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海》 第一章 易虹 我的爱遗落在彩虹那端, 彩虹那端有我心爱的人在等待, 他欢笑,他温暖, 而我却只能站在这端,天天等待虹的偶然出现。 我落泪,我哭泣, 心爱的人,请别安慰我, 仔细看看我眼中的彩虹海, 里头写尽对你的爱。 1 夏日的海滨浴场,海水美丽得不可思议。 一群年轻人,洋溢着青春气息,一起在海滩上嬉闹玩耍,闲话家常。 “曾琪!有人喊渴,你去帮大家买些饮料好不好?”其中一人浑身汗水淋漓,缓缓走向海滩的遮阳休息区。他对着一位坐在沙滩上的年轻女孩子,如此喊道。 “为什么又要我跑腿?!”坐在沙滩上的曾琪,缓缓收回凝视远方海面的视线,语带抱怨地回应着。 “因为,所有人之中就你最闲,你既不下水,也不和大家一起玩沙滩排球,这种小事情当然就由你来负责啦!”朋友望着她那依旧白皙的肌肤,语带调侃道。 “人家才不闲,我可是很专心地在看海呢!”曾琪嘟嘴辩解着。 “整天坐着看海,对身体不好啦!十瓶运动饮料,麻烦你喽!”朋友将钱丢给她,随即走回沙滩排球场上。 “知道了啦!”曾琪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往离她约有五分钟路程的自动贩卖机方向走去。 买妥饮料后,曾琪双手抱着十瓶罐装饮料,在八月灼热的烈日下,缓步走回沙滩。 就在这时,曾琪走在沙滩站的双脚忽然不稳,身子一倾,她双手抱着的饮料罐一股脑儿地全部滚落到沙面上,如珍珠四散般地翻滚着。 “这下可好了。”曾琪连忙弯来,捡拾着散落四处的饮料罐。 好不容易狼狈地收拾完残局后,曾琪却发现沾满沙子的双手上,怎么数都只有九瓶饮料。 “怎么会这样?”曾琪顶着一身高温烈日,焦急的视线在人来人往的热闹海岸上搜寻着。 搜寻了好一会儿,正当曾琪凖备放弃的时候,忽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嘈杂混乱的人声背景中,简洁有力地传进她懊恼的思绪中。 “喏,你的饮料。”随着陌生声音出现,一只拿着饮料的手,同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曾琪抬起视线,逆着八月正午的炽热阳光,眯起双眼仰望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显得有些错愕。 那男人穿着一身白色的短袖t恤,戴着一副深色的太阳眼镜,在健康麦色肌肤衬托下的是一身强健的肌格。 至于长相…逆光加上对方的太阳眼镜遮去他大半容貌,实在无法看得清楚。 “这瓶饮料滚落到我的凉椅底下,喏,物归原主。”年轻男子握拿饮料的手悬在空中,逆光中可以见到他那若有似无的微笑。 “谢谢…”曾琪见到这男人的瞬间,竟然感到怦然心动?! 曾琪伸出手来,凖备接过男人手上的饮料时,原先手里抱着的九罐饮料,理所当然又一股脑儿地从她手里滚落。 方才的灾难重蹈覆辙。只不过,这次是自砸双脚。 “好痛…”曾琪哀叫一声,整个人痛得蹲了下来。 她那没穿凉鞋的赤果双脚被掉落的饮料罐,狠狠地砸中白女敕脚面。 “要不要紧?!”年轻男人倾身关心地询问。 “不要紧…才怪…”曾琪抚着双脚,痛得差点掉下眼泪。 重重的饮料瓶恰巧打中她的脚面筋骨,双脚又疼又麻。 “看来伤得不轻,我送你去医务室。”年轻男人边说边取下墨镜,仔细地检视曾琪那受伤的双脚。 “不用麻烦了,还没有去医务室的必要…”逞强的话才一说完,凖备起身的曾琪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我抱你到医务室吧!”年轻男人在曾琪还来不及反应时,双手打横抱起曾琪,直接往医务室方向走去。 仅着泳装的曾琪,就在又惊又愕却又不知该如何反应的困窘下,让这位初次邂逅的陌生男人抱着自己,缓步在夏日沙滩上。 ☆☆☆☆☆☆ 曾琪循着模糊的印象,再度来到海边。 那天,那位好心的陌生男人将她受伤的脚包扎好后,还特地回到住所开车送她回宿舍,因此,她今天专程和好友叶小闲来到那男人的住所,凖备亲自向他道谢。 “曾琪,你到底能不能确定是这栋度假小屋?”两人来到目的地后,叶小闲开口问道。 “应该是这间吧,这附近的房子全都一个样子…”曾琪不甚肯定地回答。 “从巴士站牌下车,我们已经在大太阳底下走了快三十分钟了呢!拜托你,再确定一下好不好?!”自觉已经快被晒成肉干的叶小闲,没好气地催促着。 “喂,小闲,你觉得我今天穿这样好不好看?”曾琪显然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叶小闲气得咬牙切齿。 “当然喽,我希望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啊!”曾琪满心期待着。 “难得我们美学系的乖乖优等生,会说出这么花痴的话,真是令人不敢相信!”叶小闲一脸难以置信地揶揄她,“那男人真有你说的那么优秀?不但人长得俊,还体贴又温柔,就像是小说中的男主角?!” “嗯,当我第一眼看到他时,我觉得他绝对就是我今生今世的白马王子。”曾琪回想起上个星期天两人邂逅的情景,不禁脸红心跳。 只要一想到他,曾琪就感到心怦怦地跳。与其说她今天是特地前来道谢,还不如说是为了再见那男人一面。 “听你这么说,我更是非得亲眼见到那白马先生不可了。”叶小闲心存好奇地和曾琪一起来到一栋度假别墅前。 两人按下对讲机后,随即有人出来应门。 “请问找谁?”一个年约六十岁、西装笔挺的老先生出来应门。 “我找…我找住在这屋子的人…”曾琪见到这位陌生的开门者,以为自己大概是找错地方了。 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这么唐突地找上门,也真是够傻了。不过,人都来了,门也开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将错就错,闯一闯了。 “住在这屋子的人?!你应该是来找少爷的吧?”老人家笑了笑,“不过,少爷他现在不在屋内,请问,你们是哪位要找他?”老先生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一脸清纯模样的两人,随口问道。 “那么我们改天再来拜访好了,打扰了。”原本就相当紧张的曾琪,被陌生老人家这么一凝视,更是浑身不自在。道完谢后,连忙拉着叶小闲凖备离开。 老管家忽然唤住两人:“小泵娘,少爷他在前面不远的海滩上散步,你们可以过去那边找他。”老管家见两人如此年轻可爱,不禁摇头笑了。 “谢谢你,我们立刻过去。”曾琪一听,开心不已,连忙道谢后离去。 两人来到老管家所说的海滩后,远远地,就见到一个高大身影,在稀疏的非假日弄潮客中,和一只秋田犬在海岸边嬉闹玩水,追逐奔跑。 “曾琪,你说的白马王子,应该就是那位穿黑衬衫和狗玩水的家伙吧?!”随着曾琪停留的视线,叶小闲很快地在人群中,找到那令人眼睛一亮的俊帅男人。 “嗯…”曾琪点点头,望着渚炫初那奔跑嬉戏的矫健身影,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狂跳不已。 “我看这男人不仅是又好又帅,八成也是个富家子弟,有钱人家的小孩。不然,方才那老人家也不会称他为少爷了。”叶小闲远远地打量着渚炫初这位像是活生生从小说中走出来的男主角,冷静地分析着。 也难怪这位身为系花兼校花的小美人曾琪会动心了。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就是一副相当优秀的聪明模样,加上高壮帅气的身材和五官,以及望着海面时,那若有似无的深邃凝思眼神,简直就是曾琪的中一个男性翻版。 也难怪曾琪会如此倾心了,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是和曾琪频率相同的。 “我才不管他是有钱人还是穷人,总之,我第一眼看到他时,就有一种特殊感觉,仿佛我们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曾琪的视线跟随着渚炫初,含情脉脉地表示。 “那不就是一见钟情?!”叶小闲睨她一眼,真不知该替好友感到开心还是担心。 那家伙的来历和背景都还不清楚,就这样盲目地爱上他岂不是太冒险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对方的身份背景都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那就算不上是一见钟情了。 “或许真是一见钟情吧…”曾琪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曾琪和叶小闲两人的视线,终于引起了渚炫初的注意。 渚炫初一见到沙滩上的两人,立即停下和狗儿的追逐嬉戏,往两人走了过来。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渚炫初来到两人面前,带着惊喜的笑意望着曾琪。 他的笑容并不灿烂也不爽朗,眉宇间甚至还带着些许的冷漠感,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个安静沉默的男人;不过,也就是这种冷淡的气质,更增添了他的个人魅力。 “虽然有点唐突,但我希望能亲自向你道谢…”曾琪显得相当紧张,连正眼也不敢瞧他一眼。 曾琪这纯小女人,看来这回真的是一头栽入这酷男人的魅力中了。一旁的叶小闲暗自摇头想着。 “喔,道什么谢?!”渚炫初显得有些疑惑。 “上星期我被砸伤脚,你帮了我很多忙…”曾琪提醒着。 “那件事没什么,你不用如此介意。”他恍然笑着,“其实你可以不用特地过来道谢,尤其是这么热的天气,很容易中暑。” “可是…” “我也跟曾琪说过不用亲自进来道谢,可是曾琪向来固执,非得亲自向你道谢,她才会心安,不然她回去后可能连觉也睡不好,连课也上不了了。”一旁的叶小闲连忙替好友帮腔道。 看来这男人对曾琪并没有意思,不然不会对上星期的事情如此健忘。这下子曾琪可真要下不了台了。 “有这么严重?!”渚炫初听了不禁一笑。 “才不会,你别听她乱说…”曾琪脸红地扯了扯好友的衣角,“既然已经道过谢,我们也不多打扰了,再见。” 曾琪好不容易才又见到这人,结果见到面后,却又因过度紧张,只想拉着好友快快离开。 “既然人都来了,不妨到我家里休息一下,喝杯冷饮再离开吧!”正当曾琪凖备落荒而逃的时候,渚炫初却不慌不忙地开了口。 这一开口,当下让曾琪和叶小闲两人双双停下脚步。 “不、不用了,我们不多打扰了。”曾琪不假思索地拒绝。 “曾琪,喝杯免费饮料再走也好,在大太阳下走了这么久,我都快渴死了。”叶小闲死命拉住曾琪,不让她错失这大好机会。 这小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好不容易才见到这令她倾心的家伙,怎么一副只想离开的死德行?! “既然如此,我们三人就和狗儿一起散步回屋去。”渚炫初见这两位小女孩之间的对话如此逗趣,不禁开怀地笑了出来。 一脸笑意的他,一派轻松地模模身边的爱犬,随后三人一起散步走回度假小屋。 ☆☆☆☆☆☆ 当曾琪第四度造访渚炫初的住所时,已经是两人认识两星期后的事情。 这天,曾琪来到渚炫初的海边别墅,两人一起吃了晚饭,之后在露天阳台乘凉聊天。 “你今天有点怪怪的。”曾琪见他比往常来得安静,不禁纳闷着。 “是吗?!”渚炫初来到木屋的露天阳台外,倚在木栏边,静静地抽起烟来。 “是不是我太常来找你,造成你的困扰?” “没那种事。”渚炫初一如往常地摇头,深深地吐出一口白烟。 “那为何…”曾琪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缩了回去。 渚炫初摇摇头,以沉默代替答案。 上个月父亲忽然去世后,家族亲友们便陷秒一阵内争外斗的混乱中。为了争夺父亲死后的遗留下的权位,亲友们几乎全都不顾情面地加入争夺,因此他才躲到这间海岸别墅,散心并哀悼父亲。 母亲为了让他顺利继承父亲的权位,来回奔波周旋着。好不容易,在世交家族卓家的帮助下,前两天他终于得以人顺利继承父亲的权力和地位。 只不过,伴随着着继承权的落实,卓家也乘机提出结为亲家的要求,要他迎娶卓家的宝贝千金卓香玲… 思索至此,渚炫初忽然捻熄手中的烟,低头问道:“你今年多大?!”他深邃的眼神望着曾琪。 “再过几天,就满十九岁了。”曾琪仰望着他,心怦怦地猛跳着。 不何他如此问她呢? “你喜欢我?!”渚炫初平静地开口。 忽然被他这么一问,曾琪整个人当下呆愣住。 “我…”她脸红心跳地僵硬在原地。 他的问题太过直接,令人招架不住。 见她没有回应,渚炫初收回视线,缓缓开口。 “爱情对我而言,就像眼前的大海一样,远远欣赏令人心旷神怡,真要接近时,却又有种令人却步的犹豫。”渚炫初平静地望着远方渔火点点的海面,冷冷地表示。 大海,永远没有以同样面貌存在的时刻,表面上的短暂平静,不代表永远的平静;一时翻天覆地的汹涌,也不代表永远的情势恶劣,一如爱情。 “渚大哥…”曾琪不解地望向他深沉的眼神,试图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这个男人的情绪,真是像远方大海般无法捉模。平静的海面下,是千变万化、深不可测的神秘。 “你现在才十九岁,无法理解我说的这些。”渚炫初笑了笑摇头,示意这话题就此中止。 他的笑容中隐藏着令人心疼的苦涩。 “我会努力试着去理解体会的。而且我不可能永远十九岁,我总有一天会追上你的脚步,成熟到能够理解你现在所说的一切。”曾琪略带不服气地辩解。 二十五岁的渚炫初总是把她当小妹妹看待。或许她现在还小,还无法明白他瑞的心事和烦恼。但是五年后、十年后呢?!当她成熟到足以体会他现在的心情时,或许他就不会如此忽略她的想法和意见了。 “你当然总有一天会长大,等那一天真正来临时,我们再继续这个话题吧!”渚炫初弹了弹指间的烟灰,为她的天真好强感到可爱。 “虽然我不明白你刚刚说的那句话,但是,不管现在,还是五年后、十年后,我绝对相信这世界上有真挚的爱情。这个世界上,绝对会有永远的爱情存在。”曾琪相当认真地表示。 “永远的爱情…”渚炫初蹙眉,深沉的视线落在眼前的海面上。 “我是真的这么认为,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爱情,那么活在这世界上的我们不就太可悲了。”曾琪补充说明。 “或许吧!”渚炫初捻熄手上的烟,漫不经心地应着。 “你根本没听进去人家所说的话。”曾琪有些气恼地抱怨。 “我有在听。”见她过于可爱的懊恼神情,渚炫初不禁笑了。 “你在笑什么?”曾琪嘟起小嘴。 “没什么。”他扬着微笑摇头,迎着夏日傍晚的舒爽微风,深深地吸了口气,陷入了安静中。 随着他的安静,一旁的曾琪也跟着沉静下来。 不远处传来海鸥声、阵阵海潮声、水上摩托车声,夹杂着附近小孩的戏水嬉闹声,在如此丰富的夏日海景中,两人分享着这难得的短暂宁静与安详。 “今天的天气很好,海水的颜色真是漂亮。”曾琪望着眼前那海天一色的美丽风景,不禁赞叹。 “在你的眼中,海是怎样的颜色?!”渚炫初望着那一大片的湛蓝。 他常常望着这片海,不断想着这个问题。这片大海表面上的色调,是经过阳光折射而产生的,若没有了阳光,海也就失去了它的蓝,失去了大家原本以为的那种色调。人…也是如此吧! “海的颜色…”曾琪不解地望着他。 “现在站在你眼前的我,就如眼前这片海一般,是透过阳光折射而产生的。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家族的庇阴,如同大海失去了阳光的眷顾,或许大海就不再是蓝色,而我也就不是你眼中的渚炫初。”渚炫初话中有话地开口。 这般深奥的涵义,年轻的曾琪大概还无法理解吧! “我相信大海应该是多彩多缤纷的,就如同天上的虹般,有着美丽的七彩颜色。”曾琪忽然笑着开口,“虽然我不是很懂你现在的语意,不过,我会把这些话记在心中,终有一天,我一定会明白你这句话的意思。”她似懂非懂,却相当认真地表示。 “不用对我的话太认真,听过就算。”渚炫初模模她的头,笑道。 一旦大海没有阳光的眷顾,失去了大家所认同的蓝色,它真正显现出来的颜色,究竟是什么?一直渴望知道答案的渚炫初,却始终没有勇气付诸行动。 一如他,在母亲近日逼婚的强大压力,以及家族亲友的冷眼旁观下,始终没有勇气造反自己想要的人生,争取自己真正想要的爱情… 渚炫初望着站在落日余晖下的曾琪,忽然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 “渚大哥,怎么了?”曾琪被他这突来的拥抱吓了一跳。 “今晚,陪在我的身边…”渚炫初吻上她的唇,原本的冷然神情转为激烈,闪着炙热的欲念。 “嗯…”曾琪闭上眼睛,不假思索地轻声答应。 第二章 六年后 曾琪喜欢海。 喜欢那种好天气时,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波光粼粼,水蓝透明的平静海面。 曾琪从小就住在中部山区,几乎没有机会触模到海,国三的毕业旅行,是曾琪第一次离开家乡,前往海边。自此,曾琪便迷恋上了海水,那种海天一色、宽阔自在的舒服空间感。 斑中毕业后,曾琪顺利考上北部某学院的美术系,独自离乡背井,从淳朴的乡下环境,来到都市丛林的大都会。 来到t市念书后,迷恋海水的曾琪,还是喜欢海。喜欢那种水蓝得发亮的美丽海水,和好似可以随意做梦的惟美感觉。 一有机会,她便会和大学朋友位一起骑着摩托车,前往海边看海戏水。 大学毕业后,依公费生成绩分发学校,曾琪幸运地被分到某国中,正式成为国中美术老师。 美术老师的学校生活其实是非常忙碌的,虽然不用担任班导师,不用赶早自习,但平日除了要凖备教材外,还得凖备学校美展的参展作品,以及运动会或园游会的校园布置。 经过四年的大学磨练,t市的都会生活对曾琪来说,早已经习惯和麻痹了。海边生活一直是曾琪所向往的,只可惜总是无缘地错身而过。 十九岁时,曾琪谈了一场初恋,对方是在海边邂逅的一个富家子弟。只可惜这段恋情没维持多久,曾琪便在突来的分离悲剧中结束这段初恋。 这段痛苦的初恋,让曾琪从此惧怕爱情、远离爱情。因此,这几年来,曾琪的感情一直处于空白状态。即使,大学毕业已经三年,曾琪依然是孤单一人地生活在都市水泥丛林间… “曾老师,我上次不是说过想帮你介绍一个刚回国的日侨医生?!对方可是很有诚意呢!听到我介绍曾老师既年轻又漂亮,才华又好,对方立刻希望可以尽快和你吃个饭、做个朋友。如何,明天是周末,不如就约明天中午吃个便饭吧?”隔壁座的国文媒人老师,噼哩啪啦的声音将坐在椅上发呆的曾琪,拉回现实中来。 “什么…”正盯着一张爱情海明信片发呆的曾琪,显然根本没听进方才媒人老师的一堆话。 “我说…约你明天和那个日侨医生吃饭,如何?”媒人老师热心地牵着红线。 “明…明天?!我明天要去美术馆看椅子特展…”曾琪望着手中的希腊风景明信片,兴致缺缺地低应。 出了社会近两年,她好不容易终于存了些钱,有能力独自前往向往已久的海之国度“希腊”。如果没有意外,她打算趁着两个月后的暑假期间,来一趟初次的海外之旅,目的地就是梦想已久的海之圣地“希腊”。 “少来了,曾老师,你哪一次说过你有空?!不管了,反正我已经帮你答应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凯悦的日本料理餐厅。那温先生不真是有诚意,地点选得这么气派;他说啊,那家餐厅的螃蟹料理还不错,一定要请我们尝尝。”年近五十的媒人老师喋喋不休地说着。 “嗯…”基于同事之盛情难却,曾琪显然已找不到理由拒绝。她意阑珊地放下手中的明信片,暗自地叹了口哭笑不得的大气。 看来,难得的休假天,就要泡汤了。 ☆☆☆☆☆☆ 美国加州洛杉机 “都已经六年了,也不见们渚家有个可以传宗接代的孙子。香怜,你的肚子也未免太不争气了。”渚夫人坐在自家的游泳池边,望着不见嬉笑声的冷清花园,深深地叹了口气。 渚家的夫人,也就是渚炫初的母亲,自从多年前渚老爷去世后,便一手支撑起渚家的事业;直到六年前,渚炫初拥有足够独立自主的能力后,这才放手把渚氏企业交给渚炫初。 不论过去或现在,渚夫人所掌控的强权和地位,对于渚氏家族和企业来说,皆占有不容小觑的力量。 “夫人…”坐在一旁的卓香玲,听婆婆又提起小孩的事情,不禁感到相当难过和为难。 她和渚炫初已经结婚六年,两人却一直无法拥有小孩,这一点令她在渚家六年来,一直抬不起头来。因为经过医院精密检验之后,证明两人无法生育的症结出在她的身上,而不是渚炫初。 “早知如此,当初曾琪怀了我们渚家骨肉的时候,我就不该要人把她肚里的小孩拿掉,不然,我现在已经有个会喊女乃女乃、上小学一年级的可爱孙子了。”渚夫人一脸惋惜地叹了口气,语气充满后悔之意。 “夫人…”卓香玲听到婆婆这么说,感到相当委屈和无奈。 自从奉父母之命嫁到渚家后,曾经听夫人提过,六年前,渚炫初和她结婚之前,曾经在海边邂逅了一个出身平凡的女孩,两人当时谈了一场相当短暂的恋爱。 虽然没见过那女孩,这六年来也不曾听渚炫初提起过。但是,卓香玲可以隐约地感觉到,平常冷漠少言的渚炫初内心深处还相当挂念那个年轻女孩子。 卓香玲将视线投向一旁的渚炫初,只见他一语不发地抽着烟,冷冷地望着泳池边的美丽花圃,对于话题保持一贯的沉默。 “炫初,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地听我说话?”渚夫人见儿子冷漠得好似置身事外般地悠闲,不禁生起了一肚子火。 “我已经尽力了,你还要我怎么办?不能生育的人是香玲,又不是我。”渚炫初冷冷地拉回视线,对于母亲这种家常便饭的抱怨唠叨早已习惯。 听到丈夫这么说,卓香玲的心又被狠狠地割了一刀。 当初渚炫初在母亲的命令下,娶了门当户对的她,这六年来,两人好歹也是夫妻一场,然而渚炫初的态度却和六年前一样,非但没有改善,反而更趋冷漠。这,令卓香玲感到相当难过。 像渚炫初个性这般冷漠的男人,卓香玲不奢望他对她的感情多么炙热,只希望他不要如此冷淡。然而,这六年来,卓香玲却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失望和受伤中度过。 “既然你这次要回去待一个月,不如顺便把曾琪带回来吧!”渚夫人一语惊人地表示。 “什么意思?”渚炫初蹙眉,不明白母亲心中又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既然正室无法生育,而我们一脉单传的渚家又非得有个继承人不可,因此必须要有个女人来传宗接代。”渚夫人理所当然地表示。 “夫人,你…”一旁的卓香玲一听,简直难以相信。 “你要我们两人离婚?”渚炫初冷冷地望向一脸苍白的卓香玲。 “我们和卓家长久以来一直都是生意上的好伙伴,我怎么可能要你和香玲离婚呢!”渚夫人摇头。 一旁的卓香玲显得相当不安。 “香玲,既然无法生育的问题是在你身上,你应该不会反对我们炫初纳个二房进门吧?!”渚夫人转向卓香玲,笑中带剑地表示。 卓香玲一听,整个人陷入惊愕和为难中。 “夫人,请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努力怀孕的。”卓香玲恳求婆婆道。 她的体质属于不易受孕,且易于流产的特殊体质。这六年来,寻遍名医和偏方,却无一见效。 “都已经给你六年时间了,难道还不够宽宏大量吗?!”渚夫人一脸刻薄地反问道。 一肚子委屈的卓香玲只能无言以对。 坐在椅上沉默抽着烟的渚炫初,听完婆媳两人的对话后,冷冷地站了起来。 “炫初,我话还没有说完,你要去哪里?”见宝贝儿子就要离开,渚夫人紧张地问。 “我回书房凖备明天去视察要用的开会资料。”渚炫初冷冷地捻熄手中的香烟,显然无间久留。 “那我刚刚说的事情,你意见如何?”渚夫人深怕宝贝儿子反对,连忙问道。 “为了渚家的传宗接代,对于纳二房一事,我没意见。不过,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曾琪。”渚炫初冷应道。 “为什么?你挺喜欢曾琪那孩子,曾琪那孩子也相当爱你,不是吗?”渚夫人显然问了个蠢问题。 “就算彼此再喜欢,也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渚炫初冷酷地扫了母亲一眼。 “我不认为经过这些年,曾琪对我的感情还和六年前一样。在我抛弃她和肚里的小孩之后,她不恨我,是她宽宏大量;她恨我,更是合情合理。我不认为六年后的现在,渚家有回头找曾琪来传宗接代的必要和可能性,这种想法未免太天真了!”渚炫初冷冷地说完,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自家庭园。 渚夫人一脸无可奈何地面对儿子惯有的冷淡和无礼。 至于卓香玲,则是满怀心事地置身在初夏花园中。 虽然渚炫初一口否定两人旧情复燃的可能性,但为何卓香玲却在他冷淡无谓的态度中,隐约感受到一种欣喜的气息呢? 若是那个叫曾琪的女孩已经不眷恋六年前和渚炫初的这段感情,也就罢了。要是曾琪在渚炫初当年那般伤害她之后,却还眷恋着他,渚炫初会采取何种行动呢? 真的如渚炫初所说,他已经对过往的这段感情断念,还是这六年来,他闷声不吭的忍耐,就只为等待今天和曾琪复合的机会?! 如今,当初阻碍并反对两人这段感情的渚夫人,已经开口要求渚炫初带曾琪回渚家,渚炫初真的会放弃这个和曾琪复合的机会?!还是他会趁着这次回去处理公事的机会,试探曾琪现在的感情态度?! 渚炫初依旧爱着那女孩子吧?!卓香玲望着渚炫初那缓缓消失的身影,感到相当心痛和悲哀。 不然,他方才的冷然眼神中,不会罕见地隐藏着说谎的心慌和期盼的意乱。 那是她结婚这六年来,从未见他有过的神情。 眷恋过往的神情。 ☆☆☆☆☆☆ 棒天,是令人讨厌的下雨天。 天空蒙上了一团厚得拨不开的灰黑云层。 五月梅雨季节,当下让穿着一身整齐服装走出门,搭乘捷运来到饭店的曾琪淋湿了大半。 “曾老师,你还好吧?!衣服怎么湿成这样?”媒人老师等在饭店大厅,凖备和曾琪一起会合后,再前往楼上的餐厅。 淋成落汤鸡的曾琪,一出现在饭店门口时,媒人老师显然也被她吓了一跳。 “我搭捷运到市政府站,因为一直等不到这边的公车,为了避免迟到,我就直接走过来了。谁知道雨在半路愈下愈大,雨伞谤本没用。”曾琪一肚子气地拧着湿答答的裙角。 “唉呀,年轻人不奢侈是件好事,但这种时候就不该省那计程车费了。我看,你先去洗手间烘干衣服,我打电话跟温先生说明一下,请他在餐厅等我们一会儿。”媒人老师安抚着她,边拿起移动电话的同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从两人身旁响起。 “不用了,我已经知道曾小姐的状况了。”温传智西装笔挺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温医生,怎么这么凑巧?!”媒人老师一见到今天的男主角忽然出场,连忙堆出已成职业习惯的笑脸。 “我想亲自迎接两位到餐厅,所以刚刚就在一楼咖啡座上等你们。曾小姐一身湿地走进饭店的模样,我全都目睹了。”温传智堆着一脸温和笑容,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条男用手帕。 “谢谢…”曾琪一脸惊讶地伸出手,接过他递来的手帕。 她没被温传智的意外出现所吓到,反而是被他的体贴动作和端庄外表所震撼。这种一表人才、职业吃香的单身男人,为何会想要相亲?着实令人匪夷所思…曾琪闷不吭声地猜想着。 “我没想到曾小姐如此气质出、美丽动人,媒人老师之前在电话中所描述的,简直太过含蓄了。”温传智望着一身湿淋淋的曾琪,眼底有着激赏。 “温先生,我可是怕你眼光太高,所以才保留了一点,让你对曾老师有更加惊艳的感觉。”媒人老师笑呵呵地应着。 温传智的经济背景相当优渥,为人大方又豪爽,只要凑合了这件好事,相信十万元以上的大红包铁定跑不了。 “曾老师…” “叫我曾琪就行了,朋友们一直都是这么称呼我的。”淋得一身湿的曾琪,笑容显得很勉强。 “需不需要我请人送件衣服过来,让你先换掉这身湿衣服?”温传智的反应倒是很开朗随和。 “不用了,我先去洗手间整理一下。”曾琪微微一笑,一身狼狈地退下,往饭店一角的洗手间走去。 “我喜欢这个女孩…”温传智望着曾琪快步离去的高挑飘逸背影,低声赞许道。 “曾老师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只是不晓得什么原因令她似乎很忌讳谈感情,不然,像她如此内外兼具的优秀女孩,不可能至今仍是孤家寡人的。”媒人老师在旁附和着。 温传智的视线一直跟随着曾琪直到洗手间外,才不舍地收回。 “那么,还有劳媒人老师帮忙了。”温传智一脸真诚道。 ☆☆☆☆☆☆ “少爷,高速公路严重塞车,公司派来接机的车子还要一会儿才会抵达机场,麻烦请你再回贵宾室稍作休息,等待一下。”渚炫初身边的随行人员,恭敬地报告着。 渚炫初一听,冷然地蹙起眉头。 他打量着久违的桃园机场,往一旁的公共电话亭走去,显然完全无视随行人员的表示。 “渚少爷…” “我想先打个电话。”渚炫初随即走向一座公共电话。 “少爷,我身上有大哥大…”属下连忙拿出移动电话。 “不用,我打公共电话就行了。”渚炫初拒绝随行人员的好意,随即拿起话筒,和一本相当老旧的笔记本。 随行人员识相地退了几步,耳朵却竖得老高。 渚炫初早已习惯身边有母亲派来跟监的跟屁虫,他不发一语地拿起话筒,按下电话号码。 “喂…”对方先接了电话,是一个相当年轻的声音。 “我找曾琪…”渚炫初在机场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中应着。 “曾琪?!哪个曾琪?!你要不是打错电话,就是那个人已经搬走,我们学生宿舍现在没住这个人。” “那么…你知道曾琪搬到哪里去了吗?”渚炫初用着生疏已久的国语追问。 “谁知道!这里来来往往的学生房客这么多。”对方很不客气地挂上他的电话。 嘟…嘟… 渚炫初拿着被挂断电话,感觉自己好似被狠狠地甩了一个耳光。 曾琪想必早就搬走了,经过那次事件后,一晃眼都已经六年的时间,曾琪当然不可能还住在原先的住处。 早知道不可能从这支电话找到她,为何自己却还心存一线希望,希望或许能够侥幸地听到她的声音,或是能打听到她的下落… “少爷,公司派来的车子已经到了。”属下的声音将渚炫初从过往回忆中重新拉回现实。 “嗯。”渚炫初冷冷地挂上电话,在掺杂了严重失落感的复杂情绪中,踏出久违的桃园机场。夏日的海滨浴场,海水美丽得不可思议。 一群年轻人,洋溢着青春气息,一起在海滩上嬉闹玩耍,闲话家常。 “曾琪!有人喊渴,你去帮大家买些饮料好不好?”其中一人浑身汗水淋漓,缓缓走向海滩的遮阳休息区。他对着一位坐在沙滩上的年轻女孩子,如此喊道。 “为什么又要我跑腿?!”坐在沙滩上的曾琪,缓缓收回凝视远方海面的视线,语带抱怨地回应着。 “因为,所有人之中就你最闲,你既不下水,也不和大家一起玩沙滩排球,这种小事情当然就由你来负责啦!”朋友望着她那依旧白皙的肌肤,语带调侃道。 “人家才不闲,我可是很专心地在看海呢!”曾琪嘟嘴辩解着。 “整天坐着看海,对身体不好啦!十瓶运动饮料,麻烦你喽!”朋友将钱丢给她,随即走回沙滩排球场上。 “知道了啦!”曾琪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往离她约有五分钟路程的自动贩卖机方向走去。 买妥饮料后,曾琪双手抱着十瓶罐装饮料,在八月灼热的烈日下,缓步走回沙滩。 就在这时,曾琪走在沙滩站的双脚忽然不稳,身子一倾,她双手抱着的饮料罐一股脑儿地全部滚落到沙面上,如珍珠四散般地翻滚着。 “这下可好了。”曾琪连忙弯来,捡拾着散落四处的饮料罐。 好不容易狼狈地收拾完残局后,曾琪却发现沾满沙子的双手上,怎么数都只有九瓶饮料。 “怎么会这样?”曾琪顶着一身高温烈日,焦急的视线在人来人往的热闹海岸上搜寻着。 搜寻了好一会儿,正当曾琪凖备放弃的时候,忽地,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嘈杂混乱的人声背景中,简洁有力地传进她懊恼的思绪中。 “喏,你的饮料。”随着陌生声音出现,一只拿着饮料的手,同时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曾琪抬起视线,逆着八月正午的炽热阳光,眯起双眼仰望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显得有些错愕。 那男人穿着一身白色的短袖t恤,戴着一副深色的太阳眼镜,在健康麦色肌肤衬托下的是一身强健的肌格。 至于长相…逆光加上对方的太阳眼镜遮去他大半容貌,实在无法看得清楚。 “这瓶饮料滚落到我的凉椅底下,喏,物归原主。”年轻男子握拿饮料的手悬在空中,逆光中可以见到他那若有似无的微笑。 “谢谢…”曾琪见到这男人的瞬间,竟然感到怦然心动?! 曾琪伸出手来,凖备接过男人手上的饮料时,原先手里抱着的九罐饮料,理所当然又一股脑儿地从她手里滚落。 方才的灾难重蹈覆辙。只不过,这次是自砸双脚。 “好痛…”曾琪哀叫一声,整个人痛得蹲了下来。 她那没穿凉鞋的赤果双脚被掉落的饮料罐,狠狠地砸中白女敕脚面。 “要不要紧?!”年轻男人倾身关心地询问。 “不要紧…才怪…”曾琪抚着双脚,痛得差点掉下眼泪。 重重的饮料瓶恰巧打中她的脚面筋骨,双脚又疼又麻。 “看来伤得不轻,我送你去医务室。”年轻男人边说边取下墨镜,仔细地检视曾琪那受伤的双脚。 “不用麻烦了,还没有去医务室的必要…”逞强的话才一说完,凖备起身的曾琪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我抱你到医务室吧!”年轻男人在曾琪还来不及反应时,双手打横抱起曾琪,直接往医务室方向走去。 仅着泳装的曾琪,就在又惊又愕却又不知该如何反应的困窘下,让这位初次邂逅的陌生男人抱着自己,缓步在夏日沙滩上。 ☆☆☆☆☆☆ 曾琪循着模糊的印象,再度来到海边。 那天,那位好心的陌生男人将她受伤的脚包扎好后,还特地回到住所开车送她回宿舍,因此,她今天专程和好友叶小闲来到那男人的住所,凖备亲自向他道谢。 “曾琪,你到底能不能确定是这栋度假小屋?”两人来到目的地后,叶小闲开口问道。 “应该是这间吧,这附近的房子全都一个样子…”曾琪不甚肯定地回答。 “从巴士站牌下车,我们已经在大太阳底下走了快三十分钟了呢!拜托你,再确定一下好不好?!”自觉已经快被晒成肉干的叶小闲,没好气地催促着。 “喂,小闲,你觉得我今天穿这样好不好看?”曾琪显然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叶小闲气得咬牙切齿。 “当然喽,我希望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啊!”曾琪满心期待着。 “难得我们美学系的乖乖优等生,会说出这么花痴的话,真是令人不敢相信!”叶小闲一脸难以置信地揶揄她,“那男人真有你说的那么优秀?不但人长得俊,还体贴又温柔,就像是小说中的男主角?!” “嗯,当我第一眼看到他时,我觉得他绝对就是我今生今世的白马王子。”曾琪回想起上个星期天两人邂逅的情景,不禁脸红心跳。 只要一想到他,曾琪就感到心怦怦地跳。与其说她今天是特地前来道谢,还不如说是为了再见那男人一面。 “听你这么说,我更是非得亲眼见到那白马先生不可了。”叶小闲心存好奇地和曾琪一起来到一栋度假别墅前。 两人按下对讲机后,随即有人出来应门。 “请问找谁?”一个年约六十岁、西装笔挺的老先生出来应门。 “我找…我找住在这屋子的人…”曾琪见到这位陌生的开门者,以为自己大概是找错地方了。 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这么唐突地找上门,也真是够傻了。不过,人都来了,门也开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将错就错,闯一闯了。 “住在这屋子的人?!你应该是来找少爷的吧?”老人家笑了笑,“不过,少爷他现在不在屋内,请问,你们是哪位要找他?”老先生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一脸清纯模样的两人,随口问道。 “那么我们改天再来拜访好了,打扰了。”原本就相当紧张的曾琪,被陌生老人家这么一凝视,更是浑身不自在。道完谢后,连忙拉着叶小闲凖备离开。 老管家忽然唤住两人:“小泵娘,少爷他在前面不远的海滩上散步,你们可以过去那边找他。”老管家见两人如此年轻可爱,不禁摇头笑了。 “谢谢你,我们立刻过去。”曾琪一听,开心不已,连忙道谢后离去。 两人来到老管家所说的海滩后,远远地,就见到一个高大身影,在稀疏的非假日弄潮客中,和一只秋田犬在海岸边嬉闹玩水,追逐奔跑。 “曾琪,你说的白马王子,应该就是那位穿黑衬衫和狗玩水的家伙吧?!”随着曾琪停留的视线,叶小闲很快地在人群中,找到那令人眼睛一亮的俊帅男人。 “嗯…”曾琪点点头,望着渚炫初那奔跑嬉戏的矫健身影,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狂跳不已。 “我看这男人不仅是又好又帅,八成也是个富家子弟,有钱人家的小孩。不然,方才那老人家也不会称他为少爷了。”叶小闲远远地打量着渚炫初这位像是活生生从小说中走出来的男主角,冷静地分析着。 也难怪这位身为系花兼校花的小美人曾琪会动心了。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就是一副相当优秀的聪明模样,加上高壮帅气的身材和五官,以及望着海面时,那若有似无的深邃凝思眼神,简直就是曾琪的中一个男性翻版。 也难怪曾琪会如此倾心了,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是和曾琪频率相同的。 “我才不管他是有钱人还是穷人,总之,我第一眼看到他时,就有一种特殊感觉,仿佛我们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曾琪的视线跟随着渚炫初,含情脉脉地表示。 “那不就是一见钟情?!”叶小闲睨她一眼,真不知该替好友感到开心还是担心。 那家伙的来历和背景都还不清楚,就这样盲目地爱上他岂不是太冒险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对方的身份背景都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那就算不上是一见钟情了。 “或许真是一见钟情吧…”曾琪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曾琪和叶小闲两人的视线,终于引起了渚炫初的注意。 渚炫初一见到沙滩上的两人,立即停下和狗儿的追逐嬉戏,往两人走了过来。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渚炫初来到两人面前,带着惊喜的笑意望着曾琪。 他的笑容并不灿烂也不爽朗,眉宇间甚至还带着些许的冷漠感,可以看得出来他是个安静沉默的男人;不过,也就是这种冷淡的气质,更增添了他的个人魅力。 “虽然有点唐突,但我希望能亲自向你道谢…”曾琪显得相当紧张,连正眼也不敢瞧他一眼。 曾琪这纯小女人,看来这回真的是一头栽入这酷男人的魅力中了。一旁的叶小闲暗自摇头想着。 “喔,道什么谢?!”渚炫初显得有些疑惑。 “上星期我被砸伤脚,你帮了我很多忙…”曾琪提醒着。 “那件事没什么,你不用如此介意。”他恍然笑着,“其实你可以不用特地过来道谢,尤其是这么热的天气,很容易中暑。” “可是…” “我也跟曾琪说过不用亲自进来道谢,可是曾琪向来固执,非得亲自向你道谢,她才会心安,不然她回去后可能连觉也睡不好,连课也上不了了。”一旁的叶小闲连忙替好友帮腔道。 看来这男人对曾琪并没有意思,不然不会对上星期的事情如此健忘。这下子曾琪可真要下不了台了。 “有这么严重?!”渚炫初听了不禁一笑。 “才不会,你别听她乱说…”曾琪脸红地扯了扯好友的衣角,“既然已经道过谢,我们也不多打扰了,再见。” 曾琪好不容易才又见到这人,结果见到面后,却又因过度紧张,只想拉着好友快快离开。 “既然人都来了,不妨到我家里休息一下,喝杯冷饮再离开吧!”正当曾琪凖备落荒而逃的时候,渚炫初却不慌不忙地开了口。 这一开口,当下让曾琪和叶小闲两人双双停下脚步。 “不、不用了,我们不多打扰了。”曾琪不假思索地拒绝。 “曾琪,喝杯免费饮料再走也好,在大太阳下走了这么久,我都快渴死了。”叶小闲死命拉住曾琪,不让她错失这大好机会。 这小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好不容易才见到这令她倾心的家伙,怎么一副只想离开的死德行?! “既然如此,我们三人就和狗儿一起散步回屋去。”渚炫初见这两位小女孩之间的对话如此逗趣,不禁开怀地笑了出来。 一脸笑意的他,一派轻松地模模身边的爱犬,随后三人一起散步走回度假小屋。 ☆☆☆☆☆☆ 当曾琪第四度造访渚炫初的住所时,已经是两人认识两星期后的事情。 这天,曾琪来到渚炫初的海边别墅,两人一起吃了晚饭,之后在露天阳台乘凉聊天。 “你今天有点怪怪的。”曾琪见他比往常来得安静,不禁纳闷着。 “是吗?!”渚炫初来到木屋的露天阳台外,倚在木栏边,静静地抽起烟来。 “是不是我太常来找你,造成你的困扰?” “没那种事。”渚炫初一如往常地摇头,深深地吐出一口白烟。 “那为何…”曾琪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缩了回去。 渚炫初摇摇头,以沉默代替答案。 上个月父亲忽然去世后,家族亲友们便陷秒一阵内争外斗的混乱中。为了争夺父亲死后的遗留下的权位,亲友们几乎全都不顾情面地加入争夺,因此他才躲到这间海岸别墅,散心并哀悼父亲。 母亲为了让他顺利继承父亲的权位,来回奔波周旋着。好不容易,在世交家族卓家的帮助下,前两天他终于得以人顺利继承父亲的权力和地位。 只不过,伴随着着继承权的落实,卓家也乘机提出结为亲家的要求,要他迎娶卓家的宝贝千金卓香玲… 思索至此,渚炫初忽然捻熄手中的烟,低头问道:“你今年多大?!”他深邃的眼神望着曾琪。 “再过几天,就满十九岁了。”曾琪仰望着他,心怦怦地猛跳着。 不何他如此问她呢? “你喜欢我?!”渚炫初平静地开口。 忽然被他这么一问,曾琪整个人当下呆愣住。 “我…”她脸红心跳地僵硬在原地。 他的问题太过直接,令人招架不住。 见她没有回应,渚炫初收回视线,缓缓开口。 “爱情对我而言,就像眼前的大海一样,远远欣赏令人心旷神怡,真要接近时,却又有种令人却步的犹豫。”渚炫初平静地望着远方渔火点点的海面,冷冷地表示。 大海,永远没有以同样面貌存在的时刻,表面上的短暂平静,不代表永远的平静;一时翻天覆地的汹涌,也不代表永远的情势恶劣,一如爱情。 “渚大哥…”曾琪不解地望向他深沉的眼神,试图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这个男人的情绪,真是像远方大海般无法捉模。平静的海面下,是千变万化、深不可测的神秘。 “你现在才十九岁,无法理解我说的这些。”渚炫初笑了笑摇头,示意这话题就此中止。 他的笑容中隐藏着令人心疼的苦涩。 “我会努力试着去理解体会的。而且我不可能永远十九岁,我总有一天会追上你的脚步,成熟到能够理解你现在所说的一切。”曾琪略带不服气地辩解。 二十五岁的渚炫初总是把她当小妹妹看待。或许她现在还小,还无法明白他瑞的心事和烦恼。但是五年后、十年后呢?!当她成熟到足以体会他现在的心情时,或许他就不会如此忽略她的想法和意见了。 “你当然总有一天会长大,等那一天真正来临时,我们再继续这个话题吧!”渚炫初弹了弹指间的烟灰,为她的天真好强感到可爱。 “虽然我不明白你刚刚说的那句话,但是,不管现在,还是五年后、十年后,我绝对相信这世界上有真挚的爱情。这个世界上,绝对会有永远的爱情存在。”曾琪相当认真地表示。 “永远的爱情…”渚炫初蹙眉,深沉的视线落在眼前的海面上。 “我是真的这么认为,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爱情,那么活在这世界上的我们不就太可悲了。”曾琪补充说明。 “或许吧!”渚炫初捻熄手上的烟,漫不经心地应着。 “你根本没听进去人家所说的话。”曾琪有些气恼地抱怨。 “我有在听。”见她过于可爱的懊恼神情,渚炫初不禁笑了。 “你在笑什么?”曾琪嘟起小嘴。 “没什么。”他扬着微笑摇头,迎着夏日傍晚的舒爽微风,深深地吸了口气,陷入了安静中。 随着他的安静,一旁的曾琪也跟着沉静下来。 不远处传来海鸥声、阵阵海潮声、水上摩托车声,夹杂着附近小孩的戏水嬉闹声,在如此丰富的夏日海景中,两人分享着这难得的短暂宁静与安详。 “今天的天气很好,海水的颜色真是漂亮。”曾琪望着眼前那海天一色的美丽风景,不禁赞叹。 “在你的眼中,海是怎样的颜色?!”渚炫初望着那一大片的湛蓝。 他常常望着这片海,不断想着这个问题。这片大海表面上的色调,是经过阳光折射而产生的,若没有了阳光,海也就失去了它的蓝,失去了大家原本以为的那种色调。人…也是如此吧! “海的颜色…”曾琪不解地望着他。 “现在站在你眼前的我,就如眼前这片海一般,是透过阳光折射而产生的。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家族的庇阴,如同大海失去了阳光的眷顾,或许大海就不再是蓝色,而我也就不是你眼中的渚炫初。”渚炫初话中有话地开口。 这般深奥的涵义,年轻的曾琪大概还无法理解吧! “我相信大海应该是多彩多缤纷的,就如同天上的虹般,有着美丽的七彩颜色。”曾琪忽然笑着开口,“虽然我不是很懂你现在的语意,不过,我会把这些话记在心中,终有一天,我一定会明白你这句话的意思。”她似懂非懂,却相当认真地表示。 “不用对我的话太认真,听过就算。”渚炫初模模她的头,笑道。 一旦大海没有阳光的眷顾,失去了大家所认同的蓝色,它真正显现出来的颜色,究竟是什么?一直渴望知道答案的渚炫初,却始终没有勇气付诸行动。 一如他,在母亲近日逼婚的强大压力,以及家族亲友的冷眼旁观下,始终没有勇气造反自己想要的人生,争取自己真正想要的爱情… 渚炫初望着站在落日余晖下的曾琪,忽然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 “渚大哥,怎么了?”曾琪被他这突来的拥抱吓了一跳。 “今晚,陪在我的身边…”渚炫初吻上她的唇,原本的冷然神情转为激烈,闪着炙热的欲念。 “嗯…”曾琪闭上眼睛,不假思索地轻声答应。 第三章 棒天,温传智的问候电话吵醒了睡到周日中午的曾琪。 “还在睡?!”他的声音隐着浓浓笑意。 “嗯…”曾琪睡眼惺忪地将身边的闹钟模来一看。 罢过中午十二点整。 “如果愿意赏光的话,能否请你吃个便饭?”温传智倒也毫不别扭,自然直率地开口要求。 “不用破费了。”曾琪拿着无线电话,从床上起身。 昨晚她又做噩梦了。 梦见十九岁的自己。 梦见她和渚炫初在海边分手时的争吵画面。 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为何她依然被困囚在那场不到一个月的短暂感情中? 虽只是一段过往的噩梦,但那令人肝肠寸断的感觉却令她在清醒后,心情依旧沉重得无法平息。 为何她会在分手多年后的现在,再度梦到那个男人?这个梦境所代表的意义又是什么?六年后的现在,渚炫初人在哪里?对于她的存在和两人那段共有的回忆,他大概早就忘了吧?!在那男人的心中,没有任何东西是望远存在的,他的爱情也是… 曾琪握着话筒,随手打开窗帘。 一拉开窗帘,屋外的明亮温暖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 天气出奇的好,在这种梅雨季节中,竟也会有看得见满天阳光的时候。 “如果不想吃饭,也可以到其他地方去走走,如何?”在电话那头的温传智显然不死心。 “我…”曾琪不禁犹疑了起来。 今天的好天气,令温传智的邀约显得分外诱人。 昨天的午餐,基本上还算顺利,餐桌上多半是媒人老师在说话,两人在一旁附和而已。 温传智称得上健谈,但废话不多,人也挺风趣的,而她开口听次数,相较之下,就显得少了许多。 “今天天气挺不错的,不如我们到海边去走走吧?”温传智开口邀请道。 海边!曾琪的神经当下恍如被电击般。 有着蓝蓝海水的海边… “就这么说定了,你先梳洗一下,我一点整到你住的地方去接你,然后我们去吃个午饭,之后再去北海岸走走。”温传智一股脑儿地把约会计划说完后,不让曾琪有拒绝的机会,就挂上电话。 “喂…喂!” 此时,曾琪就好似慢一拍的节奏器,尴尬地独自摇摆着。 ☆☆☆☆☆☆ “渚先生,这是你之前要求本公司调查的人事资料,曾琪小姐最新的现况和联络方法,我们皆已经完成调查。”一位征信社的主管,来到渚氏企业的本地分公司,亲自向他报告着。 “她现在人住在哪里?”渚炫初坐在楼高三十层的总经理办公室内,冷冷地问着。 “东区附近。” “一个人?”他面无表情地又问。 “根据我们的调查,曾琪现在是独居状态。” 渚炫初一听到这个答案,面无表情地抽起烟来。 “感情状况呢?”他冷冷地追问。 “根据我们的电话和人员跟监,曾琪是一人行动,现在身边并没有男朋友之类的亲密友人。这些照片是我们昨天下午,在曾小姐所任教的国中拍到的照片。”征信人员拿出跟监时,偷拍到的几张相片,详细报告着。 渚炫初拿起照片,望着相片中那显得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陷入思绪中。 六年不见,曾琪一扫十九岁时的稚气和天真,整体感觉显得成熟许多。 相片中的她,穿着一袭纯白色的上班套装,及肩的直发微披在肩膀上,加上一双白色半高跟鞋和黑色肩包,以及一脸适宜的淡妆,将她原本就亮丽的五官,烘托得更具大方魅力,令人怦然心动。 “你肯定她身边真的没有男人?”渚炫初冷冷地打量了照片许久,之后才缓缓地将视线抬起,严肃地追问。 “是的,曾小姐不论在婚姻或感情上,目前都是处于空白状态,这一点我们很肯定,请渚先生相信敝社的办事能力。”对方肯定地点头。 “很好,这是当初所谈的报酬还有小费,辛苦你了。”渚炫初得到这个令人满意的答案之后,随即把一张面额二十万的支票,放置在桌面上。 “谢谢渚先生!以后有需要的地方,请尽避吩咐,敝社绝对会全力以赴。”征信人员眉开眼笑地收下这份厚礼,随即离开。 对方人员离去后,渚炫初抽着烟,一言不发地望着眼前的照片和资料。 依照曾琪如此优秀的学历条件和姣好的外表,她不可能会落到孤家寡人的状态。除非,她还无法走出过去那场恋情带给她的伤害阴影,或是,她的心中还残留对他的依恋或恨意?! 得知曾琪的近况和改变后,渚炫初渴望见她一面的意念,更是强烈而深沉了。 ☆☆☆☆☆☆ 当温传智凖时出现在曾琪住处楼下时,曾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也已经是一身整齐地站在骑楼下等他。 今天的温传智一身白色的休闲衫衬,并将一件蓝色开襟毛衣披绑在肩上,整个人年轻许多,相较于昨天略带严肃的正式西装打扮,今天的温传智显得更平易近人。 “很开心看到今天你一身清爽。”温传智显然很开心见她依约出现。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住所?”曾琪自认问了个蠢问题。不过,她还是非问不可。 “是我向煤人老师要来的。”温传智边打开车门,边笑答。 “我就知道…”曾琪叹口气后,坐上他的车子。 吃过简单午餐,两人在转为阴天的阴霾天气下,好不容易一路塞车到龙洞附近的北海岸;之后,轰的一声,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海岸线,笼罩在一片惊天动地的大雨中。 曾琪和温传智的第一次单独约会,在忽然下起的大雷雨中,活生生地被破坏殆尽。 “怎么会这样?刚刚天气还很好呢…”温传智坐在车内,望着海上那不断拍打翻高的海浪,一脸惋惜道。 “现在是梅雨季,这种天气是很正常的。” 曾琪的失望远比温传智严重许多,她坐在车内,双手贴着车窗,望着那变脸的大海,失望之情很明显地写在脸上。 好不容易来到海边,竟然又遇上坏天气… “看来,这场雨短时间内是不会停止了。”温传智叹惋道。 “我们回去吧…”曾琪收回投在前方海面的视线,失望地说。 “耶,你想回去了?”这下子换温传智显得失望。 “我讨厌下雨天的海边。”曾琪盯着自己交叉紧握的双手,低喃一声。 “既然如此,我们就回去好了。”温传智收起不舍之情,随即发动车子。 “对不起…” “没关系,下雨天本来就不是来海边的好时机,以后挑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我们再一起过来看海。”温传智模模她的头,温和一笑。 他的手触及她的瞬间,曾琪竟忽然感到心跳加速,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影响力,显然比起自己的预估强大许多。 车子缓缓地在北海岸的公路上前进,车内所播放的广播音乐,柔和地流泻在沉默的两人之间。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比较私人性的。”温传智忽然开口。 这一路下来,曾琪以为关于自己的一切已经被他问遍了。 “能不能告诉我,你上次的恋情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分手的?”温传智的这个问题显然太过尖锐,当下让曾琪倒抽了口冷气。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曾琪望着眼前那不断来回刷扫的雨刷,黯然地表示。 “我问到重点了?!”这半天的单独相处下来,温传智隐约感觉得出曾琪回避着过往恋情。 “那已经是过去式了。”曾琪手心里冒着冷汗。 “如果真的过去了,你不会现在还活在过去的阴影之中。”温传智望着她那隐藏着惊恐的神情,一针见血地表示。 “我没有…”曾琪想要辩解,却又无众辩起。 为什么这位认识不到两天的男人,能够一眼看破她埋藏在心底六年的秘密心事?!为什么他对她的追求和感觉如此强烈积极而且坦率?! “我期待着你愿意主动告诉我的那一天早日来临。”温传智将她愀然变色的反应看在眼底,却没有多说什么,也不愿太过勉强她 他相信,终有一天,他定会知道令曾琪现在如此恐惧的主因到底是什么。 于是,温传智就这么带着疑问,不发一语地稳稳握着方向盘,在北海岸狂风大雨的恶劣气候下,将曾琪平安送回市区。 ☆☆☆☆☆ 和温传智吃过两次饭后,曾琪一如往常地到学校,上课、作画、下班、吃饭、回家。一成不变的规律生活,并不因温传智的出现而有所改变。 不过,自从那次饭局后,温传智便开始每天一通电话,嘘寒问暖,关心问候。 温传智这几天来,天天开口邀约曾琪出去吃晚饭,然而却被曾琪以忙碌为由一一拒绝。 星期五的下午,阴暗灰沉的毛毛雨天气,让撑伞凖备走出校门的曾琪,叹了一口气。 等一下,大概又要变天下大雨了吧?! “曾琪!”温传智的声音忽然自曾琪身后传来。 “温先生?!”曾琪显然被他的忽然现身吓了一跳。 只见他一身笔挺西装,脸上依旧一派温和微笑地站在她面前。 “我刚好有事到附近的医院一趟,心想你这时候也差不多下课了,就顺道过来接你下班。”温传智身上的衣服和头发有着雨淋过的痕迹,很显然,他已经等在校门口好一会儿了。 “怎么没撑伞呢?”曾琪见状,连忙把自己的伞撑到他身边。 瞬间,温传智被她自然的关心举动,深深感动了。 “让我来撑伞和拿画具吧!”他一脸幸福地接过她手中的雨伞和沉重画具,和她挤在一把小小的雨伞下,“我的车子就停在校门口,不用几步路就到了。快走吧。” 温传智很自然地轻搂着她的肩,两人一起往校门口方向走去。 “嗯…”曾琪这次没有拒绝,追求动作积极频繁的温传智,显然挑对了出现时机。 这两天,她老觉得有股奇怪的视线跟随着自己,那种被跟踪般的不舒服感,令她感到相当纳闷和不安。 虽然曾琪因此感到烦恼和恐惧,独自在外生活的她却又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今,温传智的适时出现,似乎减轻了她心头那莫名的恐惧、不安感。 此时此刻,她显然很乐意见到温传智的身影和种种关心举动。 于是,在飘着毛毛细雨的四月,曾琪就这么和温传智一起撑着伞,走在午后校园中。 看着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出校园门口,渚炫初那隐在校门外的冷酷视线,燃起嫉妒怒火… ☆☆☆☆☆ 周末下午,曾琪和大学时代的好友叶小闲,相约碰面。 “曾琪,好久不见,从大学毕业后,我们有三年没见了吧!这三年来,大家各忙各的,也几乎都疏于联络了。” “是啊!没想到一晃眼,连你都快要结婚了。”曾琪感叹一声。 昔日大学好友叶小闲几天前忽然打电话给曾琪,告知即将结婚的消息,于是久违的两人就约在诚品二楼的咖啡厅,重温同窗旧忆。 曾琪见到昔日好友,忽然之间,过往的大学记忆全部涌现。 “曾琪,近来可好?过得好不好?”叶小闲开口便问。 “嗯,马马虎虎…”曾琪笑着低应一声。 “什么叫做马马虎虎?!别老是回答得这么含糊。工作方面怎么样?顺不顺利?还有,你的白马王子呢?怎么没有一起带过来让我瞧瞧,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叶小闲一股脑儿地丢出一堆关心问题。 “学校方面还好,至于感情…”曾琪停顿了下,脑海忽然出现温传智那家伙的身影。 不过,她犹疑了一会儿后,终究只是摇摇头。 “什么?!不可能吧!不要告诉我从你毕业到现在,感情生活一直交白卷。”叶小闲难以置信地惊呼一声。 “事实的确如此…”曾琪淡然地表示。 毕业之后,她的感情便一直空白着,直到最近认识了温传智。 温传智虽然以结婚为前提和她交往,不过在她的想法中,他不过是个朋友罢了。 自从两人相亲认识后,除了吃饭聊天和看展览外,就连牵手都不曾有过。这样“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还不足称为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你啊,长得好又有气质,大学时的各项成绩也都是校内佼佼者。怎么会落到现在孤单一人的情况?!真是让人无法理解。”叶小闲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曾琪苦笑一声。 “难道,你还爱着渚炫初?” 被叶小闲这么一问,曾琪沉默了下来。 “拜托,都已经快六年了,你还爱着那骗你感情的家伙?”叶小闲没好气地睨她一眼。 就算之前曾琪对渚炫初还存有留恋,也都应该随着这几年时间的流逝烟消云散了… “曾琪…”见她一直沉默,身为好友的叶小闲也跟着纳闷起来。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爱不爱他。”安静了许久,曾琪终于平静地开口。 “治疗旧伤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新欢。我不相信这几年你身边没有合适的对象可以选择,一定是你老给人碰钉子,对不对?!”好友揶揄她。 “不全是这样。”曾琪反驳道,“我只是暂想休息一下,短时间内不想再谈感情罢了。” “你的暂时定义可真久,六年耶,我真不知道,你如何能一个人存活了六年,难道你不会感到芳心孤单寂寞?” “不会,一个人的生活没你想象的困难。”曾琪的语气平淡得可怕。 “好啦,反正只要你过得自在开心就好,我也不多管闲事了。对了,你来当我的伴娘,好不好?我希望我的婚礼能够在你的帮助下,更加圆满顺利。”叶小闲兴奋地握着她的手,脸上漾着凖新娘的幸福笑意。 “嗯,当然没有问题,我衷心希望你难够过得幸福。毕竟你和新郎可都是我大学时最好的同学呢!”曾琪毫不考虑地点头答应。 “曾琪,说实在的,我觉得当初你和渚炫初分手,或许对你比较好。一来你们两人的生活背景相差悬殊,二来渚炫初当初不过是在玩弄你的感情罢了,对于这种身边不缺女人的大少爷,你要是还有所留恋,那真是太不聪明、不潇洒了。”叶小闲说出这番藏在心中已久的真心话。 就因为曾琪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才会如此忠言逆耳,苦口婆心。 曾琪静静听着,冷静的神情上并无任何特殊反应。 “难道你忘了,当时你和渚炫初两人在海边分手后,我陪你去医院动了堕胎手术,之后你还因此整整病了两个星期,无故地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而渚炫初那家伙离开前,知道你生了病,连个探望问侯都没有,便拍拍走人,回美国和未婚妻结婚。当时渚炫初如此伤害你,你不憎恨他已经是宽宏大量了,难道你还对他有所依恋和期望?!拜托你,千万别这么死心眼、想不开。”叶小闲说出身为好在的诚恳忠告。 她实在看不过去,曾琪为了这段不值得的感情,直到六年后的现在,依然不断地付出莫须有的代价。 曾琪一听,整个人黯然沉默下来。 她和渚炫初之间的感情,像是大海中的一道小波浪,浪来了,又走了。这浪来浪去之间,不过是平静海面上的短暂风景罢了。若太过执着于海面上的波浪,未免太过痴傻。 只是,要她就此彻底抹去所有记忆,她根本做不到。 “你能听得进去那最好,听不进去,那我也没办法了。总之,我真心祝福你早日觅得幸福。有好对象的话,欢迎把他带到婚礼上,大家可以免费帮你鉴定鉴定。”叶小闲真心诚意道。 “嗯。”曾琪点点头,会心一笑。 不管如何怀念、如何想望,时光终究不会回到过往的那段青春时代。 那段有着太多甜美、痛苦、青涩回忆的美好青春时光,终究只是一场无法重温的旧梦。 往事如梦。 第四章 很快地,到了叶小闲结婚典礼这一天。 婚礼在某国际大饭店举行,担任伴娘的曾琪,穿着一袭线条简单大方的白色小礼服,穿梭在会场之间,称职地扮演着招待的角色。 好不容易,终于到了最后送客的时间,忙了一整天的曾琪,偷空到会场外回电话,只因温传智忽然在她手机上留言,表示婚礼结束后要到饭店接她回家。 曾琪连忙回电话的原因,不是拒绝,而是要他晚一点再过来接人。 结婚典礼比预定的结束时间晚了一个小时,曾琪不希望忙碌的温传智因此等待自己太久。 曾琪对待温传智的态度不再消极,得归功于好友的那番劝说。 那天听了叶小闲的忠告后,曾琪也决定试着给自己一个新的机会,试着说服自己接受新的感情。 很显然,温传智的出现正是时候。 走出即将散场的会场,还来不及拿出电话,曾琪忽然在出口处停下脚步,惊愕地望着站在不远处的熟悉身影。 是他… 曾琪站在原地,惊愕地望着一身黑衣黑裤的渚炫初。 他站在大厅出口处,一只手插在裤袋中,另一只手则是挟着烟,静静地望着饭店走廊上挂的一幅日本版画,独自抽着烟。 随着曾琪投来的惊愕视线,让渚炫初从独自沉思的空间中回过神来。 渚炫初侧过身,迎面投向曾琪的那种冷然眼神,是曾琪以往所熟悉的。 是他,他竟然又出现了… “好久不见。”渚炫初捻熄手中的烟,缓步来到曾琪面前。 这突来的意外会面,让曾琪觉得自己似乎无法招架。 她紧紧握着拳头,力求冷静地迎向渚炫初的视线。 六年不见,渚炫初的变化并不大。那熟悉的冷然眼神、那修长的身材,他可以说是几乎没有改变。 消失六年后,为何渚炫初会突然回来并出现在她面前?他的目的是什么?所为何来? 又惊又愕的曾琪就这么站在原地,望着意外出现在眼前的渚炫初,全身轻颤。 见她出现,渚炫初随即丢掉指间的香烟,面无表情地缓步来到她的面前。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伴娘。”渚炫初打量着她,冷声开口。 随着他的接近,曾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神情显得慌张不安。 “见到我何必像见到鬼一样?!”渚炫初伸出手来,抚上她的颊。 “不要碰我!”曾琪嫌恶地甩开他伸过来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 “六年不见,你变了许多。”渚炫初对她这意外的激烈反应,冷静且自嘲地收回手。 面对他一如以往的强势自负作风,曾琪更是不知所措。 “我还有事情要忙,失陪了。”曾琪惊慌地想要逃走,还没转身,便被渚炫初伸出的手一把抓住。 “我们两人的缘分,还没完全结束。”他意有所指地望着她,低沉说道。 “放开我!”曾琪挣扎地想要甩开他的手,却动弹不得 “为何要急着躲我?”渚炫初眉头一蹙,显然无意放手。 “放开我”曾琪根本听不进他所说的任何话,她挣扎着,一心只想离开渚炫初那令人心慌意乱的视线。 “我真该庆幸你对我不有恨意。”渚炫初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将挣扎的她拉进自己的怀中,“若你对我的反应只有冷淡和陌生,那才真的令人失望。”紧搂着她的渚炫初,抬起她的脸蛋,语带挑衅地凝视她。 曾琪睁着含泪的双眼,不解地回望他。 她无法明白渚炫初说这句话的用意何在?!迷惑的同时,眼看他微扬的嘴角,渐渐要低凑下来… “放开我!”曾琪低吼一声,使尽全身力量挣扎着。 就在两人拉扯不清的时候,忽然,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插入两人的拉扯中,将渚炫初紧抓曾琪的手,狠狠拉开。 “喂,你想对曾琪做什么,还不放手!”温传智将曾琪整个人拉到他的身后,安稳地隔开保护着。 “温先生…”曾琪被他突如其来的救援,深深震撼住。 “你这家伙又是谁?”渚炫初蹙起眉,对温传智这忽然出现的程咬金,感到莫名其妙的碍眼。 “我是温传智,是曾琪的…” “他是我的未婚夫!”温传智的话还没说完,曾琪忽然抢话。 听到曾琪这么一说,温传智整个人当场愣住。 “你和这个男人订婚了?!”渚炫初蹙起眉头,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的两人。 只见这陌生男人拉着曾琪的手,将她护守在他身后,像防瘟疫似的,不让他接近一步。 “没错,我已经订婚了。”曾琪撒着谎。 温传智显得又惊又愕,但也没多说什么,任由曾琪的谎言在这男人面前发酵。 “喔?!那可真是有意思了。”心思细腻的渚炫初,显然对曾琪的这番说法有所怀疑。 那天,他在校门口前的确亲眼见到这个男人和曾琪共撑一把伞走出校园。不过,这男人和曾琪之间的感觉并不搭调。再说,他相当清楚曾琪,曾琪喜欢的,不会是这种平凡的男人。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没有必要为你的怀疑而证明什么!我还有事要忙,失陪了。”见渚炫初的反应如此冷静理性、心虚的曾琪更是慌乱不已。 六年不见,渚炫初的外表虽没多大改变,但是他的性情似乎变了不少。变得更沉得住气,更加令人捉模不透。 此时此刻,从渚炫初那嘴角隐着一抹笑意的冷然神情中,她完全无法猜测他的心思。 因笨拙的谎言令自己感到相当狼狈的曾琪,连忙拉着温传智的手,愤然回到婚礼会场。 “曾琪?!”整个人被拉着走的温传智,纳闷地回头望了身后的渚炫初一眼。 这个全身散发着一股强烈气势,精明圆滑的陌生男人,似乎来意相当不善。 这男人和曾琪之间到底有何过往和牵连?为何曾琪见到这男人之后,就像是无处逃窜的惊弓之鸟般,狼狈拿他来当挡箭牌?! 他是曾琪以前的旧情人吗?还是…温传智一脸纳闷地收回张望的视线,在渚炫初那充满压迫感的冷灼注视下,和曾琪一起步入婚礼会场中。 ☆☆☆☆☆ 渚炫初的出现,显然为曾琪和温传智两人之间的关系,投下一枚催化炸弹。 曾琪和温传智一起回到会场后,曾琪立刻放掉两人紧紧牵住的双手,一脸歉然道:“对不起,让你卷进这种事情来…”曾琪的神色显得十分苍白。 “没关系,有什么话等婚礼结束后再说。你需不需要先休息一下,你的脸色很不好。”温传智关心地问道。 “不用了,我等下还得帮忙送喜糖。”曾琪摇头。 “那么我在这里等你,等你忙完后,我再送你回去。”温传智体贴地表示。 “不了,等一下我想自己一个人回去,请你不用等我了。很抱歉,害你今天多跑这一趟。”曾琪一脸歉然地说完后,不等温传智开口,随即转身回到人潮汹涌的结婚会场。 靶到纳闷不解的温传智,望着曾琪那翩然离去的白色身影,强烈的保护油然而生。 “曾琪…”温传智一语不发地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令曾琪远离爱情、惧怕爱情的真正原因。 那个穿着一身黑衣黑裤,一脸阴沉气息的陌生男子,绝对就是罪魅祸首。 ☆☆☆☆☆☆ 好不容易忙完婚礼后,曾琪立刻换上的小礼服,告别了好友等人,凖备搭车回住处。 就在她步出婚礼会场、凖备搭电梯的时候,忽地,远远瞧见温传智站在电梯口等人。 “曾琪。”温传智一见她出现,一脸温柔笑意地走了过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曾琪望着笑意中有着疲倦的温传智,心中流过一股暖流。 “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温传智简单却真挚地回答着。 “你为我如此付出,我承受不起的。”曾琪表面上平静,内心其实为温传智的心意深深感动。 这个男人不但殷勤而且有心。他忙自己的工作就已经够疲累了,还如此耐心地等候她,就为了要平安地把她送回家去。 “别说什么承受不承受的,只是送你回家罢了,事情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温传智笑着说完,便接过她手里的包包和换下的衣物,和她一起步入电梯,走到地下停车场。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后,便在近午夜时分的街头奔驰。 曾琪一如以往,静静地坐在车内,望着窗外的夜景,任音乐流泻在两人之间。气氛虽是沉默依旧,却不再似之前那般僵硬陌生。 温传智平稳地开着车子,不时地从眼角余光中关怀着曾琪。 从曾琪那面无表情的神情中,他无法看出曾琪此时的情绪,无法明白在那陌生男人今晚出现后,曾琪有何感受和想法。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从今晚的事件中,他感受到曾琪不再把他当作陌生人看待,两人之间原本遥远的距离拉近不少。 曾琪望着车窗外,神情平静得令人无法窥探的心思。 “你害怕那个男人会再度出现?!”温传智一语刺破她心中的恐惧不安。 曾琪没有答话,小嘴却抿得紧紧的。 “如果那个男人已经威胁到你的安全,你绝对不可以不告诉我。只要我帮得上忙,尽避开口,我绝对会全力以赴帮助你。”温传智表态道。 那男人一出现,曾琪就感到不安和恐惧,由此可知,那男人的威胁和影响力相当强大,不可小觑。 “我和他的事情,请你不要过问,我不希望你卷入。”曾琪望着窗外的霓虹灯,一脸平静地表示。 曾琪的回答,当下令温传智冷了心。 他该如何才能敞开这小女人封锁的心扉,该如何才能让他的呼吸存在于她的空气之中?!对她来说,他真的只不过是一位几天前才认识的相亲对象?!如此而已? “肚子会不会饿,我们可以顺路去吃个消夜?”温传智压下心底的激动,随口问着。 曾琪静望着车窗外,心神却不知在何处游走。许久,了不见她的回应。 “我想你一定累了,既然如此,我还是尽快送你回去休息吧!”温传智已经渐渐习惯了她的飘忽和安静,见她没有回应,也就打消了吃消夜的念头。 谁知,话才一说完,曾琪忽然把一直望向车窗外的视线移回车内。 “我还不想回去。”她的视线转移到温传智身上,语气是温和自然的。 “既然如此,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温传智欣喜之余,意外于她的答应和友善。 “我想去海边。”曾琪轻应一声,重新将视线移回窗外。 随着奔驰的车子,东区的热闹街道上,闪烁的耀眼霓虹,形成一片又一片的五彩灯海,曾琪静静望着那片灯海,热泪忽地盈眶。 那一大片的五彩霓虹,在她的泪眼下,幻化成一片朦胧的彩虹海,和渚炫初那修长的身影交迭在那片孤独大海中。 她转过头去,轻轻拭去眼眶中的泪水,倔强地硬是不让眼眶内的泪水落下。 温传智从车窗的倒影中,见到曾琪偷偷拭泪的动作。 他心头一揪,为曾琪的泪水感到同情、怜悯和疑惑。 究竟,那个陌生男人和曾琪之间有怎样的过往?两人之间有何纠葛,导致曾琪现在如此伤神? 方才见到曾琪望着那男人时的复杂眼神,令温传智更加确信自己从现在起,一定要好好守护着曾琪,不让她再受到丝毫的痛苦和委屈。 像曾琪这般如此单纯善良、多愁善感的小女人,需要的是一个可以真心真意守候在她身边的好男人。刚才那个一身傲气的冷酷男人,绝对不适合曾琪的温柔善良。 专注开车的温传智,当作自己没有瞧见曾琪落泪的这一幕,他压抑着满月复的疑问,平稳地开着车子。 那男人的出现,以及曾琪的泪水,似乎更加催化温传智追求曾琪的决心和守护她的。 第五章 一个小时后,曾琪的温传智在顺畅的交通下,抵达北海岸的一处沙滩上。 下了车后,曾琪和温传智两人缓步在海岸木栈上。 初夏夜晚的北海岸,吹袭着令人感到凉意的海风。 曾琪停下脚步,定定地站在海岸木栈上,深深地呼吸着这种相当熟悉的海水气息。 海是如此安静,除去一波又一波的规律浪打声,就是令人感到舒畅的风声。 大海,似乎总是能够轻易地吞噬她过往回忆中的悲伤和心事。 “在想什么?”温传智见她沉默下来,问道。 “没什么…” “你似乎不爱说话,很少见到有女孩子像你这般安静的。”温传智说出自己的观感。 “一个人住久了,已经习惯安静。”曾琪简单答道。 除去上课教书外,剩下的时间,曾琪几乎都是独自一人。 “一个人信,总是比较寂寞。”温传智显然也能体会那种感觉。 “嗯,不过已经习惯了。”曾琪淡然答着。 “为什么不找个人陪你呢?我想你身边应该不乏可以陪伴你的好对象。”他的问题坦白而直接。 “感情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说发生就发生的。”曾琪望着前方的黑暗海面,神情显得落寞。 “缘分很快就会一闪而逝,一旦遇上真正喜欢的人,应该就得拼命地紧紧抓住。”温传智随着她的视线望去。 面对如此深邃幽暗的大海,她到底想着什么?念着什么? “有些缘分是你想抓住也抓不住的。”曾琪话里隐含着遗憾。 温传智这突来的话,让曾琪的神情黯然,陷入对过往恋情的省思中。 当初,就是因为太过年轻、太过天真,才会毫无保留地爱上渚炫初。然而,她掏心掏肺的结果,换来的却是难堪的分离、被抛弃的下场。 “不管你过往的恋情如何,毕竟都已过去了。相信媒人老师已经跟你说过,我个人是心结婚为前提才来相亲的,希望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增加彼此的了解。有缘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彼此携手共度一生。”温传智明确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真心希望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增加和曾琪之间的彼此了解及共识,然后,尽可能在夏天结束之前,和她一起步入礼堂。 听到他这番表态,曾琪显得惊讶,她侧过头来,望着他一脸的真挚,试图从他流转的眼神中理清思绪。 “为什么这么急着结婚呢?”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问。 “我爷爷年事已大,我希望在爷爷有生之年,可以让他抑到曾孙子。”温传智坦言道。 “依你内外兼具的好条件,应该不愁身边没有喜欢的女孩吧?”曾琪质疑他有相亲的必要。 温传智听到她这句“内外兼具”,顿时心花怒放。 “平常我工作忙碌,没什么时间可花在恋爱上,所以我的感情经历并不多。之前,我曾经和一个日本女孩谈了一场四年恋爱,后来她全家移民到美国,我们两人终究因分隔两地,令这段恋情无疾而终。大学毕业后,我忙着医院的工作,根本没有心思和时间谈恋爱。这次我回来继承爷爷的医院,想必会比待在日本时更加忙碌。我只希望能娶个乖巧柔顺、彼此欣赏的女孩子,一起努力经营家庭和事业,一家人过着平凡却快乐的生活。”温传智一股脑儿地把自己未来的理想远景勾勒出来。 温传智的父亲是位心脏科医生,当年留日之后,就在日本娶妻生子,并定居下来。 温传智的爷爷在中部有一间医院,爷爷一直希望温传智的父亲可以回来继承,不过父亲显然无意接掌,所以爷爷就改劝温传智回来,继承医院。 “你为何不想留在日本?”曾琪问。 “虽然我从小在日本长大,但经常两地奔走,比较之后,发现自己还是比较喜欢这里,所以就决定回来定居。当然,老婆也一定要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女孩才行。比起日本女人,我终究比较喜欢本地女孩,较有中国传统的温婉气息。”温传智直言道。 曾琪望着温传智诉说自己理想时,那种眼底闪着期待的光彩,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讨厌和这男人在一起时的感觉。 至少,他愿意主动说出自己的想法,不需要她胡乱地猜测他的心思。这一点,是沉默少言的渚炫初所做不到的… “我个人并不善于言语,所以不知该怎么表达,才能让你明白我的心意。虽然我们才刚认识不久,或许这话相当唐突,但我真心希望在未来日子中,和我一起经营家庭的那个女主人就是你。” 夏夜海风的吹拂,像是增添勇气的魔咒,令温传智那向来笨拙的言词,如海水般流畅自然。 曾琪听到这仿佛是求婚般的台词,当下愣在原地。 这个认识不到几天的男人,竟然有勇气向她如此表态?他要不是玩弄感情于指掌的公子,就超级单纯的纯情男子?!很显然,温传智较有可能是后者。 “我相信你的理想应该不难达成,致于谁将会是未来家庭的女主人,自然会由缘分来决定。”曾琪收回定落在他深情眼眸内的目光,转望眼前幽暗的大海,淡淡地抛下这句话。 幽暗的视线,令温传智无法看清曾琪此时的神情。但是,她那冷淡的语气、漠然的言语,就像是一把利刃般,深深地刺在他的心坎上。 “我也相信我的理想,绝对不难达成。”像是发表宣言般,温传智更是坚定地让曾琪了解自己的心意和态度。 听了这番话,站在木栈上的曾琪不再开口。 婚姻对她来说,像是所爱的大海般,时时挂在心里,渴望日夜相依为伴。然而当大海真正近在眼前时,她却连月兑下鞋子的勇气也没有,更遑论要她亲自踏进大海中去。 曾琪安静地望着海面好一会儿,忽然,她弯来月兑掉脚上的鞋子,将鞋子随意置在木栈步道上后,便独自往海岸边方向走去。 “曾琪…”温传智见她往海面走去,忧心地跟上前去。 这个小女人行踪飘忽不定,思维更令人无法捉模。他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跟在她身边、守在她身边,随着她的意志游走。 等到有一天他真正了解她了,而她也真正愿意接纳他了,或许在他眼中,她的飘忽将不再是飘忽,她的安静也将不再只是所谓的少言。 曾琪缓缓地走到海岸线后,随后就在沙滩上坐躺了下来。 温传智一言不发地跟着她的脚步,跟着她的思维游走。 海风吹拂的岸边,两人肩靠着肩并躺在沙滩上,望着天上点点闪烁的星星,共享这黑暗空间的安静。 谁都没有再开口,视线也不再有所交集,然而,极度的安静和黑暗,却让温传智的思绪因此清晰,理更胜言语之间的交流。 温传智忽然觉得,他似乎有点了解曾琪了。 在这个茫茫人世间,她所寻找、所追寻的,是一份永远存在的爱情。 就像是眼前的大海般,自亘古开始,便安安静静地生存在地球上,包容在永恒的天地之间。 她要的男人,需如天地般的雄伟壮阔。而她自己的爱情,就如同大海般,认定天地的存在后,便是宿命,日日夜夜永远地存在天地之间。 这个小女人,现在继续地等待包容她的天地,等待她所要的永远。 至于等不等得到她的爱情宿命,想必连她自己也没有信心。 她惟一能做的,就是痴守早已逝去、而她却认定那将会是永远的爱情,如此而已… 温传智转身望向身边的曾琪,却发现她已经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当了一整天的伴娘,想必她已经很累了。 温传智望着她毫无防备的恬静睡容,一股莫名其妙的爱怜撞击着他的心绪。 他月兑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轻轻地覆盖在她身上,视线却始终离不开她那纯真中带着忧郁的睡容。 温传智静静端详了她好一会儿,这才恋恋不舍地将视线移开,重新躺回沙滩上,望着眼前的满天星空。 经不起内心的满腔情感冲动,他终究是伸出手来,紧紧握住曾琪的小手,感受着她的温暖。 于是,累得早已睡着的曾琪,和因激动而睡不着的温传智,两人就这么并躺在沙滩上,度过了露宿于初夏海边的一夜。 ☆☆☆☆☆ “香玲,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这里做什么?!”离开婚礼会场后,渚炫初一回到分公司,便见到卓香玲的身影。 “我不放心,所以跟来看看。”卓香玲平静地表示。 昨天,她偷偷地搭乘和渚炫初同一时段、却不同航空公司的飞机来到海岛。 “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见她如此跟踪,渚炫初不禁蹙眉。 “关于把曾琪找回渚家这件事情。”卓香玲的神情显得相当悲伤。 自从婆婆答应渚炫初可以把曾琪找回渚家后,卓香玲便日夜不得安眠。 “我不想谈这件事,没事的话,你早点回美国去。”渚炫初一想到这件事,向来冷淡的情绪就显得激动。 渚炫初方才在饭店好不容易见到睽违六年的曾琪,却出乎意外地被她冷漠以待。曾琪的改变和态度,着实令他相当惊愕和难堪。 “前两天,我经人介绍,找了一位专门治疗不孕症的有名医生,说不定,这次可以在哪位医生的帮忙下,顺利地怀孕。”卓香玲缓缓说道理。 “等你真正怀孕之后再说吧!”渚炫初抽着烟,对她的这番话显得兴趣缺缺。 这六年来,不知有多少名医让人失望。卓香玲这种汲汲营营于怀孕,而狗急跳墙的做法,反而令他感到不悦。 “别这样待我,炫初,我也很希望能为渚家生个一儿半女。”卓香玲见他这般态度,心痛不已。 “我们两人之间的问题,不是在于有无小孩。”渚炫初忽然表示。 “你说什么?!”她显得相当惊讶。 “我母亲重视的是渚家的香火,对我来说,小孩却不代表惟一。”渚炫初坦然表示。 此时,他的脑海中全都是曾琪和那自称是未婚夫的男人相偕离去的身影,令他一想起就感到头痛。 “那这六年来你为何…”卓香玲显得吃惊。 这六年来,他为何如此冷淡待她?她一直误以为,问题出在她的无法生育上。 “六年前,因为这场突来的婚姻,逼得我不得不抛弃曾琪和她肚中的小孩,除了我母亲外,我同时对你存有间接的恨意。”渚炫初据实说出心中的感受。 在认识曾琪之后,这场突来的婚约,当下让他背上了负心的罪名。他何尝愿意如此伤害曾琪,放开当时两人的甜蜜呢? “你恨我,所以才对我如此冷淡。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当初主导这场婚姻的人是双方家长,你因此恨我,对我来说并不公平。”卓香玲激动地表示,几乎要对他的爱情和这场婚姻感到绝望。 “你我都是受害者,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既然你我都如此痛苦地在这场错误的婚姻中生存,不如你好好考虑离婚的事情,等我回美国后,我们再找律师好好谈清楚。”渚炫初冷冷地表示。 “你想离婚?!”卓香玲更是吃惊了。 她以为,碍于双方长辈的压力,渚炫初永远不会把这句话说出口。 “离婚是对你我最好的方法。除非你想一辈子痛苦地在这婚姻中生存下去,不然请好好考虑我的提议。”渚炫初冷冷地望着卓香玲。 “别说你母亲会反对,说什么我也都不会跟你离婚的。曾琪那女人永远别想名正言顺地待在渚家。”面对渚炫初的强硬态度,卓香玲不禁感到鼻酸,委屈地转身离去。 卓香玲一离去,渚炫初那紧绷的冷淡神情却转为孤独寂寞。 他躺在办公室的皮椅上,脑海中充满着曾琪的倩影。 多么希望和曾琪一起回到当时两人相遇的海岸。就像六年前那般,两人牵着手,一起愉快地在海边散步聊天。 恨不得立刻飞奔到那个夏日海岸,抱着令人怀念的回忆过往…渚炫初决定立刻动身前往北海岸——那个充满夏日回忆的海边。 ☆☆☆☆☆☆ 噩梦地场景在海边。 不,说得确切一点,是一个台风即将过境、刮强风下大雨的午后海边。 一男一女的两个年轻人,就这么站在海岸,任由风吹雨打地站在海边,激烈争吵着。 “拿掉小孩?!我没想到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我以为你会愿意负责的!”在被雨水模糊的视线中,曾琪站在防波堤,激动地喊着。 风雨几乎遮断了两人的话语,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曾琪,你不过才十九岁,还很年轻,没必要为了我而成为未婚妈妈。再说,我已经有未婚妻了,绝对不可能和你结婚的。”渚炫初冷淡且残酷地表示。 “你已经有未婚妻了?!”曾琪整个人呆愣在风雨中。 “抱歉,我应该早一点跟你坦白的。”渚炫初那冷淡的语气,几乎要让曾琪的心破碎了。 “原来你是这样的人…”曾琪难以相信地望着他的冷酷。 “我过几天就会回美国结婚,在那之前,希望你能把小孩的事情解决,致于堕胎费用,我会请人送过去给你。”渚炫初话一说完,便转身离去。 泪水和雨水迷蒙了曾琪的视线,她整个人跪在灰蒙蒙的海岸边,几乎要崩溃了。 “不…我不相信这是你的真心话,你不可能是这种人…”曾琪起身追上前挡下他的去路,哭吼着。 “曾琪,你是个好女孩,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之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我母亲对于女方的家世背景,是相当挑剔的。”渚炫初蹙起眉拨开她的手,在风雨交加中快步离去。 “与其这样被你像垃圾般抛弃,那么我宁可死,我宁可死…”曾琪哭着低吼一声,整个人往防波堤方向走去。 “曾琪…你要做什么?!快回来!别做傻事!”渚炫初停下脚步回头,只见她不断往海面走过去。 渚炫初见状不妙,连忙迅速跟去。 然而,渚炫初的脚步还没赶到,曾琪整个人却已经没入大海中。 “不——”渚炫初的嘶吼声被海浪风雨声淹没的同时,曾琪的身影也同时消失不见。 “曾琪!”渚炫初站在岸边大吼,望着她在海中半浮半沉的身影,几乎要发狂了。 最后,渚炫初也跟着跳入海水中,在风雨中拉住曾琪半浮沉的身子,将她整个人紧紧抓住,拼命游泳上岸来。 于是,曾琪和渚炫初的这段戏剧化的恋情,就在曾琪最喜欢的海边,以及最讨厌的下雨天,邂逅,开花,凋零和结束… 第六章 “曾琪,醒醒!醒醒!”温传智的声音将噩梦中的曾琪大力唤醒。 曾琪一身冷汗地睁开眼睛,发现温传智一脸忧心地望着她。 “这里是…”曾琪抚着昏沉脑袋,迷糊地望向眼前的一切。 她发现自己正睡躺在车子前座,车窗外,是一片海雾弥漫的风景。 “昨晚我们来到这个海边,然后你就睡着了,我怕你着凉,就把你从海边抱到车内。”温传智伸手拭去她额上的冷汗,一脸温和地表示。 “已经天亮了…”曾琪望着浑沌未明的天空,低喃一声。 “嗯,等一下就会看一海边的日出了。”一夜未合眼的温传智,望着她那噩梦后的余悸容颜,心疼中写着疑惑。 罢刚曾琪在梦呓中,不断地哭喊着,那种强烈的激动,和她向来的安静柔顺完全无法联想在一起。 “为什么这么看我?”他望着她的眼神,似乎在探寻着什么答案。 “你刚刚在睡梦中,不断哭喊着。”温传智眼底写满关心。 自从和渚炫初分手后,当时两人分手的种种过程和记忆就像恶魔般,不时地出现在她的梦境中,骚扰她的睡眠。 罢分手的那阵子,噩梦的情况最是严重,常常令她在三更半夜惊醒后,便再也无法入睡,严重影响她的日常生活。 这一二年来,噩梦的次数变少了,她的日常生活也大致恢复正常。直到昨晚,渚炫初的莫名出现,让久违的噩梦又重新回来纠缠她。 “那男人是造成你噩梦的主因?!”温传智的一针见血,当下让曾琪低垂的眼帘愕然抬起。 他怎么会知道?!难道是她喊了渚炫初的名字?还是… “不难联想这件事情。自从那男人于昨晚出现后,你就好象在恐惧什么似的,情绪相当忐忑不安。“温传智看着她隐着不安的眼神,温和地表示。 曾琪一听,神色黯然地默认。 “我不知道那男人和你究竟有什么样的过去,不过,既然我们已经相识,从现在起,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避开口,我会很乐意帮忙。”温传智一脸诚恳地表示。 纵使温传智极想知道曾琪和那男人之间的过往,但他终究不忍心将曾琪逼至死角,不愿见她再度被过往记忆纠缠,只好强压抑住内心的疑问和关心。 “嗯,谢谢你…”曾琪轻应一声,随即打开车门,走出车内。 不顾日出前的寒冷,曾琪独自走在弥漫着海雾的沙滩上。 温传智这次没有追上前去,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车内,视线随着曾琪的身影移动着。 经过噩梦的骚扰后,曾琪需要的是一个人的安静空间,而不是他的随侍在侧。 于是,温传智的视线跟随着曾琪的脚步,直到她消失在漫漫海雾中。 走了好一会儿,天空渐渐明亮起来,随着太阳的出现,海雾也渐渐地散了。 沿着海岸散步的曾琪,站在曙光乍现的岸边,望着早晨的海景,忽地,在逐渐疏散的雾气中,再度遇到了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曾琪愕然地站在岸边,视线望着正凝视远方海面的渚炫初,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真的出现了…出现在这个埋葬两人许多回忆的海岸、出现在两人当初邂逅时的地点… 隐在稀疏海雾中的曾琪,惊愕地回过神来,凖备转身逃离渚炫初视线范围的同时,已被渚炫初转过身来的视线活活逮住。 当渚炫初侧过身,见到曾琪一脸愕然站在他面前时,神情同样也是一脸凝愕。 于是,两人的视线就在薄薄海雾的围绕下,互相惊望着。 渚炫初望着曾琪那更显消瘦的身影和略带苍白的容颜,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竟然也同时出现在当初两人邂逅的海边。 当渚炫初还来不及将惊愕的视线自曾琪脸上收回时,便见到曾琪一个转身,狠狠地将他抛在身后,快步离去。 “曾琪!”渚炫初大步追上前去,没几步路,便在沙滩中拉住曾琪的手,将她整个人掳进怀里来。 不顾她的挣扎,渚炫初二话不说地双手捧起她的脸蛋,情绪相当激动地吻下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吻,瞬间,曾琪整个人都呆住了。 睽违六年之后,他毫无预警地出现在她眼前,现在两人再度于海边偶遇的这时,他却残酷地吻了她…为何,他总是如此任性自我,如此残忍地对待她?! “放开我!”曾琪挣扎地躲开他的吻,用力地将他推开。 这一使力,当下让渚炫初狼狈地离开她的唇。 “曾琪?!”搂抱着曾琪的渚炫初,眼底写着困惑。 “放开我…”曾琪一脸委屈地推开他,用双手撑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不!”曾琪的反抗和挣扎,显然出于渚炫初的意料之外。 他加重力道,将曾琪整个人重新搂回怀中。 “我们之间早已结束了。”曾琪在他怀中低吼一声,倔强的泪水堆积在眼眶中。 为什么?为什么在分手六年之后?他又毫无预警地出现在她眼前?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六年前的分手是情非得已,我希望我们可以重新来过。”渚炫初紧紧地拥抱着她,神情依旧一脸冷然。 他的这番话,当下令曾琪整个人愣住。 重新来过?!曾琪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的眼眸,试图理解他话中的意思。 “跟我回美国吧!”渚炫初凝望她,忽然提出要求,“让我有机会补偿你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 回美国…曾琪疑惑地停止挣扎,混乱的心绪中有着诸多不解。 “这就是你六年来一直等待着的,不是吗?!”渚炫初那冷静的态度下,有着她以前不曾见过的激动。 听了这些话,曾琪先是怔愣,之后反而是意外地冷静了下来。 “我已经说过了,六年前我们就已经结束了。”她定定地望着他,为他的突然现身得唐突要求感到可笑。 她不想也不愿去招惹一个有家有室的已婚男人。六年前的教训,已经让她吃足了苦头。 “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结束。”渚炫初依然自信得可憎,“就算你将来结了婚,为人妻、为人母,我们之间也不可能结束。” 渚炫初那带着嘲弄的冷酷眼眸,仿佛一眼就把她的谎言和好强看穿。 “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这些话你应该在六年前就说出口,而不是六年后的今天。”曾琪紧握拳头,强抑内心的激愤,力求冷静地表示。 这六年来,她对他的情愫已经随着时光而淡去。然而,六年后的今天,渚炫初依旧能够轻易地挑起她情绪的波动,甚至比起六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暗自感到愕然及难堪。 她自认对渚炫初的情感已死,一直以为,当她有朝一日再面对这个曾经令她肝肠寸断的男人时,她能相当潇洒、无动于衷地站在他面前,很自然地面对他。 然而,她显然错了,而且错得离谱。她不但无法潇洒面对自己,更无法面对渚炫初这个男人和过往的一切。 曾琪的泪水终究还是不争气地落下,她用力推开渚炫初霸道的胸怀,伴着朝阳和海潮,不顾一切地转身逃离。 她不要再见到这个男人,不要再触及与这男人有关的一切。所有的一切已经结束了,已经结束了… “曾琪!”见她逃离,渚炫初追上前去。 他很快地追上她的脚步,抓住她的手。 “放开我…求求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曾琪激动地哭喊、挣扎着。 就在两人拉扯纠缠的时候,忽地,温传智的声音和身影同时出现。 “你在做什么?还不赶快放开曾琪…”温传智的及时现身,拉开了纠缠不清的两人。 他推开渚炫初的纠缠,并且将曾琪拉回自己的身边,守护着。 “又是你。”渚炫初再度见到半路杀出温传智,显得相当不悦。 “你一个大男人,这样欺负曾琪,也未免太没君子风度了。”向来脾气温和的温传智,此时却显得情绪激动。 “我和曾琪的事,不用你这外人来插手!”渚炫初冷冷地望着他。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如果我对曾琪来说,只是个外人,那么请你告诉我这个外人,你和曾琪之间又算是什么关系?”温传智定定地望着他,眼底有着敌意。 “我和曾琪之间的关系…可亲密了。”渚炫初望身被拉护在温传智身后的曾琪一眼,语气暧昧地表示。 只见曾琪苍白着脸,神情显得为难和紧张。 “再亲密的关系,了不过是男女朋友关系罢了。”温传智不以为意地闷哼一声。 “六年前,我和曾琪之间不单只是男女朋友关系,我们两人曾经…”就在渚炫初有意开口炫耀两人的关系时,忽地,曾琪低吼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够了,不要再说了!”曾琪冲到渚炫初面前,挂着两行热泪,定定地望着他。 六年前,他已经把她伤害得够深了,为何还不愿放过她?六年后的今天,他骤然出现,然后又再一次地伤了她的心。 见曾琪那向来不轻易服输的个性,露出苦苦哀求却又带着恨意的眼神时,渚炫初终是停止了伤人的话语。 他拿出香烟,别过头去,一脸冷然地缓缓抽起烟来。 见渚炫初因曾琪的泪而停口,一旁的温传智也没有逼他继续把话说完,只是静静地望着曾琪的泪水,感到心疼和疑惑。 于是,伫立在海边的三人,就这么陷入了僵持的气氛中。 “曾琪,我们回去吧!”最后,还是温传智先开了口。他来到曾琪身边,轻轻工业搂住她轻颤的肩,安慰着。 币着两行热泪哽咽着的曾琪,不发一语地移动脚步,转过身去,往岸边走去。 “曾琪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沉默抽着烟的渚炫初,望着眼前的大海,冷然地迸出这句话。 正凖备离去的温传智,闻言,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来,睨了渚炫初的侧身背影一眼,却没有再开口。 温传智轻轻搂抱着曾琪的肩,两人默默地一起离开。温传智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人男人是爱着曾琪的,然而他却是以伤害曾琪的方式,来表达对曾琪的重视。 曾琪呢?她是否还爱着那男人? 低首望着一路上捂着脸,泪水不曾停过的曾琪,温传智心里起了这个疑问。 然而,一直到两人步行到了停车的地方,温传智却依然没有勇气开口。 那个男人和曾琪之间的关系,令人不得不在乎… ☆☆☆☆☆☆ 渚炫初的出现,让曾琪这些年来的平静生活,彻底被捣毁。 周日早上自北海岸返回家中后,曾琪便始终待在住处,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相当关心及担心曾琪的温传智,几乎每两个小时,就从医院打一通电话过来,关心曾琪的情况。 接了温传智第三通的问候电话后,曾琪终于关掉了大哥大的电源,以求短暂的安静。 曾琪待在自己那六坪不到的小房间中,整个人窝在床上,出神地思索着。 苞我回美国吧…让我有机会补偿你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 曾琪抱着双膝蜷缩在床上,渚炫初的话语始终在耳边环绕不去。 渚炫初这次回来,难道只是为了向自己表达这个心意?或者,他依然还眷恋着六年前的那段感情,后悔当初他抛弃她的这项决定?所以才想要好好补偿她所受的伤害和委屈?! 曾琪抚着唇上他烙下的记忆,一股锥心痛苦瞬间穿透过自己的胸口。 不,她的想法太过天真了。曾琪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为自己感到可笑。 渚炫初绝对化不会只是为了补偿她,而再度出现在自己眼前。 虽然她不认为六年后的自己,还有什么值得他利用的价值,但渚炫初的现身和要求却是不争的事实。 拥有婚姻的他,究竟为了什么而再度接近自己?! 曾琪把自己关在房间中,直到正午阳光透射进自己的窗台中,投射在未完成的美术作品上,才恍然惊醒过来。 明天是学校美展的截止日,除了学生们会有作品展出外,她也受学校邀请提供自己亲手创作的美术作品。 然而前阵子她严重缺乏创作灵感,加上这几天她忙着好友的婚礼凖备功夫,以及和温传智的约会,几乎把这最重要的工作给遗忘掉。 “糟了…”曾琪猛地从床上跳起。 明天她得把作品带到学校的美展场地布置,今晚是最后的创作时间。然而,她却只在整幅水彩作品中画了基本的构图。上色之类的重要步骤,丝毫未动。 骤然想起这件事的曾琪,连忙起身来到放置作品的画架前,专心地画起水彩作品来。 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渚炫初的出现,思绪混乱得无法专心于创作中。然而相当意外的,闲置近两周的水彩画,却在曾琪深受刺激的状态下,灵感一涌而出,参展作品出乎意料地顺利完成了。 当曾琪满头大汗地放下手中画笔,已经是三更半夜的夜深人静时刻。 近十二小时的连续创作,没有休息进食的她,整个人几乎都要瘫痪在床上。 曾琪望了望手表,已经是半夜一点整。 自从海边回来后,今天一整天,她滴水未沾,家中毫无存粮且又饥肠辘辘,不得已只好拖着疲累的身心步出住处,往巷口方向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商店走去。 第七章 栖身在水泥丛林的一角,曾琪早已习惯入夜后的五光十色霓虹。坐落在东区错杂小巷内的住处,附近有着各种饮食的营业场所,以至于不管何时,只要一入夜,抬眼便可以见到满天的缤纷灯火。 曾琪迎着夏夜的清爽感,穿过社区的小小鲍园,漫步来到便利商店内。 心想这个时候,不管是温传智还是渚炫初,应该都已经休息,不会再无故现身了吧?!曾琪放心地胡乱买了些充饥的饭团、三明治和牛女乃,并迅速地结完账。 谁知,当她提着食物,穿过过小鲍园,正凖备回住处时,却在住所的公审巷口前,见到一辆相当陌生的黑色高级轿车。 当下,曾琪心凉了。 她站在巷子口,凝视着倚身坐在车头抽烟的熟悉人影,感觉有如五雷轰顶。 “是他…”曾琪望着倚身在车头的渚炫初,仰望她窗口方向的身影,跟着双手一松,怀中的购物袋随即散落。 是他…他竟然真的找上门来了。 曾琪混乱中正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突来的状况时,感受到注视的渚炫初,已经将视线往后一拉,扫向曾琪所伫立的方向。 见到曾琪就站在身后不远处,渚炫初显然也是相当惊愕。 原本以为这种时间,已熄了灯的她,应该已经睡着了。没想到… 这次曾琪没有逃避。 她站在原地,望着眼前一身黑衣的渚炫初,不发一语地注视着他。 事到如今,她到底是否还眷恋着眼前这个男人,自己心底也没有定数。 若真的已经没有留恋、没有恨意、没有情感,为何再见到他的此时此刻,她的一颗心会如此难受痛苦,百感交集中又带着一丝丝的惊喜。 她果真是在意他今早在海边所说的那番话,她很想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渚炫初,到底是抱着何种心情而说出口的。 “我以为你睡了。”渚炫初熄掉手中的香烟,迈开大步来到她面前,缓缓开口道。 “我是应该睡了。”曾琪慌忙地捡起散落在地的食物,轻应着。 渚炫初望向她手中那些简单速食,不禁微蹙眉头。 “还没吃晚饭?”他问。 曾琪沉默以对。 明明知道以自己现在混乱的心情,实在不适合两人独处,但是与其抱着混乱的情绪面对未来的日子,她宁可勇敢地面对渚炫初骤然出现的事实。 “上车,我带你去吃东西。”不待曾琪回应,渚炫初二话不说地抢过她怀中的食物。 曾琪愣了下,惊愕的眼瞳反映着他步向车子的身影。 六年不见,渚炫初的行事作风一如往常地霸道自负。 然而,在如此强硬的态度背后,他究竟有着何种想法心意?这六年来,毫无音讯的渚炫初,究竟是为了什么,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对她还有感情吗?还是,他只是在试探她,试探自己对他的感情态度? 若让他知道,她依然还无法完全跳出过往的那场旧梦,他会有何反应和想法?是嫌恶?得意?取笑?还是珍惜… 挣扎再挣扎,犹豫再犹豫,曾琪终究还是屈服于这六年来日夜累积的爱恨交杂情绪下,缓缓步向渚炫初的座车。 当渚炫初开启车门,曾琪坐进车前座的瞬间,她清楚地感觉到,两人好似又回到了六年前初相识的那一刻—— 令人又爱又恨的复杂感受。 ☆☆☆☆☆☆ 渚炫初带着曾琪前往一家临海的酒吧餐厅,坐在窗台旁的座位享用着简单消夜。 这间小酒吧是六年前两人曾经光临过的场所。睽违六年,除了服务生是生面孔外,酒吧老板和酒吧的内外装潢并没有改变,一切如昔。 曾琪和渚炫初两人前来酒吧的一路上,谁也没有开口。进了酒吧后,除去点餐外,渚炫初依旧是一脸沉默地抽着烟,冷然的视线放肆地盯落在曾琪那素净的脸蛋上。 曾琪早已习惯渚炫初的沉默,只是,六年的时光,令她对两人的相处早已生疏。如今面对渚炫初那冷灼的视线,更是让她心跳加快,紧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曾琪不自在地别过头看向窗外,听着不远处传来的海浪声,一径沉默着。 两人之间的安静,直到侍者把菜送上了桌,直到曾琪独自默默地吃完了最后一道菜,这种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异常气氛,终于在渚炫初的缓缓开口下,有了变化。 “我预定下个月回美国。”渚炫初捻熄掉手中的烟,盯着她缓缓表示。 曾琪小酌一口餐后酒,没有任何反应。 “我印象中的你,不是如此冷漠的。”渚炫初伸出手来,轻轻地抚上她的颊。 他那冷然的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情愫。 他对她,终究无法忘怀,无法彻底地把她的倩影从心底干净地抹去。仅仅一丝的灰烬残余,几乎就快把他封藏六年的爱火再度引燃。 这个小女人,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具威胁性。 “我心目中的你,也不是那么无情。”曾琪迎着他的眼神和动作,冷静的话语下蕴涵着激动。 他究竟为何而来?若真的只是为了试探她的感情态度,那么这个男人也就不值得她的等待和珍惜了。 “六年前,你不过才十八九岁,有许多事情我无法向你说明、解释。就算当时说了,整个状况也不见得会更加明朗。”渚炫初的温暖掌心流连在她的脸颊上,轻柔地来回抚触着。 “我当时的确是太年轻了。”曾琪忽然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掌从她脸颊上拉扯开。 她的语气隐含着微愠,神情是不可侵犯的严肃。 “即使,到现在我对你的心意,依旧和六年前一样,你也已经决定不爱我了?!”渚炫初忽然反握住她的手,低声问。 面对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曾琪整个人愣住。 她抬起视线望向他,眼底写着无法理解的惊愕。 他的心意依旧和六年前一样…曾琪在他幽邃的眼眸中,试图寻找他心底的真正声音和答案。 他现在所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到底,他还要如何捉弄她,他才肯善罢甘休? “跟我回美国去,让我们接续六年前的断层,重新来过。”渚炫初吻上她的手背,语气认真地望着好充满惊愕的神情。 曾琪迷惑了,被他认真的眼神和深情的态度所迷惑。 如果,他真是值得她付出青春和一切去深爱的男人,六年前他就不该无情地抛下她。如果他不是她值得深爱的男人,现在他就不会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只为求她再续前缘。 究竟她该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选择不相信他? “我们不可能重新来过的。”曾琪怔望他的眼睛许久,终于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 渚炫初显然相当吃惊且难以置信。 “我已经不再是六年前那个在海边玩水的小女孩了,我们无法重新来过。”曾琪眼神坚定地望着他。 “如果你选择放弃,那么这六年来你等待的到底是什么?”渚炫初不解地抓起她的手,显然不愿意接受被她冷酷拒绝的事实。 他以为,她会默默地等待着他的回来,等待着他的回心转意和复合。 “我等待着把你的身影,从我心中彻底抹去。”曾琪语带无奈地侧首望向窗外,黯然的视线投落在渔光点点的幽暗海面上。 “你的答案令人恼怒。”渚炫初愤怒地抽起烟来。 “记得你以前说过,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所谓永远的爱情?!” 曾琪听着窗外不远处传来的阵阵海涛声,忽然陷落进当时两人在一起时的种种情景。 “我现在更不相信在这世间有所谓永恒的爱情。”渚炫初冷哼一声,将受伤的视线自她冷淡的脸上抽回。 “依你雄厚的家世背景、出色的外表和优秀的头脑,我相信,永远的爱情对你这男人来说,并不具任何意义。”曾琪心有感触地表示。 这个道理,是她在这六年间的沉静思索中,好不容易才体会出来的。 这一说,令渚炫初沉默了下来,冷冷地抽着烟。 “因为你不需要永远的爱情,所以你才不相信爱情永恒。”曾琪将视线拉回他沉郁抽烟的脸上,“而我,渴望拥有永恒爱情,所以我愿意相信这世上有所谓永远的爱情。” 她忽然想起当时两人迎着夏日晚风,一起在海边小屋谈天说地的情景,令人相当怀念和感伤。 “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永远。”渚炫初冷望她一眼,“既然你已经不再是六年前那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就该活得切实些。那些小女孩们所怀抱的爱情梦想,在充满柴米油盐的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存在的。”他重重地开了口。 “是啊,的确如此。”曾琪自嘲一声,不予否认地轻应一声,神情显得相当孤单。 “曾琪,别再胡思乱想了,跟我回美国去。我母亲已经允许我们两人在一起,她甚至希望,我们重新来过后,你可以为我们渚家延续香火,传宗接代。”渚炫初开口表明。 “延续香火?”曾琪愕在地抬起视线。 “我妻子无法生育,她患有不孕症。”渚炫初坦然表示。 “当初你母亲如此反对我的存在,现在何必要你找我回去?”曾琪不以为然地冷嘲一声。 “我母亲表面上不说,其实她已经后悔了。”渚炫初深深吐出一口白烟,“自从我父亲因病去世后,这六年来,我母亲极度渴望早日含饴弄孙。她老人家每日面对我和妻子之间那毫无情感的婚姻生活后,她不断挂帅在嘴边的,就是六年前的你。”渚炫初沉声道。 “那么尊夫人呢?难道你打算和她离婚?”曾琪听了他这次回头的真正心意后,冷静神情下压抑着强烈的激愤和悲伤。 原来,渚炫初是为了传宗接代才回头找她的。 当时,就是渚炫初的母亲反对她和渚炫初在一起,并且擅自替他的婚姻作主,两人才会被迫走向分离的下场。 这六年来,她对渚炫初母亲当时的种种作为,一直无法释怀和谅解。现在听到渚炫初表明来意,更加憎恨起渚母了。 “渚家和卓家的交情相当深厚,要离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渚炫初听她如此一问,额头蹙了起来。 “这么说,你所谓的重新来过,是打算让我变成你婚姻中的第三者,或者是你家族中的侧房二夫人?”曾琪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好面对他那令人火大的荒唐要求。 “我会尽我所能,不让你受到任何委屈。”渚炫初面无表情地抽起烟来。 他的姿态已经摆得很低,然而她却丝毫不领情。难道说,她真的已经对他毫无任何情感存在? “这六年来,你让我受的痛苦和委屈已经够多了,你要我如何说服自己再度相信你?!”曾琪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激动地拍桌而起。 “这六年来,黯然神伤的不是只有你。”渚炫初依旧一脸酷相地抽着烟,冷视于她的愤怒。 自从父亲六年前忽然去世后,被迫接下家族沉重继承担子的渚炫初,和一个毫无感情存在的女人结婚并一起生活。有时,当他怀念起曾琪的存在,试图透过管道得到相关消息时,却在母亲的强大威势下,彻底地被断绝所有有关于曾琪的一切。 表面上,渚炫初像是个可以呼风唤雨的男人,然而实际上,他却可悲到连个人自由都无法拥有。 来自母亲和家族的强烈期望和压力,令他几乎快要窒息,无法呼吸。 “我刚说了,依你优秀的内外兼具的条件,不怕没有女人愿意替你们渚家添个一男半女。要我为延续香火重返你的身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曾琪神情平静地把话说完,随即转身离去。 渚炫初独自坐在餐桌上不发一语地抽着烟,神情冷郁得可怕。 在曾琪的心中,他恐怕不还比不上窗外那阵阵传来的海涛声吧?!至少,大海可以安抚她那以伤害她的方式莱爱着她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无法给予。 他无法怪她,六年前,他的确伤她伤得太深了… ☆☆☆☆☆☆ 曾琪离开小酒吧后,独自坐在不远处的河岸边,冷静一下混乱的思绪。 结完账后步出餐厅的渚炫初,见到曾琪坐在河岸的孤单身影,昔日情怀油然而生。 其实,曾琪没有多大的改变,她依旧像是六年前那个小女孩般深爱着海,喜欢安静,有着爱做梦的天真个性。 她依旧是他六年前所深爱的小女孩。 渚炫初收回依恋的视线,安静地来到河岸边,在她身边坐了下来,轻轻地搂着她的肩。 两人不发不语,谁都没有开口,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对面河岸。 忽然,天空毫无预警地雷电交加,风云变色,瞬间下起了倾盘大雨。 然而,坐在河堤岸上的两人,却丝毫没有动,任由大雨地浇洒在自己身上。 “不管你愿不愿意回到我的身边,我想说的是,这六年来,我身边除了香玲,没有其他女人。”忽地,渚炫初在大雨中缓缓开口。 曾琪一听,原本的冷凝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我真心希望你能原谅我六年前的种种。”渚炫初冷然地把话说完,随即起身离去。 这话出口后,当下令曾琪愣坐在原地。 听着他逐渐远离的脚步声,曾琪转过身,望着他在倾盘大雨中逐渐消失的背影。 此情此景,像极了分手的当时,令人害怕的情景。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曾琪低吼一声,在风雨中吶喊着。 渚炫初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来,不发一语地望着全身湿淋淋的曾琪。 终于,曾琪飞奔而去,激动地投入他的怀抱中。 “我多么希望,六年前的你可以听到我的吶喊,像现在这般停下脚步。”曾琪脸上的水滴,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可是你没有,你狠心地丢下我及我月复中的孩子,选择了事业和家族。说什么我也无法原谅你,以及当时软弱的自己。”曾琪在他怀中控诉着。 “对不起…”渚炫初轻抚她湿淋淋的头发,在大雨中坦然道歉。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不要你的同情,我只想要你,只想要名正言顺地待在你的身边啊!”曾琪在他怀中哭喊着。 她清楚地明白,渚炫初不可能为了自己,忤逆母亲和放弃家族事业。矛盾的是,她也不希望见到渚炫初因自己的任性,失去了他所重视的这一切。 在事业、家族、婚姻和爱情无法兼顾的情况下,渚炫初和她之间的爱情便被无情地牺牲掉了。 “对不起…”渚炫初紧紧抱着她,痛苦地吻着她。 喧闹的大雨声中,紧紧相依交会的,是两颗无法诉情的心。 第八章 曾琪独自搭着计程车回到住处后,已经是清晨五点多的黎明时分。 当她下了车,凖备开门回到住所时,就在公寓一楼门口前,见到了温传智。 “温先生…?!”曾琪惊唤一声。 夏日清晨的天色混沌未明,街灯已经熄灭,昏明之中,她一眼就看见温传智站在门口,来回不停在踱步。 “曾琪,还好你平安回来了,我真的好担心你的安全!”见她终于出现,忽地,温传智奔上前去,将她紧紧搂进怀中。 “温先生?!”曾琪被他这么一抱,整个人当下呆住。 “我不断打你的手机,却一直打不通,我担心那个家伙来找你闹事,所以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窗户的灯是熄着的,而你房间的对讲机和电话都没有人回应,我正担心你是不是已经出事。还好,你平安回来了。”温传智为了她的安危忧心不已。 “我…”曾琪见了他,说不出只字片语。 昨晚是她刻意关掉了手机,是她出门时随手关上了电灯,是她的无心令他担心,让他心急地在门口痴痴等候。 “人平安回来就好。”温传智拍拍她的肩,宽心一笑。 “对不起,让你担心…”曾琪望着他,忽然感到鼻头一酸。 和温传智在一起的这种备受呵护的感觉,是和渚炫初相处时不曾感受到的。 方才她和渚炫初的那番谈话,让她几乎快要崩溃。 她痴痴等了六年,好不容易终于等到渚炫初,然而他却是抱持那种令人不堪的目的而回头来找她。 要她屈居侧室,好为渚家延续香火…这般伤人的话,竟然是她这辈子最爱的男人所说出口的。 “怎么了?!怎么哭了?”温传智见她没来由地掉眼泪,手脚慌乱了起来。 曾琪摇摇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一股脑儿地掉泪。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我一定会替你想办法,站在你这边。”温传智伸手拭去她颊上的泪水,心疼地问着。 “没事…”见他如此关怀自己,曾琪更是鼻头一酸。 “曾琪?!”到底发生什么事,会令曾琪如此伤心?温传智伸出双手,紧紧圈搂起曾琪,心疼地不断猜测着。 曾琪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不断落泪。 “我…真希望可以一辈子这样抱着你。”在她的哭泣声中,温传智就这么拥着她,讷讷地开口,“不,不是一辈子而已,是永远。”他亲吻了下她的发梢,恨不得时光就这么永远停止住。 曾琪从他怀中抬起脸蛋,泪眼婆娑地望着温传智。 她不爱这个男人,然而她却相信他可以给自己一辈子温暖和呵护。 她深爱着渚炫初,却不相信以伤害的方式来爱着自己的渚炫初,给得起她最需要的嘘寒问暖和永远… “曾琪,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已经表明态度,我是以结婚为前提,才和你交往的。虽然可能有点进展过快,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我诚心希望能有这个荣幸娶你为妻,好好守护你、爱着你,直到永远永远。”温传智紧紧搂着她,态度诚恳地表示。 曾琪望着他温柔的眼眸,真诚的态度,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清楚地明白,要彻底了断和渚炫初之间的关系,必须要有个斩钉截铁的选择,好让自己和渚炫初都死心。 “我们…结婚,好不好?!”温传智鼓起天大的勇气,终于把这句盘旋在脑海许久的台词说出口。 曾琪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望着他深情的眼眸,瞬间,狠狠地下了决心。 “只要你可以给我永远的幸福,我愿意嫁给你。”曾琪挂着两行泪珠,平静地望着他。 经过方才和渚炫初在海边的谈话后,曾琪对渚炫初这段长达六年的情感彻底疲倦了。 她痛下决心,与其如此纠结挣扎在旧情中,不如找个真心爱她的男人,好好过完下半辈子的生活。 “真的?!你真的愿意答应我的求婚?!”温传智惊喜不已,喜出望外地追问着。 “嗯。”曾琪肯定地点点头,回应他难以置信的惊喜。 “太好了,我等一下立刻打电话告诉我父母,跟他们报告这个好消息,当然,我也会按照这里的礼俗,正式向你的父母提亲。还有,暑假快到了,等你一放暑假,我们立刻去日本,好让我把你当面介绍给我父母亲,并且讨论婚礼事宜。嗯?!” 面对这突来的惊喜,个性敦厚的温传智根本没有怀疑和多想,以为是自己的真情终于打动了曾琪的芳心。 “嗯。”被他紧紧搂拥在怀的曾琪,见他如此欣喜,更增添心中的悲伤和痛楚。 多么希望,此时此刻跟她求婚、抱着她又叫又跳的男人是渚炫初… ☆☆☆☆☆☆ 曾琪和温传智的婚事,很快地就决定下来,并且传遍整个校园内外。 温传智求婚成功的两星期后,他拿着几款精心挑选的喜帖样本,来到曾琪的学校,顺便一起用午餐和讨论细节。 然而,当温传智来到学校后,却扑了个空,正在疑惑为何没见到曾琪时,恰巧碰到了坐在曾琪邻座的国文媒人老师。 “温先生,曾老师今天请假,没来学校。你已经跟曾老师约好中午碰面了吗?”媒人老师站在教职员休息室门口,一脸笑容地和温传智寒喧。 “我是顺道过来的,并没事先约好,我以为曾老师一定会在学校的。”温传智望着曾琪那空荡荡的座位,不安地揣测着。 “曾老师今天早上打了电话来,请了事假,可能是临时有什么事情吧!”媒人老师连忙替曾琪说话,好安慰温传智的扑空和失望。 “既然如此,我立刻去曾老师的住处看看,以免她出了什么事。”温传智话一说完,随即离开校园,凖备前往曾琪的住所。 温传智开画前往曾琪的住处楼下后,正在小巷内寻找停车位时,忽然远远地见到曾琪从住处楼下走出来,往繁荣商圈的方向走去。 温传智感到有些纳闷,依照曾琪行色匆匆的模样,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让她得请假呢? 温传智望着曾琪一身白色套装的身影,纳闷地目送她离去。 犹疑了好一会儿,温传智还是决定偷偷跟上去,好一探究竟。 ☆☆☆☆☆☆ 曾琪来到东区一家国际饭店的咖啡厅,很快地,就在厅内的明显处,见到了一位相当漂亮得体、衣着高贵,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漂亮女子。正在犹疑是不是该上前确认时,对方就已经走了过来。 “曾小姐。”卓香玲一眼就认出曾琪,她亲切地站了起来,笑着打招呼。 “卓小姐?!”曾琪显然被卓香玲的亲切所震慑。 一起以为,那些养尊处优的名门千金,多少都会有一些傲气和娇气。然而,她却从渚炫初的妻子身上,感受到谦虚和可亲。 “我是卓香玲,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卓香玲伸出手来,一脸笑意地打招呼。 “你好,我是曾琪。”曾琪回以善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百忙之中忽然找你出来。因为我只打算待一天就回美国,所以只好委屈你请半天假了。”卓香玲道着歉。 “没关系。”曾琪笑了笑,不知自己该以何种心情来面对这种有点尴尬的场面。 曾琪昨晚忽然接到一个自称是渚炫初妻子的女人打来的电话,对方希望可以和自己碰个面、吃个饭。 前阵子正在苦恼该如何和渚炫初彻底了断的曾琪,于是决定和对方见上一面,好说清楚自己的立场和态度;她不希望自己现在和渚炫初之间的关系,因误会而被抹黑曲解。 “我想也不用太过客套,我就直接说明我的来意。”两人坐定后,卓香玲开门见山地说。 “我知道,渚炫初前阵子回来后,曾经来找过你,并且向你提出我婆婆希望你回到渚家的要求,是不是?”卓香玲坐在咖啡厅的一角落,姿态相当优雅地开口说话。 “嗯。”曾琪轻应着,冷静地喝着无味的咖啡。 自从她和渚炫初在临海酒吧餐厅不欢而散后,渚炫初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 或许是忙着公事,也或许是两人都需要时间冷静,所以自她答应温传智求婚后的这一个星期来,渚炫初就像平空消失般无消无息。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卓香玲的态度虽然友善高贵,却是一点也不软弱。 她观察着曾琪那压抑着的冷静情绪,试着从中推敲出事情的蛛丝马迹。比起曾琪的天真和梦幻,长她几岁的卓香玲显得世故老成许多。 “关于回到渚家一事,我只觉得可笑。”曾琪喝着咖啡,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 “可笑?!”听到她这般回答,卓香玲显得意外。 “我怎么可能以侧室的身份回到渚家,并为渚家传宗接代。如果说是六年前的我,当时年少轻狂,或许还有可能,但现在,我已经有心仪的对象,并且已经论及婚嫁,怎么可能因为渚炫初和他母亲的一句话,就放弃掉我现在的爱情和生活?!”曾琪忍着胸口传来的隐隐痛苦,口是心非地表示。 这段话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连她自己都已经迷惘了。只是胸口中的闷痛,还提醒着自己,她对渚炫初还没有完全死心,还没有彻底忘记和放弃。 “你愿意坦然以告,我真是相当感激。”卓香玲选择相信曾琪的说辞,暗地里松了口大气。 曾琪不发一语地,从她眼中瞧到了为人妻子的另一种安慰。 “不瞒你说,炫初自从回到美国后,就像是受到相当大的刺激般,没日没夜地埋首在公事中,脾气也比以前显得更加阴郁、极端和沉默。当时,我就在猜想,大概他已经和你碰了面,并且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卓香玲终究还保有千金小姐的乐观和天真,当她对曾琪的警戒和敌意解除后,态度跟着自然许多。 那次她来到海岛后,渚炫初向她提出离婚要求的隔天,她便立刻飞回美国。 “卓小姐,我今天和你见面,就是希望能够清楚表态,我和渚炫初之间,已经是过去式了,就算对过去的恋情还有所留恋,那也只是回忆中的一部分,现实中的我,已经凖备步入婚姻生活,和另一个男人共筑家庭和幸福。所以,请你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回到渚家,破坏你和渚炫初之间的美满婚姻。”曾琪坚决地表态后,随即起身凖备离去。 “曾小姐,等等!”卓香玲唤住她。 “还有事吗?!她停下脚步。 “虽然你已经表示得很清楚,但我还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还爱着渚炫初?” 卓香玲拉住她的手,恳切地想得到她的答案。 卓香玲从渚炫初和渚母口中所得到的消息来看,曾琪应该是个相当死心眼又顽固的女孩,不该如此干脆率性。虽然曾琪的表态,令卓香玲放了大部分的心,但她还是对曾琪的干脆和死心,感到不安和困惑。 面对卓香玲这突来的尖锐问题,曾琪微愣了下。 “我还得赶着回去上课,失陪了。”没有任何回答,曾琪轻轻甩开被拉住的手,快步往大门处走去。 望着曾琪迅速消失在窗外的街头人潮中,伫立在咖啡厅中的卓香玲,久久说不出话来。 曾琪看似放弃了渚炫初,也似乎正努力说服自己放弃渚炫初,然而,最后的问题,曾琪却没有回答… “就算你已经打算和其他男人结婚,我还是恨你…曾琪,你偷走了渚炫初的心和爱情,你偷走了原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偷走了原本该属于我的幸福。”卓香玲紧握住拳头,爱恨交织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下来。 曾琪果然还爱着渚炫初。 这是她身为女人的直觉。 ☆☆☆☆☆☆ 苞随在曾琪身后的温传智,把曾琪和卓香玲的对话偷听得一清二楚。 当曾琪步出饭店大厅后,温传智见她顶着大热天的温度,凖备走路去搭捷运回学校时,连忙出声拦人。 “曾琪!”他穿过东区的汹涌人潮,连忙唤住她。 “传智?!你怎么会在这里?”曾琪显然相当惊讶会在这里见到他。 据她所知,温传智的出没范围,除了正在筹建中的内湖区医院,就是天母住所。两人订婚后,她的学校和公寓住处,也才加进了他的固定行动范围内。 “我…刚好过来办点事情,就在街上见到你,怎么,你今天早上没课?”温传智撒了谎。 “嗯,我和一位朋友碰面,刚刚结束。”曾琪轻描淡写地敷衍过去。 “对了,喜帖的几款样式我已经挑好了,看你喜欢哪一款,等决定之后,就可以开始印制了。”温传智兴致高昂地拿出喜帖,邀她挑选。 偷听了曾琪和卓香玲的谈话后,温传智压在心底的石头忽然放了下来。 他很庆幸自己听到曾琪已经放弃恭恭敬敬的决定,在知道曾琪已经拒绝和渚炫初复合后,令温传智更是对两人的爱情和这门婚事抱存期待和珍惜。 “喜帖的样式,我没有意见。”曾琪望着他兴冲冲的模样,更觉得自己兴致缺缺。 和卓香玲谈完话后,她的情绪瞬间被翻搅得天翻地覆,久久无法平静。原来渚炫初因为她的拒绝,已经回美国了。 “我们还是先找个餐厅坐下来,一边吃午饭一边讨论,然后我再送你回学校继续下午的课程。晚上我们一起去淡水吃海鲜烧烤,之后再去看海。”温传智一脸甜蜜笑意地牵起曾琪的小手,一起漫步在夏日炎炎的六月街头。 第九章 曾琪即将结婚的消息,透过卓香玲,传到渚炫初的耳中。 “你特地跑来公司找我,就为了要告诉我这种事情?!” 渚炫初自从回到美国后,便一直待在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疯狂地没日没夜自理公务。直到卓香玲前来找他,他才稍稍回到现实生活中来。 “我打电话,你不接,这些日子来你也不曾回家,我只好直接到公司找你。但是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话一说完,我立刻回去。”卓香玲望着多日不见的丈夫,心中百感交集。 从前几天卓香玲回来后,就一直犹疑着,是否该将曾琪即将结婚的消息告诉渚炫初。最后,她还是决定面对事实。 “你又跑去t市,而且还找曾琪谈判?!是谁允许你这么做的?!”渚炫初蹙眉,连头也没抬地说道。 “我想去哪里,不需要得到你的允许。”卓香玲很冲的语气令人意外,“我只是想见见这六年来,令我活得如此痛苦,令你对我如此冷漠的罪魁祸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女人。” “很好,你见到了曾琪,你该满足了!”渚炫初终于抬起头,神情冷淡地抽起烟。 “炫初,我不懂,不过是一段短暂的萍水恋情,为何令你如此眷恋执着;甚至是六年后的今天,你心中依旧只有曾琪那女人的影子。到底是为什么?!”卓香玲激动地紧握住拳头,不平地质问渚炫初。 “因为…我爱她,我爱曾琪。”面对卓香玲的自取其辱,渚炫初冷酷地吐出这句话。 当时,曾琪伴他走过了人生最低潮的时刻。 六年前,他父亲刚去世,渚氏家族的人却为了继承的顺位问题,激烈地内争外斗,没人真正为父亲的去世感到悲伤。 就连他的母亲,更是为了统合不同派系的意见,好让他顺利保住第一继承的位子,导致忙得病倒,最后连父亲的葬礼都没参加。 葬礼之后,他的确保住了继承位子,并且就在母亲和同派系的人大举庆祝时,他偷偷离开衣香缤影的美国家中,来到海边别墅散心度假。 几天后,老管家奉命前来劝他回家,就在那时,他邂逅了在海边戏水,不小心自砸双脚的曾琪…在那一段最低潮的日子里,却在曾琪的陪伴下,添入了最快乐自在的回忆。 回到美国后,他奉母命和卓香玲结婚,日夜心力交瘁于父亲家族的事业,更是令他怀念起曾琪,以及和她一起相处时的那段快乐夏日时光。 “你爱曾琪?!”卓香玲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没错,我爱她。”渚炫初的回答令她心碎。 “那么我呢?自始自终你到底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卓香玲终于忍不住种种委屈,心痛地落泪。 “你是华人上层社交圈最出色、最受人注目的渚夫人,有你这位交际腕高明、出色亮丽的妻子,我母亲和渚家,甚至连我都感到很骄傲。”渚炫初语气冷淡地表示。 “你…”渚炫初此时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根又一根的毒刺,狠狠刺进卓香玲的心扉。 “如果没事,我还要工作,你早点回去陪妈妈。”渚炫初冷冷地埋首进电脑荧幕中。 “我恨你,我恨你!渚炫初!”面对他的冷酷和绝情,卓香玲终于压抑不住长久以来的种种情绪,冲往渚炫初的面前。 “你想知道的答案,我刚刚都已经一一回答,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忙了将近一星期,没时间好好合过眼的渚炫初,早已没有耐心和她周旋。他重新抬起头来,望着站在他面前,泪流满面且全身轻颤的卓香玲,冷冷地问着。 “与其这般被你冷落忽视,我宁可让你恨我,让你一辈子无法忘怀我的存在…”卓香玲忽然拿起桌上的拆信刀,全身颤抖地面对渚炫初。 “别做这种无谓的傻事,这不像你。”渚炫初依旧冷眼相望。 “就因为我太像我自己了,所以过去这六年来,你不曾正眼瞧过我一眼,就因为我太像卓香玲了,我才会在这六年来,扮演着只挂着渚夫人身份这名牌的莫须有角色。我恨你!渚炫初,我恨你…”面对渚炫初的冷酷回答,卓香玲几乎要崩溃了。 她多么希望这些年来的努力,可以得到渚炫初的认同和赞赏,多么希望身为渚家媳妇的自己,终有一天可以等到为人妻母的真正幸福。 无法生育的她,已经被上天剥夺为人母的幸福。现在,渚炫初的这些话,更是残酷地否定这六年来,她为渚家所奉献的一切… 终于,卓香玲长久以来隐忍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如火山般爆发出来。她冲向前去,将手上的拆信刀,往渚炫初的身上猛力刺去… “住手!”面对这突来的状况,渚炫初一手拉住卓香玲的手腕,制止她如此的冲动。 “这六年来,就算你不喜欢我,就算你对我冷漠以待,我也无所谓,因为我爱你,我希望你终有一天会回心转意。现在,既然我终于明白你的真正心意,与其让曾琪在你的心中存活一辈子,我宁愿和你同归于尽,我要亲手毁了你,谁也休想得到你,我不要你爱别的女人,我不要!”卓香玲哭吼着,拼命地拉扯他制止的手,两人陷入挣扎中。 “很好,你既然如此痛恨我,痛恨到想我死的地步,那么,你现在就杀了我!我绝不会阻挡你!”面对妻子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渚炫初除了意外,他也显得委屈和不满。 这六年来,两人之间的婚姻生活,架构在对双方家族的委曲求全之中,这般的虚假和勉强,他和她一样早已疲倦。 对这段婚姻不满的人,不只有她而已。无法产生出爱情的人,就算已经身为夫妻数十年,也是无法奢求和勉强的。这一点,难道她还无法明白吗? 终于,渚炫初松开紧抓她的手,激动的情绪隐藏在他的冷酷表情下。 “我恨你,永远、永远恨你!”面对他的依旧冷漠,已经失去理智的卓香玲,举起手上的拆信刀,狠狠地往渚炫初胸前刺去。 这一回,渚炫初果真没有任何反抗,任由卓香玲的巨大痛苦,狠狠地加诸于在他身上… 时间,忽然在两人之间停止。 卓香玲的激动,以及渚炫初的冷漠,瞬间,两人全都风云变色。 望着全部没入他胸口的拆信刀,以及缓缓渗出红色血液的衬衫,卓香玲即刻呆愣住。 同时间,渚炫初望着她倏地刷白的脸色,被刺入刀刃的胸口,疼痛感也在同时传到脑神经,瞬间爆发出来。 “我…我…”香玲心慌失措地松开紧握拆信刀的双手,不停在往后退去。 “这下,你可满意了…”渚炫初意识到自己胸口的痛楚时,汹涌的鲜血已经自他胸口喷出,像止也止不住似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卓香玲捂住自己的耳朵,受惊过度地往门口不断退去。 她望着渚炫初胸口那喷射而出的鲜血,精神状态已然完全崩溃。 “没关系…算是我归还你这六年来的亏欠…”渚炫初缓缓地伸出手,压住自己的胸口。 他不怪卓香玲的出手,也不怪曾琪的绝情,怪只能怪造化弄人、情路坎坷。老天爷的无情捉弄,让卓香玲、曾琪和他自己,三人痛苦地活了这六年,纠缠在这短暂的红尘情爱中。 靶觉到全身的精气正在迅速流失中,渚炫初无力地往后一躺,倒仰在自己的办公椅上。 忽然,卓香玲的哭喊声、秘书和员工作冲入办公室的喧闹声,渐渐模糊了起来。 静望着被血喷染的墙壁,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感觉四周已经安静下来。 在安静中,他却听到一阵又一阵的海浪声。 “曾琪…”渚炫初低喃一声,脑海中的种种情景,飞快地一闪而过。 最后,画面静止在六年前的夏天,两人邂逅的蔚蓝海边… ☆☆☆☆☆☆ 忙完学校的期末考和毕业典礼后,时序进入七月初,老师和学生们都已经开始放暑假。 曾琪和温传智的婚礼,这几个星期以来,筹备得相当顺利。 这个星期日,曾琪和温传智将在曾琪老家举行简单的订婚仪式,之后,曾琪将和温传智一起回日本,于一星期后在当地举行婚礼。 这天,温传智来到曾琪的公寓住所,凖备帮她事理行李,然后再请搬家公司把东西搬移到两人婚后的新居所。 “曾琪,在看什么相片?!看得这么入神。”温传智将一个大行李箱打包好后,却见到曾琪望着一本相簿发起呆来。 “没什么,学生时代的一些相片。”曾琪匆匆把相本合上,随手放入纸箱中。 婚后,曾琪依旧打算持续学校的教师工作,对于生小孩,曾琪则是尊重温传智和长辈们的意思,决定顺其自然。 虽然曾琪相信温传智,相信他可以给予自己幸福美满的家庭和未来。但对于即将到来的婚礼,曾琪却是一点真实感也没有,好似即将结婚的人并不是她,而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 愈接近两人的婚礼,这种不真实感就愈显沉重。 “东西也整理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吃个午饭休息一下。”温传智将她把相本丢进纸箱的慌张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可以猜得出来,那本相本中,一定放有渚炫初和她的相片。 然而,将一切看在眼底的温传智,却什么也没说。过去的事情如果真要计较,那是永远也计较不完的。谁没有过去呢?就连他自己,也是有些过去不曾跟曾琪提起过的。 “正好,我肚子已经饿得受不了了。”曾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随即站起身。 于是稍后,两人一起下了楼,凖备用午餐。 “想吃什么?!”两人下楼后,温传智随口问道。 “都可以,我没有…”曾琪的话说到一半,却忽然停住。 “怎么了?”温传智随着她的停顿,顺着她的惊愕视线望去。 一位陌生老太太站在两人前方的不远处,锐利的视线盯定在曾琪和自己的身上。 “曾琪,她是…”温传智纳闷地望着曾琪的凝重脸色。 “终于让我找到你,曾琪。”渚炫初的母亲,在老管家的陪同下,等在曾琪住所前,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 “渚夫人…”曾琪万万也没想到,渚炫初的母亲会在此时此地忽然出现。 为何渚母会面色凝重地忽然现身?难道渚炫初或是卓香玲出了什么事情?曾琪纳闷地望着渚母,一股不好的预感掠过脑海。 正在纳闷的同时,渚母缓缓地向前走来,忽地,在二话不说的情况下,凶狠地甩了曾琪一巴掌。 随着脸颊突来的火辣痛感,曾琪整个人随即呆愣住。 “这位夫人,虽然我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有什么话都可以好好说,何必动手动脚。”一旁的温传智见状,连忙将曾琪拉到自己身后,站在她面前护着她。 “曾琪,你到底想把我们渚家害到何种地步才甘心?!”渚母狠狠地指着她的鼻子。 “渚夫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曾琪推开护着自己的温传智,来到渚母面前。她抚着红肿发前的颊,压抑着情绪追问道。 “前几天,因为你,炫初和香玲起了口角,结果香玲冲动之下,拿刀刺伤了炫初。炫初的心脏因而受伤,现在他人还躺在医院的加护病房,病情危急。”渚母一说到儿子的状况,情绪显得相当激动。 曾琪一听,脸蛋瞬间苍白了。渚炫初受了重伤躺在加护病房中… “这位夫人,渚先生和妻子起口角,那是他们夫妻俩的事情,何必把责任推给曾琪。”一旁的温传智看不过去,连忙帮腔说话。 “我和曾琪讲话,关你这不伙子什么事。”渚夫人怒斥道。 “当然有关系,我是曾琪的未婚夫,曾琪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温传智义正辞严地表示。 “原来你就是曾琪现在的男人?!”渚夫人尖酸地瞧了温传智一眼,“这么说,我儿子受伤这件事也和你月兑不了关系!” “这话怎么说?”温传智耐着性子追问。 “前几天,炫初回来这里,就是依照我的意思,来找曾琪回美国去。因为香玲多年未孕,我希望曾琪可以取代香玲,帮渚家生个一儿半女,好延续渚家的香火。结果,曾琪却以已经有了论及婚嫁的对象为由,拒绝了炫初的要求。” “夫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不认为渚先生受伤这件事,我和曾琪有所谓的责任。再说,曾琪就算和渚炫初有那么一段过去,那也已经是过去式,你们为了延续香火,因此想把曾琪找回渚家,未免也太过自私。曾琪并不是渚家的所有物,她没有责任为你们渚家的香火负责。”温传智难得板起面孔,严肃地表示。 “谁说曾琪没有关系?!”渚母怒斥着,“你这位未婚夫大概还不知道,曾琪甚至曾经怀了我们渚家的骨肉,这所有一切都由她而起!”渚母语带不满和抱怨地望着曾琪。 只见她苍白着脸,对渚母的忽然现身和指控,感到相当激动和愕然。 曾经怀孕这件事,是她最最不愿回顾的一场噩梦;渚母却残酷地将噩梦摊开在阳光下,再度狠狠地撕开她的旧伤疤。 “小孩?!”温传智那温文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望向身边的曾琪,只见她全身轻颤,强迫自己压制住激动的情绪。 “老实说,除了身世外,我对曾琪无可挑剔,甚至觉得她拥有难得的好个性,还值得人疼爱。” “前几天香玲告诉我,她觉得曾琪到现在还爱着炫初。既然曾琪对炫初还有情感,就应该回到我们渚家,好好为我们传宗接代,而不是扭捏作态地故意拒绝。”渚夫人字字带刺地表示。 曾琪听到这些话,想要开口争辩,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我刚刚说了,曾琪和渚炫初的事情,已经过了六年,都是过去式,我不会计较,更不会追问过往云烟。曾琪既然答应我的求婚,即将成为我的妻子。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对曾琪抹黑和造谣,我相信,曾琪已经不爱渚炫初了,不然,依曾琪的个性,她绝不会答应嫁给我。”温传智轻拥着曾琪的肩,信任地表示着。 曾琪全身轻颤,无言以对。 “曾琪,只要你亲口说一句,你不再爱着我们家的炫初,那么,我们渚家从今以后便和你毫无瓜葛,我们永远不会再来打扰你。当然,你也休想再见到我们家的炫初,和踏进我们渚家门口一步。”渚夫人故意在温传智的面前,将曾琪逼到悬崖,让她无路可退。 这话一出,不仅是曾琪惊愕,就连温传智也相当在意。 曾琪对渚炫初的余情未了,是温传智一直相当要意的。即使两人即将结婚,曾琪却不曾给过他任何承诺,温传智一直希望曾琪能够有一天,彻底了断对渚炫初的情意。 在渚夫人的咄咄逼人和温传智的凝神注目下,挣扎再犹豫,天人交战许久,曾琪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我爱渚炫初。”曾琪终于说出了口。 温传智一听,当场靶到五雷轰顶。在他和渚炫初之间,曾琪果真还是选择了渚炫初… “虽然我爱他,但我永远也不会踏进渚家一步,更不会破坏渚炫初和他妻子的婚姻。只要能够这么默默爱着他,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希望你们渚家以后永远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曾琪语带无奈,意外平静地把真心话说出口。 她的异常平静,更是令一旁的温传智感到莫名心痛。 “那么炫初现在躺在医院,难道你也无所谓,不想去探望他?”渚夫人显然还不死心。 “渚炫初身边有妻子照顾他,还有什么令人不放心的。”曾琪压抑着胸口的剧烈痛楚,平静地把话说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返回自己的住所。 “夫人,曾琪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从今以后,你们渚家就别再来打扰她了。就算曾琪心里留有渚炫初的影子,我依然还是爱她,我会努力让曾琪抹去渚炫初的残影,然后在未来岁月中慢慢添入我的身影、我的重量。所以,请你老人家放过曾琪,就此死心吧!”温传智把话说清楚后,立刻追上曾琪的脚步。 独留下渚夫人和老管家一前一后地伫立在七月的街头。 “夫人,年轻人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我们老一辈的人介入太多,反而会坏了许多命定的缘分。”老管家语重心长地开口劝说。 当初,他在海边第一眼见到曾琪时,就觉得曾琪和渚家应该很有缘分。要不是为了继承之事,卓家忽然介入,曾琪和渚炫初应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即使六年后的现在,在老管家再度见到曾琪之后,他依然有这种感觉。 要是两人都能够坚持到最后,渚炫初和曾琪或许会有好结果。 “我们立刻回美国去吧,这里的天气和所有一切都令我感到不舒服。”渚夫人没有回应老管家,她怒气冲冲地带着复杂感受,迅速离去。 第十章 曾琪回到自己的住所后,一直呆坐在书桌前沉默着。 随后而来的温传智,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好安静地凖备冰块和毛巾,好替她冷敷脸上的红肿。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曾琪低声开口。 “那么我在房外守着。”温传智来到她面前,蹲来。 “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曾琪别过头,不愿面对他的关心和温柔。 在她刚刚表白心意之后,他此时的关心和温柔,更是令她无法面对。 “我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要不我们就一起回新住处去。”温传智蹲来,拿着包上冰块的毛巾,轻轻地敷在她红肿的脸颊上。 渚炫初的母亲果然是个狠角色,下手可是一点都不留情;触着她的肿颊,温传智相当心疼地帮她冷敷着。 不发一语的曾琪,忽然伸出手来,制止住他体贴的悉心照顾和呵护。 “怎么了?!是不是很疼?”温传智见她伸手,纳闷地关心问道。 曾琪摇头,泪水瞬间堆满了眼眶,一颗又一颗地掉落。 温传智一瞧见她眼底的悲伤,随即明白她的语意。 “不要再为渚炫初的事情难过,那个男人已经是过去式了。”温传智吻去她颊上的热泪,紧搂她安慰道,“知道你的过去,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爱意,只会让我因此更加爱你,更加珍惜我们现在难得的缘分。” 温传智这话一出,随即让曾琪无法面对他的好。曾琪推开他的怀抱,逃离他的温柔呵护。 “关于我们的婚事…”曾琪泪眼迷蒙地望着一脸真挚的温传智,下定决心开口。 “现在这些事情很快就会过去,所以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温传智忽然伸手点止住曾琪未完的话,制止她继续开口。 曾琪望着他,眼底写着为难和痛苦。 “关于我们的婚事,我们还是会照常举行,不会因渚炫初而有任何变更。”温传智松开他的手,慎重地把话说清楚。 “对不起…我不能…”曾琪哽着声摇头,终是把话说出口。 “你说什么?!”温传智一听,整个人呆愣住。 “我们的婚事,还是取消吧!”曾琪紧握拳头,颤声道。她无法在这种复杂心情和混乱状况下,嫁给温传智。 后天,就是两人订婚的大日子,然后再过一星期,两人即将在日本结婚。曾琪明白自己这话一出口,将会带来怎样不可收拾的后果,不管面对温家、甚至是自己家族的父母亲和长辈,都将无法交代。 温传智听到她的这番话,出乎意料地异常冷静。 “这几天忙着搬家和婚礼,你一定是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等一下回到新家后,好好泡个澡、睡个觉,明天一早起来,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了。”温传智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安慰着。 “对不起,我不能…”曾琪推开他,泣声道歉,“原以为,我可以借由这段婚姻新生活,忘掉渚炫初的存在。可是我错了,在听到渚炫初间接因我受伤后,我才恍然明白,这辈子我是怎么也忘不了他,以及对他的刻骨铭心爱情…” 温传智一听,几乎要发狂了。 “我不要再听到那些有关过去的事情,更不要你因为渚炫初的受伤,对我们的婚事有所动摇。曾琪,醒一醒,渚炫初已经过去了,他已经是过去式了!”温传智抓着她的肩,发狂似的摇晃着。 他要她,他要她的人、她的心,全部都是他的。曾琪的过去他无法参与,现在或未来,谁也休想抢去他在曾琪心目中的存在和地位。 “不要这样…”面对温传智突如其来的情绪失控,曾琪显然是吓了一跳。 “我爱你!曾琪。从头到尾,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温传智抓住她的人,激动地逼问着。 曾琪挂着泪水望着他,沉默了下来。 “说啊!我要知道在你的心目中,你到底把我摆在什么样的地位?”他不断逼问,不断摇晃她纤瘦的身子。 “对不起…”除了歉意,曾琪已经无法开口。 “曾琪,我不要你的道歉,更不凖你毁婚,我不凖!”温传智低吼一声,死命地抱住曾琪,“为什么?!为什么?!我是这么地爱你,这么、这么地爱你啊…” 他紧紧抱着曾琪,几乎将她搂得透不过气不断。 “对不起…”除了歉意,曾琪无言以对。 面对满屋子的凌乱,以及此时更显孤单无助的温传智,曾琪心底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和温传智的这段缘分,就让它无辜地中止在此时、此地、此刻。 安静地终止下来。 ☆☆☆☆☆☆ 忽然取消婚约后,曾琪逃离了这喧腾的话题,以及所有愧于面对的家人朋友,独自来到了美国。 在一家小型私人医院中,趁着看守的渚家侍卫短暂休息的空档,她偷偷进了病房,终于见到了渚炫初。 曾琪站在病房门口,望着躺在病床上静静休息的渚炫初,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听说,渚炫初前天伤势稳定后,已经从加护病房转入普通病房,只要多多休息疗养,病情很快就会好转康复。 从护士口中听到这消息的曾琪,多日来悬在心中的石头总算放下。 曾琪悄悄地来到病床前,低下头来,静静望着渚炫初的沉睡容颜,感到莫名欣慰和悲伤。 见到他平安无事,是喜;想到两人无法长相随,是悲。 然而,今天能够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平安地守着他,就算只有短暂的五分钟,未来无法朝朝暮暮,她也已经无所怨尤。 曾琪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他的手。好一会儿,正凖备抽回手,好尽快离开时… “曾琪…”忽地,渚炫初从睡梦中惊醒。 他这一睁开眼睛,却见到曾琪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难以相信地,他撑着昏沉的脑袋惊愕地望着她。 曾琪见他清醒,反而是慌乱地想要逃开。 “曾琪,不要走,不要走!”渚炫初见她转身就走,急忙地想要留住她的人。 猛地一起身,却忘记自己躺在病床上,这一动,牵扯到他胸部的伤口,疼得他重心不稳地跌落下来。 “要不要紧?!”曾琪见他倒回床上,忧心地冲了回来。 “曾琪,我终于见到你了。”她一弯身,渚炫初不顾胸口的疼痛,立刻紧紧地将她抱住。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曾琪偎在渚炫初的怀中,热泪瞬间落下。 “这几天,我不断地梦到你,梦到你和那个夏天的海边,梦到我们在一起…”渚炫初吻着她的发,舍不得放开她。 曾琪一听,更是鼻酸。 “对于这次的意外,我不会追究香玲的责任,不过,我打算跟她离婚,然后,我们两人结婚,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渚炫初激动地说出他心中的想法。 这些话,围绕在他心中许久,今天他终于有勇气和机会对曾琪说出口。 “结婚?!”曾琪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毁婚,以及和渚母之间的那番对话。 “嗯,我会请律师立刻办我和香玲的离婚手续。香玲的不孕症和这次的伤害事件,让我在美国社会和法律中,有足够的理由申请离婚诉求。所以,取消你和温传智的婚约,让我们一起生活吧!” 渚炫初亲吻着她,正等着曾琪的回答时,忽地,卓香玲的尖叫声音,划破了两人之间的短暂甜蜜。 “不要,不要这样对我!”见曾琪和渚炫初两人紧密紧拥在一起,站在门口的卓香玲歇期底里地尖叫起来。 卓香玲丢下手中的补品礼盒,冲到曾琪面前,狠狠地将她抓了起来,扯离丈夫的怀抱。 “曾琪,你答应过我,你绝不会破坏我和炫初之间的婚姻。你说谎,你骗人!”卓香玲抓着曾琪,毫不客气地打她、捶她、掐她。 “住手!香玲!”渚炫初忍着剧烈的疼痛,伸手制止妻子的冲动。 “我没有骗你!”曾琪抓住她乱挥的手,反驳着。 “如果你无间和炫初旧情复燃,为何忽然取消了和温传智的婚约?!然后又在这里出现?”卓香玲激动地指控着。 “曾琪,你已经取消了婚约?!”听到这消息的渚炫初,显得十分惊喜。 卓香玲见丈夫如此神情,心中更不是滋味。 “我取消婚约,不代表我有意和谁在一起。况且,我已经答应渚伯母,我永远都不会踏进渚家大门一步。”曾琪松开她的手,冷静地辩解。 “我不相信你的话,你说什么我都不相信!”卓香玲哭吼着。 “曾琪,什么叫做你永远不会踏进渚家一步?!”面对她取消婚约,而又不打算踏进渚家门的说法,渚炫初显然也迷惑了。 “意思就是说,就算你和香玲离婚,曾琪永远也休想成为我们渚家名正言顺的媳妇,甚至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二房。”忽地,渚家夫人的威严声音插入三人的混乱中。 只见她站在病房门口,在老管家和护士的陪伴下,神情严肃地望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切。 曾琪一见到渚母,眼底写着害怕和慌乱,她实在不愿意再和渚母有任何的接触和对谈。 “曾琪,我没想到你狠起心来,竟然可以如此绝情绝意。不但有通气毁婚,而且还违背了对香玲和我的承诺,自己亲自跑上门来找我们家的炫初。我真的是太小看你了!”渚夫人尖酸刻薄地数落着曾琪,丝毫不留余地。 “妈,我的事情请你不要再插手。”渚炫初沉下脸向母亲表示。 “我今天前来,目的是探望炫初,现在既然已经见到他平安无事,我会立刻离开。”面对渚母这般侮辱,曾琪只是忍气吞声,凖备离去。 “曾琪,你不需要离开,你来探望我是天经地义的事,不需要为了莫须有的原因而走。”渚炫初却出声唤住曾琪。 这一唤,当下让一旁的卓香玲几乎崩溃。 “你不只偷偷爱着曾琪,你甚至恨不得她立刻取代我,好永远留在你身边,是不是?!难道就因为我的不孕,就得遭受你这般的对待,是不是?”卓香玲冲到渚炫初面前哭喊着,为自己这六年来的婚姻深觉委屈。 渚炫初无言以对,只是默默承受她的不平和指控。 “我取消和温传智的婚约,不是因为对渚炫初抱存希望的缘故。我只是忽然明白,与其嫁给一个我永远不会真正爱上的男人,不如一个人勇敢地生活着。”面对这般难堪情景,曾琪罪恶感更深。 除非情况有所转变,不然她绝不会轻易地再和渚炫初有交集。在渚炫初不会选择离开家族和事业的情况下,她清楚地明白,这所谓的“交集”,将只是一场美丽的梦幻罢了。 下定决心就此离开这一切的曾琪,冷静地把话说明后,不顾渚炫初的惊愕,以及渚母和卓香玲的失控咆哮,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离开医院。 离开她最深爱的男人。 终曲 毁婚且一并辞去教职后,曾琪搬到了海边,用了一半的积蓄,租下一间两房一厅的海边度假小木屋,独自居住了下来。 能够在自己喜欢的海边,是曾琪这近半年来惟一欣慰的事情。对现在的她来说,钱不重要,感情也不强求。 生活对她来说,不过是日出日落之间,提画笔、看书、事理盆栽、吃饭、睡觉之间度过的时光罢了。 透过一位在出版社工作的朋友从中牵线,曾琪接下了一系列儿童图书的插画工作。这个工作,让她独自在海边,过着几乎足不出户的半隐居生活,而不至于饿肚子。 平淡地生活没什么大不了的,爱情也不过是她记忆中的遥远插曲。 去年梅雨季节时,她认识了温传智,同时,消失多年的渚炫初也骤然出现,之后,一连串的情感纷争,令她疲累不堪,感觉上几乎去掉了半条命。 现在,事过境迁,又一个夏天到了。 一切都已经结束,她又恢复到独自生活的平淡轨道中。 听说,温传智在她取消婚约后,立刻离开了本地,回到日本,并且乖乖奉父母之命娶了一个日本老婆。 而渚炫初,自从他受伤住院、她前往美国近视之后,自此再也毫无消息。 在渚炫初的感情世界中,她是他的惟一,却不是最爱。这男人将爱情排在家族、事业、理想、成名这些最爱之后。 所以,爱上他的自己,早就预见了这个悲伤结局。 经过温传智这优秀男人的感情诱惑后,曾琪清楚且悲哀地明白,除了渚炫初,自己这一生,是不可能再爱上其他男人了。 有着这层领悟,让曾琪忽然了解,打从她爱上渚炫初的那一刻起,似乎冥冥中就已注定自己将孤独一生… 曾琪站在海边的一角,远眺那海天一色的美丽海景,心情意外地平静。 六月的海边,在温暖海风吹拂下,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 原本平静我海边,也因戏水季节的到来,显得不再冷清,热闹了起来。 曾琪穿着一身的连身白洋装,安静地坐在小木屋的木制阳台上,打开一封好友叶小闲寄来的限时信件。 亲爱的曾琪,展信平安: 自从你惊天动地地取消婚约后,我们也好一阵子没有碰面了。 知道你现在独自在海边过着平静生活,身为好友的我并不意外,毕竟这是你长久以来的一个愿望。 结婚后,我忙着照顾家庭和生小孩,对于你后来和渚炫初的情况,也就不清楚了。 不过,别说我鸡婆,我非得告诉你一个大消息不可。 前阵子,听说渚炫初和他妻子为了离婚的事情,在美国闹得天翻地覆。 渚炫初向法官申请离婚诉求后,等于间接向卓香玲娘家宣战,渚家和卓家两家差点因此撕破了脸。 后来,渚家夫人见情况不对,不愿意因此毁了丈夫一手打拼起来的事业,对渚炫初下了最后通牒,要他撤回离婚诉求。不然,渚夫人打算断绝和渚炫初的亲子关系。 结果,你猜渚炫初如何选择? 呵呵,卖你一个关子,相信你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对了,在我写这封信给你的同时,我顺便捎了个消息给渚炫初,希望在我的鸡婆下,你能够得到自己应该得到的幸福。 一直想说却没说出口的是,六七年前,当我第一次见到你和渚炫初一起站在海边的画面,当时我就觉得你们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也没有人比你们更有资格拥有永远的幸福了。 所以,苦尽笆来后,相信你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小闲 曾琪细读好友的信件后,摇头轻轻一笑,随手放下手中的信纸。 她的幸福,或许就在那很遥远很遥远的未来吧?! 曾琪坐在自家屋檐下,望着前方海面,安静地陷入沉思中。 就在她独自沉思时,忽然,远远地,曾琪见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海天一线的尽头。 曾琪那始终平静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渚炫初穿着一件白色t恤,顶着一身夏日阳光,从蓝色大海边缓缓走过来。 曾琪颤抖地站了起来,望着那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真的是他?! 他真的为她放弃了家族和事业,回到她的身边来了。 “曾琪,我回来了。”渚炫初站在她的面前,望着一身白色洋装的她,脸上有着安慰的笑容。 曾琪飞奔而去,不顾一切地投入渚炫初的怀抱中。 “不管能不能做得到,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给你永远的幸福。” 经过这些年的波折后,将曾琪紧紧拥在怀中的渚炫初,更是懂得珍惜这得来不易的缘分。 他终于找到并且相信,所谓的永远幸福,原来就隐藏在他和曾琪的爱情中。 “现在的幸福对我来说,已经是永远了。”曾琪紧偎在他的怀抱中,又哭又笑地抬起头来。 泪眼迷蒙中,波光闪烁的海面,被阳光投射着缤纷色彩,幻化成一大片的七彩海洋,就像是她记忆中的彩虹海。 伴随着蓝天大海,以及阵阵海浪声,曾琪和渚炫初会心一笑,紧紧相拥。 这段迟来的幸福,正要从夏日海岸甜蜜展开。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