有了以雯姊,她这个重庆之花根本不值一顾。她自知不如。 姜明莹循着章敏敏的目光,注意到了章克谨和坐离他们稍远的章以雯,也注意到了章以雯才静坐在一旁就引来了周围无数爱慕的目光。她夹杂着愤怒与不屑的语气对章敏敏说:“不管如何,别让以雯把你的风头都给抢尽,知道了吗?” 今天她本来是不想让章以雯跟着来的,但是克谨坚持,她只好勉强答应让章以雯出席,但看这情形,她真的错了,当初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这臭丫头出现在这个场合,万一那个人看上的是章以雯而不是敏敏,那自己苦心安排的一切不就全完了?今晚她要小心提防着点,别让这小贱人坏了敏敏的好事。 一旁的章国谅看不过去。“娘,别这样,敏敏和以雯是姊妹,你没必要弄得她们关系这么紧张。”在他看来,以雯、敏敏都是妹妹,娘实在不需要这么偏心。 “是啊,你也别给敏敏压力了。”章廷伟也说。 “你们懂什么?今晚攸关你妹妹的幸福,你们不帮忙就算了,其他的事你们就少管。”姜明莹生气的又转向章敏敏,“敏敏,记住娘的话,错不了的。” 章敏敏只有无奈点头的份。本来就不想来参加这场舞会,却硬被娘逼着来,这会儿又要被迫与以雯姊竞争,她觉得好痛苦、好厌烦。 舞会逐渐进入高潮,每个人都争先恐后的向章以雯和章敏敏邀舞,她们俩都有点疲于应付了。 “小姐,我有荣幸请你跳支舞吗?”章以雯才结束一支舞回到位子上坐下,立刻又来了一个人。 她累了想拒绝,却看见章克谨不可拒绝的目光,他悄悄附耳对她说:“这位是邱少校。晚会的总招待,也是国民政府的重要干员,得罪不起,你勉强应付一下吧。” 章以雯只好蹙眉颔首,勉强的随他走进了舞池。 姜明莹看到与章以雯起舞的人,立刻火冒三丈。“这个小贱人,连邱少校她也勾引了。”她不仅气章以雯抢了敏敏的风头,也气邱少校竟没先来邀敏敏而是先邀章以雯跳舞。哼!没眼光!她暗骂。 “娘,你气什么,邱少校又不是你要的猎物。你要的猎物怎么还没到?舞会都过了一半了,是不是不来了?”章敏敏无聊的嘲讽道。不来也好,省得为了妈还得去逢迎他,这种事她章敏敏才做不出来呢。 “你这孩子,都是我把你给惯坏了,什么猎物不猎物的,告诉你,这种场合他一定会到的,他是个大人物,迟到一下也是应该的。” “什么才迟到一下而已,我看等他来了,舞会也结束了。”装了不起,她最看不惯这种人了。 “放心好了,他没到舞会是不会结束的,他是舞会的灵魂人物,也是舞会的高潮,等你见了他就会知道了。” 章敏敏翻着白眼,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接着又跟另一个来邀舞的人下了舞池。 邱少校拥着章以雯翩翩起舞,瞥到了刚进舞池的章敏敏。“敏敏是你妹妹?” 章以雯也转头看向了章敏敏,对她微笑点了个头。“是啊。” “她很活泼,是重庆市不可少的名花。”邱少校踩着华尔滋舞步,让章以雯优雅的转了一圈。 “敏敏天真浪漫,是个人见人爱的姑娘。”她笑着说。 “她人见人爱,你也不错,你们姊妹俩是今晚舞会上最闪亮的两朵花。”邱少校痴痴的盯着她看。 “是吗?”她不自在的挪动身子,避免与他舞得太近。 靶受到她的不安,他缩紧了手上的力道。“你不要怕我,我只是仰慕你罢了。” 章以雯僵着身子不说话,任由他带着跳舞。 “舞会结束之后,我可以去你家拜访你吗?”他暗示的看着她。 “恐怕不行!”一道不可抗拒的声音由章以雯背后传来,她猛然回头。 “舒恩!怎么会是你?”她吃了一惊。 舒恩朝她微笑行了个礼后,又转向邱少校,脸色十分严肃。“我要与这位小姐共舞一曲,你不反对吧?”他看似请求,实是在命令。 邱少校一见到他,立刻行了个军礼自动放手。“舒恩先生,请!”他连忙退下。 舒恩卓绝不凡的站在她面前。她还处在震惊状态,想不到居然可以再见到他。 “我们可以跳舞了吗?”他好笑的看着她吃惊愣住的表情。 她红着脸回神,伸出手行个礼便与他翩翩起舞。他带领着她,贯穿了整个舞池,两人的舞步契合,像极了一对完美的舞蝶。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他步伐未停,成功的将她抛向空中,再完美、优雅的接住。 “你很有自信。”她睨了他一眼,快速且巧妙的转了三圈,掀起了白色舞裙,炫目极了。 “我一向自信满满。”两人整齐一致的跺着相同的步伐,很难令人相信他们是第一次共舞。“看不出你舞跳得这么棒!”他轻吹口哨。 “你也不赖。”她甩了一滴汗在他脸颊上。 他将她甩在脸上的汗挑逗的舌忝入口中。“连汗都是甜的。”他将她高举过肩绕了一圈。 她的脸再度泛红。“你怎能这么做?”她有些窘。 “不能做什么?”他故作不解。 “你……你不该将我的汗——”她说不下去了,他太不正经了。 “我只是想知道人美是不是连汗都是香甜的。”舒恩缩紧手臂猛然与她贴近。“事实证明果然香甜!”他吸了一口她的发香。 她更窘了,“你别乱来。”她推开他。“这里很多人——”她转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整个舞池只剩下她和舒恩,所有人都站在台下盯着他们看。 众人看他们停下脚步,居然都立刻报以如雷的掌声。章以雯惊呆了。 舒恩则是自在的向所有人挥手后,领着惊愣的章以雯翩然的走下舞池,直接将她送回章克谨身边,托起她的手,轻吻了手背行个礼后便潇洒的离去。 章以雯几乎愕愣住了,他到底是谁?突然感到一股怨恨的杀气由她背后传来,她心慌的转身,正好对上了两双气愤的眼光。 姜明莹和章敏敏愤然的移开目光,转身坐回自己的位子上。 “我做错了什么吗?”章以雯心慌的低语。大妈不喜欢她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怎么连敏敏都一副不耻的表情?她不禁怀疑起自己哪里不小心得罪了她们?她惶恐不安的抬头,吃惊的发现四周竟有不少的年轻姑娘也对她投以怨嗔的目光,她更加惴惴不安了。 “各位,我们今晚票选的舞会公主已经出炉了,共有两位。”舞会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宣布。 所有人都热烈地鼓掌。 主持人抬高手,提高声调继续说:“各位,这两位票选出来的舞会公主是有身价的,她们将身负募款的重任,从现在开始,想要与她们跳舞的人都必须付费,谁叫价最高,谁才有资格与她们共舞。”主持人说明规则。 “如果要与这两位公主跳舞,是不是必须要一首一首重新叫价?”台下一名青年兴致勃勃的问。 “不,我们选竞价高的前五名男士,而为了不累坏我们的晚会公主,每位公主只接受五首曲子。所以各位心仪她们的男性可要把握机会了。”主持人解释。 “那你倒是快宣布是哪两位小姐当选了今晚的舞会公主?”台下的人个个一脸期待的催促着。 “好,各位肃静,我现在就要开始宣布了,请各位在座的小姐注意了——”主持人有意提高大家的紧张度,故弄玄虚的顿了一下,“今晚的晚会公主是——章以雯小姐和章敏敏小姐这对姊妹花!” 章以雯愣住了,这不会是真的吧? “以雯,还不快上台去,敏敏已经在台上等了。”章克谨微笑的催促她。 她这才回过神的由着身边其他人推上台去。 她们两姊妹一站上台,台下立刻响起了如雷的掌声跟阵阵的口哨声。章敏敏早已习惯这种场合,不断笑着回视大家,还不时抛下飞吻,引得台下更是疯狂。而章以雯则是局促不安的频频望向章克谨,急着想下台,她不习惯成为别人竞价、注目的焦点。 “各位,现在两位美女都站在台上了,你们看仔细决定好自己的目标后我们就要开始竞价了,我们将选出竞价高的前五名做为今晚与这两位美人共舞的幸运儿。”主持人一说完,所有灯光全打在她们姊妹身上。 所有人开始讨论,对她们评头论足了一番。 章以雯难受极了,简直想逃下台去,她看了眼身旁的章敏敏,见敏敏神态自若,但仍看也不看她,似乎还对她生着气。“敏敏。”她小声轻唤。 章敏敏转过头来嫌恶的瞪了她一眼。她心惊,敏敏是怎么了? “我想各位都看够了,我们现在开始叫价,由一百块大洋起价,就由我们的章敏敏小姐首先竞价,各位开始了,看看哪五位是今晚的幸运儿?”主持人一说完,台下的男士立刻争先恐后的叫价。 敏敏的身价由一百块大洋已经叫价至一千块大洋了,最后是由一位叫价一千五百块大洋的军官拔得头筹,成为与章敏敏共舞第一曲的幸运儿,接下来分别是由出价一千四百五十块大洋以及一千二百块、一千两百五十块、一千块等大洋的男士接下她今晚所有的舞曲。 “好了,妹妹送出去了,现在轮到姊姊了,章家真是出美女,现在各位可以开始叫价了。”主持人一宣布完,台下又是一阵喧哗,一开始就有人叫价至八百块大洋,接着所有人陷入一片你争我夺的情形,最后居然有一个声音惊人的高喊出——“三千块大洋!”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是谁疯了?三千块大洋只求一舞,连章以雯自己也吓了一跳。所有人纷纷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陈士威由人群里走了出来。“对不起,我刚到,不过正巧赶上高潮,我出三千块大洋买以雯小姐的第一曲。”他朗声说。他朝台上吃惊不已的章以雯微笑点头。他要她成为今晚最风光的女性,他也期待与她共舞一曲,相信这个价码不会有人再与他争了。 主持人大喜,“太好了,这位男士出了三千块大洋,我们恭喜——” “慢着!”另一个低沉的声音出现,舒恩由后台缓缓走出。 所有人一见到他立刻噤声,让了一条路让他通过。他在陈士威的面前站定。“我出一万块买章小姐今晚全部的五首舞曲。” 舒恩一说完,全场惊呼,从舒恩刚才与章家小姐共舞的情形,不难看出他对她有意思,但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也会下场竞价,还语出惊人的叫出了天文数字,众人咋舌哗然。 “你——”陈士威看到与他竞价的人是舒恩,有些吃惊。 舒恩叨着烟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不服气,你大可出比我更高的价钱买回去。” “你以为我出不起!”陈士威一脸怒容。 舒恩耸肩,“我没说你出不起。”他有些挑衅的意味。 “好,我就出——” “士威,不许胡闹!”陈维新由人群中出面阻止。他是陈士威的父亲,也是现任的商务司司长。 “爹!” “不准你对舒恩先生不礼貌。”陈维新不悦的斥责陈士威后又转向舒恩,“舒恩先生,很抱歉,犬子冒犯你了。”他向舒恩行了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舒恩低着头,连眉也没抬。“哪儿的话,这是公平竞价,你儿子是有权利与我竞争的。” “这……”陈维新知道舒恩是个惹不起的人物,表面上他是说公平竞价,但士威若真的与他争了,只怕惹恼了他。 “爹,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就让我跟他争到底。”陈士威不服气的说。 “放肆!”陈维新大喝,“走,咱们离开!不许你再在这里对舒恩先生无礼。”他索性拖着陈士威要离开。 “爹!”陈士威气结。 “陈司长,无妨的,令公子显然很中意章小姐。”舒恩瞥向了台上的章以雯。 章以雯尴尬得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们为了几支舞漫天喊价已经是够荒唐了,现在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扯上中不中意的话,教她以后拿什么脸见人! “舒恩先生,你误会了,这位章小姐是士威的救命恩人,我想士威也只是捧场性质。”陈维新连忙澄清。 舒恩挑眉,有意的各朝陈士威和章以雯看了一眼。“救命恩人。”这点他倒不知道。 “是啊,所以请舒恩先生别误会了。”陈维新陪笑。 “我误会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遂,令公子并没有做错什么事。”舒恩冷笑,看得陈维新都发毛了。 外传舒恩是冷面笑匠,永远一副吊儿郎当、高深莫测的模样,他心思慎密、行为乖张,没有人猜得透他脸上表情透露的讯息是什么,是个十足恐怖的人。传言果然不假,他不能让士威惹上舒恩,陈家就士威这么一根骨血,还要留着传宗接代呢。“舒恩先生——” “爹,不用跟他多说了,舒恩,你叫价一万块大洋买以雯五支舞曲,那我出一万两千块大洋买回那五支曲子。”陈士威势在必得,所有人听到这个数字都倒抽一口气。更让他们吃惊的是,他竟敢与舒恩抢女人,这年轻人有勇气! 舒恩笑哼了一声,拍了拍手,“好,既然如此,我出一万五千块大洋。” 众人又是惊呼连连。这简直是洒钱大会,有钱也不能这么个化法。 “你——”陈士威甩袖。“两万块大洋!” 现场已经听得到有人昏倒在地的声音了。 “士威!”陈维新大喝。 “爹,你别管。”陈士威不顾一切。 舒恩又缓缓的拍了拍手。“好气魄!”他走向台上气得脸色发青的章以雯,执起她的手背,双眼始终盯着她的眼眸,然后缓缓在她手背上印下一吻。“美丽的公主,今晚你是属于他的了。” 所有人闻声大哗;想不到舒恩居然会退让! 也许他并不是这么喜欢这位章小姐,还是觉得她不值一万五千块大洋?众人纷纷交头接耳,低头猜测。 舒恩将全身僵硬的章以雯牵引至陈士威面前。“陈先生,今晚她是你的了!”他将章以雯的手放在陈士威的手上。 章以雯气结,舒恩竟把她当成货物一般,熊熊的怒火让她狠狠地瞪向舒恩。 舒恩见状,仰头大笑。“再见了,宝贝!我们很快会再见的。”他轻托起她的下颚,眼光是炽热的。 她撇过脸去,恼怒的不想再看见他。 他微皱眉,“我会尽快安排我们见面的日期——会快到令你来不及忘了我。”他轻柔带催眠的语调仿佛对章以雯下了咒语一般,令她不由自主地迎向他黑潭般的双眸,人仿佛被定住了,眼光移也移不开。 他旁若无人的与她对视了一会儿后,行了个礼,转身像旋风似的离去。当然周围的人立刻又自动让出一条路让他通过。 章以雯发怔的愣在原地。 “以雯!”陈士威满不是滋味的唤她。 她缓缓回过头,茫然的迎向陈士威焦急愤怒的目光。 “以雯,他是个无礼的家伙,你不要理他。”陈士威气愤的说。 章以雯生气的瞪着他。“你也是个无礼的家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们太荒唐了!”她怒斥。 “是那家伙太自以为是了。” “总之你们两个今晚不该把事情闹得这么可笑。”她气冲冲的指责。 “以雯,我——”他正想解释,主持人又开口了。 “各位来宾,我们的国民政府非常感谢陈司长的公子,他捐款一万五千块大洋,我们给他热烈的掌声,感谢他的慷慨资助。同时也谢谢我们两位美丽的公主,章以雯以及章敏敏小姐,现在这两朵名花的花主可以与她们共舞了。”主持人一说完,现场的气氛拉到了最高点,所有人陷入疯狂的鼓噪之中。 以雯将一切看在眼底,心中更加气愤难当,她转身便走出舞会大厅。 “以雯,你别走,听我说嘛!”陈士威追着愤怒的章以雯出来。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章以雯生气的挥挥手,脚步始终没停。 陈士威无可奈何的拉住她。“你停下来,行不行?”他不明白她在气什么,他这么做也是为了她,换作是别的女孩子,早就窃喜不已了,为何以雯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反而绷着脸,一副气恼的模样。 章以雯转身面对他。“怎么,你是觉得花了一万五千块大洋没跳完五首曲子,觉得不值是不是?行,走,我们回去再跳足五首舞曲,省得你浪费了。”她拉着他反身要往舞会大厅里走。 他把她拉回来,也恼了。“以雯,你究竟是怎么了?我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你生这么大的气。” “你很好,大少爷一个,没做错任何事。”她赌气的转过身背对着他。 他扳回她的身子。“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告诉我!”他几乎用咆哮的了。 “你不用这么大声对我说话!”她怒视他。 面对她,他没辙,泄气的缓下口气。“对不起,我口气太冲了,可是你不能无缘无故就生我的气不理我,这太莫名其妙了。” “你要知道是哪里惹恼我了是不是?好,我告诉你,你不应该当众与舒恩争的。” 他脸色大变。“什么意思?你是怪我不该与他争,应该把你让给他,他才是你今晚想共舞的人?” “你——”她生气的甩手。“不,我今晚不想与任何人共舞,不管是你或是舒恩!” 他松了口气,“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们太幼稚了,竟当众像在争糖果一样吵得面红耳赤,你们难道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无聊?”她指责。 “一点都不,我不希望你落入别的男人怀抱!”他不以为然的摇头。 “你昏头了,那只是一支舞,为募款而起的一个游戏,竟也值得你们——” “重点在于主角是你,那就不再是一个游戏了,你难道不明白?”他打断她的话,深深的看着她。 章以雯看着他的目光,说不出一句话来。 “以雯,只因为主角是你,一切就变得值得了。”他语气深切真挚。 “你——罢了,我们是朋友,即使是为了朋友,你也不该把钱这么花的,明天一早,你会成为重庆日报的头条,也许标题就是阔大少如何散财!”她避重就轻的说。 “错了,你忘了,这是为国民政府募款,我会成为慷慨解囊的英雄,也许他们还会颁个奖章给我,赞扬我忠党爱国。”他自嘲。 她叹了一声,“总之你该听你父亲的话,不该为了我这么做的。” 想必她明天也会成了全重庆谈论的焦点,她实在不该来参加这场舞会的,更不该当选什么舞会公主,为自己惹来这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愿意!”他紧握她的手,转达了他的情意。 她抽回了手。“别孩子气了,刚才我就这么跑了出来,也没跟爹他们说一声,他们一定急坏了。”她顾左右而言他。 “以雯!”陈士威想乘机跟她说清楚。 章以雯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拉着他就往舞会大厅的方向跑,她也确实担心大妈他们若找不到她,会气成什么样子?她心惊的想到了舞会里大妈和敏敏愤怒的目光…… 第四章 “爹、大妈,我回来了。”章以雯嗫嚅的说。她和陈士威赶回舞会会场时,就已经不见章克谨他们了,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已经回家了,陈士威忐忑不安的护送她回章家后才在她的坚持下先行回去。 “你还知道回来!”姜明莹一脸火气。 “对不起,我回来迟了。”章以雯小声的认错。 “没关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章克谨维护的对章以雯说。 “什么回来就好,她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着急地找她,瞧你自己刚才还急成什么样,这会儿就只一句没关系,你这个做爹的还有没有一点父亲的样!”姜明莹将在舞会时所受的气全在此刻发泄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以雯平安回来就好,况且她是和陈司长的公子一起出去的,有什么好不放心的?”章克谨微怒的低吼。 “你就知道袒护她!”姜明莹气得冒火。 “她又没做错什么,况且今晚还为我们章家增光,为国民政府募得大笔战争费。”章克谨为此还颇为得意。 提到这个姜明莹就更气了,今晚的风头全让这小贱人抢尽了,最教人气不过的是舒恩看上的居然是她而不是敏敏,还与她旁若无人的共舞了一曲,这小贱人的狐媚术就跟她娘一样,不要脸!害得敏敏得不到舒恩的青睐,让自己的计画全部付诸流水,这口气教她怎么咽得下去? “她不知羞耻,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让舒恩跟陈士威为了她争风吃醋,真是丢尽了我们章家的脸,你还好意思称赞她,她应该羞愧得无地自容才对!” “大妈……”章以雯难堪的低下头。 “还有脸叫我!”姜明莹一个箭步上前就给了章以雯一个耳光,“贱人!”敢坏了她和敏敏好事的人,休想她会饶恕! 章以雯抚着脸满是错愕。 “明莹,你太过分了!”章克谨暴怒。 “我只是帮你教训一下你的宝贝女儿!” “你——” “爹,大妈说得没错,是我不对,我该受罚。”章以雯不想爹为了自己和大妈起冲突。她知道姜明莹是为了她今晚大出风头而震怒,她让大妈感到不舒服了。 “你少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今晚你谁不去抢竟去抢了敏敏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你的心机可真重,存心破坏敏敏的幸福!”姜明莹怒火高涨地逼近章以雯。 章以雯几乎无路可退。“大妈,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抢了敏敏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我又何时破坏了敏敏的幸福?”对于姜明莹的指控,她感到惶恐。 姜明莹抓住她的手腕,“还说没有,你有魅力、你手段高,可以同时让两个男人看上你。”她极尽嘲讽之能事。 “大妈,我求你不要这么说,告诉我做错了什么?”章以雯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是啊,明莹,你有什么不满就一次说出来吧!”章克谨也不耐于姜明莹这样的无理取闹。 姜明莹冷哼了一声,目光扫向章以雯,“你知道陈士威是敏敏的心上人吗?” 拿在章以雯手上的丝绢立刻滑落地上。士威是敏敏的心上人?她太震惊了。没错,敏敏是曾向她提过喜欢的对象是商务司长的公子,而士威正是,她怎么会这么大意没有想到,难怪敏敏今晚态度好奇怪,定是自己无形中伤了敏敏,她真该死。 “说不出话来了吧?你居心不良居然抢自己妹妹的心上人,你还知不知耻!”姜明莹怒骂。 “大妈,我……”章以雯惊慌失措。 姜明莹不放过她,继续声色俱厉的说:“至于另一个男人你就更了不得了,全重庆市的未婚女子都想攀上的人,却让你先勾引上了,你倒也知道选料要选上等的,净挑顶尖人物下手。” “大妈,我没有!”章以雯仓皇的反驳。 “没有?没有就不会像花蝴蝶一样和人家纵贯舞池跳到忘我的地步,你简直像个高级交际花,章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可耻极了!” “够了!明莹,你说够了没有?说穿了就是你心眼太小,私心太重,如果今晚与舒恩共舞的人是敏敏,你还会说她丢了咱们章家的脸吗?”韦克谨点明的说。 “我……”姜明莹心虚。 “以雯也是我们章家的人,你不喜欢她、容不下她,从小我就把她远送南京,现在她好不容易回到这个家来团聚,你还要处处刁难、排挤她,试问以雯做错了什么?唯一做错的人是我,我不该和薇娟生下她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章克谨大怒,把压抑多年的心里话一古脑说了出来。 姜明莹目光含怒,“怪你!不用你交代,我是怪你,而且早怪了你好多年。没错,我是容不下她,我根本不想见到她,她应该死在南京也不应该回来!”她毒辣的挑明。 章克谨忍不住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住口!” “爹!”章以雯惊傻了。 “你敢打我,我跟你拚了!”姜明莹像疯了似的冲向章克谨。 章克谨不断避开她挥打过来的拳头,最后忍不住把她用力往墙角推去,“疯女人!” “大妈——”章以雯大惊,急忙赶到姜明莹身边。 “娘怎么了?”章敏敏刚进屋立刻尖叫道。章廷伟和章国谅听到声响也赶了过来。 “大妈她可能撞到头了,昏了过去。”章以雯见姜明莹额头撞伤了一大块,血正汨汨地流出。 “怎么会这样?”章敏敏惊叫。她看向了章克谨,见他一脸懊悔。 “先别管这个了,救娘要紧。廷伟,你快派人去请医生,快去!”章国谅连忙一面交代,一面抱姜明莹回房。 医生不到半个时辰就赶来了,立刻为姜明莹包扎伤口。 “医生,我娘她没事吧?”章敏敏担心的问。 “不碍事的,只是有点轻微脑震荡的现象,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廷伟吁了口气,“娘没事就好,刚才吓死大伙了。” 大伙也安了心,尤其是章克谨更是大大吁了口气,但抬头看见章敏敏怨怼的目光,不自觉又心虚的低下头来。 “爹,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可以对娘动粗?”章敏敏忍不住替姜明莹抱不平。 “这不关爹的事,是我——”章以雯连忙愧疚的想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又是你,你一来,家里就被你闹得鸡犬不宁,你究竟想怎么样?”章敏敏咄咄逼人。 “我……” “敏敏,她是你姊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说话?”章克谨生气的斥责。 “我不管,你们联手欺负娘就不对!”敏敏替姜明莹叫屈。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有外人在不好看。”章国谅提醒他们还有医生在,别让外人看笑话了。 医生尴尬的笑了笑,“我想病人没什么问题了,我先走了。”别人的家务事他不想沾惹。 “医生,慢走。”章国谅难堪的送走医生。见医生离开了,国谅才有些不高兴的对章敏敏说:“敏敏,你不应该这么没大没小的!娘受伤爹固然有不对的地方,但你也不该当着外人的面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连大哥也怪我,都算我的错好不好!”章敏敏掩面跑了出去。 “敏敏——”章以雯立刻追了出去。 “爹,你和娘……”章国谅这才无奈的询问,以往娘再无理,爹从来不曾对娘动粗过,今天到底起了什么争执会闹得这么不可开交? “唉!还不都是你娘无理取闹。”姜明莹受伤,他也不好过。 “唉!”章国谅也叹了一声,他大概可以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娘为什么老是想不开,非要闹得爹翻了脸不可? *** 章以雯追上了章敏敏。 “敏敏!”她拦住妹妹。 “你追出来做什么?”章敏敏摔开章以雯的手,别过脸去。 “敏敏,我想和你谈谈。” “谈?谈什么?”她不耐烦的问。 “谈士威。” 章敏敏恼怒,“为什么要跟我谈他?” 章以雯急着向她解释:“敏敏,你误会了,我和士威只是朋友——” “够了,我眼见为凭!”章敏敏生气的打断她的话,事实摆在眼前,以雯姊居然还要骗她! “眼见为凭?你见到了什么?”章以雯讶异不解。 “我看到他曾送你回来。”章敏敏醋火熏天。 章以雯失笑,“只看见他送我回来就断定我和他的关系?” “就算他送你回来不代表什么,但今晚在舞会上他对你的表现,也够让我明白他对你是怎么一回事了。”章敏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今晚你是因为这个原因对我生气的吗?”章以雯小心翼翼的问。 “不是!”她立即否认。 “那你为什么一晚上都对我——” 章敏敏踌躇了一会儿才说:“我是生气你不该与那个姓舒的这么亲密地跳舞。” 章以雯吃了一惊,“难道你也喜欢上舒恩了,所以大妈才会说我破坏了你的幸福?” “在我眼里除了士威,其他的男人我才看不上!”章敏敏嗤鼻。 “那你为什么这么气我与舒恩跳舞?” “哼!我是生气你不该与士威交往后,又与其他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匿的拥在一起。”章敏敏老实的说出心里的感受。 她可以接受自己不如以雯姊,也可以忍痛祝福以雯姊和士威,因为她觉得以雯姊是那么的完美,绝对比自己还配得上士威,可是以雯姊怎么可以在有了士威之后还与别的男人公然调情,她为士威抱不平,更为自己的忍痛退让感到不值! “我没有,我只是和舒恩跳了一首曲子。”章以雯解释。 “对,一首忘情的眼中只有彼此的舞曲。”章敏敏嘲讽。 章以雯想起了自己与舒恩共舞的情形,脸颊也忍不住泛红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他在离去前对你含情脉脉的样子,以及你失魂落魄的表情,在场的人都看得很清楚,你不用否认。没想到你是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女人!”章敏敏不耻的怒骂。 章以雯十分难堪。“敏敏,你听我说,你误会了,我和舒恩以及士威都是朋友,全都是旧识,我们的关系也清白得很。” 章敏敏仍是一脸的不信。“旧识?你们何时认识的?” 章以雯无奈的将与舒恩以及陈士威认识的经过告诉她。 “这么说来你只是救了士威,巧遇舒恩罢了。”章敏敏终于明白了一切。 章以雯点头。 “你和士威真的没什么?”章敏敏有些惊喜。 “这么说好了,我绝对不会抢自己妹妹的意中人的。”章以雯明白的告诉她。 “以雯姊,对不起!”她突然哭着抱住章以雯。“我要为我刚才所有不礼貌的言词说抱歉。”她觉得自己实在很惭愧,除了误会以雯姊之外,还说了一些愚蠢的话来伤害人。 “傻瓜,自己姊妹说什么抱歉!”章以雯抱着她,发誓要好好保护这个天真善良的妹妹,绝不做出伤害她的事。 *** 香国寺 “以雯,你跪了这么久,都许了什么愿?”李大婶好奇的问。 今天一早,章以雯便带着李大婶来到重庆有名的香国寺上香。 “什么愿也没许,我不想给神明增添负担。”她恬静的回答。 “那你跪了这么久,都在想些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章以雯笑笑。 “不想?”李大婶实在难以理解。 “是啊!大婶,你先去烧些纸钱,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不理会李大婶的抗议,她步出寺庙,静静地绕着寺里的花圃走。 她今天是出来透气的,在那个家里令她有窒息感,老觉得格格不入,再加上自从姜明莹受伤后对她更是不容,处处针对她,让她动辄得咎,几乎要待不下去了,所以才会假藉进香之名,离开那个家一天。 她吁出了一口气,仔细欣赏起这间寺庙。香国寺不小,是间历史悠久的古庙,所有的建筑都十分考究,寺内的一切摆设也都经过巧妙的规画。她走进了一条小巷,小巷子直接通到一座后山的小林子。 她眼睛一亮,“想不到这里还有这么一个世外桃源。”她放松的深吸一口气。“连空气都好新鲜!” “空气在哪都是一样的,是心境不同吧?”舒恩不期然的出现了。 她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含笑,“我说过我会来找你的。”他走到她面前。 章以雯以为他只是在说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出现了。“你跟踪我?”这是唯一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她大怒。 他摇摇头,“我不需要跟踪,我的手下太多了,就连这间香国寺都有我的眼线,我可以轻而易举的得知你的行踪。”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心惊的问。在舞会时她就发现每个人对他都是又怕又敬的,他的身分是个谜,他对她的态度也是个谜。 “别管我是谁,你只要当我是追求你的人之一就行了。”舒恩执起她的手审视。 对于他的举动,她觉得奇怪而想缩回手,但他收紧不让她扯动分毫,她索性放弃。“追求我的人?你是说你在追我?”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她摇头,“看不出来。”他是那么的玩世不恭又是那么的无法捉模,她根本分不清他所讲的追求到底代表着什么意义? 舒恩托起她的下颚。“我如果不是要追求你又何必在舞会上与陈士威争取你,今天又为什么要来见你?”他徐徐的说。 “错,舞会时你并没有争得我,你放弃了,而今天来见我只是履行你那天的承诺。”她为他的行为下注解。 “错,舞会那天我不是放弃,只是突然觉得可笑,我不想再继续这个无聊的游戏,而今天我是想着你,想见你!”他缓缓将她抱入怀里,紧贴着他刚强的身子。 章以雯并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她经常想到他,想到他的冷漠,想到他的眼神,那是一对具侵略性的锐利眼神,让她忘也忘不了。 “你是我唯一见过再也移不开视线的女人。”他坦承。 “你也是唯一让我失措的男人。” 他轻笑一声,在她额上轻印下一吻,静静凝视着她。从空屋里初次见到落魄的她时,他就有股冲动想带她走,但当时他有任务在身,因而作罢,却也牢记住她的一切,暗暗发誓他会回来找她。他想珍藏她,因为在看尽一切乱世险恶后,她是唯一令他想保有的。 他缠绵的吻上她的唇,深怕捏碎了她,他是那么的珍视她,那么的想拥有她。“如果我要你跟我走,你愿意吗?” 她迷恋上他的吻,感受得到他如炬的爱意,也珍惜的回吻着他。也许世人会说她放荡,说她无耻,竟对着一个只见过数次面的男人如此不羁,但面对他,她似乎可以抛开一切,与他远走高飞,也许她的细胞里有着疯狂叛逆的因子,她真是被束缚太久了。章以雯想。“愿意!”她毫不迟疑的回道。 得到答案后,他狂吻她,吻得惊心动魄,几乎要将她揉进体内。两人双双跌入草坪,吻得缠绵忘我,眼里只有彼此的存在,仿佛又回到了舞会那时旁若无人的演出,滚动交缠的身影扫起片片的枯叶。 他们喘息着,拥着彼此。 “也许刚才有人经过?”她想起了这里的空旷。 他埋进她的颈项。“不会有人经过,这里只属于我们。”事实上整个香国寺因为他的出现而关闭封锁了,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更不会有人敢贸然出现。 她轻笑,“你好霸气。” “吻了你就叫霸气?” 她摇头,“是你的行为举止散发出来的都是霸气。” “喔!因为我是霸主,所以我有霸气。”他理所当然的说,将她由草坪上扶了起来,轻柔的为她整理零乱的头发。 她噗哧一笑,“现在的你又看不出一丝霸气了。”她觉得他亦刚亦柔、亦正亦邪。 “你没听过英雄难过美人关?我成了你的绕指柔了。”舒恩轻拭去她脸上被泥土弄脏的污痕。 “真的吗?”她瞅着他。 “还不相信?” “你太令人难以捉模了。” “你不也一样?我们是同类人,理应在一起。”他重新将她拥人怀中。 “你说要带我走是真的吗?”章以雯仰头问。 “当然是真的,不过不是现在,我要你等我,你愿意吗?”他深情的要求。 “等,可以,但告诉我期限。”她不要盲目的等待,她需要的是具体的承诺。 他脸色低敛,“也许一年,也许十年。” 她嘴微张,直直看了他好一阵子。“好,我等。” 他吁了一口气,“不问我原因?” 她缓缓摇头,“不问,等,只因为你!”既然认定他,她是勇敢执着的。 舒恩感动的抚着她的颊。“你是与众不同的,独一无二的章以雯。”他猛然将她揉进怀里。他没有看错,她是他的珍宝,独一无二的珍宝。 抱着章以雯,他久久不能自己。 “砰——”不远处突然传来巨响。 “怎么回事?”章以雯在舒恩的怀里惊慌的问。 “没事的。”他安抚。 “报告。”一名小兵低着头紧急来报。 “发生什么事?”舒恩敛眉。 “好像是日军空袭重庆了。”小兵禀报讯息。 “可恶!”舒恩低吼。 “舒恩先生,你可否移驾,这里太危险了。”小兵紧急的请求。 “嗯,叫所有人准备,我们马上离开。”舒恩向小兵交代完又转向章以雯。“我先送你回去。” “不,你有事先去处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况且我还要找到大婶,她和我一起来的。”她焦急的说。 “我不会放你一个人身陷险境,李大婶我早安排她先回去了。跟我走,我得确定你平安无事才会放心。”他护着她离开香国寺。 他们一路钻着小巷子走,耳边不断传来炮声隆隆。舒恩领着她躲过了不少空中降下的炮击。 “砰——” “啊!”一颗炮弹就在她右方不到四十公尺的地方爆开。她受到冲击摔至一旁。 舒恩大惊,连忙赶到她身边。“你受伤了没?” 章以雯看着自己被碎弹划过的脚踝,它正汨汨的流出血。 他急忙查看。“糟了,划过动脉了。”他撕下她的裙摆,绑住了伤口,阻止血再大量的流出。“你忍着点,我背你!”他先扶她起身。 “还是由属下代劳。”一旁的小兵见状立即请示。 他瞪了小兵一眼。“不用!” 小兵心一惊,急忙退至一旁。他不解,以前舒恩先生的女人遇到这种情况,也都是由他们这些下属代劳的,这回怎么不同了?而且还显然惹恼了舒恩先生?揣错心意的小兵担心回去会受罚。 舒恩背着章以雯火速向前奔跑,一群小兵也跟在后头护着。 他们跑到了市区,日军的轰炸行动似乎结束了,但街道的景象令人惨不忍睹,毁坏了不少房舍,也炸伤了不少人,处处是残砖败瓦,伤患一个个被抬出,小孩的哭声四处响起,这就是战争的代价,章以雯看着这一切,心中十分悲愤。 这些人何罪?何辜?他们又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背着她,舒恩背后一片濡湿,她泪湿了他的衣襟。 他停下脚步,感受到她的眼泪将她放下。“是脚痛吗?”他检视她的脚伤,已不再流血了。 她痛心得泪眼模糊,抓着他的衣襟激动的问:“告诉我为什么要有战争?为什么?”她痛哭。 他愣了一会儿,抚着她的发,试图稳定她的情绪。“因为权、因为利。” “为权为利何苦害了这些人?他们只求温饱啊,要权要利他们尽避你争我夺去,何苦伤及无辜?”她激愤不已。 “以雯,认清楚事实,战争是无情的,没有对错,只有输赢。”他无奈的说。 “不——”她埋进他的胸膛大哭,“我不要只有这样的选择,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以雯,你冷静点,冷静点!”他轻摇她的肩,要她坚强的面对现实。 好一会儿她才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对不起,我失态了。”她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不,你的反应只是代表着你的心还没被这场战争歼灭。”舒恩柔声劝慰。 “战争再持续下去,它就快荡然无存了。”看着这块土地满目疮痍、哀号四处,她的心都冷了。 “以雯,别灰心,它们会复苏,生机会再起的。”他给她希望。 章以雯冷眼看着这一切。“会吗?”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有明天,如何奢望看到生机?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不忍心让她再看着这黑暗的一面。 她突然脸色骤变。“对,你快送我回去,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经过刚才那场轰炸,希望家里没有事才好。她心急如焚。 第五章 “天啊!”章以雯愕然。 章家大宅几乎半毁,章以雯吃惊的由舒恩扶着冲进屋里。“爹、大妈、大哥、二哥、敏敏!”她在一堆破瓦中大声呼叫。 “以雯,别着急,你脚还有伤不要乱动,我叫士兵帮忙找。”舒恩急忙阻止她负伤四处跑。 “我担心他们出事了。” “我刚才看了一下,没有任何尸首,相信他们一定找地方躲起来了。”他安抚她,“你们,快去帮忙找人!”他回头下令。 “是!”士兵得令后开始忙碌的在断墙危壁中搜寻。 “以雯姊!”章敏敏由外冲了进来,看到章以雯立刻喜极的抱住她。 “敏敏!”章以雯也喜极而泣。“我担心死了,爹和大妈以及哥哥他们都还好吧?”她担忧的问。 “都很好,不过二哥受了点轻伤,大哥送他去医院了,应该不碍事的。”章敏敏快速的说明。 “那就好。”她终于放下心中的重石。“你们都躲哪去了?他们人呢?” “爸和妈在后头,我心急先跑了回来,他们应该一会儿就会到了。日军轰炸时,我们全家立即躲到防空洞去了,倒是你,我们四处找不到你的人急死了,又看见大婶只一个人回来,我们更加担心,尤其是爹,他都快急疯了,一直嚷着要出来找你,要不是娘拦着,他早就冲出来找你了。” “对不起,我……”章以雯觉得很愧疚。 “你这贱人!”随后回来的姜明莹一看到章以雯,立刻怒气冲冲地上前给了她一巴掌。 “你在做什么?”舒恩暴怒的攫住姜明莹的手。她竟敢对以雯动粗! 姜明莹惊惧的睁大眼。“舒恩先生!”她没注意到他竟也在场,因而吓了一跳。 “为什么动手?”他怒潮一发不可收拾。 姜明莹吓坏了。“这丫头太……太过分了,让大家这么担心,我……不过教训她一下。”她心惊的说。 “以雯是和我在一起!”他全身紧绷。“没有人可以教训她。” 舒恩怎么会和以雯在一起?姜明莹勉强收起自己的恐惧。“我……我是她的大妈,我——” “不管是谁,都不可以对她动手!”他冷着声音说。 “你……你凭什么管我家的闲事?”姜明莹勉强维持她的尊严。 “明莹,不可以对舒恩先生无礼。”章克谨也赶回来了,他见到姜明莹的态度,立刻要她修正,舒恩不是他们惹得起的人。 “我——”姜明莹也知道得罪舒恩的后果,但她仍是气不过。 舒恩冷笑的放开攫住她的手。“章伯父,你得教教你的妻子了,泼妇的行为实在配不上你的身分。”他有意羞辱姜明莹。看这恶妇对以雯的态度,想必以雯在章家的日子不好过。 “你——”姜明莹恼怒的想发作,却又不敢,只能咽下这口气,恶狠狠的瞪向章以雯。 章以雯惊慌的低下头,“大妈……”舒恩这么做,岂不是教大妈更恼她? “舒恩先生说得是,如果内人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章克谨小心的赔不是。 “哼!”舒恩冷峻的扫了姜明莹一眼。“敢得罪我的人不多,所以我容易记仇,章伯父,你说我该怎么做?”他叨上烟,语气轻松,眼神却严厉。 章克谨几乎盗汗了。“舒恩先生,你——” “舒恩,你还是先离开吧。”章以雯不想舒恩为难她的家人。 舒恩看了她一眼,知道她的难处。 “你不用假好心,我不会领情的。”姜明莹立刻啐了一声。 章以雯难堪不已。 “娘!”章敏敏对于母亲的不知好歹也感到生气。娘为什么老是这么针对以雯姊? 舒恩饱含怒气。“士兵!”他低喝,打算将姜明莹拿下。 “舒恩,不要!”章以雯连忙阻止。 “她太不可理喻了。”舒恩动怒了。“拿下!”他向身后的士兵下令。章以雯阻止无效。 惊慌失措的姜明莹立即被士兵架起。“不要……我知道错了,求你不要抓我。”她连忙求饶。她知道害怕了,从以前她就听说过舒恩的可怕了,如果真的被抓走,她怕没有命再回来。她脚都软了。 舒恩将烟丢在地上用力踩熄。“带走!”他不容说情,没有人可以对以雯无礼。 “舒恩先生,请你不要带走她。”章克谨紧张的拦住士兵,低声下气地求情。 舒恩摇头。他决心让姜明莹尝点苦头,让她知道即使是以雯的大妈,也不得对以雯放肆。他大步的准备离去。 “以雯姊!”章敏敏着急的要章以雯想办法。 章以雯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没想到舒恩会为了她真的这么做。“舒恩,我求你!”她恳求他。 舒恩停下脚步,转过身。“你当真希望我放了她?” “没错,我请你放了我大妈。”章以雯坚定地点头。 他沉思了一会儿。“你太善良了。”摇着头,他开始不放心让她再继续待在章家,她似乎是一个很好的受气包,这也许就是她眼里始终蒙上一层愁闷的原因。 “舒恩先生,我也求你放了我娘,她已经吓坏了。”章敏敏流着泪,看到了姜明莹吓得有些体力不支了。 “舒恩。”章以雯以眼神恳求他。 他犹豫了一下,“放人!” 士兵立刻松手。 姜明莹吓得跌坐在地上啜泣,一点尊严都没有。 “明莹!”章克谨赶到她身旁扶起她。 “大妈。”章以雯也连忙扶住她。 舒恩走到了姜明莹面前。 姜明莹惊恐畏缩的躲到丈夫身后。 舒恩以鞋尖敲着地板,一脸深思的盯着姜明莹。这种感觉很恐怖,好像他正在计量着要怎么让她难受。 姜明莹开始发抖了。 “舒恩,既然放了我大妈,就别再吓她了。”章以雯不高兴的出声阻止。 舒恩的眼神瞄向了姜明莹。“以后不准再为难以雯,不许对她不敬。”他低头逼视她。 “记住我的话!”冷冽的眼神令她再次跌坐在地上。 舒恩朝她冷哼一声后,转身朝章以雯行了个军礼。“我对你会有所安排的。”说完手一挥,所有士兵便跟在他身后整齐的离去。 舒恩一走,章以雯在心中叹了口气,走向了姜明莹。“大妈,我扶你——” “走开!你不要碰我,是你害得我被人羞辱,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丢人过,这全是因为你,你这个贱人!”姜明莹气愤的打掉章以要的手,破口大骂。 章以雯难过的离她远一点,她不想让大妈更激动。 “明莹,你闹够了没?要不是以雯,你此刻已经被抓走了。”章克谨生气的说。 姜明莹怒目指着章以雯。“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被抓走!”她不会忘记今天的羞辱,她会要这贱人付出代价。 “娘,怎么你还说不通,始终对以雯姊有成见?”章敏敏也不耐烦的说出心里的话。 “我是对她有成见。”姜明莹走近章以雯。“你应该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章以雯惊慌的退了一步。“大妈,求你不要这样。”大妈为什么这么恨她?为什么?姜明莹发怒的扬起手就想再在章以雯的脸上落下。 “明莹,你忘了舒恩离去之前所说的话?”章克谨紧张的提醒她。 姜明莹举着手,全身气得战栗。“你厉害,你了不起,三两下就找到了一座靠山,行,算你狠,不过我劝你最好抓紧你的靠山,靠山一倒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她气愤的甩下手,朝屋内奔去。 “大妈。”章以雯想追去解释,她不希望大妈对她积怨愈来愈深。 “以雯,由她去,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章克谨拉住她。看着这一片半毁的家园,章克谨也不禁要发愁了。 *** 因为章家大宅毁坏严重,章克谨决定重建,所以他要全家暂时搬进一间小鲍寓,一家人挤在一起。 “以雯,士威派人捎口信来告诉你,说他此刻正在李家沱等你。”李大婶对着正在收拾房间的章以雯说。 章以雯皱眉,“士威有说是什么事吗?”为了敏敏,她尽量不与士威见面,她不想敏敏再有所误会。 “没有,只说请你立即去一趟。”李大婶接手章以雯折叠到一半的被子。“这里交给我吧,你还是快去赴约,别让士威久等了。” “敏敏人呢?”章以雯为难,犹豫着要不要去见士威。 “敏敏小姐和夫人出去采购日常用品了,一家人刚搬到这里,什么都缺。”李大婶一面说,双手始终没有停止忙碌。 “唉!那我赴约去了,如果敏敏回来问起,你千万别说我去和士威见面了,我不想她误会。”章以雯交代。 “我知道,我还没老胡涂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不知道的时候。”李大婶笑着说。以雯这丫头就是心地好,处处为别人着想,委屈自己就怕伤了别人,她也不想想自己,唉!真担心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她。 “谢谢你,大婶。”章以雯拥了拥李大婶,在这世上最为她着想、最了解她的大概就属大婶了。 “快去吧!”李大婶催促着。 “嗯。”章以雯快步的赴约去了。 *** “士威。”章以雯气喘吁吁的赶来李家沱。 “以雯。”陈士威一看到她,立刻激动的抱紧她。 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一听说你家被日军炸毁了,立刻担心的跑到你家去,发现那里几乎成了废墟,我心急的派人四处找你们,才得知你们一家的下落,见到你平安无事我太高兴了。”他激动的将她抱得死紧,深怕她再次失踪。 她轻轻的挣月兑他。“谢谢你的关心。” “你为什么这么冷淡?你可知道见到你平安的站在我面前,我心情有多澎湃?”他不解她的目光为什么总是这么冷漠,难道她不高兴看到他?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她不自在的说。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你难道不明白,我不要你对我说谢谢、说对不起,我要的是你的热情,要的是你把我当成依靠的对象,把我所有为你做的都视为理所当然,你明白吗?”他摇晃着她的肩,激动不已。 “这是不可能的。”她转别过脸庞,不得不跟他说清楚。 他僵了一下,“为什么不可能?” “我已经有了依靠的对象。”她淡淡的回答。 “不可能!”她才来重庆不到半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了对象,她一定是在骗他。 “信不信随你。”她不想多做解释。 陈士威心碎了,“这个人是谁?”他激愤的问。 她抿嘴不说。 他脑中闪过了一个人。“是舒恩?” 章以雯不置可否的看着他。 “是他没错,对不对?”他暴怒的问。他不相信这是事实,他好不容易倾全意心仪的女孩竟爱上别人,他不接受自己的失败。 “是谁并不重要,不是吗?”她轻柔的说。看见他这个样子,章以雯才知道他对她陷得这么深。 “不,很重要,对手如果是舒恩,就更激起我的斗志了,我不相信我会输给他。”他十分愤怒。 “理智点,我不是东西,不值得你们争。”她劝他。 陈士威握住她的手。“值得的,我还来得及。你和他才见面没几次,你不可能这么快就爱上他的。”他还存留一丝希望,他是一路陪以雯上重庆的,自认与以雯相处的时间比舒恩久,不可能以雯会爱上舒恩,而舍弃他。 “你不懂,他有一股气质深深牵动着我,我们互相吸引。”她想起了舒恩曾说过,他们是同类人。 “不——什么气质,这些都是假的,你不可能真爱上他的,我会把你抢回来,就像在舞会里一样,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你终究会属于我的。”他一向是社交圈里的天之骄子,从来没有在爱情里失败过,他一定能赢得回以雯的。 “够了,别再提舞会的事了,这不同的,你明白吗?”她试着让陈士威恢复理智。 “我不明白,你爱上的应该是我,我是你在重庆唯一的朋友,我们交往最久,你不该爱上别人的。”他不甘心。 她叹息,“爱一个人并不是以交往的长短来论,爱就是爱,它是自然发生的。” “那为什么不是发生在我们身上?”他激动的攫住她的手腕,生气的质问。 章以雯发怒了,“你弄痛我了!”她挣扎。 “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舒恩?”他怒火熊熊。 “你没有地方不如舒恩,相反的,你热情、爽直,这是舒恩比不上的。”她诚实的告诉他。 他微微放松了。“既然如此,你为何舍我就他?” 章以雯闭上眼,“我不知道,就如我说的,它自然就发生了。” “不——”他狂怒,疯狂的强吻她。 她拚命挣扎,避开他无数的吻,但吻痕依然落在她唇的四周。“你放开我!”她生气的大叫。 “不放,他的吻是否也令你陶醉?”他嘲讽的不断摧残着她的唇。 章以雯挣扎的扬起手给他一个耳光,他这才止住了。 看着自己肿痛的手,以及他颊上火红的指印,她转身想跑。 陈士威将她拉住。“以雯,对不起,原谅我!”他懊恼不已,不该对她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 受伤的忍着泪水,她转头不语。 他心疼的抚着她唇上的淤伤,这真是他所为吗?他怎么会失去理智的伤害了自己深爱的人?“我昏了头了,原谅我好吗?”他几乎不敢奢望章以雯会原谅他,他真是该死。 她任泪水滑落。“你伤害我了。” “我知道,我犯了不可原谅的错,但我是太爱你了,我不想失去你。”他痛苦的低诉。 她动容了。“如果没有舒恩,我相信我会爱上你的。” “真的?”他苦笑。 她抚着他的颊。“真的,你是那么的优秀,没有女人能抗拒得了你。”她给他信心,不希望他从此心灰意冷。 “你不就拒绝了我?”知道她是在安慰他,陈士威觉得悲哀。就算拥有全世界的女人,也比不上一个章以雯。 “我……唉!敏敏喜欢你,她是个好女孩,你何不试着接受她?”她期盼的望着他。如果他真接受了敏敏,那就太好了,她也不会觉得亏欠他了。况且敏敏这么喜欢他,和他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 “不可能!”他断然回答。“现在轮到你把我当货物随意转送了。”他苦涩不悦。 “不是这样的,敏敏她真的很喜欢你——” “不要再说了,如果有一天你能让章敏敏变成章以雯,我就接受她。” “你——”算了,此刻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的。“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好好想想吧,我要离开了。”她转身想走。 “慢着。”他叫住她。 她回头。“还有事?” “你也好好想想和舒恩的感情好吗?他是个危险人物,你们在一起注定不会幸福的,相信我。”陈士威的语气有些许哀求的意味。 她看了看他,摇摇头转身拔腿就跑。 他愣在原处,一动也不动,站了近一个小时才颓然的举步离开。 *** 章以雯与陈士威分手后立刻奔回家,却惊讶的看到家里四周围满了士兵。 “发生了什么事?”她吃惊的奔进屋里。 “以雯,你总算回来了。”章国谅一看到她立刻说道。 “是啊,你去哪儿了?”敏敏也问。 章以雯看见所有家人全挤在小小的客厅里,就连邱少校也在,而且所有人显然在等她,她更加心惊了。“我出去买点东西。”她避重就轻的解释,“家里出事了吗?”她紧张的看向邱少校。 邱少校向她月兑帽敬礼。 章克谨见她如此紧张,立刻开口解释:“没出事,是舒恩先生派邱少校来接你走。” “接我走?”章以雯讶异。 “是这样的,舒恩先生已经为你准备了新住所,派我过来接以雯小姐过去住。”邱少校补充道。 “爹和大妈他们也都要一起过去吗?”章以雯问。 “哼!我们算哪根葱,人家是舍不得让你住这破公寓,接你章大小姐过去享福的,我们哪有那个命喔!”姜明莹撇着嘴冷嘲道。 “明莹,你能不能少说两句!”章克谨生气的斥责她。 “我为什么要少说两句?我又没说错什么,人家现在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哪还会管我们一家的死活。”姜明莹愈说愈难听。 章以雯难堪的看着邱少校,“邱少校,我不过去住了,你代我向舒恩说声谢谢。” “哟,这会可是你自己不愿意过去住的,到时可别在舒恩先生面前乱嚼舌根,说是我不让你过去,让他来找我秽气了!”姜明莹尖声嚷道。 “够了,敏敏,扶你娘进去休息,别净在这里丢脸。”章克谨不耐烦的挥手。 章敏敏立即拉着姜明莹要进房,姜明莹生气地扯开她的手。“为什么要我进房?嫌我丢脸,真正丢脸的是她!”姜明莹走向章以雯。“她现在好了,人家都找上门来要包了她,这就光彩了吗?” “不许胡说!”章克谨大喝。 “是啊,娘,事关以雯的名节,你不要拿来开玩笑。”章廷伟也出声了。 “名节?我看她身子早给了人家,否则人家会对她这么好,安排住所给她!哼!”姜明莹说得难听。 邱少校在一旁听得一肚子火,忍不住开口道:“章夫人,我想你误会了,这里有一封舒恩先生交代的信,要交给以雯小姐,她看了信就会明白。”他将信交给了章以雯。 章以雯接过信快速展开,看了一下内容。 “以雯姊,舒恩先生信里都说些什么?”章敏敏关心的来到她的身边问道。 “舒恩说现在战事紧急,他上了趟东北,要过些时候才回来,要我安心地住在他为我安排的住所里。”章以雯简单的说。当然信里还写着一些要她保重,以及要求她等他的话。 “那你要依他的安排离开这里吗?”章敏敏舍不得的追问。 章以雯看了一眼姜明莹不屑的神情。“不,我不会离开这儿的,这儿的环境再差也只是暂时的,我想和大伙在一起。” “哼!说得好听!”姜明莹嗤鼻的撇撇嘴。 章以雯无奈的白着脸。 “以雯小姐,你最好想清楚,舒恩先生会这样安排,想必是有道理的,你不要辜负了他的好意。”邱少校不屑的瞄了一眼姜明莹。 章以雯叹了一口气,她何尝不知道舒恩是不忍她看大妈的脸色过日子,才会另外为她安排住所,但她若一个人离开这里独自去享福,她又何尝放心得下爹和敏敏他们,她无奈的只有婉拒了。“邱少校,我想清楚了,你请回吧,我不搬。” “你这么决定让我们很为难。”邱少校担心舒恩先生交办的事没有办好,会惹怒了他。 “我知道,但很抱歉,你就告诉舒恩说是我的意思吧。” 邱少校迟疑了一会儿。“好吧!那我们告辞了!”他朝章以雯行礼后立即带着所有士兵离开。 “以雯姊,别管娘怎么说,你该搬去的。”章敏敏有些为章以雯可惜。她虽不舍得以雯姊离开,但如果以雯姊能搬离,在舒恩的保护下也许日子会过得快活些,不用老是受娘的冷嘲热讽。 “别说了。”章以雯连忙说。她怕再惹怒姜明莹。 姜明莹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后,拂袖而去。 章以雯只能难受的叹气。 第六章 夜深了,章以雯气闷的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想着舒恩,想着士威,想着自己。她叹了口气,披了件外衣走出房门,她心想出去走走、透透气也好,近来她都躲在房里,能不出来就不出来,为的是要避开姜明莹。 大妈几乎不让她有喘息的机会,不断的出言辱骂,日子在难受中度过。 她踱步来到了公寓前的小鲍园,静静托腮在凉亭里坐了一会儿。她有点恼怒舒恩说走就走,她似乎成了包袱可让他轻易的撇下。 但恼怒归恼怒,她还是想念他的。已经一个月了,他没有捎来只字片语,淡淡的愁浮上她的心头。 “以雯小姐,有人想见你,请你跟我们走一趟。”突然有一群人出现在她面前,她吃了一惊。 “什么人要见我?”章以雯站起身,惊慌的往后退,她实在不该深夜独自一人坐在这里,为自己招来险境。 “去了就知道,请跟我们走吧。”这群人立刻上前围住她。 “不,不跟你们走,你们想做什么?”她恐惧的要冲出重围。 “恐怕由不得你,得罪了。”领头的人示意其他人把她强行带走。 她惊恐的拚命挣扎,想要大声呼救,领头的人见状,急忙捂住她的口防止她出声。“别叫,我们只是奉命来请你的,绝对不会伤害你。” 就这样,她在又惊又惧的情况下被强行架走。 这群人把她带到了一栋豪宅里,丢下她便走了。她忐忑不安的打量这间屋子。这屋子好大,也很讲究,看得出来用心布置过。 是谁要见我?这又是谁的房子?她放眼望去,不见半个人,整个屋子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突然楼上传来声响,她慌张的要夺门逃走,竟发现那群人离去前早把门锁上了,她用力擂门,惊恐不已。“救命啊!” 听到有人从楼上走下来的声音,她喘息的不敢回头,更加用力的擂门,希望有人听到声响赶来救她。 她明显的感觉到脚步声就在她的身后停下,正看着她可笑的举动。章以雯安静下来,深吸一口气,不管是谁她决心面对他,没有人有权利拘禁她。她猛然转头,迎向她的是一对深邃疯狂的眼神,她愕住了。 舒恩一个箭步上前猛然抱住她,他的吻就如同一只饥饿的老虎一般,那么饥渴、狂乱,由浅入深,那么的绝对、强烈。 “天知道,我有多想你!”他托住她的脸庞,无数因思念而胀痛的吻洒了上去。 她先是矜持的回应,最后也不由自主的放开胸怀,全心的回吻他,多日的思念化成了澎湃激情,两颗饥渴的心紧紧的纠结。 他要她,强烈的要她,这是分开的这一个月来他唯一想做的事,他没有一刻忘了她。舒恩横抱她入房。 这是一张超大的床,他轻柔的把她放上去,缓缓压在她身上。不似先前那般狂恋,这个吻布满柔情与珍惜。“告诉我,你愿意。”他炯炯的眼神满是渴望。 章以雯闭上眼主动将吻印了上去。她是个外表纤细,内心潜藏叛逆因子的女人,管世俗说她离经叛道也好,为了这个男人,她豁出去了。 “我爱你!”他狂喜地覆住她的唇,感觉有如花瓣般清香。“我会珍视你的。”他为她经解罗衫,顺着她每一寸光滑的肌肤烙下吻痕,啃吮着她的胸,给她喜悦。他抚过她每一寸柔若无骨的隐密,以雯的美令他有些悸颤,她将是他的女人,而他也将是她的唯一。 她全身发烫的搂着他的颈项,不解世事的她却有着本能的热情,知道他正带给她阵阵的狂喜。抚着他,她回应的探索着他的身,舒恩几乎要爆炸了。 “小东西,你学得很快,但男人是受不了这个的。”他覆住了她的身体,咬啃着她的耳际,更进一步的挑逗她、折磨她。 章以雯觉得自己仿佛被淹没了,淹没在无边无际的热潮里,她忍不住轻吟出声,颤抖着想寻求更深入却未解的东西。“求你……” 他轻笑,贪婪的吻着她,就是不给她想要的东西。“别急,我的爱人。”他舌忝着她的小肮,顺着小肮吻到了她的蓓蕾,含吮折磨着,令她娇喘不已。 “求你——”她再次要求。 他抬起头,占有性的吸吮她的唇,宣誓似的捕捉她的舌尖。结束了吻,舒恩缓缓的进入了她。她震了一下。 “吾爱,放松。”他轻柔的蠕动。这是她的第一次,他不想给她太多的冲击。 哀着她的曲线,等她再次被激起热潮,他开始有韵律的抽动身体,每推进一次,就是一次慑人的高潮,她不住地娇喘出声,觉得一切都在她眼前爆开了。 他再也捺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占有她,既疯狂又激浪,直到两人都达到高潮,他趴覆在她身上喘息。 “舒恩——”她的身体仍在他的怀里发热迷醉。 “我伤了你吗?”他关切的捧着她的脸庞问。他本来是要克制自己,别太急切给她充分的准备,他要给她最完美的爱。但他最后还是控制不住激烈的要了她。 她轻缓的摇头,“没有,事实上它感觉太好了,原来这就是爱。”她心中涨满了喜悦。 “你后悔吗?”舒恩仍是忍不住问道,他不要她心中有疙瘩。 她蹙起了眉,这么轻易把身子给了他,她并不后悔。“为什么这么问?是你后悔了吗?” “不,我永远不可能后悔今晚发生的事。” “这就够了。”章以雯紧拥着他。 “以雯……”他抚着她赤果的背。他该拿她怎么办?他美丽纯洁的女神。他沉思着。 “你在想什么?”她好奇的为他抚去紧皱的眉头。 “我在想怎么做对你最好。”他吻着她的指。 “什么都不必想,只要做你该做的,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不,你已经是我的负担了,而且是一辈子的负担。” 她轻笑,用被子遮住自己赤果的身子。“这不是我期望的。”她的眼神无限妩媚。 “你这个小恶魔。”他又重新扯去她的被子。“美丽的东西在我面前毋需遮掩。”他拥紧她的腰,将她更往自己的身上贴。 “告诉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把我请来?”她仰头有些许不满。 他眨着眼,“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我看是惊吓,你真的吓坏我了。”她娇嗔。 他埋入她的颈项笑个不停。 “有什么好笑的?”她不高兴的推开他。 “我急着要见你,想不到吓坏你了。”舒恩止住笑意,歉疚的说。 “你刚回来?”她讶异的问。 “事实上,我前脚才踏进这间屋子,后脚就派人去请你来了。” 章以雯有些感动他对她的在乎。“舒恩。”她紧紧抱住他。 “为什么不照我的安排住进这屋子?”他不悦的问。 “这间屋子就是你为我安排的住所?”她有些吃惊。 “喜欢吗?我精心设计过,可惜你不领情。” 她叹了声,“对不起。”她只能这么说。 “唉!算了,我知道你的难处,我不为难你。” “舒恩,我是感激你的。” “我知道,我的小东西!”他懒懒的把玩着她的头发。 她突然反身覆在他身上。“为什么爱我?我早听说过你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 他嘴角上扬,“你的追求者也不少,为什么爱的是我?” 她一怔,想起了陈士威。自己又何必钻营于此,真是自寻烦恼。她苦笑一声,“算我没问。” 他也笑,“不,你不回答我没关系,但我却要说。爱上你是因为你有一股和我相似的特质,这是我寻觅了良久,在多如过江之鲫的女人身上所发现不到的。”也就是因为这样,在见到她之后,他才会惊为天人、如获至宝般欣喜若狂。 她笑出声,“你和我的想法倒是一致。”她也是这么对士威解释为什么会爱上舒恩的,他们之间确实有股吸引力,谁也拔不开,愈是要拔便黏得愈紧。 “陈士威是否也明白?”他内荏的问。 章以雯微惊,瞠目的看着他。他知道了什么? 他赤果着身子下床为自己倒了杯酒,轻啜了一口。“他对你还是不死心,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的?”他似乎掌握了她的一切。 他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懒懒的走向她。“有关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我倒忘了你有多神通。”他是在告诉她,他不容她背叛,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视线吗? “我只是关心你,没其他意思。”他淡淡的说。 “无所谓,我问心无愧。”她不以为意。 他沉吟了一会儿后突然仰头大笑,“我如果不相信你,不会为你痴狂。”他扑向她,厮磨的攻击她。 章以雯咯咯地笑开迎接他。他似乎比刚才更具侵略性,也更饥渴了。 *** “舒恩先生!”一名士兵在门外紧急的叫唤,他不敢贸然闯进。 舒恩轻柔的将沉睡的章以雯用被子包裹住身子,小心避免惊动她的坐起身。“什么事?”他沉着声问,被打扰的他颇为不悦,最好有重要的事,否则他会重罚这名士兵。 士兵有些紧张,“有紧急电报要您立即过目。”他盗着汗。知道此时打扰了舒恩无疑是自找苦头,但事情急迫,他也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做。 舒恩攒眉的起身披了件外套,竟以雯感到失去了温暖的泉源而蠕动了一下。他在她额际印下一吻,她微笑的又沉沉睡去。 他步出了房间,士兵还低着头等在门外。 “电报呢?”舒恩低声询问。 士兵立刻递了上去。 他展开看了一会儿,气愤的将它揉成一团。他呼了一口气,朝士兵下令:“传令下去,我们立即前往上海。” “是!”士兵得令,立即旋身执行任务。 他用力的抹了抹脸后,快速步回房间,迅速的穿回衣服。章以雯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睁开眼。“你要上哪去?”她有些惊慌。 他低头吻了她。“上海发生了紧急事件,我必须赶去。”他满心愧疚的抚了抚她依然泛红的脸颊。 “现在?”她脸倏然刷白。 “是的,对不起,请你原谅!”舒恩无奈的说。 她咬紧下唇,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她现在的感受。 “体谅我。”他深深的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那是沉重的、恳求的。 章以雯轻叹,勉强露出笑容,“去吧!不用顾虑到我。” “等我,我会给你消息的。”他眼中净是不舍。 她注视他,“会的。”她有个感觉,这次的分离到下次的再见,将会有重大的事情发生。这不好的感觉厚重的笼罩着她,但她没有说出来。 舒恩迅速的拔下手上的戒指套在她手上,他发现戒指对她来说太大了,他取出一条炼子,将戒指穿上,戴在她胸前。“这是我的幸运戒,我给了你,这是一种承诺,你好好保存。”他实在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离开她,这对她伤害太大,也太不公平了。 “我会用我的生命保管它,直到你来取回这幸运。”她眼中泛着泪光。 他申吟一声,“吾爱。”他是多么不舍啊!抱着她,他迟迟放不开手。 “舒恩先生!”门外响起了士兵的催促声。 他重叹,“我得走了,你好好保重,如果有困难去找邱少校,他会帮你的,现在你也起身穿上衣服,我会留下一些士兵护送你回去。” 她起身,“你快走吧。”她不想他受到牵绊。 “嗯,我会尽快赶回来的。”他转身冲了出去,却又旋身回来,抱着她给了她一个诀别的吻。“等我!”他再次丢下这句话离去。 章以雯流泪了,这就是悲情世界下的牺牲品,尽避他们的爱那么激烈,那么的不可分,但战争像一把无情的刀,他们也不得不妥协,不得不流泪…… *** 四个月后—— “你这贱人!”姜明劳气愤的鞭着跪在地上的章以雯。 “夫人,求你别打以雯了,她现在的身体受不住的。”李大婶急忙护着章以雯求情。 “是啊,娘,你就别再打以雯姊了。”章敏敏扯着姜明莹手上的鞭子,阻止它再落下。 “你们都给我滚开,我今天非要打死她不可,她竟然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她还有什么脸活着?”姜明莹推开了章敏敏和李大婶,长鞭狠狠的朝跪在地上始终不发一语的章以雯落下。 章以雯咬牙忍下了所有的剧痛。 “娘,住手!你这么打,会打死以雯的。”章国谅用力夺下姜明莹手上的鞭子。 姜明莹仍是气呼呼的,“这贱人自从来了以后,咱们章家的生意就一落千丈,房子也被炸毁了,现在连你们的爹都被她克得卧病不起,这贱人还不知收敛,居然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一个年轻姑娘还没出嫁就怀了身孕,这教我怎么见人?不知耻!”她啐了章以雯一口。 章以雯木然的抹去脸上的口水,还是面无表情。她似乎有些麻木了。 “你们瞧瞧她这是什么死样子,犯了错还一副不知悔悟的模样,说,这孩子是谁的?”姜明莹戳着她的头逼问。 章以雯不语,有些失神。 “真是野种!”姜明莹不屑的怒骂。 “娘,你别说得这么难听。”章敏敏不满的抗议道。 “野种就是野种,还怕人家说!”姜明莹恶声斥道。 “他不是野种,是舒恩的孩子。”章以雯终于打破沉默。 “我就知道是他的杂种,除了他还有谁?”姜明莹冷哼。 “以雯,告诉大哥,你打算怎么办?”章国谅同情的问。对于这个妹妹他是心疼的,他觉得她一向给人乖巧含蓄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事。 “她还能有什么打算?她现在是遭人玩弄后始乱终弃了,人家根本不要她了。”姜明莹嗤鼻。 “他没有不要我,他要我等他。”章以雯激动的反驳。 “没有不要你,要你等他?说得好听!”姜明莹冷笑,“我问你,他多久没和你联络了?好几个月了不是吗?你这个笨蛋,男人床上的花言巧语你也当了真,被骗失身不说,现在还怀了人家的杂种,你真是蠢!” “他不会骗我的。”章以雯泪水决堤,断然的喊。 “别傻了,舒恩是什么人,你还真以为自己麻雀变凤凰了?他会看上你无非是想玩弄你,现在玩弄过你了,他是不会再理睬你的,认命吧!你被人抛弃了!”姜明莹奚落道。 “不!”章以雯哭倒在地。她相信舒恩,她相信他!他不会这么对她的。 “蠢女人!不管你承不承认这都是事实,现在你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拿掉孩子,二是离开,这个家是容不下你了。” “我不会拿掉舒恩的孩子的。”章以雯坚决地回视姜明莹。她绝对不会拿掉她与舒恩的结晶,那是他们爱的见证啊! “行,那你就是选择第二条路啰?可别说我没给你机会选择。”姜明莹暗喜能藉机把眼中钉赶出去。 “娘,你该不会真要赶以雯姊走吧?”章敏敏惊呼。 “没错,她既然有胆子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情来,就要有胆子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姜明莹绝情的说。 “娘,你不能这么做,爹是不会答应的。”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的章廷伟也忍不住出声了。 姜明莹不理会他,迳自走到章以雯面前。“你也知道你爹这回是病得不轻,还躺在床上,你如果还知道孝顺就应该明白,这种丢人现眼的事不该让他知道的。”她威胁章以雯。 章以雯难堪的点头,“我明白该怎么做,我会离开的。”她由地上挣扎的要爬起,李大婶见她一身都是鞭伤,难过的扶着她。 姜明莹痛快得很。“你也有这下场!”她有些幸灾乐祸。“平日还装得冰清玉洁,结果还不是贱货一个。” “大夫人,请你不要再说了。”李大婶忍不住为章以雯抱不平。 “你是什么身分,你有种就跟着她一起走!”姜明莹连李大婶也一起赶。 “我早想走了,要不是为了以雯我才不会留下,你这恶毒的女人!”李大婶也不客气了。 “好个刁仆,好,你们主仆俩就等着饿死街头吧!”姜明莹将她们推出门外,连一件衣服也不让她们带走,存心让她们自生自灭。 “娘,你太狠了!”章敏敏气愤的追了出去。 “哼!你还算是我的女儿吗?这么跟我说话!”姜明莹在背后叫嚣。 “娘,这次你真的做得太过火了!”章国谅也生气了。 “没错,再怎么说以雯也是章家的人,你不该做得这么绝。”连姜明莹最疼爱的二儿子章廷伟也忍不住说她。 她恼怒极了,“是她做出对不起章家的事,不是我绝情,而且这也是她自己选择的,我可是你们的娘,你们不帮我竟全向着那丫头,你们要气死我是不是?” 娘真是……唉!章国谅和章廷伟无奈的叹气。 *** “以雯姊!”章敏敏追上了章以雯。“以雯姊,你别走,跟我回去。”她不能让以雯姊流落在外。 章以雯轻轻推开她,“我不会回去的。” “别倔强了,你不回去,还能去哪?”章敏敏劝她。 “我答应过大妈要离开,就不会再回去,你别勉强我了。”章以雯坚持。 “你这是何苦!”章敏敏无奈。 “敏敏,我知道你关心我,但你该知道,那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你让我走吧。” 章敏敏叹了口气,“你有什么打算?” 章以雯茫然的摇头。 “对了,以雯可以到她大姑姑那里。”李大婶突然想到的说。 “没错,以雯姊,你上婉华姑姑那里,她一个人住,多你们两个人应该没问题的。”章敏敏高兴的附和。 “嗯,我想也只有暂时如此了。”章以雯点头。 “我送你们过去。” “不,敏敏,你还是回去吧,你这样追出来,想必大妈气坏了,不要为了我再与大妈起冲突了。”章以雯婉拒她的好意。 “可是……”章敏敏还是不放心。 “别可是了,回去吧,我有大婶陪着,不会有事的。” “嗯,那好吧,这是一点钱,你留着,如果有困难尽避来找我。”章敏敏塞了自己身上仅有的几块大洋给她。 “谢谢。”章以雯感激的抱了抱章敏敏。 “走吧,以雯,你一身是伤,我们还是快到你婉华姑姑那里,请她为你请个大夫疗伤。”李大婶心疼的催促。 “嗯。”章以雯全身疼痛不堪,只得由李大婶扶着蹒跚的离去。 “以雯,你还撑得住吧?邻居说你婉华姑姑到广州演讲去了,不在家,咱们白跑了,怎么办?”李大婶着急的说。 她们一路好不容易找到了章婉华的住所,她却出远门了,眼看章以雯愈来愈虚弱不支,李大婶惆怅焦急不已。 “上广州了?”章以雯也傻了,她喘息的靠着墙休息。她发觉自己的体力正在流失,全身剧痛难当。 “以雯,你不要紧吧?”李大婶担心的扶着她。 这姜明莹下手也太重了,这么狠心,现在以雯肚里又有着孩子,她真怕以雯会支持不住倒在街头,届时她一个老妇该怎么办? “不要紧的,我们去找邱少校,舒恩临走前交代,如果有事可以找邱少校,他会帮我的。”这是章以雯唯一的希望了。 李大婶面露难色。“邱少校?以雯,你可能不知道,邱少校日前才被派前往长沙,他曾经派人来通知过你,可是派来的人被夫人赶走了,但他的话恰巧被我听到,这几天我看你情绪不佳,也就没有告诉你了。” 章以雯再也撑不住的瘫在地上。“他也走了!”这下子她真的无处容身,没有办法可想了。 “以雯,不如我们去找士威吧,他会帮助我们的。”李大婶提议。 “不!”章以雯断然的否决。她怎么有脸去找士威帮忙?她拒绝了他,还怀了舒恩的孩子,大月复便便的到人家家里求助,她做不到,这也羞辱了士威,她不愿意。 “除了他,在重庆没有人可以帮我们了,以雯,你别逞强了。”李大婶无奈的说。 “就算死,我也不会去找……士威的……”章以雯终究不支的昏厥了过去。 “以雯!”李大婶大惊,抱着章以雯不知该如何是好?“糟了!她还全身发烫呢!”她更慌了。“不管了,只有找士威救命了。” 李大婶顾不得一切了,先救了以雯的命再说。 第七章 章以雯由疼痛中醒来,她口干舌燥。“水,我要水。”她申吟。 立即有人轻柔的喂了她一口水。 “谢谢你,大婶。”她觉得舒服些了,她不晓得照顾她的人是谁,但她身边除了大婶还会有谁? “不,我不是大婶。”他开口。 章以雯吃惊的睁眼抬头,总算看清了他的长相。“士威!”她错愕,怎么会是他? “是我。”陈士威心疼的点头。他看顾她好些天了,她总算醒了,当大婶拖着满身是伤的她来找他时,他心都碎了。 “这是你家?”她有些明白她晕过去了以后发生了什么事。大婶还是不顾她的反对,把她送到陈家了。 “你安心养病,别管这么多。”他安慰她,并且为她重新盖好被子。 “不,我要离开,我不能待在这里。”她起身要下床。 他急忙阻止。“为什么?你难道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他一脸受伤的表情。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麻烦你。”她苦涩的说。 “麻烦?你说麻烦?以雯,你对我来说永远不是麻烦。”他定定的看着她。 “士威……”她滑下泪来,“你不要对我这么好,这让我更觉得无法面对你。” “以雯,我不求回报的,让我照顾你……直到舒恩回来。”他忍痛的说。为了以雯,他可以不顾一切,即使是短暂的拥有他都愿意。 “士威,不值得,不值得的!”她痛哭。面对他的无私更让她无颜以对? “别为我决定值不值得,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自从你在李家沱拒绝了我以后,我的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让我帮助你,为你做点事,这会让我快乐的。”他渴求的看着她。 “留下来。” 章以雯怔住了。“你会后悔的,我依旧爱的是舒恩。” 他眼中闪过一抹痛苦。“我知道,我不会强迫你,我只是想照顾你,就这么简单。” 她扑进他怀里。“你好傻!”他的痴教她心痛,教她不忍。 “我承认,我是傻。”抱着她,他不住地颤抖。 她推开陈士威。“我怀了舒恩的孩子,你知道吗?”她希望这能让他知难而退。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早知道了,你休想以这个做借口,我是不会退缩的,等孩子生下来,如果舒恩还是没有出现,我愿意成为——” “够了!舒恩会来找我的,我相信他!”她激动的打断他的话,没有人可以代替舒恩,他是孩子的爹,唯一的爹。 陈士威垂下肩膀。“只要他回来,我就把你还给他,这是承诺。”他求全。爱一个人爱得如此痛苦,他却执意一头栽进去,这其中的苦涩他愿意担下。 “你为什么这么傻?”她为他感到心疼不舍。她何其有幸又何其不幸的能得到他全心全意的爱。 “同样的,你对舒恩是否也是一种傻?”他沉沉的反问。 章以雯语塞,叹了一声,“我累了,想休息。”只要是人都逃不开这种欠债似的枷锁,她只想静下来好好想想自己今后该何去何从? 陈士威欣慰的退出,起码她愿意留下来了,相信在他的照顾之下,她会恢复得很快的……或者也许她这样病着对他来说是好的……他黯然不耻自己的想法。 *** “以雯,还是没有舒恩的消息?”李大婶焦急的询问。 章以雯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头。“没有。”他说过会给她消息的,但在士威家一个月又过去了,他仍是音讯全无,她开始不住为他担心起来。 “这可怎么办?你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士威是对我们很好没错,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李大婶只能干着急。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派人捎信到上海去了,可是至今都没有消息,我也乱了方寸。”章以雯颓然的放下手中的梳子,从抽屉中取出舒恩第一次见面时给她的刀。当大妈赶她出家门时,这就是她带在身上仅有的东西。她珍视的触模着它,这柄小刀和戴在她颈项上的戒指都是她最珍视的东西,这两样信物代表了舒恩对她的承诺以及爱。 “不如我们去上海找他?不!这太危险了,我们不可以这么做。”李大婶提议后又立即觉得不妥。 “不,我怎么没想到,我们可以去上海找他,以他的名气,到了上海应该不难找到他。”章以雯有了这个想法后狂喜不已。 “不可以,你不可以这么冒险!”士威白着脸出现。 “为什么不可以?我要找他,我要见他!”章以雯大叫。 她强烈的想见到他,她怕他发生意外了,一定是这样,否则他不会至今不给她一点消息,她要找到他,确定他平安无事。 “以雯,你现在有着五个月的身孕了,上海这么远,你会受不了的。”他劝阻。 “不,我受得了的,我可以的,相信我。”她坚持。 “我已经派人去上海打听了,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你难道不能乖乖在这里等舒恩上门来找你吗?” 她摇头,“不能,我一刻也等不下去了,士威,你让我去找他,只有见到他,我才能安心,我求你。”她恳求。 “你当真非去不可?”他禁不起她的哀求。 “是的。”她点了点头。 陈士威重叹一声,“好吧,我答应你去,但必须由我陪着。”这是他最后的让步。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上海这种龙蛇杂处的地方。 “士威,你对我太好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她踮起脚尖在他颊上吻了一下。 他苦笑,觉得悲哀,他多想告诉她,他要的不是她的感激,而是……唉!他再次无声在内心深处叹息着。 *** 上海市 “士威,上海好繁华喔!”章以雯望着上海的夜景惊叹。上海真不愧是不夜城,人来人往,霓虹闪烁,好不热闹。瞧得她都眼花了。 “上海是特别行政区,有不少外国人在这里做生意,是个十里洋场。”士威体贴的为她添上披肩。他们刚到上海,这会还在找旅馆住下。 “士威,上海这么大,如何找得到舒恩?”李大婶担心的问。 “大婶,你放心,上海我还算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士威,这次真要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光是我和大婶是不可能到得了上海的。”章以雯再次向他道谢。 “你又来了,这一路上你这句谢谢说过不下百次了,我拜托你别再说了,我都听怕了。” 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可以表达我的谢意?” 他不语,只是一个劲的盯着她,你该明白的!他在心里诉说,并没有开口。 章以雯不自然的别过脸,“士威,我们是否要雇辆车送我们去旅馆?”她顾左右而言他。 陈士威轻叹,“嗯。”他立刻招来了三部黄包车,直抵他们要下榻的旅馆。 才卸下行李安顿好,章以雯就一刻也待不下去的要出门去打听舒恩的消息。 “以雯,打听舒恩的消息也不急在这一时,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士威阻止她。 “士威,我不累,精神好得很,让我去吧!”她求他。一到了上海,她的心愈形急切。 “你还说不累,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憔悴,不要让我为你操心好吗?”他苦口婆心地劝阻。 章以雯无奈。她知道士威是为她好。“好吧,就听你的,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打听。” “这才听话,我答应明天一早就先找我朋友打听,他是上海的警佐,问他应该会有消息。” “真的?”她面露喜色。 “没问题的。”他将她送上床。“休息吧,你不善待自己也要善待肚里的孩子。” “你真体贴。”章以雯乖乖的躺上床。“能成为你的妻子的女人一定会很幸福。”她由衷的说。 “是吗?”他恍然失神。可是你并不希罕这份幸福不是吗?他心想。 “士威,别忘了我们的协定。”她有些艰难的提醒他。 “我没忘,我是你的干哥嘛!”他强颜欢笑,掩饰他心底的痛。 “谢谢你,士威。”章以雯笑得也有些勉强。她遗憾自己辜负了他的情。 “休息吧,大婶,以雯交给你了,我到柜台补办一些手续。”他交代完,几乎是落荒而逃。他发觉他愈来愈无法做好干哥的角色,面对她变成是一种煎熬,他高估了自己的能耐,自己不是圣人,做不到视她若妹妹的地步,他做不到! *** “范警佐,我们要向你打听一个人。”陈士威说。他和章以雯将范行希约出来,在一家咖啡厅里聊着。 “我们是老朋友了,要打听谁你尽避说,我知无不言。”范行希有义气地笑着。 “你在上海人面广,我们要打听的人叫——” “叫舒恩,你听过这个人吗?”不等陈士威说出,章以雯便迫不及待的抢白了。 “以雯,你别急嘛!”陈士威感到有些无奈。 “对不起,我是真的太心急了。”她靦腆的垂下头。 “无妨的,找人一向是如此的。”范行希笑着,他想了一下,“我是认识一位叫舒恩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你认识!”她大喜,终于有眉目了。“他人在哪?快带我去见他。” “慢着,我所认识的这位舒恩先生在上海是位家喻户晓的人物,不晓得小姐与他是什么关系?”范行希谨慎的问。他可不想贸然带个人去见舒恩先生,平白惹来了祸事。 “我是他的——”章以雯倏然住口。她与舒恩是什么关系?事实上什么都没有,只除了还挂在她胸前的戒指。这个戒指是承诺,是舒恩说的,但在外人眼中这又能证明什么?她怔住了。 陈士威见她的神情立刻替她接口:“以雯是舒恩的远亲,特地远从重庆来找他。” “原来如此,原谅我不得不问仔细,因为这位舒恩先生不是好惹的人物,我不得不小心些。” “那请你快带我去见他,我有重要的事找他。”章以雯焦急的说。 “先别急,你现在并不确定这位舒恩先生就是你要找的人,不如你先把你要找的人,形容一遍,我看符不符合,如果条件符合我再带你去见他,这样比较好些,也不会浪费时间,更不会贸然打扰到舒恩先生。”范行希仍是谨慎行事,这是他能在官场沉浮这么多年不倒的原因。 “嗯,有道理。以雯,你就把舒恩的长相对范警佐形容一遍吧。”陈士威觉得他说得有理。 “好,舒恩年近三十了吧!”她不确定舒恩的年龄,这一直是她所忽略的,她从没问过舒恩的私事。“他有一头漂亮的棕发,长得高瘦英挺,经常是一副放荡不羁的神情——” “够了,有了这些,我确定这位舒恩先生就是你要找的人。”范行希打断她。别的不说,光是听到一头漂亮的棕发,以及放荡不羁的神情,他就可以确定是这位舒恩先生没错,因为全上海的女性都为他疯狂,而疯狂的原因就是他那对难以驾驭的眼眸。 “真的?太好了。”章以雯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打听到舒恩的下落,她高兴得都要掉下泪来了。 “走吧,我带你们去见他。”范行希起身。“今天他们家可热闹得很。”他一面走一说。 “怎么说?”陈士威好奇的问。 “今天是舒恩先生与日本大佐山厮先生的爱女小乔小姐订婚的日子,你们来得真巧,正好赶上——” “你刚才说什么?”章以雯立即刷白了脸。 “是啊!范警佐,你刚才是不是说错了?请再说一遍。”陈士威也大惊。 范行希觉得莫名其妙,“你们不是舒恩先生的远亲吗?听到他订婚的消息应该为他高兴才对,怎么这副表情?有什么不对吗?”他觉得不对劲。 章以雯僵住了,要不是陈士威扶着她,她恐怕已经倒下。 “以雯——”陈士威为她担心不已。 *** 好个盛大的订婚宴,章以雯缓缓、僵直的走进这栋大宅,这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几乎全上海有头有脸的人全到齐了。 不会的,舒思不会背叛她的,她带着一丝期盼来到了舒恩宴请宾客的豪宅。她不相信,她要亲眼证实这一切不是真的,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舒恩,一定不会是的! “以雯,你……还好吧?”陈士威一路跟在她身后陪着她,范行希并没有跟来,当他发现不对劲后,只给了他们这里的住址,便假藉理由离开了,他也是怕事的。陈士威也好害怕,害怕万一这个人真的是舒恩,她将会有什么反应?她受得了吗?他为她担心害怕。 “我很好,我来只是解除疑惑,我相信舒恩不可能这么对我的。”尽避这么说,她眼底的紧张仍是逃不过陈士威的眼睛。 “你……好吧!我们看一眼今晚的主人后就走。” “嗯,士威,不要为我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她坚强的挺直背脊。尽避外表表现得这么坚强,但她的心却跳得好急、好快,几乎超出了她所能承担的范围,她的手还在微微地颤抖,她掩饰的将双手环在胸前,不让士威发现。她太倔强了。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去找人问一下主人在哪。”士威转身询问其他的宾客。 章以雯不安的环视这里的一切,好豪华,好似代表着权势富贵。她的眼光扫过了人群,接着不期然的对上了一对眼睛,一对她死也忘不了的眼睛,她冻住了,所有的血瞬间被抽离。 那个人也以极为惊异的眼神看着她,手上的酒杯应声落地—— “以雯,我问到了,他们说主人在——”陈士威随着她的目光也倏然住口。 她怎么会来?舒恩惊愕住了。 “恩,你怎么了?酒杯碎了一地,衣服也弄湿——恩,恩!”小乔见他瞠目错愕的表情,担心的叫唤了他好几声。 “呃,衣服弄脏了没关系的。”他收拾起惊慌。 “你怎么了?这么失常,你从不曾这样的,你还好吧?”小乔关心的问,今天是他们的订婚宴,她好不容易才得以嫁给她深爱仰慕的对象,今天的一切她要力求完美才行。 “我没事。”他盯着脸上全无血色的章以雯。“小乔,去为我重新倒一杯酒来好吗?” 他转过身对小乔说。 “还喝啊!恩,你今晚喝了好多,实在不应该——好吧,你等我。”她看到他板起面孔来,只好改口,她是有点怕他的,他总是令人不可抗拒,但他是那么神秘,那么威严,这是她疯狂爱上他、不顾一切要嫁给他的原因。 “很好,乖,去吧!”他缓下脸色催促。 “嗯,等我。”她转身离去。 支开小乔后他回头寻找章以雯的踪迹,她不在那里了!他的眼神变得焦急。 “舒恩!”章以雯站在他身后。她依然不相信,她要听他亲口证实。 舒恩倏然转身,“以雯!” “舒恩,告诉我,你不是这场订婚宴的新郎,你是新郎或者是新娘的朋友对不对?你只是来恭贺他们的对不对?”她颤抖、急切的问,泪水在堆积,仿佛随时会决堤。 “我……你怎么会来的?”舒恩忍不住问。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得令他措手不及。 “以雯是来找你的,她不相信你是负心汉!”陈士威愤怒地嘲讽道。 舒恩没有理会他。“以雯,你先离开,我会去找你的。”他急切的说,她不能待在这里。 “为什么要离开?难道这真是你的订婚宴?”陈士威忿忿的大吼。以雯明明看到了一切却还在自欺欺人,他看得出来她快崩溃了。 “恩,你的酒。他们是谁呀?”小乔娇声的来到舒恩的身边,撒娇的挽着他的手臂。 章以雯的心被重重刺了一下,痛得几乎昏厥。陈士威及时扶住她。“以雯!” “舒恩,她就是今晚的新娘?”章以雯颤着手指着小乔。反驳我,舒恩,我求你否认这一切,她的心在滴血。 “是啊!你是谁?”小乔斜睨着章以雯,嗅到有些不对劲。 “她是我在重庆的一个朋友。”舒恩抢白。 章以雯不敢置信的倒抽一口气。她只是他的朋友,只是朋友,她摇摇欲坠。 “你这混蛋,竟敢说以雯只是你的朋友,肚子都怀了你的孩子,还千里迢迢来找你,你敢说你们只是朋友!”陈士威怒不可遏。 舒恩倏然变色,盯向了章以雯微隆的月复部。孩子?以雯怀了他的孩子! “恩,这是怎么回事?你和这个女的真的——”小乔立刻大发娇嗔。 “不,别听他们胡说!”舒恩铁青着脸否认。 “王八蛋!”陈士威再也忍不住对舒恩动拳,舒恩并没有还手,任由他打骂。 所有的人立刻停下动作看着新郎被殴,订婚宴乱成一团。 “住手,你为什么要打恩?你这无赖,恩,你还手啊,你为什么不还手?”小乔眼见舒恩被打得头破血流,焦急的哭叫。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日本大佐山厮先生排开众人大喝道。立刻有士兵上前把陈士威拉开,阻止他再对舒恩动手。 “恩,你没事吧?”小乔急忙扶舒恩起来。“他疯了,竟敢对你动手。”她还惊惧不已。 “说,这是怎么回事?”山厮大怒。好好一个订婚宴竟搞成这样。 “我来说,这位先生想必就是山厮先生,我劝你最好不要把女儿嫁给这种始乱终弃的人,他玩弄人家的感情,他不是人!”陈士威大骂。 山厮先生青筋浮跳,“舒恩,你怎么说?”他不相信自己会看错人。 舒恩抹去嘴角的血冷笑道:“我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他还是否认。 “你敢说你不知道!山厮先生,这就是证据,她是来找他的,而且她肚里也怀了他的孩子了。”陈士威将全身紧绷的章以雯推到他面前。 山厮打量起章以雯,最后目光停留在她的肚子上。“你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章以雯冷着声音拒绝回答。 “好,有个性!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舒恩的?”山厮再问。 章以雯转向了舒恩,见他一脸冷漠,她心痛难当,如同被撕裂了一般,一切变得好讽刺。她点头。 “舒恩!”山厮立刻敲着拐杖怒斥。他要舒恩给他一个完整的解释。 “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舒恩又恢复了他懒懒的口气。 “你——”章以雯愤怒的转向他。“你敢否认!” “我为什么不敢?每天挺着肚子上门来找我认爹的女人多得是,如果我每个都认了,那么我的孩子多得可以玩接龙了。”舒恩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你——”她来错了,她这是自取其辱。 “你说这种话也不怕雷劈,没有你,以雯的肚子会大起来吗?”陈士威眼见章以雯受辱,愤怒极了。 “笑话!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定是我的吗?我承认玩过她,但你何尝不也是?也许孩子是你的也不一定,毕竟你甘愿千里迢迢由重庆护送她到上海,这一路上孤男寡女,又路途遥远的,如果没发生个什么事,你会这么好心——” “?!”章以雯再也听不下去,狠狠的打了舒恩一个耳光。“这太污蔑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今天对我的伤害,足以让我恨你一辈子。” “你怎么可以打恩,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抓起来!”小乔大叫。 “不,不用叫士兵抓她了,让他们走!”舒恩铁青着脸阻止。 “在没问清楚前谁也不准走!”山厮沉着声怒吼。他转向章以雯,“你说肚子里的孩子是舒恩的,有什么证据?” 章以雯憋着气,忍着不让泪水滑下,她被污辱得已经够多了,也彻底的被践踏了,她现在要的仅是一丝尊严。“没有,没有任何证据!”她握着胸前的戒指,不住地吼叫。 山厮的脸沉了下来,“既然没有任何证据,你们是故意前来闹场的?你们好大的胆!” “山厮先生,我们不是的——”士威急于解释。 “士威,不要再说了,孩子不是舒恩的,我们走吧!”再不走,她就无法挺着胸走出去了,章以雯快崩溃了,她拉着一脸不甘的士威想走。 “慢着!你们把我的订婚宴搞砸了,又把恩打伤,想说走就走?”小乔不愿放行,他们来闹场,把她精心计画的订婚宴搞得面目全非,他们得为此付出代价! “不然你想怎么样?”士威不客气的问。 “我想怎么样?来人,把滋事的人给我抓起来!”小乔下令。 “住手!”舒恩低喝,“我再说一次,让他们走!” “可是他们……你这么维护他们,难道她肚子里的孩子真的跟你有关?”小乔变脸。 舒恩恼怒的看了她一眼。“无关!” “如果无关,刚才你为什么打不还手?”小乔追问。 “他是心虚!”陈士威替他回答。 “心虚?恩,我要你老实说。” 舒恩极为不耐,“说什么?好,你要我说我就说,这个女人叫章以雯,是重庆的高级交际花,我曾与她上过床,我玩过她,那又怎么样?我是一个男人,玩过一、两个交际花这是正常的,我想就算是父亲也不会为此责怪我才是。”他看向了山厮,日本男人在外玩女人是常有的事,甚至视为理所当然,连女人都不会为此责怪丈夫。 他的话有如青天霹雳。“交际花?我成了交际花了。士威,你听到了吗?我是交际花,他玩过我,他是用玩的心态待我……”章以雯再也忍不住凄怆的崩溃了,原来她之于他只是个妓女,他把她当妓女玩一玩。章以雯,你该死!她狠狠诅咒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逆转。 舒恩眼睛闪过一抹不舍,握紧双拳,他忍着不去碰她。“是的,我是看在玩过你,你现在又大著肚子的份上,我不想为难你,你还不快走!” 章以雯全身抽搐的转向舒恩。“我错看你了,这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应得的,大妈说得对,我是贱女人,事实证明我真的贱,我自己犯的过错我会惩罚自己的,我希望你记住自己今天说过的话,不要忘记。”她盯着他,泪已错综在脸庞。“这个还给你!也许你该给的人是她。”她悲愤的将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拉着士威转身离去。 他握着手中的戒指,脸色铁青,不住地收紧。以雯……他多想不顾一切地跨步追她…… “恩,那个女的给了你什么东西?”小乔发现当他看到章以雯塞给他的东西后,脸色变得骇人。 他迅速将戒指收进口袋。“没什么。父亲,我身上都是伤,我想先进去敷药了,这里的一切就麻烦你了。”看着这紊乱的宴会厅,以及所有人好奇的眼光,他仍是一派从容,整整衣服入内了。 “父亲,那个叫章以雯的真是交际花?”小乔忍不住怀疑道。她看章以雯气质出众,根本不像舒恩所说的是个人尽可夫的妓女。 山厮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别想太多了,你和舒恩都订婚了,很快就会结婚,你想这些不觉得多余吗?爸不会让其他的人动摇你的地位的。”他绝不能放弃舒恩,舒恩是他极力拉拢的对象,他详细调查过,舒恩在中国国民政府里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但角色神秘,一直令人猜不透他究竟是担任什么官职?又是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有了他,那么对日本帝国入侵中国的计画将大大有所助益。 第八章 “怎么样,找到他们了吗?”舒恩在房里焦急的问。他派人前去探听章以雯和陈士威下落。 “报告,找到他们住的旅馆了,不过他们已经连夜退房离开了。”士兵打探后回来报告。 “离开了?”他心惊,“有没有说上哪去?” “听柜台说好像是女的生病了,急于回重庆去。” “生病了?”他吃了一惊,“是啊!在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伤害后当然会生病。”他失神地低喃。 “舒恩先生,你说了什么吗?”士兵没听清楚,以为他交代了什么。 “没事,你下去吧。”他沉重的挥挥手。 士兵立即敬礼退下。他没见过舒恩先生这个样子,他觉得不寻常。 舒恩颓然坐在椅子上,痛苦不堪。上天为什么要跟他开这种玩笑,为什么让她出现?为什么让她看到这丑陋的一面?为什么? 他承受着空前的压力,他竟伤害了自己最深爱的人,他想起了那些刺耳的话,他是不得已的!他摊开握在手中的戒指,她把戒指还给他了,这象征决裂,他了解她的意思,她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痛苦的敲着额,舒恩想起了她临去前的话——我会惩罚我自己的——他心惊的坐起。 “不,以雯,你千万不能伤害自己,千万不能!”他抖着手几乎无法克制。“以雯,原谅我,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再几个月,我会向你解释一切的。给我时间……”舒恩将头埋进手掌之中。他胆怯了,他这一生不曾胆怯过,现在却害怕会失去以雯,他怕再也挽不回她的心。 “恩,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你怎么了?看起来好颓废?”小乔亲匿的搭着他的肩。 他猛然抬头,“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了。” “你身上全是伤,都是那对疯子前来捣乱,你真不该放他们走的。”小乔不依的抱怨。 “好了,我看你是嫉妒我与那个女的有一腿是不是?”他挑白的说,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她娇嗔了一声,“你就知道欺负人家。”她用饱满的胸贴上了他,眼中尽是挑逗。 他推开了她。“我现在没心情!” “没心情?是不是还想着那位交际花——” 他猛然封住她的口,不给她任何怀疑的机会。 重庆章以雯独自待在房里,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握着舒恩送她的刀,熠熠刀影在她面前晃着,她心已死,再也无力流泪,她是倔强的,既然无心又何必留着躯壳,她缓缓的举刀—— “以雯,你在做什么?你疯了不成!”陈士威撞开门冲进来,吃惊的快速抢下她手中的刀,可惜慢了一步,她已朝手腕深深的划下,血正源源不断的流出。 他大惊失色,立即为她止血。 “你走开,不要管我,让我死,让我死!”像发了疯似的,她要自己血流干而死,这是她应得的惩罚。 陈士威气愤的用力掴了她一巴掌。“你醒醒吧,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心痛的对她大吼。她居然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要不是他及时发现阻止,一切就不可挽回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在找死,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不要阻止我,让我死吧。”她激愤的抢回刀子要再划一刀。 “住手!”他再次抢下她的刀。“你这是何苦!” “你不会懂的,我要为我的愚蠢付出代价,我错了,我爱错人了。”章以雯哭得凄楚。 “不,你没有错,错的是舒恩,不是你呀,我求你别再折磨自己了。”他心痛的哀求。 “我是这么的相信他,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是相信他,我以为我们是相爱的,结果他当我是妓女,是妓女……什么屈辱我都可以忍,可是我受不了这个,我再也不能面对自己的愚蠢,什么爱、什么坚持都不值一提,我不该找上门去自取其辱的。”她闷声痛哭。 “以雯,你不要再自我伤害、自我贬低了,为了舒恩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值得的。”见她如此,他不比她好受。 “我不该自我伤害吗?别人都能对我任意的伤害了,为什么我自己不能?我现在一心只想死,我没有脸再活在这个世上,当我一知道自己怀了舒恩的孽种时我就该自杀的。士威,不要再拦着我,如果你是真心为我好,就该知道此刻活着对我来说是一种羞辱、一种痛苦,我唯一解月兑的方法就只有死。这对我来说是一项恩典啊!”她抹掉泪水,任由手上的鲜血直流。似乎在享受着这样自我虐待的快感。 “你忘了你肚里的孩子了吗?你想结束生命是你的事,可是你没有权利扼杀这个小生命,他有权利被生出来看看这个世界。”他想打动她。 泪水潸潸而下。她是曾经多么珍视这个小生命,就连大妈逼她拿掉她都不肯,可是此时他却成了一种讽刺,刺得她好痛、好痛!“他不该被生出来的,这世间这么丑恶,他不如不见,反正到了底下我还是会陪着他的。如果他怨就让他怨好了,要怪就怪他的母亲有眼无珠,错看了人。”她一心寻死。 “你……好,你要死是不是?要死我陪你一起死,我说过我要照顾你的,如果你执意要死,那我奉陪!”他也拿起刀狠狠往自己的手腕划下,立刻血流如注。 “不!”章以雯抢下刀子,慌乱的看着他手腕的血急速的流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嘶吼。 “不为什么,只为你。”他心甘情愿。 动容的低下头来,她啜泣不已。“为什么你不是舒恩,为什么舒恩不像你——”她痛哭失声。 她失血颇多又情绪激动,体力已逐渐流失。 他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双双倒在地上。“以雯,不如你当我是舒恩吧,就当我是你肚里孩子的爸爸,我会对他视如己出的。” 她悲伤的摇头,“你永远代替不了舒恩的,别傻了。”她无力的哭泣。 “你让我试试,给我机会,难道这对你来说这么困难?”他黯淡神伤。 章以雯闭上眼,不愿意回答。 他放弃了。“算了,就让我们一起死吧,起码这是舒恩比不上我的。”他自嘲。 “不——你不能死,求你别这样,你让我心安的走好不好?你走,你走!”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忘了?我要与你一去死的。”陈士成动也不动的躺在她身边,静静等待血流干而死。 她挣扎的坐起,她不会让他这么做的,他还有大好人生,不能就这么死了,绝对不能。 “起来,去找医生包扎你的手,否则你会没命的。”她死命的拖他,但他不为所动,她乏力了。因自己也濒临死亡的边缘。“士威,算我求你好不好?”她终究无力的趴在地上,觉得双脚已开始冰冷了,感觉自己就要昏厥。 他摇头,“不要再说了,我心意已决。”他喃喃诉说,他的刀口划得比她深,血液流失的速度十分惊人,已逐渐失去了意识。 “士威——”她依旧不死心,手乏力的扯着他。“士威,我不死了……你也要活着……你听到我的话了吗?起……来……”她喘息的不让自己失去意识。 “太迟了……”他呓语,逐渐陷入昏迷。 “天啊!”刚进屋的李大婶惊呼道,她惊骇的看到他们竟双双倒在血泊之中。 “大婶,快,快救士威……救……”章以雯看到李大婶出现,欣喜之下再也支撑不住,昏厥了过去。 *** “不……舒恩,我恨你!我恨你……让我死,我再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孩子,娘对不起你,你不要怪娘……不要!士威,不要——不要——” “以雯!”陈士威抓着她在空中乱挥的手。他怕她伤了自己。 章以雯惊醒。“士威!” 他心急的为她拭汗。“你终于醒了。”他担心得很。 “你的手——”她抓住了他缠着纱布的手腕。“你真的自杀了?”她以为是在作梦,想不到他真的…… “我没事了,你也没事了。”他宽慰的笑笑。 “士威……”她又潸然泪下。她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只要把身体养好复原起来,其他的什么事都不重要。”他看破的抹去她的泪痕。他获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章以雯也没事,他多么恐惧自己没死而她却魂归西天,他不要这种遗憾,这样会让他痛不欲生的。 “我欠你的一辈子也还不清。”她哀伤的说。 “既然欠了我,就不该再寻短见。” 她的眼神变得深远。“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所有的愤恨她都决定将它化为灰烬了。 陈士威欣喜,“听你这么说我太高兴了!”他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孩子!我的孩子呢?”她突然惊慌的模着肚子。 “放心,孩子没事的。”他连忙说。 她呼了一口气。孩子还在! “我就知道你会后悔,你是不会忍心伤害自己的孩子的。” 叹了一声,她摇了摇头,再看向陈士威。 “士威,你好憔悴,是为了我吗?”她伸手抚着他的脸颊。他一头零乱的发丝,满脸的胡碴,这是她看过他最落魄憔悴的样子。 他笑得无奈,“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废寝忘食、受尽折磨?” 她眼角再次闪着泪光,“士威,我心已死,再也激不起一丝波澜了。” “我知道,我不强求,要的也只是你能活着,平安的活着。”对她,他已无所求。 闭上眼,“士威!”她轻唤。 他握着她的手。 “你知道吗?这辈子我唯一亏欠的就是你,我将为你而沽,活着看你娶妻生子,组织幸福圆满的家庭。”这将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以雯……”握着她的手,他忍不住收紧了。上天真是捉弄人,爱真的不能像此刻抓住她的手一样让他抓牢吗?他神伤落寞。 *** “真是你,你怎么会来的?”陈士威有些吃惊的看着章敏敏。好姊来通知他时,他还吓了一跳,以为章家的人都对以雯不闻不问了,想不到居然还会有章家人找上门来。 “我听说以雯姊现在住在你这里,所以我来……”章敏敏有些说不下去了。 “没错,以雯是住我这里。”他不讳言的坦承。难道以雯住他这里,他们也有话要讲? 她脸色一阵苍白,以雯姊真的与士威在一起了? 见她神色有异,他探问:“敏敏小姐,你这趟来……” 她收起作痛的心强自振作。“我是来找以雯姊的。”以雯姊终究欺骗了她。 “你来也好,也许以雯见了你心情会好些。” “以雯姊发生了什么事吗?”她好奇的问。 他叹了声,“她自杀了。” 她大吃一惊,“自杀?这怎么可能,难道是你伤害了她!”她立即指控。 陈士威苦笑,“我倒希望自己有能力伤害她。”他自嘲。 “到底怎么回事?” 他将以雯到上海找舒恩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个舒恩真不是人!他竟然这么丧心病狂,亏以雯姊为了他吃尽了苦头,还怀了他的孩子,他竟然这么对待她!”她听完大为气愤。“我到上海找他算帐去!”她冲动的打算立即杀到上海去宰了舒恩为以雯泄恨。 “敏敏小姐,你别冲动,一切都过去了,你何必再去受辱?以雯现在只求安宁平静的度日,我们不要乱了她的心了。”他阻止。 “可是,舒恩他太可恶了!”她仍气愤不已。 “罢了!他会得到报应的。”他咬牙的说。他不会原谅舒恩的,只要是伤害了以雯的人,他都不会原谅他的。 “士威,我想问你,以雯姊她是否……转而接受你了?”章敏敏紧张的问。 他颓然地坐在沙发里,一脸疲惫。“没有!” 暗自吁了口气,她小心的又问:“你不是很喜欢以雯姊吗?” “错,不是喜欢,是爱!”他揉了揉眼窝。为了以雯他几乎要筋疲力尽了。 她震了一下,“是爱。”她心都凉了,知道不管以雯姊接不接受士威,自己都不可能得到士威的青睐了,因为他心里只有以雯姊一个人而已。“以你对以雯姊的用心,还是打动不了她?” “她心里仍然只有舒恩。”他痛苦的回答。 “在舒恩这么对她之后,她还没有觉悟吗?” “我早觉悟了。”章以雯缓缓走下楼。 “以雯姊,你气色怎么这么差?难道你都没吃饭睡觉?”章敏敏一见到章以雯憔悴惨白的面容吓了一跳。看来以雯姊真的被舒恩伤得不轻。 章以雯扯出一丝笑容,“怎么有空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陈士威上前扶她坐下。她还是很虚弱,原因是她几乎是不吃不喝,也少言少语的在度日,形同行尸走肉一般。他每每见她一次就心痛一回但他也没办法,他根本进不了她的心章敏敏落下泪来,“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但看你现在的样子,我怕你会受不了这个刺激。” “你说吧,没有什么事是我不能承受的了。”章以雯毫无喜怒,平静的说。 “可是……”章敏敏真的说不出口,她不忍心再告诉以雯姊这个噩耗,她不该来的。 “敏敏!”章以雯沉下脸来。 章敏敏不得已才红着眼眶说:“以雯姊,爹他……”她还没说完就泣不成声。 “爹怎么了?”章以雯立刻变脸。 “爹他过世了!” 章以雯身子晃了一下。“你说什么?”她全身仿佛被炸开了。 “爹死了。”章敏敏哭着嘶吼。 “怎么会?是什么时候的事?”为舒恩而流干的泪水又再次泉涌而出。 “是七天前的事了。” “七天前!为什么现在才通知我?”章以雯悲恸万分。她竟连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真是不孝! 章敏敏哭着说:“是娘不让我来。” “大妈她……”章以雯难过的低下头。大妈竟连爹死了,都不愿叫她回去,大妈已经不当她是章家的人了。 “岂有此理!”陈士威十分气愤。“章伯父是以雯的爹,她没有权利这么做!” 身为姜明莹的女儿,竟敏敏觉得难堪。“我知道娘是过分了,所以我还是打听了以雯姊的下落来告诉她这件事。” “爹——”章以雯痛哭失声。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要夺去她所有心爱的人?为什么? 陈士威看着章以雯激动的样子,心中十分焦急。“以雯,你别太伤心了,你身子还没复原是禁不起如此悲恸的。” “敏敏,告诉我爹下葬了吗?葬在哪?我要去看他。”章以雯抓着章敏敏急切的追问。 “爹还没下葬,咱们大宅已修建完成了,你如果要对爹上香就十五号回家一趟吧,那天是爹出殡的日子。”章敏敏拭着泪说。 “好,那天我会回去的,我要回去看爹……”章以雯哭倒在陈士威怀里。 “以雯姊,你别太伤心了,爹临死前还是对你不放心,他要你回章家,这是他的愿望。” “回章家……”章以雯想到了姜明莹。 “你不是不知道,有你娘在,以雯根本不可能回得了章家的。”陈士威气愤的说出事实。 章敏敏难过的低下头。“没错,娘是不可能让以雯姊回章家的。” “以雯,十五号你真的要回章家?我看你还是别回去,等伯父葬好我再带你去他老人家坟前上香也是一样的,你要知道你回去是自讨苦吃,你大妈会为难你的。”他劝说,不忍心看她回去受辱。 “不,我要回去。”章以雯坚持,“我是个不孝女,未婚生子,临死都没能回去给他老人家奔丧,我这还算是人吗?就算大妈要怎么污辱我,我都不在乎,我只想为爹烧柱香,跟他说说话,要他不用为我担心,安心的走罢了。”她哽咽的说。 “唉!我明白你的孝心,早知道你会坚持的,那天我会陪你一道回去的。”他无奈地叹息。 “士威——” “你又要说谢谢了对不对?”土威打断她的话接口道。他简直拿她没辙,她对他永远是这样客气生疏,这让他泄气得几乎发疯。 章以雯站在一旁,默默地叹了一声。 *** “以雯,你考虑清楚,真的要进去?”站在章家大宅前,陈士威做最后的劝阻。他实在不想以雯被里面那群人伤得体无完肤。 “我要进去,如果你不愿意。可以留在外面等我。”章以雯冷着脸看着布满门外的白布幛。 “爹,不孝女以雯回来给你磕头了。”她挺着七个月大的肚子,不在乎别人侧目的眼光,喃喃的走了进去。 陈士威连忙摇头跟上。她总是做出令人不放心的事。 章以雯直接进了大厅,章克谨的灵位就摆在正中央,她“咚”一声便跪下。 姜明莹倒抽了一口气,立即冲到正在拚命向章克谨灵位磕头的章以雯面前。“你这个贱人,还回来做什么?你爹就是活活被你气死的。”她用力踹了章以雯一脚,章以雯跌趴在地上。 “你太过分了!”陈士威扶起章以雯。 “娘,别这样,是我找以雯姊回来给爹上香的。”章敏敏连忙出面说明。 “?!”姜明莹用力给了章敏敏一个耳光,章敏敏愣住了。 “枉费你是我女儿,你明知道我有多恨她,偏偏还把她叫回来。”姜明莹饱含怒气地瞪视女儿。 “大妈,你不要怪敏敏了,是我坚持回来的。”章以雯不忍心见章敏敏因她而受罚。 “你坚持回来?你还有脸回来?你知不知道,你爹就是因为你才会去世的。”姜明莹指控。 “因为我?”章以雯吃惊。 “没错,就是因为你,因为他知道了你下贱,未婚怀孕,还离家和男人私奔了,所以一气之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章以雯脑袋一片空白,自己居然害死了爹“你胡说,她并不是离家出走与人私奔,明明是你将以雯赶走的,伯父一定是知道以雯被你赶走,所以才气死的。”士威忿忿不平的回嘴。 姜明莹登时心虚的刷白了脸。“别胡说,克谨是因为这个贱女人未婚肚子就被男人搞大,羞愧而死的。” 章以雯痛哭,“爹——” 姜明莹上前又是一脚。“你没有资格跪在你爹面前,你滚,滚得愈远愈好,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以雯还是章家的女儿,她有权利回来给她父亲上香。”陈士威护着章以雯。 “章象的女儿?好,在座有很多是章家的叔伯长辈,我们来问问他们的意见。”姜明莹得意的撇着嘴转向众人。“各位叔伯长辈们,这个女人是克谨与一名行为不检的丫鬟所生的女儿,她承袭了乃母之风,还没出嫁肚子就鼓得跟球一样,她败坏了我们章象的门风,被男人玩玩后就被甩了,你们各位评评理,她还有资格自称是章家的女儿吗?” 众长辈们纷纷不以为然的看向章以雯。 姜明莹一脸得意,“看吧,没有人会承认你是章象的女儿,你还是带着你肚里的孽种滚出这里。” 章以雯咬牙忍受着羞辱。“不,我是章家的女儿!” “可恶!”姜明莹赶不走她气得又想打她,陈士威见状推了姜明莹一把,姜明莹一个踉呛竟当众跌倒在地,怒不可遏。“章以雯,你好,居然找打手来了。” “不是的,大妈——”章以雯急忙解释。 “不要说了,你爹死了你是来讨财产的是不是?告诉你,甭想了,我一毛都不会分给你,这个男人就是你的新姘夫是不是,你真是贱,带着别人的野种,居然马上又可以找到新户头——” “住口!”陈士威怒极了,“不许你再污辱以雯了。”这女人太恶毒了。 “我污辱她?你问问她,她肚里的野种是谁的?她本来就是人尽可夫,各位叔伯,不是我容不下她,她大著肚子又跟着别的男人,她不是个娼妇是什么?”姜明莹要所有人都鄙视章以雯。 众人立刻大肆批评怒骂,不知廉耻、没有妇德、奸夫婬妇、无耻、败坏门风……所有不堪入耳的话全都出笼了。 面对这些指责,章以雯几乎要疯了。 “住口!你们都给我住口!以雯肚里的孩子是我的!”陈士威再也受不了了,冲口而出。他无法忍受以雯受这样的屈辱,他决定一肩揽下。 所有的人都住了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众人共同的疑问。 “士威——”章以雯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姜明莹首先恢复镇定。“得了吧!这孩子根本不是你的,想必是这丫头谎报让你当冤大头的,你这傻瓜王八,这孩子是舒恩的,她亲口告诉我的。”世上就有这么傻的人,当了现成的爹还这么高兴。 “不,孩子是我的,我就是孩子的爹,这一点绝对错不了,我是碍于某种原因才没有承认,但现在无所谓了,我会对以雯负责的,请各位不要再指责她了,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造成的!” “士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章以雯睁着眼惊呼。 “以雯,很抱歉,这些日子以来让你一个人承担了这么多苦,原谅我!” 章以雯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士威,你没有必要这么做的。” “我是孩子的父亲,我当然有必要。来吧,咱们回去,不做章家人可以做我们陈家的人,我们陈家不会亏待你的。”他看章以雯跪在地上太久已经麻了腿,弯身将她横抱而起,在众人的震惊之下,将她抱离了这是非之地。 姜明莹简直不敢相信,睁大著眼睛看着他们离开。 章敏敏眼中闪着泪光,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悲哀。欢喜是以雯姊能有这么爱她的人在维护她;悲哀的是,她得再次为自己的恋情哀悼了。 第九章 上海 “报告!”一名舒恩的贴身心月复左进来报。 “有消息了没有?”舒恩啜着酒坐在书桌前。 “查到了你所指示的日军军火库所在地了,不过需要密码才能开启大门进去进行破坏。” “密码?”舒恩蹙眉,他等着摧毁这个军火库都等得不耐烦了,山厮居然还留一手。 “舒恩先生,我们也查到了密码就摆在山厮的卧房里,而他的卧房只有两个人能进去那就是他自己以及他的女儿小乔小姐。”左进有意的看了舒恩一眼。 他知道小乔小姐十分迷恋舒恩,只要舒恩向小乔小姐下点功夫,这密码就不难弄到手了。但是近来山厮似乎对舒恩起了疑心,所以舒恩行事比以前更加小心了。 舒恩眼神闪过一丝犀利。“知道了,我会把密码交给你。” “是的!”左进报告完毕行礼想退下。 “慢着!”舒恩叫住他,“我叫你查的事,怎么样了?”他有些紧张。 “舒恩先生,以雯小姐已经怀有七个月身孕了,据她的医生报告胎儿还算正常。” 舒恩不悦,“什么叫还算正常?” “呃……据医生说,以雯小姐情绪不稳,又有营养不良的状况。” 他心痛难当,她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她不知他有多不舍、多不愿意看到她这样。“她最近还有发生什么事吗?” “以雯小姐的父亲日前去世了。”左进据实以报。 舒恩吃惊,“章克谨去世了,那她承受得了吗?” “事实上她承受不了,据探子来报,以雯小姐还回了趟章家祭拜,但受到了羞辱。” 舒恩青筋暴凸。“岂有此理!”他怒极了,恨不得自己就在身边保护她,相信如果有他在身边,就绝不会有人敢污辱她了。“结果呃?”他暴躁的问。 “结果陈士威当众宣称孩子是他的……”左进察言观色,见舒恩脸色遽变,住嘴不敢再说。 “陈士威!”狂潮一过,舒恩便平静下来,他苦笑,“好个痴情汉,以雯有你照顾我也算放心。”他无奈,这个时候恐怕也只有陈士威保护得了以雯了。 “舒恩先生,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要不要报告给你知道?”左进小心的说。 “说吧!”舒恩挥手。 “听说近日以雯小姐和陈士威走得颇近——” “够了,退下!”舒恩怒吼。 左进立刻慌张的退出。 舒恩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在鼓动。“以雯,你要等我,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任务一完成,我很快就会奔到你面前的,千万要等我……” *** “士威,我听说你在以雯父亲的灵前公开承认以雯肚里的孩子是你的,这是真是假?”汪雪君急切的问。 “是啊!我听到这件事都吓了一跳。”陈维新也心急了起来。 陈士威握紧了拳头。“是的,这是真的。” “太好了!”汪雪君立刻呼出,“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天大的事也不先对爹娘说一声,害得我们两老还是从外人那里得知的,你真是太不应该了。”汪雪君兴奋之余仍不免数落道。她盼这个孙子都盼了好久,现在总算如愿以偿了。 “慢着,士威,这孩子真是你的?”陈维新不想贸然认孙。事情总得问个清楚才行。 “孩子是我的。”陈士威没有松口,他已经决定了,为了避免以雯再受到伤害,这是唯一的方法。 “但你之前为什么不讲?就算对外不方便说,以雯都住到咱们家这么久了,你怎会一句话也没对我们两者透露?”陈维新仍然感到怀疑。 “爹,那是以雯的意思,她不想我受到责骂,所以才坚持不说。”陈士威心虚的回道。 “这以雯还真懂事。”汪雪君赞叹。 “这么说孩子真是咱们陈家的种了?”陈维新又问。 “千真万确是咱们陈家的孩子。”他再次肯定的说。 “终也给我盼到咱们陈家有后了,士威,以雯来这么久,你瞧她那身子,虚弱成这样,这都怪你,没早点对娘说,让娘好好帮她补补,将来生孩子会有问题的,你这孩子真是的,都要当父亲的人了,连个人都照顾不好。”汪雪君又不禁数落起儿子的不是。 “娘,我会注意的。”看汪雪君这么兴奋,陈士威也感染了些许喜悦。 “对了,既然事情说开了,你和以雯什么时候成亲?我看要愈快愈好了,我可不愿意我的孙子成了私生子。”陈维新催促道。 陈士威的笑容冻住了。“成亲?” “当然得成亲,孩子都要生了,不成亲行吗?”汪雪君也说。 陈士威十分为难,“这个……”他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 “你这孩子是怎么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瞧你一副老大不愿意的样子!怎么,你该不会是只想玩弄人家,不给人家名分吧?告诉你,我们陈家的孩子是不会做出这种缺德事来的。”陈维新不悦的指责。 “不是的,我想得先和以雯商量看看再说……”陈士威急忙搪塞。 “这还商量什么?难道是以雯不愿意嫁给你?”汪雪君追问。 “不是的……这……因为……”陈士威不知如何回答。 “我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是怎么想的,未婚就先怀孕了,怀了孕又不打算成亲,你们究竟要我们两老怎么办?”陈维新不高兴的咕哝。 “我看一定是你不成器,否则以雯怎么会不答应嫁给你!”汪雪君也责备道。 陈士威低头不语,任他们责骂。 “我不管,你不能让我的孙子成了私生子,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以雯给我娶进门听到了没有?”陈维新气得丢下这句话就怒气冲冲地进房去了。 “你看,你惹得你爹气成什么样子了,你……唉!”汪雪君也气得甩手进房去。 陈士威心中满是沉重的压力,他瘫在椅子里,不断地吐气。 “士威。”他抬头,“以雯!”见到她站在身后,他吓了一跳。“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久得足够知道你和伯父伯母间的对话。”她据实以答。 “以雯,你别管他们怎么说——” 她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士威,我是个残花败柳,你不嫌弃我是被别人用过的二手货吗?”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他正色的怒斥。 她叹气,“士威,如果你真的不嫌弃我,就娶我吧。”她微笑。 陈士威愣了一下,“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娶我吧。”她含笑重复。 他狂喜,“再说一遍,再说一遍!”他抱着她,不相信这是真的。 “士威,我被你打败了,这是你在为我做了这一切之后,我唯一能报答你的方式。” “天啊!这不是真的,这是梦,以雯,这如果是梦,我不要醒来,不要让我醒来。”他激动的紧紧抱住她。 “这不是梦,是真的,我决定嫁给你了,只有你对我是全然的付出,那么的无私,我再也不能漠视你的存在了。”她含泪诉说。 “以雯,我的付出也终于有代价了,你放心,我会珍爱你一辈子的,就连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一样。”他激动的承诺。 “嗯。”她哭笑着,“我希望婚礼能等到我把孩子生下之后再举行,我不想做一个大月复便便的新娘。” “没问题,都依你,只要你高兴,我什么都依你。”他真是喜极了。 以雯终于肯接受他了,甚至答应嫁给他,这是他运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居然美梦成真了,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去吧,去告诉伯父、伯母这个好消息,相信他们会很高兴的。”她愉快的催促。 “嗯,以雯,我爱你!”他兴奋的在她额上重重印下一吻,便立即欢心的前去向父母禀报这天大的喜讯。 待士威一离开,章以雯脸上的笑容立刻缓缓敛去,所有强装出来的光彩也全都黯淡了下来…… *** 陈士威在章以雯的房门外焦急的踱步,他急得一身是汗。 “啊——”房内传来章以雯痛苦的尖叫声,他脸都刷白了。 “士威,别急,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汪雪君安慰他。其实她自己也是着急不已。 “怎么会这么久还生不出来?都好几个小时过去了。”陈士威面色灰白。 知道以雯在里头受苦他却帮不上忙,每每听到她传来痛苦的叫声他就心如针扎,恨不得冲进去代她受苦。 “士威,以雯是早产,可能要多受点苦。”陈维新拍着他的肩。 “她受过的苦还不够吗?这孩子还要这么折磨她。”陈士威气恼的以拳击掌。 “士威,冷静点,以雯会顺利生下这孩子的。”汪雪君安抚他。 “不好了,士威,以雯孩子生不出来,大量出血,恐怕要立即送医了。”李大婶开门冲了出来。 陈士威惊住了,立即要冲进房内。 “士威,你不能进去。”李大婶拉住他。 “士威,你别进去了,快去吩咐下人准备一下,我们立即送以雯去医院。”陈维新急忙说。 陈士威慌了,“好。”他立刻去叫人。 章以雯被送往医院后立刻被送进手术室,这一进去就生死挣扎了三个小时,这才顺利产下一个过轻的男婴。 陈士威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以雯,辛苦了!”他握着她的手不住地颤抖。 章以雯虚弱的拍拍他,“不辛苦,我倒觉得你比我还辛苦。” “怎么会?看你生孩子,我真是痛不欲生。” “这还不辛苦,我生孩子你叫苦。”她感动的抚着他刚长出的胡碴。这个男人是用生命来爱她,被爱如此,她还怎能说老天对她不公平? “这孩子真是该打,提早了一个半月出生,真是存心折磨他母亲。”他不满的咕哝。 她轻笑一声,仍是脆弱得很。“也许他是急着想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急也不能这么折磨母亲,你打算为这折磨人的小东西取什么名字?” 她想了一会儿,“就叫以恩吧!” 他僵了一下。以恩?这是代表以雯对舒恩还没忘情?这是他俩爱的结晶,所以才取名以恩吗?他大受打击。 见他脸色骤变,她知道陈士威误会了。“士威,以恩这个名字不是余情未了,相反的,它是一种警惕,时时提醒这个男人对我的伤害,让我记取教训。”她解释。 他脸色缓了下来,“以恩,很好,就叫以恩。”他仍是不安的,而且是极为不安。 “恩,你怎么这么久才到?父亲等你好久了。”小乔一见舒恩进门,立刻扯着他的手臂娇嗔道。 “父亲,你有事找我?”舒恩懒懒地开口。 “嗯,我只是想问一下我上次向你提的事怎么样了?”山厮叨着烟斗问。 舒恩皱眉。“请问父亲是指哪件事?”他明知故问。 “恩,你明明知道的嘛,就是指我们的婚事……”小乔说着都忍不住脸红了,这会儿好像她急着嫁人似的。 “舒恩,你和小乔都订婚好一阵子了,当初说好订完婚三个月内就结婚,可是现在都过四个月了,你还没有一点结婚的意思,难不成你还在等什么?”山厮怀疑的看着舒恩。 他原本想利用舒恩在国民政府里的势力,但觉得舒恩太深沉,也太聪明,他愈发觉得自己控制不了舒恩。如果舒恩不是自己人那就太可怕了,所以他才会不计一切要将独生女嫁给舒恩,可是舒恩近来的行为太诡异了,似乎不愿娶小乔,这让他不得不心生警惕,怀疑起舒恩是否另有目的? 舒恩扯动脸庞,“父亲是不相信我?”他抿嘴邪笑。 山厮有些心惊。每次与舒恩对阵,他总是气势输人。“如果你立即娶了小乔,我就相信你。”他必须确定舒恩的忠诚度,如果舒恩有二心,他就必须杀了舒恩,否则必将遭舒恩反噬。他不得不提防。 舒恩目光炯炯,半晌不语,他怒火中烧。山厮居然逼迫他! “恩,难道娶我这么令你为难?”小乔不悦的娇嗔。她整个心都是他的了,他竟还无意娶她,难道他心中另外有人?她不禁发怒,更急着要占有舒恩,她不能让任何女人得到舒恩。 “不为难,你等着做腊月新娘吧。”这是他最后的期限了,他一定要在成亲前完成任务,绝不能与小乔假戏真做,他的新娘只能是一个女人,那就是章以雯! “腊月?那不就是下个月了吗?”小乔欣喜不已,舒恩终于点头了,她终于可以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妻子了。 “嗯,腊月,就这么决定了,舒恩,我希望你不会再变卦。”山厮语带威胁。见小乔这么高兴,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他也绝对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伤心失望。 “不会有变卦的,舒恩,对不对?”小乔立刻担忧地抢白道。 舒恩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当然。” *** “恭喜,恭喜!维新,雪君,你现在不仅有儿媳妇,连孙子都有了。” 贺客一个接一个进入教堂,陈维新和汪雪君站在教堂门口迎接宾客,两人都要应接不暇了。不过他们两老可开心了,从头笑着不断答谢。唯一令他们遗憾的是女方并没有半个家人出席,这场婚礼令他们颇为尴尬,不过宾客们也都挺合作的,少有人提到这件事。 “表妹,你就甭说我了,你自己还不是早做了女乃女乃了。”汪雪君笑开了。 “是啊!是啊!” 现场一片喜气,好不热闹。 “各位,新娘要出来了。”主婚人一宣布,现场立刻响起了如雷的掌声。 陈士威站在神坛前,看着章以雯穿着长白礼服像个长有光环的仙子般出现,一步步走向他,他心中涨满了喜悦,他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好久,而这一切就要成真了,以雯就要成为他的人了。 章以雯缓缓的走向他,她的心是复杂的,每一次举步,愈靠近他伸出的手,她就愈慌乱,但她告诉自己这是对的,这是唯一报恩的方法……她深吸了一口气,在来到他面前时缓缓露出笑容。 他接过她的手。“以雯,今天的你特别美。”他不由自主的赞美。 章以雯再次露出甜美的笑容。“谢谢!”她低下头,不让他发现她的心慌。 “陈士威先生,你愿不愿意不管生老病死、富贵贫贱,都一辈子照顾章以雯小姐,并且与她相互扶持,至死不渝?”牧师含笑问道。 “愿意。”他深情的看向章以雯,毫不考虑的回答。 牧师点头继续朝章以雯说:“章以雯小姐,你愿不愿意不管生老病死、富贵贫贱,都一辈子照顾陈士威先生,并且与他相互扶持,至死不渝?” “我……”她绞紧了手上的新娘捧花。 “她不能嫁给陈士威!”舒恩以锐不可挡的气势撞开教堂大门,乍然出现。 “是你,你还来做什么?”陈士威一见到他,马上如发怒的狮子般吼道。 舒恩一挥手,后头的士兵立刻荷枪实弹的包围了整间教堂。“全都不许动!”士兵大喝,不准任何人轻举妄动。 “你想做什么?”陈士威也被士兵抵着枪架开了。 舒恩直直的走向红毯前的章以雯。 章以雯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走向自己,捧起她的脸庞。 “多日不见,你出落得更美了。”他炽热的看着她,就是这脸庞日日夜夜折磨着他。 “我的以雯,我履行我的承诺回来接你了。”他终于赶上了,他多怕迟了,多怕她已经成了陈夫人。 章以雯仍是屏息的紧盯着他,她太震惊了。 舒恩低下头,缓缓的要吻上她“住手!”她推开他,“你想干什么?” “我是来带你走的!”他重新将她攫在怀里。 她挣扎。 “放开她,舒恩,你放开她!”陈士威大叫。 “她是属于我的,谁也不能教我放开。”舒恩冷冷的宣誓。 “你放手,我不属于任何人!”她发怒。他怎么还有脸回来说这种话? “不,你是属于我的,连以恩都是。” 她怒不可遏,“你仍派人调查我的一切!”原来她一直没有逃离他的掌握。 “没错,我关心你的一切,我回来了,你和孩子将回到我身边。” “不,你没有权利说这种话,我不会回到你身边的。”他把她当成什么了?她不是他的俘虏,可供他招之则来、挥去则去。 “姓舒的,你听到了没有?以雯不会跟你走的,她就要是我的妻子了。”陈士威愤怒的叫嚣。 “不可能,她不可能成为你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不可能嫁给别人。”舒恩冷着脸。 “舒恩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以恩是我们陈家的孩子,不是你的。”陈维新立刻出面澄清。 舒恩狂笑,“以恩是谁的孩子问母亲最清楚了,以雯,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孩子是陈士威的吗?”他看向了章以雯。 她怒视他。“你太过分了!” “以雯,你倒是说话,以恩到底是谁的孩子?”汪雪君心急的催促,这一切简直让她措手不及。 “我……”章以雯难堪不已。她看向了陈士威,见到他受伤的脸庞,她有了决定。“以恩是——是士威的。”她不能让士威在众多亲友面前难堪。她不能! 所有屏住气息的宾客都不禁呼了一口气。这场婚礼比看舞台剧还精采。 “以雯……”陈士威感激的露出笑容。 舒恩脸上涨满怒气,他用力托起她的下颚。“你说谎,你除了我以外,没有别的男人!”他要她说实话。 她别过脸,“别这么肯定!” 舒恩放开了她,再次狂笑,“我就是肯定,没有人比我更肯定了。”他紧紧盯着她的目光。 “你太猖狂了。”她怒斥,他为什么还要在她已经决定嫁给士威的时候再回来扰乱她的一切,为什么? “你是属于我的,我是你唯一的男人,这点我清楚,你也清楚!” “呸!”她吐了他一口口水。“我恨你!”愤恨的目光几乎将他燃烧。 “舒恩先生!”立即有士兵上前请示是否要将这位对他不敬的女士抓起来。 “退下!”舒恩挥手,由士兵手中接过手帕,抹去了脸上的污辱。“以雯,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他权威的撂下话。 “没有必要,我的婚礼正在进行,请你离开。”她冷然的拒绝。 “你可能不明白,我不是请求你与我谈,我是在命令你!”舒恩一说完,立刻有两个士兵冲上前将她捉住。 “你想做什么?”她惊叫。 “我说过,我们需要谈谈。” “你放手,我要成婚——” “你还不明白吗?今天这里不会有婚礼举行的。”他摇头。 “不,你放了以雯,你放了以雯。”陈士成挣扎的不让舒恩带走章以雯。 “好,我跟你走,不过你得先放了我。”章以雯压抑怒气的说。 舒恩这才示意士兵放了她。她瞪了舒恩一眼后,走向了陈士威。“士威,你等我,我和他谈过后一定会回来完成婚礼的,你相信我!”她承诺。 陈士威说不出半句话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以雯跟着舒恩离去。“以雯——”他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第十章 “还记得这个地方吗?”舒恩柔声的问。他把章以雯带到了香国寺,他们第一次互许深情的林子里。 “记得,当然记得,这个地方是我愚蠢的开始!”再回到这个地方,竟成了一种讽刺,让她不由自主的痛恨起来。 “你——”他有些心急与无奈。 “有什么话你说吧!”章以雯冷眼以对。她拒绝回想起以前的种种,这让她痛苦、鄙视自己。 “你有必要对我这么冷漠吗?”舒恩痛楚地望着她,在相思渴望了这么久之后,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在你这么伤害我以后,你还指望我对你敞臂欢迎吗?”她讥讽。 他叹息,“以雯,说话不要这么尖锐,很多事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舒恩渴望她能明白他的苦衷。 “不是我表面看到的那样?难道说你在上海与小乔小姐订婚是假的?你对我的羞辱也是假的?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她无法克制的咆哮出声。 “没错,一切都是假的。”他大声说。他要向她解释一切,不能再让她误会下去。 章以雯怔住了,“假的?” “是的,假的,我和小乔订婚是假的,我会对你说那些话也是逼不得已的。” “假的?逼不得已的?舒恩,我对你真是失望,居然对我说这种谎言,我不是三岁孩子,你看清楚,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章以雯了,我不会再受骗了。”她不屑的说。 “不,以雯,你听我说,这一切我是可以解释的。”他紧扣住她的肩头。 “我不要听你解释,一切都是谎言,它不会再影响我了。”她激动的拒绝听他的任何解释。她受够了一切,他何苦再来纠缠折磨她? “既然不会影响你,你听我说完又何妨?” 她愤怒的注视他。“好,你说,我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说词!” “以雯,别这样,相信我,我如果背叛你,就不会回来找你。”舒恩一辈子从没恳求过人,但他恳求她。只因她是他的至爱。 “废话少说,士威远等着我。”她拒绝让心再动摇,她提醒着自己,他是骗子,别再上当。士威需要她,还在等着她回去完成婚礼。 舒恩愤然的转过身背对着她,开始解释:“我会匆忙离开你到上海是有任务的,为的是得到一份日本军火库的布置图,进而摧毁这间军火库。”他点上了烟。 “你究竟是什么身分?”他神秘太久了,她想要问个清楚。 他审视着章以雯,决定向她坦白。“事实上我是国民政府地下组织的特务头子,同时也负责为国民政府筹募资金。我不仅周旋于国内各大人物之间,也必须与各国领袖级人物打交道,我是唯一处在台面上的地下人物,在党政的势力上超乎想像,几乎可以不受限制的随意调动军队。因为我的身分敏感,在名义上不宜有任何头衔,有的只是实权跟任务。而此次我便是利用了我在国民政府的势力,成功的诱使敌人踏入陷阱。” 她没想到他的身分竟是如此复杂。“为了得到日本军火库的布置图,你故意接近小乔小姐,近而取得山厮先生的信任?”她有所悟的接口。 舒恩转身朝她赞赏的微笑,“你真是冰雪聪明。没错,我接近小乔甚至答应与她订婚,但始料未及的是,你竟会出现在订婚宴上,我不得已,不能前功尽弃,为了贯彻我的任务,不得不伤害了你。”他歉疚的凝视着她。 章以雯说不出话来,只能任心狂跳着,他没有背叛她,他没有…… 见她不语,他急切的摇晃着她。“以雯,伤害了你以后,我没有比你好过,我痛苦极了,恨不得插翅来找你,可是我不能,我必须忍着,因为山厮已经对我起疑了,所以不敢贸然回来找你,更不敢跟你联络,只能痛苦的看着你投入陈士威的怀抱,我是多么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你看!” 他由怀中取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 “这些都是有关你的报告。我每天必须细读这些才能入睡,我要对你的一切了若指掌,要确保你活得很好,我的用心良苦,你能明白吗?能明白这些日子我的痛苦并不亚于你吗?以雯,回到我身边,带着我们的孩子回到我身边!”他语气充满祈求。 她愕然了,这消息太令人震撼了,让她一时无法消化。舒恩回来了,而且带着强烈的爱要求她回到他身边。他们之间所有的错都是一场误会,是国家既无情又无奈的拆散了他们,她怎能怪他?她怎能? “舒恩……”她伸手想触模他,但猛然想起了士威,士威还在等她,她给了他承诺,她该如何是好?她倏然的缩回了手。 “以雯,原谅我好吗?”舒恩握住她缩回的手,难道她仍是不相信他,他仍是没有打动她? 她摇摇头,神情十分哀伤。“太迟了,你回来得太迟了。”她怎能再伤害士威?她不忍心。 “太迟了?你还没嫁给士威,怎么会太迟?”他愕然。 “我答应过士威,我要嫁给他的,我必须回去完成我的婚礼。”这是她欠士威的。 舒恩忿忿的扼住她的手。“那你也答应要等我的!”他不相信她真的要舍弃这段感情,带着他们的孩子嫁给别人。 她哭了,“这是命运的捉弄,忘了我吧!我们注定是无缘的。”她不得不如此抉择。 “不,陈士威横刀夺爱,他不该趁人之危!”他全身充满怒气。 “舒恩,你冷静点,士威他没有横刀夺爱,他一直是无欲无求的守在我身边,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他是我见过最痴情的男子,我不愿再让他失望,再受到伤害。” 舒恩平静下来,他是佩服陈士威的,但相对的他也怕陈士威,这小子是他一辈子的敌人,教人又感激又痛恨。“你爱他吗?”他屏息的问。 章以雯叹了声摇头,泪水潸然下坠。“嫁给士威无关爱,只有感激。” “感激,好个感激,这就是我怕陈士威的地方,他竟用了这点让我失去你——” “啪”一声,她打他。“别这么说,你不会明白士威对我所做的一切。”她不许他污蔑士威。 他苦笑,“我是不明白。” “我得回去了。”她故作坚强的旋身要离去。再多看他一眼,她就多一分不舍,只会让泪水再度溃堤罢了。 他拉住她,章以雯止步没有转身。“以雯,告诉我,你还爱我吗?”他喑?的问。 她震了一下,凄然的转头,咬着下唇,用力点了一下头。“爱。” 舒恩慑住了,“既然你心意已决,再给我一个吻吧,就当作是告别的吻!”他凄凉的提出最后的要求。 缓缓的闭上眼,她流着泪。 他心疼的为她拭泪,他是多么不舍,多么不愿放手啊! “我会让你记得我的——”他轻柔地吻向她,接着如狂风般扫着她的唇,用最大的热力吻她,贪婪的想要吸取她多的甜蜜,他要她记住他的一切。 她像是要被他吞噬了一般,这是一种绝望的吻。对,就是绝望,这个念头让她不顾一切的回吻他,撕碎了所有的防御。 他尝到了碱味。是她的泪水,真的迟了吗?他吻得更深入、更痛彻心肺…… “够了!”章以雯推开他。“下次再见面时,你就要唤我一声陈夫人了。”她绝然的说。 “不!”他不放手。 她缓缓退后,哭得凄美,最后掩面而去。别了,舒恩。她在心里狂吼着。 “以雯——”他仰天怒吼,以拳击树,百到双手鲜血淋漓。真的迟了吗?他不甘心! *** 章以雯心碎的奔回教堂,错愕的发现教堂已人去楼空,鲜花散了一地。 “士威,土威——”她颓然坐下。“我不是要你等我的吗?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以雯!”李大婶还等在教堂里,看到她回来,立即奔了过来。 “大婶,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章以雯像抓到了浮板,惊慌的问。 “以雯,是士威叫他们都走的。” “为什么?士威为什么这么做?”章以雯好不吃惊。 李大婶叹着气,“你和舒恩走后,士威变得好沮丧,他说你不会回来了,宣布取消了今天的婚礼。” “士威……”他还是没能相信她。“士威他去了哪里?” “他回去了。以雯,你都没看见他望着你和舒恩离去时的模样,他心都碎了,却还坚强的对所有宾客赔不是,一一送走他们后才颓然离去,连我见了都觉得心酸。以雯啊!你千万别辜负他了。”李大婶流着泪忍不住说。 “不会的,我不会辜负他的,我现在就去找他。”她急着见到陈士威,她不能让他独自心碎。 “少女乃女乃!”好姊应门之后吃了一惊。来着居然是还穿着白纱礼服的章以雯。 “好姊,我要找士威,士威他在吗?”章以雯心急的问。 “他在,但你还有脸见他?”汪雪君怒气冲冲的出现。章以雯让他们陈家丢尽了脸,开了个天大的笑话,她实在想不通这女人怎么还有脸来找士威? “我要见他,我得和他谈谈。”章以雯哀求。 “还谈什么?连孩子都不是我们士威的,你还有什么话好说!”陈维新扯着嗓子怒吼,这是令他最不能接受也是最难堪的事,当着所有宾客面前,自己新儿媳妇的情夫居然找上门,还大言不惭的指称他们的奸情,甚至把他们的孩子赖在士威身上,只有士威这个笨蛋才会信了这女人,让他们两老丢尽了颜面。 “爹,娘,你们听我说——” “不用说了,也别叫得这么好听,什么娘,我们担当不起,枉我们这么疼你,结果你是怎么回报我们的?你走,我们再也不要看到你了。”汪雪君气愤的赶人。 “慢着,好姊,去把孩子抱出来还给她,孩子不是我们陈家的,我们不希罕。”陈维新转头嗤鼻道。 “不,我不走,我要见士威,让我见士威——”章以雯接过以恩哭着不肯走。她非要和士威解释清楚不可。 “好姊,赶她出去!”陈维新不耐的大吼。 “住手,让她进来。”陈士威步下楼梯。他还是穿着那身纯白的新郎礼服,不同的是,此刻的他再无刚穿上时的英挺光彩,有的只是一身落寞颓丧。 “傻孩子,你还让她进来做什么?难道她给你的难堪还不够?”汪雪君生气的说。 “娘,你别管了,我也想和她谈谈。”他一脸的平静。 “士威,要谈可以,但必须谈清楚点,别连孩子是谁的都搞不清楚。”陈维新不客气的提点。 章以雯苍白着脸,这是她活该受辱,罪有应得,她告诉自己。 “爹,你和娘进去吧!”士威铁青着脸。 “哼!嫌我们两老烦了,雪君,咱们走,留给他们去谈个够!”陈维新气呼呼的拉着汪雪君进房去。 “士威,我不是有意要惹得他们如此愤怒的。”章以雯感到愧疚与不安。 “无所谓了,你怎么又回来了?”他摆摆手,头也没抬的问,似乎元气尽失。 她走到他面前,轻柔的说:“我是回来履行我的承诺的,我还欠你一句我愿意。” 他扯动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够了,你肯再回到礼堂找我,我就感到很欣慰了,你不用再勉强自己自欺欺人,你爱的是舒恩,如果我们真的结婚了,你不会快乐的,我不要一个终日强颜欢笑的妻子,那对我没有意义,只会让我更加痛苦。” “不会的,士威,我答应要嫁给你,就会全心对你,你看,我不是回来了吗?我不会放弃我们的誓言的。” “你回来就如你所说的,只是履行你的承诺,但承诺不代表爱,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已不再爱舒恩,爱的是我?你敢说吗?”他逼问。 “我……”章以雯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笑,笑得凄苦。“我不敢奢望你不爱舒恩,也清楚的知道你做不到!”他愤怒而激动的挥手。 “不是这样的,嫁给你之后,我会与你培养感情,我会忘了舒恩的,甚至为了你,我可以不再见他。”她忍痛说。 他摇着头,“你还在自欺欺人,你永远不可能爱上我的,当我见到你看见舒恩出现时的眼神,我就知道你一辈子也忘不了他,尽避他再怎么伤害你,你爱的人始终是他,始终没有动摇饼。”陈士威痛苦的拨弄头发。 她无法再自圆其说了,这是事实,她又何尝想让自己爱得那么苦? “回去吧,回到舒恩身边,我不想栓住你,与其三个人痛苦,不如我一个人痛苦来得好。”他忍着痛楚成全她。 “不,你愈是宽宏,就愈让我自惭形秽,我绝不能弃你而去。”她不能只顾着追求自己的幸福,却忘了他的痛苦,这太自私了! 他无限疲累地叹了口气,“去吧!带着以恩去吧,你还记得我曾说过,如果舒恩回来找你,我会把你还给他的?”这也曾是他的承诺。 “那是以前,在我们之间还没有发生任何事时所说的话,现在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之间依旧什么事也没发生,不是吗?”他转身痛恨的说。 她靠上他的背,“真的不能再挽回?我是真诚的想嫁给你。”她流下泪。 陈士威震了一下,转身抱住她。她感觉到她的颈项一片湿濡,他哭了。久久之后,他推开她。“你走吧,我们之间是不可能了。”他继而堆起冷漠的神情。 “我知道你是故意这么说的,你要我幸福,你不想绊住我对不对?士威,你难道不能自私一次,为自己自私一次?”她心痛的吼出。 “我自私过了,我们曾经在礼堂走了一圈不是吗?虽然婚还是没结成,但我自私过了,明知道你不爱我,我却假装你爱我,自私的逼你在感激之余跟我结婚,结果我失败了,只要舒恩一出现,我就败得一塌胡涂。”他自我嘲弄。 “士威……”他的痛苦全是她带来的,她真是罪孽深重。 “别再说了,以雯,我自认对你的爱不会少于舒恩,但你爱的人却是他不是我,爱是不能勉强的,你要忠于自己的心不要怜悯我,怜悯的爱只会让我痛苦不堪,有一天我会不能忍受而发狂的,到时候我们依然会分离,彼此的伤痕将会更大,何苦呢?不如现在让我们说再见,放你自由,让你去追求你的幸福、你的欢笑,也让我重新寻找属于自己的感情,这不是很好?去吧,以雯,不要再犹豫了,幸福是不等人的,错过了,也许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热泪盈眶。她该怎么谢谢这个傻瓜?“士威,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你是我和舒恩最大的恩人。”她感激的吻了他的脸颊。 他压抑自己别去抱她。“再不走,幸福就要错过了。”他深痛的催促,“把以恩留下吧,我暂时帮你照顾,你先去追舒恩。”这是他最后能帮她做的事。 “嗯,士威,千言万语,还是一声谢谢。”她将孩子交给他,深深看了他一眼之后,才转身离去,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 陈士威抱着以恩,直勾勾的盯着她离去。他多想追她回来,多想告诉她,他后悔了,不要她走,他多想……但他不能,他终于忍不住掩面痛哭…… “你好伟大!”章敏敏由墙角走出,放柔声音说。 陈士威抬头。“你都看到了!”对于被章敏敏看到他的软弱,他感到愤怒。 她轻点头,“你不要发火,我除了感动之外,还有羡慕。” “羡慕?”他觉得好笑。还有什么是值得羡慕的? “我羡慕以雯姊能有两个这么爱她的男人。” “你错了,这也许才是她痛苦的泉源。” “怎么说?”她不解,有那么多人爱多么不容易。 “两份爱使她难以抉择,不管她选择了谁心中都会有愧疚,一辈子都会有阴影。”他点出了章以雯的痛苦所在。 “我知道了,所以你帮她做了抉择,减少了她的内疚,所以我说你伟大。”她更爱这个男人了,如果他爱的是她,那结局该有多完美! 他冷笑,“伟大!”摇着头,觉得好讽刺,真的好讽刺。深爱一场,换得的竟是这两个字。 “士威,你对以雯姊说要重新寻找你的爱情,这是真的吗?”她期盼的问。 他看了她一眼,“除了以雯之外,我不可能再爱上别人。”抛下这句话,他抱着以恩转身要走。 “士威!”章敏敏叫住他。 “还有事?”他止步,冷漠得连头也不想回。 她深吸一口气,“我要告诉你,我不会放弃的,从现在开始,我要追求你,直到你肯正眼看我为止!”她宣誓。 陈士威愣了一会儿,不置可否的离去。 “逃避是没有用的,士威,你等着接招吧。”她在背后信誓旦旦的大吼,发誓绝不让这么深情的男子一辈子光棍下去,她要拥有他! *** 章以雯奔出了陈家之后,不知道要到何处去找舒恩,她奔到了舒恩第一次带她去的地方,也是当初他为她安排的住所,祈祷他会在那里。 她按了好久的门铃,都无人来应门,她失望了,这里依旧是大门深锁,不像是有人回来过,站在马路上,她泫然饮泣。 “舒恩,你在哪里?怎样才能找到你!”她再也支持不住地倒在路上痛哭起来,难道好运老是与她擦身而过,注定她与舒恩无缘?她哭着不愿意认输。“找邱少校,听说他由长沙回来了,他一定知道舒恩在哪里。”她兴起了一线希望,立即往前司令部。 “我要见邱少校!”章以雯敲着柜台的桌子朝士兵大吼。她急于见到他。 士兵吓了一跳,他认得她,他曾接令和邱少校一起上过她家,要接她离开住进舒恩先生为她安排的新住所,可是她拒绝了。“以雯小姐,邱少校现在正在开会,不能马上见你。” 士兵为难的说。 “好,我等,多久我都等。”她步至门外。 外头正值隆冬,刮着寒风,她身着单薄的白纱礼服,不断打着哆嗦,拚命的向手掌吹气为自己保暖。为了见舒恩,不管需要历经多少折难她都不在乎。 士兵同情的看着她,最后忍不住走了出来,“以雯小姐,进来等吧,你可以在邱少校的办公室里等他。” 她立即感动的对他说:“谢谢!”谁说争战期间没有温暖?她就遇到了好多人对她伸出了援手。 “不客气!”士兵领了她进去邱少校的办公室里。“贸然问你一句,你是要找邱少校问舒恩先生的事吗?”士兵好奇的问。 “是的,难道你知道舒恩现在人在哪里?”她抓着他紧张的问。 “他……”士兵支吾。 “我求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找到他?我一定要见他一面的,我求求你,如果知道请告诉我!”她哭着哀求。 “这是军事机密,我恐怕不能告诉你。”士兵为难极了。 “军事机密?”她微怔,“我只是见他一面,怎么会扯上军事机密?” “因为舒恩先生已经决定前往最前线的战区了。”刚进办公室的邱少校突然接口道。 “少校!”士兵有些吃惊邱少校竟泄漏了军事机密。 邱少校扬手,“没关系的,以雯小姐有权知道。” 士兵没再说什么便退了出去。他也颇同情以雯小姐,也许她现在知道了还阻止得了。 “前线?”她不相信舒恩会这么做。 “以雯小姐,如果你要阻止他,或是要见他一面,现在赶去也许还来得及。”邱少校紧急的说。他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别再折磨这对多难的情人了。 “他在哪里?”她急切的问。 “舒恩先生人在寸滩的空军机场,再过一个小时,就要搭机前往东北了。” 她一秒也没耽误,立刻就要冲出去。邱少校及时拉住她。 “以雯小姐,你这样跑去是赶不及的,而且你没有证件也进不了基地。” 她绝望的定在原地。“不,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他去送死!”她哭喊。 “你别急,我用车车送你过去这样就来得及了。”邱少校感动于他们的爱情,决定好人做到底。 “谢谢!”她感激的啜泣不已。 “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拉着她快速上了军车,直奔寸滩的空军机场。 *** “舒恩先生,一切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驾驶员对着正猛抽烟的舒恩报告。 “嗯。”舒恩起身熄掉烟,将手上的照片收进皮夹里。这是他对以雯所珍藏的唯一回忆。 他缓缓登上军机,坐在驾驶员身旁。 “舒恩先生,可以出发了吗?”驾驶员请示道。 舒恩沉吟了一下。“再等一下。” “是。”惊驶员不解,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还要等什么?但他不敢多问,只是发动飞机在一旁等着。 舒恩再回头看了一眼。别了重庆,别了以雯,祝福你和士威!他在心里默念。沉重的心情让他想等待,等待奇迹出现—— 他冷哼了一声,摇着头,他还等什么?还期盼什么?期盼以雯会出现吗?也许这个时候她已经和士威完成了婚礼,现在是陈夫人了。他一阵畏缩,心仿佛被重重刺了一下。 “出发吧!”他下令。 “是的!”飞机开始缓缓向前滑行。 “舒恩——”章以雯心急的跳下车,直奔已在滑行助跑的飞机,她大声呼喊,祈盼舒恩听到停下来。. 她一面跑一面叫唤,但飞机发出的声音太大,舒恩根本听不见。飞机滑行的速度始终没有慢下来,她心急如焚,泪水早已洒满了脸庞。 “不——”她眼睁睁地看着飞机离她愈来愈远,终于在她眼前起飞了,她一个踉呛跌倒在地。“舒恩,你回来——”她绝望的哭喊。她不甘心,不甘心啊! “舒恩先生,好像有个女人在后面追赶。”惊驶员在起飞前发现了以雯。 舒恩皱眉的回头,他看到了以雯跌倒在地,整个人惊愕住了。“以雯,是以雯!回头!快掉头!”他急忙下令。 “可是……” “我要你立刻掉头!”他大吼。以雯真的追来了,他的以雯……他狂喜。 驾驶员不敢违逆,立刻将飞机掉头驶回基地。 看着飞机又折回来,原本绝望的章以雯喜极的由地上踉呛的爬起,迎接折回的飞机。 “舒恩!” 飞机一停稳,舒恩便迫不及待的跳下。“以雯!”他奔向她,在她又要跌倒前及时扶住她,给了她一个最深切的拥抱。 “舒恩。”他们紧紧互拥,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别走好吗?”抱着他,她含泪哀求,她再也不愿和他分离了。 “不走,有了你,我哪儿也不去了。”他抱着她在空中转了一圈。这次他会紧紧抓住幸福,再也不让以雯从他手中溜走。 “舒恩,你知道当我看到你飞离地面的一刹那,我心都碎了。”她至今仍不敢相信他回头了,此刻就抱着她。章以雯激动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你和士威……” 她流着泪,“士威成全了我们,他要我幸福!” “这小子!”他感激的摇头,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如陈士威。 “舒恩,一切都雨过天青了,我们一家三口可以团聚了。”她有一种放松下来的感恩心情。 “以雯。”他由口袋里掏出一只戒指,这是她在上海时丢还给他的,他重新套进她的手指。“嫁给我吧?”他情深的吻着她的上额。他要她成为他的,许下一辈子不变的真情誓言。 章以雯感动得不能自己,再也发不出一句话,只能流着泪点头。她太高兴了,终也等到这一天。 “舒太太!”他轻托着她的脸庞,戏谑中带着无限的情意。 她不笑反而大哭。“我是舒太太了,我真是舒太太了!”在经过所有的苦难之后,她终于破茧而出。 “傻瓜,怎么哭了?你该笑的。”舒恩将她的头埋进自己的胸前,叹了一声。“我常在想,如果当初你爱上的不是我,而是士威,你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苦难,士威会疼你、爱你——”拥着章以雯,舒恩看着重庆的夕阳。 “难道你就不会疼我、爱我?”她打断他。 “不,我会更疼你、更爱你,我只是遗憾竟带给了你这么多苦难。” “那你就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补偿,我要你彻底补偿我。”她笑着仰望他。 “你知道我最爱你哪一点吗?”他凝视她。 她微启朱唇。“你说过,我们是同类人。” 他摇头,“我最爱的是你的坚毅执着,它让我再也不可能爱上其他的女人。”他深情且感性的表白。 “难道有了我和以恩,你还想要别的女人?” 他轻笑,“在我眼里只有你一人堪称女人,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满足的靠在他怀里。“舒恩,我爱你。”这是一句再真实不过的情话。 “至死不渝!”舒恩回应她。 尾声 舒恩和章以雯一家三口在重庆又待了几年,到后来时局再也控制不住了,国民政府打退日军却打不退自己人,中国大陆沦陷,民国三十八年,国民政府撤离了重庆迁至台湾。舒恩带着一家人并没有跟着去台湾,他们去了美国,舒恩成了当地华人反共的最高领袖,在美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王国,他与章以雯的爱情史至今仍是美国华人圈津津乐道的佳话。 至于陈士威,他仍痴恋着章以雯,甚至连章以雯离开大陆到了美国,他仍没有改变初衷,也没有接受章敏敏的追求,终其一生都孑然一身的度过。 而章家在章克谨死后,生意一蹶不振,时局也愈来愈差,舒恩离开大陆前,看在章以雯的份上,曾多次暗中资助,直到舒恩举家迁移赴美为止。 章以雯的大哥章国谅在国民政府还没拨迁来台前加入了国民政府,最后不幸战死沙场,而二哥章廷伟则加入了共产党,在文革时,为了自保,清算斗死了自己的母亲姜明莹。 章敏敏等了陈士威多年后,陈士威始终没有接受她,她不得已,被迫嫁给了当时共产党书记官,做了地下夫人,也是终其一生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