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总恨晚》 楔子 樱花绽放、春光明媚的四月,应是最美丽的季节了。 一如往常,随着校园钟响,提着制式书包的同学们脚步匆忙,鱼贯奔入教室。 在众多匆忙的脚步声中,只有一个人慢条斯理,心不在焉地在校园里溜达着。 白叶樱子,十七岁,一头茶色长发,年轻俏丽脸蛋上扬着青春专有的叛逆。黑领白衣的改良式水手制服下,则是一双穿着夸张泡泡袜,缓慢且无所谓的脚步。 从头到脚,代表她不认同学校制度的抗议。 她,白叶樱子,高二生,典型社会结构下的失败品。不同于其它被成人世界唾弃的不良同侪,她总是独来独往,在同样需有权力配制的校园中独树一帜。 她就是——白叶樱子,东京世田谷区的白百台学园高校生,百年优良名女校中罕见的“不良少女”。 所谓的不良,是她在刻板名校中的大胆特异的外型及下课后的不良素行,有违传统校风。 如此一个问题学生,还能够平安待在百年名校中,必有特因。 其一,白叶樱子虽有叛逆的外型,在校园中却是个成绩异常优秀的异类。 在几次的全日本联合会考中,她拿过三次前十名。这样的优异成绩,足以考进东大或早稻田,所以学校宁愿容忍她的“小缺点”,而不愿放人,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其二,相较其它拚命啃书的呆板学生,白叶樱子的叛逆作风倒也为校园注入一股不同的活力。 白叶樱子的个性并不坏,除了外型作怪,她是个相当安静的女孩。不抽烟、不喝酒,总是独来独往,更别提有带坏其它学生之虞了。反倒是她的优异成绩成为其它同学崇拜效法的良好模范。 其三、学校向来不爱管学生下课后的私人生活。 白百合女校的学生没有受学校管教的必要,那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早已代替这项管教功能,除了白叶樱子以外。 听说,下课后白叶樱子常在六本木、涉谷等声色场所出入,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对于这些流传已久,绘声绘影的传闻,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学校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不穿着白百合制服到处走动,下课后的私人生活,学校也懒得管。 毕竟,再过八、九个月各大学就举行独招,到时只要白叶樱子一考上,就形同毕业,为了升学率着想,校方自然量其轻重。 白叶樱子能够成为白百合奇景之一,自然有它的道理。 第一章 “无恨,今晚东武企业在其旗下饭店举行的赏夜樱会,你会前去参加吗?”一名秘书打扮的女人,问着刚从会议室出来的任无恨。 “夜樱啊……应该很有趣吧!”无恨低喃一声。在名贵西装的衬托下,有着一张女圭女圭脸的他更显得挺拔俊俏。 “如果你有意参加,我立刻通知东武。”一旁的女秘书附和着。 “可是我想回家吃晚饭……”任无恨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他忘了,刚新婚的三哥无情和莫依依去南美度蜜月了。这一去,大概二、三个月后才会回来。 “无恨,你究竟是要回家吃饭,还是受东武之邀赏夜樱?”年长十三岁的秘书对他的犹豫感到不解。 这位相当精明能干的女秘书名叫中岛名美,虽已四十岁,却是任老爷万中选一的“佐臣”之一。由于她在任氏企业已经长达十八年,在任氏企业算是长老级的一辈,因此私底下她当无恨为小辈,直称他的名字,而不是总经理的头衔。 “还是去参加赏樱会好了,反正今晚回家也没饭吃。”他低叹一声,语气带着无奈。 二十七岁的任无恨为任氏五兄弟之老么,负责管理任氏企业旗下的百货行业。 大学毕业后,无恨花不到两年的时间,便从英国拿了个企管硕士回来。他以不满二十四岁之龄进入任氏百货,成为客户服务部人员,从最基层做起。 经过三年多的磨练后,过人的优异表现让他一路攀升,终于在今年初接下总经理一职,成为日本百货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总经理。 任氏百货在日本众多百货业中,虽非规模最大,却以稳健的经营逐步成长,尤其在任无恨于年初接管总经理一职后,同行更是看好任氏百货的发展潜力。 无恨的年少得志有目共睹,上天如此厚爱他,他该是心满意足了,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 他成功的背后主因来自于哥哥们的不负责任。 在大哥无恩无法单独全面接管任氏企业的前提下,他才如此努力牺牲,冀盼能为任家老爷子分担一些家庭事业。严格来说,他并非在心甘情愿的情况下,成为所谓的百货精英分子。 如果可以选择,天生好动活泼的他,倒是希望可以成为一名体育老师,在单纯校园中和年轻学子们相处。那种互动的教学生活,绝对会比现在勾心斗角、枯燥乏味的公事有趣许多。 蚌性单纯爽朗的他,实在不喜欢商场的现实无情,要不是为了爷爷花费毕生心血所建立的任氏企业,他绝对第一个当职场逃兵。这种不是开会就是应酬的制式生活,真是闷死人了。 “对了,无恨,邀请函上面特别注明要携伴参加,有没有谁是你想和她一起去的?”秘书中岛名美跟在他身边不久,却已经习惯他阴睛不定的神情。这个年轻总经理显然太过年轻稚气,还不够成熟到稳重的地步。 才二十七岁呢……真令他人眼红。她暗中观察他的一言一行。 “携伴?我哪有伴可携?”无恨闷哼一声,自顾自地走向总经理室。 苞在他身边的人想必都能感受到无恨近来闷闷不乐的情绪,尤其不久前任家老三无情结了婚之后,他私下的情绪起伏更加明显了。 “你可以随便找一个人去,反正赏樱会不是正式应酬,大家开心就好。”秘书毕竟年长些,处世经验也较老练。 “可惜的是,我连你所谓的“随便”的一个人也找不到。”他望了望手表,语气疲惫且虚软。 已经是下午一点,到现在他都还没吃午饭。饥肠辘辘的他又开始怀念起无情的特制爱心便当。 长年吃惯无情所做的美食,他的胃口被惯坏养刁了,公司餐厅或外面卖的简餐对他来说根本食不知味,也就常常索性不吃了。 “不会吧,如果连你都找不到一个女伴,那其它人怎么办?”秘书觉得他过于夸张谦虚。 集上天宠爱于一身的任无恨,年少、多金、长相好,人品佳、学历高、背景优,身为百货界黄金单身贵族的他,怎么可能身边连一只莺燕都没有?除非……除非他是同性恋。 “邀请函上有说我一定要携女伴吗?”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是没有啊,不过不带女伴,难不成你要带男伴去?”秘书中岛名美依然无法相信。咱们百货界的金童,竟然没有女朋友耶!看来她这周对任老爷的例行书面报告上,要多加上这一条惊人消息。“如果真的找不着女伴,你就加班吧。”任无恨看了她一眼。“可是……我今天晚上有约会……”她为难地说。四十岁的中岛名美是抱定独身主义的不婚族,却早已名花有主。“那么我一个人去也无所谓。”无恨向来不为难部属,随即翻开桌上成堆的文件,开始批阅。见他开始工作,秘书识相地准备离去。“我叫人帮你买便当。”离去前,她表示道。“不用了,空着肚子比较能工作。你去忙吧!”他头也不抬地埋入工作中。虽说不是百分之百喜欢现有的工作环境,任无恨努力敬业的态度,还真是让人敬佩。少年得志的风闻绝非浪得虚名。 白叶樱子站在学校中庭的放榜名单前,视线上下搜寻着。 今天,是上次全国会考发表前一百名名单的日子,许多人利用下课后的时间争相看榜,她也不例外。 不出所料,她的名字又在前十组名单中,再度蝉连本校榜首,然而欣喜之情却始终不曾出现在她脸上。 搜寻的动作持续着,她在名单前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冰眸,拿着书包转身走人。 为何没有“他”的名字呢?成绩已快和自己并驾齐驱的“他”,这次怎会掉到全国百名以外……不似他应有的水准啊! 她边走出校门口、边思索,满月复疑惑。 就在这时,她提袋内的大哥大响了。 “又有生意上门了。”看着屏幕上面所显示的讯息,她立刻搁下脑海中的疑惑,往车站方向走去。 搭上电车后不久,她便来到以夜生活闻名的东京六本木。 此时六本木街头已夜幕低垂,华登初上,过往人潮带来堕落的热闹与喧哗。 穿着高中生制服,长得高挑亮眼的白叶樱子,相当引人注目。而她,毫不在意周遭投来的目光,自顾自地倚着商店橱窗旁的石墙等人。 在等人期间,不少人过来跟她搭讪,有老的、少的、帅的、丑的,高矮胖瘦皆有。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内,她以冷漠打发了不下十个男人。 最后,来了一个西装笔挺的老年人,他的长相相当平凡,其貌不扬,但全身上下的名牌服饰,看的出他财力雄厚。 “樱子,让你久等了,车子在路上出了点状况。”对方似乎和她相当熟悉,谈吐之间却又保有一定的距离。 “没关系,社长,反正今晚的时间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浪费都行。”一改之前的冷淡,她轻笑道,撒娇地主动伸手勾住他的手臂。 那亲昵的动作,无邪的甜蜜笑容,已让身边被称为社长的老年人迷昏头。 “晚上你想吃什么?法国大餐还是中国菜?”老社长问她,一只手已环上她的纤腰。 “不行啦,最近人家变胖了,不能再吃那么丰盛。”她巧妙挡下他造次的手,轻轻推抵着。 “看不出来你哪里变胖,你的身材还是跟七天前一样好。”打量的同时,他又乘机模了下她的翘臀。 “女孩子总是怕胖的嘛。”她迎着笑脸,心中低咒。色老头,臭老头,看我今天怎么榨光你身上的钱。 “小宝贝,那你到底想吃什么?我可又累又饿了一整天了。”老社长想亲她,却被她一手挡下,只亲吻到她的心手。“不行啦,我还穿着制服耶。”她娇笑道,手心的口水让她想吐。“不如我带你去热闹一点的地方,我有个朋友在附近的一家pub打工,那里有吃有喝又有得玩。”她提议道。 “年轻人的玩意儿我没兴趣,不如我们直接上旅馆吧。”他不甘心没亲到,硬是又在额上补上一吻。 这次让他得逞,她心中恨得牙痒痒的。 “社长,你又来了,不是说好人家只陪你吃饭嘛。”她的演技实在一流,刻意的撒娇工夫更不得了。 啧,连她自己也认为,清纯美丽又会使坏的女人实在是祸水。 “只要你开口,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对方瞇着色眼,提出动人条件。 “谈钱多伤感情啊,人家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在一起的。”她表面不依,心中暗自窃喜。 上勾了,上勾了。 “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就直接到饭店,先吃饭再办事。”老社长可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他搂着她的小蛮腰,硬是拖着她直接上车。 车子往东武饭店的方向驶去。 “无恨,我可先声明,七点一到我就得走人,不然我男朋友会生气的。”秘书名美还是陪着他一起前来参加赏夜樱会。 原因无他,身为任氏的忠心员工,她不愿眼见堂堂的任氏百货下任少东凄惨地单独赴宴。 “我露个面就走人,不会待到七点的。”无恨本来不想来的,一想到这种社交场合多露脸对任氏还是有好处,于是就拖着秘书一块来了。 反正他只打算露个脸,给足东武面子,顺便填饱肚子,差不多就可以离开了。 “要不要我介绍几个大家闺秀给你认识。”见他的异性关系如此凄惨,名美还真是看不过去。 “你少多事。”无恨懒懒地走进会场,对她的好意意兴阑珊。 “任老爷不会替你担心吗?”在任氏工作多年的名美显然很了解任家的一切。 任氏五兄弟中只有无恩和无恨接管任氏企业,拥有接班压力的任无恩好不容易结了婚,总算安定下来。而无恨的事业蒸蒸日上,为避免落得和无恩一样中年晚婚的下场,依任家老爷的脾气,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中岛秘书,听说你是在我接任总经理一职前,从任氏总部临时空降过来的。”无恨忽然跳到这话题。 “是的,只比你早一个星期来到总经理秘书室。”她点头,不明白他的话意。 “是爷爷叫你过来的吧?”他忽然回头,瞧她一眼。 “这……” “爷爷美其名怕我无法胜任总经理一职,所以派你这个大我十三岁的秘书精英过来,说什么只要有你的帮忙,我一定能够有所表现,其实爷爷的主要目的,是要你暗中观察我的交友状况,顺便报告我的工作状态。”他心底清楚得很。 “总经理,你多心了,没这回事。”她当下否认。也只有这种尴尬时候,中岛名美才会客套地称呼他的职衔。 “最好是没这回事。”他回望她一眼。“在商场上我的确年轻了些,但并不表示我幼稚好欺负,我的个性虽然随和,对于那些有意出卖我的人,我可是不会轻言饶过的。明白吗?”他嘴角挂着笑容,却语带警告。 “我从来不曾因为你年纪轻而小看过你,这一点请你不用担心。”她的美丽笑容有点僵硬。 “那最好了。”无恨随即又恢复谈笑风生的神情,和过往迎来的宾客打招呼。 一旁的中岛名美捏一把冷汗,向来冷静的美丽脸庞隐着惊愕。 在他身边做事已经三个多月了,到今天她才知晓他敏锐的观察和深沈的态度。在方才的谈话之前,她的确或多或少轻鄙过他,以为他同其它家族企业的少东一样,乘着祖荫一路登天。看来,这些日子来她实在太过粗心大意,凭着先入为主的观念,被他俊朗无邪的女圭女圭脸给蒙骗过头了。 可怕啊,她忘了一件事情,看似最安全无害的人往往是最危险的。跟着这位年轻少主办事,真的不得不慎。 “我肚子好饿,拿点东西吃吧。”任无恨又变成朝气蓬勃的大男孩,在满桌的美味料理前寻宝。 这位年轻少东的个性,真让人捉模不定。 樱子被半推半拉地带来东武饭店后,社长老头立刻拉她来到其中一间客房。 “小宝贝,你真的不想吃些东西?”才刚踏入房内,老头马上追不及待地将西装外套月兑下。 “我改变主意了……我现在肚子好饿,我们可以到饭店楼下的餐厅吃些东西。”她大感事态不妙,从没想过事情会演变成这种地步。 在她的游戏世界中,可没有陪金主上床这条规则,这社长老头的强势竟让她被牵着鼻子走。唉!不得不慎啊! “与其吃那些没营养的食物,倒不如……倒不如吃你。”老社长出其不备地扑向她,两人就这么一起滚倒在床铺上。 “还……还不行,你还没洗澡。”被他出其不意的一堆,她整个人被死死地压在床上,过于贴近的肌肤之亲,让她慌了手脚。 “不必洗了,等我们办完事再一起洗鸳鸯浴。”老头说完就要吻上她。 “不行啦,你先去洗,不然人家不理你了。”她别过脸,死命地将他推离自己的范围。 谁要跟你这糟老头子洗鸳鸯浴!她心底咒骂着。 “好啦好啦,趁我洗澡的空档,你先把衣服月兑了,我可不想让你明天穿着一身破制服上学。”老社长起身时,不忘顺手捏她的俏臀一把。 “人家知道了,你快去洗啦。”心底冒火的她硬堆着笑脸推他入浴室。 浴室的门才一关上,她立刻伸出中指,不屑地比了个下流的手势。 哼,什么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社长嘛,还不是色老头一个。她向浴室做了个鬼脸,随即来到衣柜前,伸手探入他的西装口袋。 宾果!这老家伙果然还是呆呆地把钱包放在外套内。 她拿出皮革钱包,从中抽出一大垒万圆日币。数一数,总共有三十张呢,这次可赚爆了。 “这可是你自找的!”她冷冷一笑,很有良心地留下一张万圆钞票在皮包内,将其它的大钞折成半叠,放进自己的制服口袋中。 然后,她不吭一声,拿着手提书包准备走人。 原本以为一切顺利,没想到就在这时,浴室内传来色老头的声音。 “小宝贝,来帮我洗一下后背。”里头喊道。 “喔……”她背脊一僵,神色铁青。 如果她现在就走人,色老头一定会马上发现她不见。如果帮他洗完背后再走,至少可以趁他泡澡的时间溜走。相较之下,后者的风险性较小。但……要她帮一个光果的老头洗背,牺牲可不小。 “小宝贝……”声音已不耐烦。 “来了。”没有时间多加思索,她走进虚掩的浴室中。 “怎么,制服还没月兑下来啊?”见她身上的整齐穿着,老社长显然不悦。“现在月兑吧!衣服才不会被弄湿。” 老头的意图很明显,他要她“月兑衣陪洗”。 “社长,人家会不好意思嘛,还是你自己洗好了。”她才踏入浴室一步,立刻后悔。这糟老头全身赤果,毫不遮掩该打上马赛克的重要部位。 他是故意的,故意秀给她看。 “不必害羞,过来。”他可不让她有离开的机会,手一伸,硬把她拉到他身边,跌扑在他赤果的干扁身体上。 这一跌可不得了,她的手擦碰到老头的那个玩意见,扑倒动作一停止,她的脸蛋面对他的,超极限制级的恶心镜头…… 包糟的还在后头…… 制服口袋中的钱掉落出来,散了浴室一地。 “这些钱从哪里来的?”老头望着那一大叠的万元大钞,脸色逐渐铁青。 “是……”她没有抬头,脑袋因过度刺激外加作贼心虚而空白一片。 “你竟敢偷我皮夹内的钱?”老社长纵横商场多年,当然不是简单角色。 他一手抓起她的手腕,原有的笑容被青筋取代。 “人家……”她正想以撒娇的方法月兑困时,谁知老头另一只手突然用力拉扯下她的领巾,扯裂她的制服上衣。 这一扯,令她脚一滑,整个人跌落在湿滑的地板上。 “那些钱本来就是今晚要赏你的,既然你已经自己动手拿钱,陪我玩一晚也是应该的。”老头倚身过来,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 “你别生气,我不是有意的。”大感事态不妙,樱子直想翻身,却动弹不得。 没想到小老头还挺有力气的,她太小看他了。 “你又何必故装清纯害羞?金援交际的女孩子我见多了,没一个是真处女。”老头掀起她的短裙,伸手模去…… “我叫你……放开我!听到没有!”她禁不住发火,情急之下,随手拿了个澡池边的木桶,往他头上用力敲去。 这一击,果真让他停了手,额上挂了彩。 “你敢打我!”他模了模额上鲜血,一掌挥下。 啪地一声,火辣的掌力痛燃她的粉颊。 “臭老头!”自知力气大不过这老头,于是她抚着红肿的颊冲出浴室。 “别想跑!天底下没白吃的午餐。”老头不愿放过她,追了出去。 她本想拿书包走人的,没想到老头却急追了出来,于是匆忙之间,书包没有拿到,鞋子也来不及取走,她便急忙奔出房间门口。 一身狼狈的夺门而出后,为躲避老头的追逮,樱子直往安全门跑去。 她不相信,一个接近六十五岁的糟老头子还有力气跟她比赛爬楼梯。 第二章 另一方面,在东武饭店七十层最高楼所举行的赏樱宴会,已热闹地展开了。 “总经理,时间已经到了,我必须马上离开。”秘书名美望着腕上的表,向无恨低声表明必须离去的态度。 “嗯,你先走吧,叫司机送你回去。现在这交通颠峰时间,是叫不到出租车的。”无恨身边围拢着不少宾客,相当热闹。 看来今晚他相当受到欢迎,只差没抢了东道主的丰采。 “那你怎么回去?”名美讶然于他的细心与体贴。当了十八年的私人秘书,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体贴部属的上司。 “我搭出租车回田园调布就行了,我打算在这里多留一会儿,这里的气氛不坏。”显然他对于今晚东武的宴会感到喜爱,真正的赏夜樱重头戏都还没登场,他怎舍得就此离去。 “既然如此,请你好好放松心情吧。不过,请不要喝太多酒,明天还有重要会议得开。”见他微醺,名美细心交代,之后她恭敬地行了个礼,翩然离去。 身边的女伴一走,无恨身边立刻冒出许多大家闺秀,这些不出十九、二十岁的女孩,都是今晚受邀来宾的子女。今晚的赏夜樱会属老少咸宜的家庭party,商场的应酬气息被冲淡许多,这也是他今晚想多留一会儿的原因。 他爱极这种阖家团圆的温馨气氛。 “无恨大哥,没想到今晚能在这里见到你。”一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子笑着走过来寒暄。 “是啊,我也没想到。”他温文的回礼,心底却记不得何时见过这位女子。她是哪个人家的千金,他毫无印象。 “任先生,你们任氏百货最近有没有活动?”另一位官夫人也过来凑热闹。 秘书才一走,他身边的莺莺燕燕忽然多了起来。不知聊了多少无趣的话题之后,他终于忍耐不住,找机会躲到会场外的空中花园呼吸新鲜空气。 罢刚那一堆女子兵团快把他围得闷死了。 松了松礼服领结,他信步来到樱树下,放眼向四周望去。 此时,开启樱园夜灯时间未到,周围的樱树仍是漆黑一片。 “真没意思,还是回去好了。”望着和热闹会场形成强烈对比的冷清樱园,他决定打道回府。 然而一想到经过会场还得和那些宾客寒暄道再见,他就感到腿软。于是他决定舍弃搭乘电梯,改从樱园附近的安全门走楼梯离去。 就在他打开安全门之后,安全门内忽然有一个女孩子冲了过来,她正准备奔到门外,于是同时一出一进的两个人就这么硬生生的撞上…… “唉哟!”白叶樱子哀叫一声,整个人被奔跑的猛烈冲击力反弹到墙边。 罢刚她使尽全力拚命往上跑,一闪神,就和忽然开门走进来的这个男人撞上。 她的脸撞到他的胸,撞得鼻子好痛。 “你没事吧?我没想到会有人在这扇安全门内。”见她整个人跌在墙边,无恨相当过意不去。 纵使他无法理解她为何死命地冲过来。 “没事才怪!痛死我了!”樱子揉着额头和鼻子,抱怨自己的倒霉与不顺。这身模样已经够狼狈了,还被这男人撞倒,真是衰到家了。 “你哪里受伤,需不需要送你去医院?”无恨乍见到她,还真被她的鬼样子吓了一跳。 这女孩头发凌乱、脸颊红肿、衣衫不整、光着足踝、一身潮湿、眼神惊恐,就像一只刚从臭水沟被捞起的小狈般可怜。 “不用你管,你不要碰我!”对他弯的关心,她斥之如刺猬。 她的恶劣态度并没有让他动气,反倒是激起他的好奇心。 “你是高中生吧,这种时候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他见她一身的凌乱制服,蹙眉问道。 “不用你管!”她抚着脸颊从地上起身。正在思索该如何从饭店出去时,从安全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懊死!那个老头真的差人追上来了。 “我不想管你,只是对刚才的无心之过表示歉意罢了。”无恨无视于她的恶劣态度,耸耸肩准备走下楼梯, “等等!”她忽然唤住他。 “还有事吗?”他回过头,显然也听到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如果你真想表示歉意,现在就带我离开这个饭店。”她抓着他的衣袖,急切的眼盯着他。 她知道自己这身狼狈模样绝不可能从正门走出去。如果那老头找不到她,老羞成怒一定会跟饭店报备他的钱被偷,而窃贼还可能在这饭店中,到时她真的百口莫辩,插翅也难飞。所以她要走得趁现在啊! “带你离开?”无恨望她一眼,显然不懂话里的意思。 “对,不管用任何方法,带我离开这里就行。”她的角色变成请求者。 “我恨你素昧平生,为什么要答应你的不情之请?”他似乎有些明白她的惊慌从何而来,那急促的脚步声让她慌乱。 “只要你带我离开,什么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拜托!”她很没有诚意地承诺他。 “什么事情都可以答应我……”他倒是很认真的思考她的话。 “没错,只要你立刻带我离开这里。”原本苍白的脸色更显忧虑。 “你对烹饪料理拿手吗?”他不慌不忙地问。 天之骄子的他衣食无虞,理当没有任何物质需求,但见到她方才无礼蛮横及现在的低声狼狈上,心头临时产生一个点子。 “烹饪我最拿手了,不管中国料理、法国料理还是日本料理……没有一样难得倒我的。”情势所逼,樱子夸下海口,顾不得他为何这么问。 “既然如此,我就帮你吧。”他慢条斯理地点头。 “事不宜迟!”她说着便关上安全门,往屋顶花园走去。 任无恨跟着跨步追上前去。 “你要如何带我离开?”两人来到静谧的樱园,白叶樱子问道。 樱园的另一头,就是冠盖云集的晚宴会场。 “你随便找棵樱树躲下,我帮你解决剩下的麻烦。”在没有弄清楚状况下,无恨当然不会立刻带她走。 他想弄清楚的,是她所害怕的麻烦究竟为何。 话声才一落下,匆促的脚步声随之出现。 两三个饭店的保全人员奔出安全门,直冲樱园而来。 “有什么事吗?慌慌张张的。”无恨老神在在地站在漆黑的樱园小径上,开口询问拿着手电筒的保全人员。 “任先生。”保全人员显然认识黑暗中的他。 这个气宇不凡的年轻男人可是百货界炙手可热的金童啊! “赏夜樱会等一下就要开始了,你们在做安全检查吗?”他一脸平静,故意这么问。 “不……不是,是一位重要客人去了财物,我们正在搜捕那个女贼。”保全人员据实以告。 “丢了哪些东西?”他问,语气是严肃的。 丙然,那个女孩子真有问题。 “我们没问清楚,接到上级单位通知后,就直接追上楼来了。”保全人员不确定的表示。 “我从刚刚一直都在这里赏樱,没见到任何可疑人物,对方说不定跑到人多的宴会场合了。”他指了指热闹的会场,做反方向引导。 “谢谢你,任先生,打扰你了。”三个人于是往会场奔去。 见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无恨这才转身,缓缓开口。“还不快出来,小贼。”他的语气是严肃且不悦的。 虽然那女孩一脸可怜样,他却无法认同她被追赶的理由。 空气冷凝了两、三秒,樱园内没任何反应。 “再躲也没有用,我已经知道你求我带你离开的原因。”他压低声音,视线搜寻着黑暗空间。 又过了五秒,还是不见她的人影。 于是,他跨步来到幽暗小径上,寻遍整个尚未亮灯的樱园。 “被她跑了。”他望着空无一人的樱园,一瞬间神情是惊愕的。 这小妮子动作真快!他抚着额,自嘲一声。 正准备转身离去时,地上一个晶亮物体吸引住他的视线。 他蹲拾了起来。 “这是……”望着手中百合形状的徽章,他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会场移动到樱园来 “任先生,原来你已经等不及先来樱园一亲芳泽了。大家刚才还在讨论,如果没有你出席点灯仪式,这次的赏夜樱会将会逊色许多。”其中一名宾客开口道。 “你客气了。”他将手心的银徽偷偷放到裤袋中,若无其事地应道。 唉,看来他溜不成了,他得耐心留下来等待樱园的夜灯被点放,照亮黑夜中的美丽樱花。 而那个身分成谜的女孩,就好似夜樱精灵,消失在夜幕笼罩的樱海中。 神秘的樱之精灵呵……他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扬起来。 “真难得,你还会想到我。”白叶承武一身便装,来到距离东武饭店不远处的小鲍园内。 三十分钟前,他接到樱子的电话,没有多问,他依着她的要求出现在这个地方。见到久违的樱子,他是欣喜的,心底却又夹着复杂的情绪。 “废话少说。”樱子仍然一身狼狈。她抱着冷颤的身子,冷冷望着眼前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 “怎么这副德性?”见她这身落魄模样,他蹙起眉头,随手将身上的毛料大衣月兑了下来,披覆在她身上。 “别问了,行不行。”她转身,回避掉他的好意。 安在肩上的大衣随着她的移动落地。“你不说我也知道。”他低笑一声,弯身捡起大衣。“夜路走多了,总会碰到鬼。”他笑得暧昧,随手将大衣侧搁在自己肩上。 这位令他又爱又恨的同父异母姊姊,依然一副酷样,即使是她自身难保时。 “懒得跟你抬杠。”她倔强地闷哼一声。 “找我有事?”他问。同时打量许久不见的她。 半年不见,她原本及肩的头发长了,发色染成浅红褐色,脸蛋消瘦了些,左边耳洞多了两个。唯一不变的,是那双又冷又诱人的晶眸,以及不服输的倔强个性。 “帮我一个忙。”她倒答得爽快。 “我可不帮人收拾烂摊子。”他的视线从她身上缓缓收回。 “我的书包和鞋子还留在饭店,帮我想办法拿回来。”她唯一可以请求的对象就是他。因为他明了她的一切,包括她在校外的所做所为。 “看来你的社长恩客这次不是个笨蛋。”他嘲笑一声。“你不只丢了书包鞋子,就连制服领上的校徽,你也送给对方了。”他来到她面前,伸手抚触那别有针痕的衣领。 “不要碰我。”她甩开他的手。“对方可是大企业的社长呢,当然不是白痴。”她闷哼一声,校徽什么时候不见的,为何她完全没有发现。 她不禁有些懊恼起来。 “我可以帮你取回东西,但我有条件。”他揉了揉被拍击的手背,冷言道。 “条件开出来吧,我不想再浪费时间。” “我的条件很简单。”他看着她。“搬回家里来住。” 这话一出,她倒抽了一口冷空气,显然受到相当的震惊。 “我看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好了。”她没好气地甩头走人。 “樱子!”他拉住她。 “不要叫我名字,”她回头,冷冷看着他。“我忘了,身为白叶继承人的你,不管再如何痛恨那老头,总是会替自己的未来着想。就算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不例外。”她的心紧紧抽痛,他竟然帮起外人来欺负她了。“就当我今晚没找过你,“弟弟”。”她冷酷的眼眸尽是绝望和愤恨。 “等等,樱子。”他拉着她的手。“今天我又在全国百榜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爸爸他已经知道这件事,并且很高兴你长久以来的优秀表现,所以才要我再次劝你回家。本来我想明天到学校去找你,顺便跟你提这件事。不过我们既然已经碰面,我不妨直说。爸爸他要你毕业后到美国留学,然后接掌一部分的白叶集团。”承武紧抓着她的小手,这些话他憋在心底好久,今天一定要向她说个清楚。 接掌白叶!这消息令她意外。 “那老头私生儿女成群,不少我这一个正牌女儿吧。”瞬间讶然过后,是不认同的讥笑神情。 “你却是所有兄弟姊妹中最优秀的。”就连自负甚高的父亲也认同她的优秀头脑。 “如果我是个笨蛋,他就会放弃这个蠢念头了吗?”她低喃自问。“我明白了,我会成为他所讨厌的蠢蛋女儿!”冷冷说完,她甩开他紧抓的手,拖着不适的身体准备转头离开。 “我已经把话带到,依不依随你。”白叶承武没有追上前去,他的神情转为冷酷阴沈,眼底则隐着哀恸。 “你少了一个争夺产业的竞争者,恭喜你了。”樱子语带讽刺地丢下这句话。 “我并不想接掌白叶,你应该知道。”樱子的话激得他非得说明清楚。 他挡下她的去路,不原谅她这般误会。 “天知道你心底在想什么,我没有必要也没有兴趣知道。”她冷冷拉起视线,落在他那俊朗的面孔上。 他这张好看极了的面容,完全遗传自两人的亲生父亲,那个自以为是、霸道自负的风流男人。 “等毕业后,我准备投入神德会旗下,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他一脸认真严肃的表示。 神德会?她微愣了下,心中拼凑着对这神秘组织的仅有认知。 “那是你的事情,你所选择的人生是你自己的。”她不抱任何态度。“可笑的是,堂堂的现任白叶社长,他的大老婆及续弦的妻子,竟然生了两名让社会诟病的问题儿女,要是让他知道最宝贝的乖儿子私下有这种想法,那老头的神情一定很具可观性。”她边取笑边转身。 “告诉我饭店的房间号码,我帮你拿回东西。”他挡下她。 “不了,我改变主意,书包鞋子我不要了。” “为什么?” “我不想回学校,没有那种必要了。”她微微一笑,笑得凄冷。之后她头也不回,迅速消失在寒凉夜风中。 “这是何苦呢?”他心痛地低喃。“说你聪明过人,某些方面却又是不折不扣的笨蛋。如果你不是我的亲姊姊,我一定……” 他会如何呢?就连他自己也没有答案。 只知道,如果他和樱子没有血缘关系,他定会不顾一切地得到她。 他现在已很清楚,樱子是那种会令他不择手段想要得到的女人,是那种会让他想为她牺牲生命的女人。 他是喜爱她的。从十年前他来到白叶家的那一天起,他就喜爱着她。 奈何两人是同父异母的姊弟,身为弟弟的他,能为她做的,也仅止于那不痛不痒的关心。尤其是两年前她不顾一切的离家出走,独居在外后,他更失去了与她相处的仅有机会。过去两人还算不错的感情,也随着她的出走而断线。他低叹一声,不忍见她在小雨中孤单离去的背影。 冷然的无奈是今晚两人会面的结语。 第三章 当白叶樱子踅回饭店,已是晚上十点。 她不期待那个老头现在还留在饭店,却希望她能寻回那只书包。书包中有一样她最重要的东西,那是她非得要拿回的主因。至于其它身外之物,她无所谓。 罢刚和弟弟的一番谈话,她心底有了个最坏的打算。 目前这种一成不变的学校生活虽不令人讨厌,却让她生活在父亲的掌控下。就算现在她经济独立、生活自主,学校却是她非去不可的她方。如此一来,她的一言一行、课业优劣,就等于全曝光在父亲面前。过去她一直以为,因为排斥某事而放弃学业,进而自我堕落的人都是笨蛋,如今她竟也想要当起那些笨蛋中的一份子。这种矛盾复杂的想法搞得她的头好痛。 就在头痛中,樱子来到东武饭店的门口。 站在离饭店大门口稍远的距离之外,她正犹豫该如何潜进饭店房间并且顺利拿回东西,就在她思考的同时,她又看到了那个男人。 那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正在门口等待出租车,同时和两三个同样盛装打扮的人聊天。看样子,他已参加完方才的宴会,正准备离去。 忽然,樱子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从这家伙的外表看来,他该是个挺好讲话的男人,不如将计就计,让他送佛送上天,好人做到底。一打定主意,她立刻来到饭店门口,故意大摇大摆地走进饭店,刻意引起一场骚动。 她没穿鞋,一身狼狠不堪的制服和头发,饭店守门人员当然不会让她进门。 双方的争执声引发众人的侧目,而站在门口的任无恨则是被那有点熟悉的声音给吸引,而回过头来…… 丙然是她!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小姐,请你立刻离开,不然我们要叫安全人员来了。”守门人员相当不客气,甚至还用力推了试图硬闯的樱子。 对方的无心一推,却让纤瘦的樱子直往后倒。 “啊!”樱子没料到对方这忽来的力道,于是重心不稳地往地上跌去。 这一跌,让原本在旁静观状况的任无恨终于现身。 虽然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发生什么事?”他的现身,也引起周围人士的注意。 赏樱宴会甫散,许多宾客都在大门口等待自家司机开车过来,原本是饭店的一件小家务事,因他的挺身发言而更受人注目。 现场还有许多未散的媒体人员。 “任先生,没事的,只是我们饭店的一点小麻烦。”守门人员显然也见到了一旁的媒体,有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什么叫做没事,都已经把人推倒了。”无恨严厉地斥责对方,之后弯来。“你没事吧,有没有摔伤?”他伸出手欲扶起她。 “没事。”樱子蹙眉,低声回答。显然无意伸出玉手。 她自行从地上爬了起来,神情是复杂的。刚刚他伸手的那一瞬间,她的心情悸动了一下,那种奇特的感觉她从未有过。 “东武饭店向来以服务品质见长,怎么会有你们这种无理待客的员工?”无恨将她的拒绝暂放心底,转身质问身边的人员。 “任先生,这个女高中生不是我们的客人,她恐怕是来这里接……” “你们太无礼了!”饭店人员的辩解被他打断。“这个女孩子是我的朋友。” 他一语惊人,完全无视口出此语的后果。 “可是……”守卫人员显然不服气。 “还可是什么,赶快跟任先生及他的朋友道歉!”一个声音出现,东武饭店集团的现任总裁东武神之介翩然出现。 “是……”见到老板出马,守门员工知道兹事体大。这下可好了,饭碗不保。 经过当事人道歉过后,原本事情该告一段落。东武神之介却在人群散去之际,在任无恨的耳边突然补上这么一句。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品味变得这么低俗。这种以卖婬为乐的女高中生,我劝你少碰为妙。”他若有所意地丢下这句话,带着讽笑离去。 被东武神之介刻意挖苦,任无恨的眼神仅在瞬间变得深沈,除此,并没有任何情绪反应。 四年来,他已习惯商场之间的勾心斗角、阿谀狡狯。东武神之介和他年龄相近,又分别是当今日本饭店业及百货业的明日之星,且两人的背景极为相似,都是家族企业的热门接班人,就算彼此没有互相较劲意味,在媒体及社交圈的炒作下,两人的每次照面似乎也存在着看不见的火药味。 纵使任无恨根本无意和他比较。 “我们又见面了。”此时,无恨的注意力全放在一旁的樱子身上。 “刚才……谢谢你。”她无法正视他。视线落在他胸前的领结上。 他好高,身材也很挺拔,温文的仪表,看得出是受过相当教育及社会洗礼的男人。不过,他的女圭女圭脸冲淡他身上的世僧气息,谈吐之间有着大男孩的稚气与洒月兑。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有种让人信任的安心感。 “不用客气,是他们太过分了。你的脚不要紧吧?”他见她短裙下的膝盖擦破的皮肤,红肿一片。 “不要紧,死不了人的。”她的声音想要放柔,就是办不到。面对这个男人,她对待其它男人的矫情造作全派不上用场。这是怎么回事? “已经很晚了,如果不介意,让我送你回家。”他完全没提到方才两人在樱园的事情,身边人多耳长,他不想再多添传言。 “可是我的书包和鞋子还在饭店内。”她压低声音,试图不让其它人听见谈话内容。 “你的书包和鞋子?”他微愣下,似乎从谈话中拼凑出她的身分之谜。 “嗯,拜托你,帮我取回书包和鞋子,好不好?”她压低姿态,开口请求。 “这是你今晚第二次求我帮忙了。你要如何回报我?”在她身分不明的顾忌下,他本该开口拒绝。但,见到她眼底隐着的乞求,以及对她颇为好奇的考虑下,他终究点头答应。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她的答案依然让人感觉没有诚意。 “什么都可以答应我?”他蹙眉,对她的回答感到不悦与生气。“你常常跟男人这么说话吗?”他低头质问。 他竟然会因为她的随便而动气。对方是一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年轻女孩。 “我……才没有。”她嗫嚅道。要不是她有求于他,她一定立刻走人。“我帮你找书包回来,你先在这里等着。”他月兑上的黑色长外套,披覆在她单薄的背肩上。 瞬间,温暖包里住她轻微颤抖的身子。她痴然地望着他转身进门的动作,整个人呆愣。 这世上竟有如此体贴善良的男人,这是她生平第一回碰上。她的父亲、她的弟弟、她赖以维生的金主……从没一个男人像他这般,细心体贴得让人动容。 他到底是谁?似乎很多人认识他…… 时间在思索中度过,视线一拉起,她却极度不安。 方才的骚动已经平息,在她的四周却依然投来不少目光,有的好奇、有的打量、有的厌恶……加上此刻天空微飘着小雨,在人来人往的国际级豪华饭店门口,她的狼狈存在显得相当突兀。 被观察的压迫感弄得她全身不舒服。在学校她也常常被人品头论足,却不曾感觉如此糟糕过。外面世界的残酷果真不是单纯校园所能匹拟的。 当下,樱子决定立刻离开。书包就暂时寄放在那男人身边好了。 于是她迈开脚步,旋身往饭店的另一个方向走去,走到一座面对饭店不远的小鲍园内。也就是刚刚和弟弟谈话的相同地点。 好不容易摆月兑四周视线,她终于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你的动作真的很快。” 才刚松口气,那男人的声音却让她吓了大跳。 “你干么突然出现吓人!”她被无恨的现身吓着。 “我正准备踏出饭店,就见你逃难似地直往前走,这已不是你第一次不告而别,突然消失。”显然,他的话中藏有对她这种习惯性的失踪不满。 “我不喜欢站在那个地方。”她简短冷然的答案令他甘拜下风。 从未见过小女生这么有个性。 “我请东武饭店的朋友帮忙,经过对方查询,他说和你一起进房的那个老先生已经离开,房间现场仅留下一张纸条,没有你要的书包和鞋子。”他将纸条从口袋中掏出。 “那老家伙在搞什么鬼?”正想伸手接过,却被他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 “你……”她抬起头来,不明白的望着他的眼。 “今晚连续帮了你两次忙,总该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原本以为他会为难自己,没想到他却只想知道她的姓名。 这个男人真的与众不同。 “我的名字……”她垂下眼睑,犹豫了下。 “我这个请求并不过分。”见她为难,他相当不解。 “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她冷冷抽同被包住的小手。 “既然如此,这张字条你也不需要了。”说着,他就要撕掉手中的字条。 “等等!”她紧咬着唇,思索许久,终于还是报上名字。“樱子……白叶樱子。”她低声道。 “任无恨,多多指教。”他微微一笑,同时递给她一张名片。 “这是?”她拿著名片,不解的仰望他。 他的头衔很简单,白底烫金的名片上只有简短几个字:任氏百货集团——任无恨“你似乎有很多麻烦在身边,若有我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他说明给她名片的用意。 “为什么?”她依然不解。 “不为什么,只觉得你会需要它。”他耸耸肩,一副不需太在意的语气。 “字条给我。”她伸手,那才是她真正想要到手的东西。 “你还是别看的好,这事我会帮你摆平的。”显然无意将手中的字条交给她。微醺的地拍着胸,大力地保证着。 他口中的酒味醺得她当下皱起眉头。 她竟然跟一个醉酒的男人谈条件,真是愚蠢。 “你喝醉了。”她耐着性子,设法想从他手中拿到那张字条。 “没有醉,只是喝多了些。明天我还要开会呢,秘书之前还特意交代不能喝过头。”他的发上凝着雨珠,微醺模样相当迷人。“我送你回去吧,你家住在哪儿?”他的酒意早被雨水浇醒了大半,身上只剩酒臭味。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她拒绝他的好意。 “不行!”他挡下她欲离的脚步。“都已经这么晚了,我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回去。”此时他显得固执且霸道。 “你不让我独自回去也行,不如……回你家去。”她一语惊人地提出要求。她的目的在那张字条上。 “回我家?”他愣了下。“为何口出此语?”他紧握住手心的纸条。 “我的钥匙放在书包中,没有钥匙我根本开不了门。”她低叹一声,声音充满疲惫。 之前明明已告诉自己应该放弃学校的一切,但她就是放不下。 明天还有数学、英文、本国语三堂小考,以及午自习的临时抽考。所有的教科书和参考书统统放在书包中,最糟的是她的学生证及皮包也在里头。那个精明的社长老头故意拿走书包,不知有何用意?真是头痛。 “既然你回不去,就回我家。”无恨没有多加考虑,便伸手拦出租车。 他没有拒绝,出乎她的意外。 这个男人好象不似外表那般简单,她开始怀疑自己低估他的真正能力。 来到坐落于田园调布区的任家,已是晚上十一点半。 当樱子踏入任家那充满温馨、窗明几净的屋子时,心底满是冲击。 她忽然明白,任无恨的良好个性从何而来。住在如此温馨的家庭,才能培育出他如此温暖的性格。 之前她对他那温暖笑脸的疑虑,在见识到任氏的温馨住家后荡然无存。 “不必太拘束,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家。”月兑上的湿西装外套后,他领着她来到客厅。 “你一个人住这里?”樱子边打量四周环境、边问道。 “嗯。”他的笑容有些无奈。“不久前我和三哥无情还住在一块儿,最近他结婚了,现在正在度蜜月。回来后,他会和新婚妻子住在隔壁那间屋子,所以就我一个人住了。我还有一个从事演艺工作的四哥无仇,他偶尔会回来住几天,最近不晓得他在台湾忙些什么,已经好久没见到那家伙了。” “这房子以前一定很热闹……”她来到挂在墙上的一张照片前,五个年纪不一的男孩子在一处花园中,笑的既开心又快乐。 她认得出来,其中最小的男孩子是他。 “是啊,以前这家中的确非常热闹。”他来到她身边,同她一起欣赏老照片。“这张照片是十五年前的春天,在这间屋子前的花园照下的。当时我只有十二岁,还是个小学生,大哥无恩二十岁,二哥无怨十八岁,三哥无情十六岁,四哥无仇十四岁。这张照片是我们毕业时的纪念照,为庆祝当天二哥和我分别自高中和小学毕业。拍了这张照片之后,二哥就失踪了……整整失踪了十年。”他愈说愈黯然,思绪陷在五兄弟的过往回忆中。 “至少你曾经拥有过这些回忆。”樱子拉回落在照片上的视线,神情变得冷然复杂。 见他能够如此率真坦然地向一个陌生人谈论兄弟之情,她无法承受,也拒绝当个免费听众。 “我今晚真的喝多了,不该跟你说这些家务事的。”他摇头一笑,转身走回客厅中。 他很少跟别人提及家里的事情,却在这正值青春叛逆期的小女孩面前畅所欲言,令人无法理解。她让他完全没有顾忌。 “我想先洗个澡。”全身狼狈的她提出要求。“有没有t恤之类的衣服可以让我暂时穿一下?”她可不奢求这全住着男人的屋子中会有女孩子的衣物。 “家里应该还有无爱以前留下的衣服,你等一下,我去二楼找找看。”他缓步上楼,带着些许醉意和疲态。 樱子没有耐性等他找好衣服下楼,她自顾自地找到一楼的浴室,直接走进去。 几分钟后,当无恨找到衣服下楼来,又不见她的踪影时,瞬间他感到相当失落,以为这个小妮子又自行离去,不告而别。 就在同时,厨房旁的浴室传来阵阵水声。 “樱子?”循着水声走去,他来到浴室门外,同时松了口气。 如果她又不告而别,他真担心今夜她将流落在外、无处可去。 “我在里头。”隔着门,她应道。 “我找到你可以换穿的衣服了。”他隔门喊道。 他可花了一番工夫才在衣柜找到,家中的大小事情之前都是无情在处理,他并不熟悉。虽然在度蜜月之前,无情特地在一张纸上写下注意事项,但才没几天,家里便一团乱。他不敢想象当无情回来后见到屋子的乱象时,无情的神情会是如何。 很有可能是把这屋子暂时查封消毒。 “谢谢。”她开门,一丝不挂的接过他手中的衣物,随后即关上门。 “不……客气……”门外的他,鼻子已经充血。现在的年轻女高中生,作风都如此大胆豪放?还是她特立独行、与众不同?老天,他希望方才那一瞬间只是酒醉的幻觉。 懊死的是,他知道自己的脑袋瓜再清醒不过了。 于二楼主卧房浴室冲完澡后,任无恨来到一楼,原以为她应该已经洗完澡了,没想到她却还在浴室,室内还传出她轻哼的歌声。 女孩子洗澡总是比较慢的吧!他语带安慰地笑了笑,同时往厨房走去。 已近半夜一点了,折腾了一整晚,她的肚子应该也饿了。 无恨来到许久没有开伙的厨房,决定亲手煮些消夜给两人充饥。 没多久,他动作俐落地准备好消夜,同时,人在浴室的樱子终于开了门。 他帮她算了下时间,整整一小时又二十分钟。 “好香喔,你在煮东西啊?”泡完澡后,她的情绪显然好了许多。她拿着干毛巾,边擦着半湿的头发,边来到厨房。 “嗯,鱼片瘦肉粥。”他端着汤勺将粥舀进碗里。 “好象很好吃的样子。”她在旁附和,同时也开了眼界。在她的世界中,没有男人是会进厨房的,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不是厨师身分的男人走进厨房。 “差强人意啦,我三哥无情煮的手艺才真是一流,等他度蜜月回来,请他露一手,让你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美食。”他笑着,将两人的碗筷端放在餐桌上。 “光听你这么说,我口水都已经快流下来了。”她跟着来到餐厅,之前冷淡的态度收敛许多,这令他相当意外。 两人坐定后,他的视线才有空闲落在她身上。 无爱的两件式碎花衣裤穿在她身上,就像订做般合适。不过,清凉了些,那是夏天的无袖棉质上衣及短裤。他不得不承认,她的身材相当棒,侬纤合度。 “樱子,怎么没有穿上另一件长袖睡袍?你不冷啊?”之前他将自己的日式睡衣拿给了她,自己则穿了件无仇留在家中的旧睡衣。 “不会啊,这屋子有暖气暖和得很。”她自顾自地吃着粥,连头都懒得抬。 “好不好吃?” “嗯,还不错。”她点头,给了他一个相当大的鼓励。 “这粥是我临时找冰箱里头的现有材料做的。等明天有空,我再去超市……”他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吃粥时,她胸前的风景若隐若现,夏天的单薄睡衣显然遮不住一片春光。 “怎么了?”她终于抬起头。“没事……”他刻意转移自己的视线,将目光拉到她一脸满足的脸蛋上。 不施胭脂的纯净脸蛋,模样煞是迷人。 “明天你打算怎么办?”他看着她问。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他终究开了口。接下来,他会询问学校或家里的事情,樱子暗忖。 “没有了书包和课本,你明天怎么上学?”他边吃粥边间。 今晚定是喝多了,强烈的酒精效用让他兴奋之余外加长舌。平常,他可不多话的,至少不像今晚如此多嘴、强烈地想和一个人说话。 “我也不知道。”宾果,她果真料事如神。 书包、课本和鞋子事小,花钱再买就有了,令她在意的是皮夹内她和母亲的一张旧合照。 “你父母呢?他们怎么没跟你住在一起?”无恨出于好意及想多了解的立场,才贸然开口。 原本以为以她的个性,她该会冷眼以待,然而她的答案却让他讶然。 “我母亲在十年前就死了,我父亲现在和他十年前过门的第二任太太住在一起,所以找一个人独居在外。”她简短不带感情的坦白,让无恨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没想到她的家庭身世竟如此复杂。 “抱歉……”他放下汤匙,能想到的只有这两个字。 “你何苦道歉呢,又不是你的错。”她将一下子见底的磁碗摆放好。 “我不该问的,正如同你没问我父母亲为何没和我们兄弟住在一起。”他见识到她的另一面,独立且成熟,不世故。 “刚刚进门的时候,挂照片的墙上有一对年轻男女的老照片,我猜那大概是你的父母亲。”她向来没有探人隐私的习惯。对方若是想让自己知道,不必她开口,自然会主动告知。 “你注意到了?”无恨惊喜的扬眉。那照片是二十多年前拍摄的。是父母亲两人的最后一张合影。 “瞎子才会没注意到。”她轻哼一声。“我吃饱了,谢谢你的招待。”她拿着碗筷起身。 “今晚你就睡一楼的客房。有什么需要尽避开口,不用客气。对了,你的制服洗好后要不要烫一烫,我拿熨斗给你?”他体贴细心地说道。 “不用了。”她摇头,随手将一双碗筷洗好。 反正那件破制服她也不想穿了。 “既然如此,晚安。”见她无意和自己多浪费口舌,他也准备上楼就寝。他相信她自有想法和作为,不必他无谓的插手。 “任先生……” “还有事吗?”他停下脚步。 “我……”她犹豫了会儿。“我不想一个人睡在客房。”她语焉不详地表示。 “如果你不喜欢睡客房,我睡好了,主卧房让你睡。”他显然误会她的意思。 “我、不、喜、欢、一、个、人、睡。”她叹口气。这个男人要不是单细胞生物,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人了。 “不喜欢一个人睡?”他浓眉微蹙。“你的意思是……”他望着她俏丽的容颜,无法确定她的想法。 “今晚我们一起睡吧。”说着,她拉起他的手臂,往二楼的主卧房走去。 “等等——等等!” 在主卧房门口,无恨总算挡住她的脚步,两人一起停下。 “怎么了?”她不解地抬起头。 “我们怎么可以睡在一起?这太荒唐了!”他略带严肃地低望她。 “为什么不可以?”她面无表情地反锁他的黑眸。“你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只是不喜欢这个玩笑。”他直言,直直往主卧房内走去。 “我不是开玩笑……”正想跟上时,应声关上的房门挡下她的去路。 就这样,他毫无迟疑地将她的人关在房门外。 无恨做了个自认为正确的选择。 门外的樱子没有说话、没有敲门,更没有走回客房,她只是静静伫立在门边,对这男人的正直表现,感到不可思议及深深震撼…… 难不成是她的个人魅力出了问题?抑或他本身就是个有问题的男人? 这是她第一次遇上不想占她便宜的男人。 第四章 如往常一样,无恨在闹钟铃声下清醒过来,无情不在家的日子,他总是神经质的在闹钟一响后便跳了起来。 迅速简单地梳洗过后,他换好衣服开门而出。 一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惊动他早晨未醒的脑袋瓜,活生生将他的记忆拉回昨天晚上。 “樱子?”见她整个人倒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他吓了一跳,连忙蹲,试图唤醒她。 这个女孩该不会整晚睡在走廊上吧?还是她突然昏倒,失去意识?在不明白原因的情况下,他更加心慌。 他试图唤醒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该死!怎么发高烧了?”当他的手触到她烫热的额,他这才明白她昏倒的原因。 二话不说,他立刻抱她上床,电请医生过来。 一小时半后,特地前来的医生结束诊断,在确定樱子只是受风寒加上身体劳累而病倒后,无恨总算才松了一口气。 送走医生后,他拿了退热冰枕放在她的额上,又替她盖好被子。当一切准备妥当,这才猛然想起,他还没打电话向秘书交代迟到原因。 “该如何是好?”拿着电话,他皱眉犹豫是否今天要请假。 在无人照顾的情况下,他理当留下来照顾生病的樱子,但……哪一天都可以,就是今天不能请假,他今天得代表日本百货界和欧美的各国同行在总公司出席年度会议。身为主办代表的他,实在无法因故缺席: 坐在床沿,他静望她沈沈睡去的容颜,心中相当挣扎。 他要如何放得下心,让生病的她一个人在家?万一他不在的时候,出了状况怎么办? 现在临时要找人来照顾,又不可能。他必须要在五分钟内出门,才赶得上开幕的致词典礼,他已等不得请别人来照顾了。 而且,今天晚上还有年度会议的欢迎宴会。他这一忙,不拖到半夜是回不了家的…… “樱子,好好休息,等开幕致词结束后,我立刻回来。”百般思索下,他决定格问题折衷解决。 没有时间多加犹豫反悔,他立刻穿上西装,奔赴公司。 “总经理。”一抵达总公司,秘书等一行人早就急得人仰马翻。 再过十分钟,年度会议的开幕致词就要开始。 “早!”无恨不慌不忙地踏入会场。 “总经理,这到底怎么回事?司机说你今天很晚出门。”秘书名美匆忙将会议资料交到他手中,跟着他一起步入会场。 “临时出了点状况。”他踏入会场,对与会来宾微笑。 “我打了不下百通的大哥大,为什么不接?”秘书显然不谅解他的晚到。与会迟到不是他的作风,尤其是这种大型会议。 “我忘了开机。”他被樱子的昏迷吓坏了,哪还有心思想到开机。“我演讲稿忘了带,你那边有没有备稿?”直到上台前,他才突然想起。 “总经理……”秘书简直快昏倒了。 “等会议结束,我要回家一趟,中午的餐会就由你和其它人负责接待。”他接过稿子,直接往会场台上走去,从容不迫地在热烈掌声下致开场词。 台下的秘书怔了眼,满月复狐疑地望着台上的主子。她不明白,对任无恨来说,还有什么比他筹划半年的会议还来得重要?任家照理说只剩下他一人独居,会有怎样的“临时状况”能够将让他如此牺牲,甚至不计后果。 这状况背后的答案……相当可疑。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趁着与会来宾准备用餐的空档,任无恨赶忙打了通电话回家。 和各界代表的会谈让他月兑不了身,原本想中午抽空回家的计划恐怕得延迟了。 拿着大哥大,他抽身离开喧闹的午餐会场,来到僻静的走廊旁按下电话号码。 今早离开前,他特地将家里的无线电话放在樱子的身边,以避免当她清醒后需要电话又起不了身的顾虑。 耳边的电话铃响了好久,却没有人接。 她还在沈睡中吧?关上大哥大,他的心情相当忧虑,脸色不知不觉跟着铁青起来。 “总经理。”秘书在走廊这头找到了他。 “什么事?”他将大哥大收进西装口袋中。 “我来确定你人还在不在。”精明的秘书老远就将他瞬变的神情收进眼底。 “你帮我招呼一下法国来的客人,我去去就回。”家里无人接听的电话让他改变心意。 他二话不说,匆忙的往电梯方向走去。 “无恨!”秘书追上去。“任老爷刚刚打电话来,说他晚一点就会到。”她找他就是为了报告这消息。 “爷爷他人应该在台湾,他突然跑来做什么……”按电梯的动作停了下来。 “总公司也是刚刚才接到消息,我立刻就过来跟你报告了。”她气喘吁吁地回答。穿着高跟鞋还让她小跑步,真是折腾人。 “这……”他心里可两难了。 “无恨,如果家里有什么事情让你放不下心,尽避告诉我,让我帮你想办法。会议这边你不得不出席啊,请三思。”见他整个早上心神不宁,她实在看不过去。身为贴身秘书,她有提醒警告的义务。 “不行,这件事我不要他人插手。”他摇头,低声婉拒她的好意。“我留下来便是。” 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他只能压抑住心底的冲动,黯然的返回会场。 此时此刻,他心中的焦虑和无奈,都蒙上樱子那俏丽年轻的多变身影。 其实他最担心的不是她的病情,而是她来无影去无踪的形迹。 他挂念的是,她清醒后,三度不告而别。 睡梦中的樱子被一连串的铃声吵醒,正伸手准备接电话时,却又忽然断线。 待下了床,意识真正清醒后,她才想起昏睡前的情景。 昨天晚上,她守坐在房门口,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其间,她感到身体不大对劲,呼吸相当困难。然而,强烈的睡意又让她昏昏沈沈地睡去,顾不得身上的不舒服。 罢刚被电话声吵醒,她睁开眼睛,周遭的陌生环境让她不知所措。直到她勉强下床,走出卧房外,看见一楼的客厅和厨房,才猛然想起昨晚的一切。 这里是任家,是昨晚那个男人的家里…… 她抚着昏沈脑袋,视线开始搜巡他的身影,无奈偌大房子中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的存在。 空无一人。 “这家伙真无情……”有一瞬间,她的眼神是失望的。 就在她确定屋子无人,准备转身上楼换衣离开此地的时候,忽地,房子大门传来声响,不一会儿玄关口出现了两个陌生男人。 一老一少,穿着品味皆相当不错。 老人的眼睛自进门后就没离开过她,而那名相当威严的男子则随侍在老人身后,不发一语,视线仅淡淡扫过她一眼。 “这可有趣了,没想到这屋子还有人在看顾。”老人的视线直盯着樱子,边说边走过来。 樱子对这两个突如其来的人有着相当的戒心。那老人她从未见过,不过那名男子她倒是有点面熟,好似曾在哪里见过他……她的头好痛,实在想不起来。 老人走到楼梯前,脚步停了下来。 “还不过来,让我好好瞧瞧。”老人很有威严的命令。 一旁的男子相当沈得住气,仍默默不语,静观一切。 “你是……”樱子一头雾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我就觉得奇怪,都已经出社会好一段时间了,无恨那小子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这下可让我亲自抓到辫子了。”任老爷贼贼笑道。 “爷爷,无恨不会随便带女孩子回家,就算是女朋友也不会轻易带回来。”任无恩审视的目光落在樱子身上。 “你是……任无恨的大哥?”他想起来了。昨晚看到的那张老照片上,其中一人眉宇酷似眼前这个男子。 “好眼力。”他沈声道。“我们没见过面吧。”任无恩对她颇有好感,这年轻女孩有一双敏锐的眼及善感的心。 “小女娃儿,我们任家有个不成文规定,任何女人没有正式的名分,可是不准随便住进任家的,无恨这小子应该知道这个规矩才是。”任老爷旋身走进客厅,打量起四周的摆设。 “我……”她有口难言,不知如何以对。 “你的事情我们会问无恨的,你不需要回答。”一旁的无恩帮她解危。 “听说无恨今天早上差点儿迟到,直到最后一秒才匆忙赶到公司主持会议,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不出所料。”任老爷晶炯的眼直视着她。“若是因为你的关系而让无恨不求上进,我是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的。”老人家郑重地放下狠话。 “你们误会了,我和任无恨根本没有任何牵连。”樱子终于打破沈默。“我只是一个利用他的心软,暂栖一宿的陌生人罢了。昨天晚上以前,我跟他根本不认识,真的!”她不是想替自己辩解,而是为他。 一想到他今天为了自己而延误要事,她的心绪产生莫名变化,让她变得善感起来…… “这么说你和他共度一夜,共享一夜春宵。”任老爷说话可是尖锐得很。 “我们才没有……”说到激动处,她又觉得呼吸困难。 “爷爷,无恨不是这种随便的男人。”任无恩帮弟弟说话。 “这个女孩……可就不一定了。”老人家的眼直瞅着她的红褐发、细柳眉、数不清的连续耳洞及充满叛逆的野性外表。 这个孩子不简单,她的眼隐着太多的深沈和世故。 “我——”樱子为之气结。她忍住心中的怒火,默默承受老人家的一切指控。 就当作回报任无恨三次救她的恩情。 “爷爷,你不是还要去参加午餐会,再不动身就来不及了。”一旁的任无恩知道此时多说无益,不如直接找无恨当面问清楚。 “嗯,你不提我都忘了,人一老就是没用。”没发生过任何事一般,任老爷边说边离开客厅,独留下站在楼梯上的樱子。 “你不用在意,爷爷他就是这样。”任无恩临走前,丢下这么一句话。 直到两人离开,车声远去,樱子硬是撑着不适的身体走回房间,换上制服。 她要立刻离开,她不想替自己和任无恨那家伙找来任何麻烦。 立刻离开这里…… 当无恨在总公司果真见到任老爷及意料外的大哥任无恩时,可想而知是多么惊讶了。 这两位不请自来的特别来宾可特别了,立刻引起现场骚动。所有注意力和焦点一下子全落在任老爷和任无恩身上。 爷爷终究还是不放心将如此重要的会议交给他,所以在无恩的陪伴下一起现身今日的年度会议。除了可以打打任家的家族企业形象外,也可让外人知道任家是多么重视此次的东道主之谊。 连退休多年的任老爷都亲自现身出马,可想而知今晚或明天各媒体的财经新闻会有多热闹。任无恨陪在两人身边,一起周游在各宾客面前有说有笑。 然而,他真正的心思却放在樱子身上。 不知她的高烧退了没?病情有没有减轻?肚子要是饿了,会不会将他摆在床头几旁的保久乳和三明治吃掉?他想再打个电话回去,却该死地忙到没有时间、没有任何机会。 “无恨,别心不在焉,爷爷会骂人的。”一旁的无恩见他失神,低声提醒。“家中那位小妹妹精神好得很,你不用担心。” “你怎么知道?”他抬起担忧的脸庞,吃了一惊。 “来会场前,我和爷爷回家过一趟,不小心发现了你的秘密。”无恩见宾客忙着和爷爷闲话家常,乘机回答无恨的问题,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爷爷有没有对她怎样?他有没有赶她走?她现在正发烧生病……”他一听,心情更加浮动。 “没有,爷爷忙着赶来这里,也就放过她了。不过你最好想清楚充分理由,他老人家今晚定会兴师问罪。”任无恩提醒他。 “那樱子她人呢?她有没有吃药?”他追问。 “无恨,老实告诉我,那小女孩和你的关系。”见无恨如此紧张,无恩不禁起了怀疑。 “大哥,樱子难道没跟你们解释?”见无恩如此一问,无恨反倒不解。 “没有,当时有爷爷在,她根本没机会说话,而且她一副不想解释的无所谓模样。”无恩转述当时情形。 “她一定生气了,任谁被爷爷这样误会一定会生气的。”无恨低叹一声。 “无恨,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那女孩到底是谁?”任无恩见无恨为那女子哀声叹气,一脸忧容,感到事态严重。 “她叫白叶樱子,除此之外,我对她一无所知。”无恨语中带有挫败,完全没有隐瞒。 才进屋没半分钟,身后追随而来的脚步声让她着实吓了一大跳。 “樱子,我知道你人在里头,开门!”白叶承武的声音,让她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 原来是他,这家伙跑来做什么? “我想休息。你不要烦我!”她懒懒地隔门低喊道。 “你以为这种烂门锁挡得住我。”白叶承武的声音才落下,门就应声而开。 “你滚,我和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见他闯入,樱子并不意外,那扇破门的烂锁只防君子不防小人,早该更新了。 “我代表爸爸转达他的意思,不代表我站在他那一边。”身材高颀的他走进来,窄小的房内空间显得更加拥挤。 才半年没见,他已拥有一个成熟男人的味道,不再是青涩不堪的男孩子了。 “我不管你是哪一边,我没兴趣知道。”樱子直往角落的床铺躺下,整个人已在昏倒边缘。 “你的脸色很难看。”白叶承武来到床沿,直盯着她闭目的脸蛋。 “让我休息……”她低喃着,早已耗光所有体力。 “你人不舒服?”他蹲来,伸手触模她的额头。 好烫……他不由得紧蹙眉头。 “死不了的。”她应了一声,连想拉开他手的力气都耗尽了。 “一定是昨天淋雨,所以才感冒了。”他边说边抽回探温的手。“你今天没去学校上课,学校打电话到家里。电话是妈妈接的,她替你圆了谎,说你人不舒服,没想到你真的生了病。”他蹲在一旁,心疼地凝望她虚弱的生病模样。 很少有机会如此靠近她,她总是刻意和人保持距离,连家人也不例外。也只有这种生病时刻,她那满身刺猬的针扎才会收起。 “你回去好不好……我头快痛死了。”她习惯一个人独处,实在不喜欢他人闯入她仅有的喘息空间。 “我今天前来,只是想知道,你真的不反对我踏入黑社会?”他再度回到这个话题。 这世上唯一能影响他决定的人选,也只有她。 “你聪明过人,应该知道什么才是对你最好的,不必由我来告诉你。”樱子表明态度。 他对她的信任让他无法承受,她知道承武相信自己,所以才会如此一问。只是自身难保的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热情来影响他的未来。 “这世上唯一让我在意的人只有你,如果你有一丝的反对,我可以为了你放弃这个梦想。”他弯,若有所意地低望她。 “无聊!”她斜睨他一眼,嗤之以鼻。 “樱子,我是认真的。”面对她的冷淡,他已习以为常。 “你让回去认真念书了,不要吵我,让我休息。”她翻了个身,不再理他。 身为同父异母的姊弟,她早知道这个弟弟待她特别。十七年前,当母亲刚怀着她的时候,父亲同时在外面有了其它女人,而对方也怀了孕。那个女人也就是承武的母亲,这个比她慢两、三个月出生的私生弟弟就是这么来的。 十年前,当母亲因病去世后,父亲立刻将对方娶进门,而承武这个私生子也就名正言顺的变成她的弟弟。风流成性的父亲后来在外面所沾惹的女人不计其数,私生子女也颇多,就她所知道的,少说有三四个之多。不过,真正有名分的私生子女,也只有承武一人而已。 “你就是以为我年纪小,没有资格去爱你,是不是?”他黯然地紧握拳头,被她的冷漠所伤。 “一个连全国模拟考都挤不进前百名的人,没有资格恨我谈情说爱。”樱子终于半躺起来诘问他。“你以前的课业排名不输我,怎么这一两次忽然严重退步,就算要混黑社会,也没必要把自己搞成像个笨蛋似的。一个连高中课业都摆不平的男人,要拿什么东西在黑道混。你那满江红的成绩单吗?”樱子严厉地说道。 虽然她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对于承武这个弟弟,她终究是关心的。 “如果我不这么做,爸爸会将继承希望放在我身上。”听了樱子的话,承武的情绪转为激动,没想到她竟默默关心着他,就连他成绩的好坏变化也一清二楚,这是他作梦也想不到的…… “自私的家伙。”樱子闷哼一声,痛恨他将该尽的责任转嫁到她身上。 “现在的你……没有力气反抗我吧?”白叶承武若有所思地说道。 忽地,他抓住她的手,向前压迫住她整个人。 “你干什么,放手!”樱子被他的粗暴冲动吓了一跳。 “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和我一样一直是孤单一人的,没有交心的朋友,没有关爱的家人,就算我们今天忽然消失无踪,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人发现!”他受了刺激般,箝制住她抵抗的双手,神情激动地控诉道。 昨天晚上两人结束谈话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公园,无意中却撞见她和另一个男人一起离去。霎时,他妒意四起。今天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他却没有勇气开口问她昨晚的事情。 那个同她离去的陌生男人相当年轻,不似那些老头金主。对方……究竟是谁?一想到此,他就禁不住发狂,禁不住想要立刻将她占为己有。 “你再不放手,我就要……”樱子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你要怎样?说啊!” “哼,你这个表里不一的坏家伙。在爸妈师长面前装得像个好孩子,在我及其它人面前,其实坏到骨子里去。”她一直以为承武有严重的双重人格,现在看来,他的个性不只双重,恐是多重善变。 “能够见到我真面目,那是你的荣幸。”他依然紧压她的身子。“只要你点头,答应做我的专属爱人,我可以提供和那些老头一样的费用给你。”他开出条件,用他最不愿意的强硬方式向她求爱。 “你的钱还不就是从爸爸的口袋中得来的。等你有能力自己赚钱,才有资格如此夸口。放手!”樱子当然不愿屈服,依她的个性,大不了同归于尽或自尽了事。 “居处弱势还能这么嚣张,不愧是我白叶家的女人。”他开始动手解开她的衣扣。 “你再不放手,我就要叫人了。这里隔间差,只要我一出声,左邻右舍马上就可以听见。”樱子有些慌了,他好象是玩真的。 “如果我担心被人发现,把你的嘴堵起来不就行了。”他邪笑一声,眼看就要低头吻上她的红唇。 “不要……”她低喃一声,奋力挣扎着。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打开。 “放开樱子!”无恨从屋外冲了进来,将白叶承武整个人从她身上拉开。 “你是……”被任无恨这一拉,承武整个手臂差点儿月兑臼。 待看清楚眼前这程咬金,白叶承武忽然想起昨晚的情景。这家伙不就是昨天同樱子一起离去的男人? “你这小伙子,敢对樱子无理!”就在白叶承武出神的同时,无恨抓起他的衣领,怒吼道。“要是我来晚一步,樱子不就毁在你手中了。”他的心因樱子的弱势而揪紧。 “我想对樱子做什么,关你这外人什么事?放手!”他伸手拨开他的手,毫不客气地反挥拳回去。 这突来的一拳,当下让无恨挨个正着。 “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欠揍!”无恨没想到他竟然动粗,他抚着肿痛的左颊,准备回敬一拳。 就在这时,头痛地目睹一切的樱子突然出声。 “住手!别打了。”她喝声阻止无恨,缓和弟弟所引爆的冲突。“这是我们白叶家的家务事,你少插手!”她面无表情地向无恨如此表示。 白叶家?无恨紧蹙眉头,同望半撑在床上的樱子。 只见樱子抚着额,一副头痛的苍白神情。她病中的心思显然无法分心在争吵的两人身上。 “樱子,这是怎么回事?”见她不舒服,无恨果真停下欲挥的拳头,来到她身边。 “没事,这家伙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在闹小孩子脾气罢了。”她摇头,不愿多做解释。 见到无恨如英雄般的出现,她到底该开心还是头痛。此时此刻,她心底对他行为所产生的复杂感觉,已教她分辨不清喜厌成分。 “什么叫做没事,如果他真是你弟弟,他刚刚的行为更不可原谅。这小子他……”白叶承武竟然想侵犯自己的姊姊。这话无恨气得说不出口。 “我很累,你们都回去吧。”樱子显然无意留下任何一人,也不愿对方才的事情多加解释。她翻了个身,仅有的力气已耗尽。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昨天晚上就是和这男人在一起,是不是?”白叶承武紧握拳头,凶狠的怒视紧依在樱子身边的无恨。 “承武,你乖乖回去,今天的事情我当作没有发生过。”她闭上眼睛,整个人往后倒下,躺陷在不软不硬的枕头上。 这是她最后容忍的界限了,要是承武再不懂进退,她对他将彻底失望与绝望。 见她那该死的宽容态度,以及那疲累不堪的虚弱神态,本在激动情绪上的白叶承武终是忍吞下心底的不平和妒意,在未搞清楚这男人的关系及真实身分之前,他的确不宜妄动。以免犯了樱子的大忌,被她打入终生不再往来的黑名单中。 短暂的天人交战后,承武终于松开紧握的拳,平息心中的激动。 “学校的课我会帮你请假,至于爸妈那边,还是得由你自己去说明,我不想再当传声筒,我还会再来的。”离去前,白叶承武冷冷地瞪了无恨一眼,才不甘不愿地走出房间。 他一离去,樱子总算松了一口气。 一松口气,她那原本苍白的脸更加惨白。 “樱子,你要不要紧?”见她一动也不动,坐在床沿的无恨急忙触模她发烫的额。“为什么私自离开?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种移动。”他又气又心疼地低望她苍幽的侧脸。 她背对着他沈默着,没有开口,感受他手心传来的冰凉及心底的温暖。他的体贴温柔让她不知所措,心生慌乱和恐惧。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樱子,不要吓我,回我一声。”他急得连自己颊上的肿痛也顾不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终于低声开了口,声音因虚弱而颤抖。 “我找到你书包了。昨晚请饭店人员帮我留意,他们说书包和鞋子今天被发现放在衣橱内,下午立刻差人送到我的公司。等我一回到家,发现你不见,就试着依照你通讯簿上的电话地址过来找找看,结果在门外就听到那家伙和你的对话。”他覆在她额上的手是冰凉的,因方才的激动而紧张。 “是吗?”她几乎是没有情绪的。 原本以为找到书包后她的反应会是开心的,结果却不如所料。她的平静让他无法理解和接受。 “我知道你一定不想回任家,不如让我留下来照顾你。”不待她响应,他便从随身带来的书包中取出药品。“我把医生今天开的药带来了,还有你的书包及房间钥匙。” 他的视线同时搜巡房内的简单陈设,没有任何食物及饮用水的踪影。 “你回去……不要烦我。”她不接受他的好意,依然背对他,冷冷下逐客令。 “我去买些吃的东西,你先睡一会儿。”他对她的冷漠充耳不闻,随手替她盖上被子。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在他打开房门,准备出门前,她终于开口。 依然不肯面对他。 “我的目的……”他站在门边,努力思索。“你问倒我了。等我知道答案,我一定告诉你。” 听得出他话底的无奈笑意,她的心头微微一震。 “我到楼下的便利商店买东西,马上回来。”他的声音消失在四周流窜的冷空气中。 樱子的热泪无声无息落下。当热泪触碰到冰冷空气,遗留在她脸颊上的是两道冰冰凉凉的泪痕。 第五章 待樱子再度睁开眼睛,已是隔天的下午。 橙黄的夕阳余晖自破旧的窗帘透进来,洒在她那张堆满杂物的书桌上。 “你醒了,身体有没有好一些。”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占领她微昏的脑袋。 “你……还没走?”她有些怔然地望着无恨隐在落日余晖中的身影。 “嗯。”他淡然一笑。“还好你的烧已经退了,要不然我昨晚一定会送你去医院。” “你没有去上班?”她躺在床上,望着他走近的身影低间。 “偶尔请个假无所谓,你不用挂心。”他笑着蹲来。“想不想吃些东西垫垫胃,不然等一下空月复吃药很伤胃喔。” 他的温柔笑容在金黄色彩霞的衬托下,竟如此地魅惑人,彷佛铺洒上了一层魔法。 “为什么……”望着他柔和的脸庞,她吞吐着。 还是开不了口。 “什么为什么?”此刻,她那不再装冷斗狠的脸蛋十分可人。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她别过脸,低哑着声音问。 她不要他的同情,更不要他的施舍。 这问题让他愣了下。 “因为你很特别,我不知不觉就想照顾你。”他很快的理出心中的答案。 “特别?”她不解地望向他,眼神是迷惑的。 “你想想,我们前晚才初次碰面,两次的相遇情况却都很特殊的像电影情节般。不是特别是什么?”他笑道。 “是这原因吗……”她似懂非懂地低喃。 他模模她的头。“别想太多,早些前我炖了一锅鸡汤,现在还热着呢!吃一碗好不好?,能吃一口就算一口。嗯?” 说话的同时,他已动作俐落地将盛满了汤的碗端上。 “我不饿。”她没有伸手,硬要自己拒绝他一举一动的体贴和温柔。 “不行,你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他索性端着碗在床沿坐下。“我喂你……” 他舀出一匙鸡汤,边哄边劝她喝。 “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家喂。”她别过头,脸红了大半。 “从小到大,在家里我只有受哥哥照顾的分,完全没有机会展现我顾家的能力,现在好不容易认识你,又有机会让我表现一下,你就委屈成全我的心愿,让我照顾一下。嗯?”他等着她张嘴,口里说着不像理由的理由。 “你的意思是要我当你的实验品?”她不讨厌这个答案,至少他没有说谎。 “拜托你了!”他拿汤匙的手已在颤抖,手好酸喔。 “我先说清楚,我可是很挑嘴的,要是鸡汤不好喝,我会全部吐在你身上。”她故意刁难他,不愿让他大容易得逞。 “保证好吃,我已经试吃过它的汤头了。”他笑着保证,将汤匙慢慢送入她张开的心嘴。 她终于接受他的体贴,品尝那食不知味的美汤。她心底的紧张他看不见,而他的盛情她却百分之百地感受到。 “怎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他等着她的赞美。 “还好啦,这鸡汤还是人吃的。”她口是心非地评论道。 “既然尚可,就多吃几口。”无恨很有耐心地舀了第二匙,体贴地喂她喝汤。 第三匙……第四匙……直到汤碗见底。 “不吃了,我已经饱了。”当她发觉自己正贪婪地接受他体贴服务,已为时太晚。一整碗的美味鸡汤已快被她喝尽。 “照这情况下去,不出两天你的痛就会好了。”他很开心见到她不再排斥自己,她那没有任何冷漠修饰的脸蛋,再自然美丽不过。 “你一定要这样盯着我看吗?”见他一直打量自己,她难得的自然神情又缩回冷然的保护色底下。 他笑着摇头,为自己的出神打量感到失礼。 “你一个人住?”他决定多了解她,如果她愿意把他当成朋友看待。 “这么小的房间,挤不下两个人。”她答非所问地回话。“虽然小,却是我自己一个人的自在天地,可以无拘无束,不必在乎其它人的眼光。”吃完鸡汤后,她的元气也恢复了些。 “一个人不会寂寞吗?”他读得出她眼神所显露的讯息。 她因过度孤单寂寞而绝望,眼底有着一切无谓的消极暗示。 “我已经习惯了。”她的语气相当平静。 他不忍目睹她神情落寞,从床沿站起来。“从小我和其它四个哥哥住在一起,家中相当热闹,长大后,大家因工作、婚姻而渐渐分离,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以前我从来不懂什么是孤单寂寞,直到三哥无情结婚后,偌大的屋子总是只有我一个人,那种下班后无人可说话斗嘴的孤独感排山倒海而来,有时甚至觉得只要有个人在身边,不管对方是谁都好。”他倾诉自己的情况,有些无奈地苦笑一声。 “我明白了,你是因为大无聊,所以才会想要照顾我。”她嗤笑一声,似乎找到了一团乱线的线头。 “才不是呢,我是……”他想辩解,却被她无邪的笑容怔愣住。 她的笑容好美,美得单纯、纯洁。 “怎么不说话了?”她的视线拉起,迎上他出神打量的眼。 “没事……”他回避她的目光。“我的工作很忙,其实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感觉寂寞。该吃药了!”他拿起桌上的药包。 拿药的同时,他随手端了杯已添满的水杯。 “我讨厌吃药。”樱子别过头,说的可是真心话。 她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吃药、上医院。 “你啊,外表看起来冷冷酷酷的,其实还是个小女孩。”他取笑着。左手拿着药包,右手端着水杯,坐到床畔。 “我才不是小女孩,我不是。”她辩解。 “在我这个老男人眼中,你就是个小女孩。来,把水端着,乖乖把药吃了。”他坐在她身边,笑望她一脸的倔强。 “我说我不是小女孩……”被他一激,她忽然伸手圈住他的颈项,主动献上自己的芳唇。这突如其来的吻,让没有心理准备的无恨慌了手脚,端物的两手放也不是,丢也不是。只能僵硬地任由她吻他,轻轻的一吻、二吻、三吻…… “够了……住手。”他哑声阻止,理智已在失控边缘。 “我不要停止,除非你承认我不是小女孩。”她的手依然紧圈着他,柔唇在他颊返摩拳。 呵,美丽邪恶又诱人的磨人小妖精。 “在我心中,你的确是个小女孩。”无恨不轻易妥协,他倒想看看她能拿他怎样。 “你……”她磨人的唇骤然停止。 “还想不想继续证明,如果想,我可以奉陪喔!”他坏坏一笑,端物的手依然固守岗位。 “等我身体复原再说。”她冷冷离开他,倔强地不愿认输。 “把药吃完,然后好好休息。”他在心底松口气,僵直的四肢和大脑才稍稍松懈。 “不吃、不吃、不吃!”樱子重躺回床上,将被子蒙住整个脑袋。 “不吃药的话,身体不会好的。”他劝诱她。 “你不要烦我好不好?你回去!”老羞成怒的她低吼一声,完全不想面对他。 罢刚她怎会主动去亲吻他?这种不由自主的失控举止不似她的作风,这种事情不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 “樱子?”见她莫名恼怒,他低叹一声。“我是该回去了,自己吃完药后,一定要好好休息。”他体贴地仔细交代。 鲍司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他不得不离开啊。 见她没有响应,不愿再理会自己,无恨只能将药包和水杯放在一旁的桌上,带着不放心的情绪离去。 或许两人的年纪真是有所差距,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想些什么,他完全没个底。 他只知道,樱子是第一个让他想好好照顾的女人,如此而已。 昨天下午离开公司后,任无恨一直陪伴樱子。当他的身影终于再次回到公司,已是晚上七点十分。 放着重要工作不做,整整消失了二十四个小时,难怪连秘书中岛名美都忍不住发了牢骚。 “你再不出现,我真的想报警了。”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抱怨道。 “我难得想跷一下班,不为过吧。”无恨坐上皮椅,面无表情地将桌上文件翻阅开来,显然无意交代自己过去二十四小时的去向。 “今天的会议不是很重要,所以由副总经理出席是无所谓,但昨天晚上的宴会我们公司是主人,你没有露脸就说不过去。”秘书对他忽然消失的动机感到怀疑。他身上的西装仍是昨天的那套,显然他昨晚一定是待在其它地方。 “爷爷昨天既然来了,他必定会参加晚上的宴会,我有没有出席也就不要紧了。”有爷爷在的场合,他根本插不上话。最重要的,还有另一个主因让他对昨晚的宴会兴趣缺缺,刻意躲避。 “任老爷有交代,要你一出现立刻到他跟前报到,他老人家现在正在东武饭店,和东武集团的总裁及千金吃晚饭。”秘书细心交代。 “我不去,就当作我还没回来。”无限埋首在公文堆中,神情难得的严肃。 “无恨,你在逃避什么?”年长的秘书看得出无恨心烦意乱。 “告诉你也无妨,爷爷他打算凑台我和东武千金的婚事,我现在若是乖乖前去,明天早上的报纸定会有我们两大财团联姻的消息。”无恨蹙眉咬着笔杆道。 “我记得昨天晚上东武总裁的掌上明珠有出席宴会,难不成你是为了躲她,所以才刻意缺席。”秘书相当聪明地道。 “不然你以为爷爷为何会突然出现,还从台湾而来。”他没好气地回她一眼。 “据我所知,东武千金人长得年轻漂亮,学历背景也很强势,是个才貌兼具的女强人。” “就算她再优秀,我不喜欢也没用。”无恨满脑子都是樱子俏丽的身影。 她有没有乖乖吃药?有没有乖乖休息?现在没有人陪在她身边,万一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又意图不轨,不就太危险了…… “无恨?”见他出神地发呆,名美轻唤。 “还有事吗?”秘书的轻唤让他回过神来,他发觉自己总不自觉地联想到她。 “电话,任老爷打来的。”秘书将刚打进来的电话交给他。 “说我不在。”他这次可是铁了心,豁出去了。 “你最好还是按一下电话,任老爷语气很不好……”秘书显然没有勇气说谎。 “你先出去吧。”他无奈地接过电话,示意她退下。 他很明白,该来的总是躲不掉,尤其是当任老爷心意已决时。除非他拿出足以说服老人家的证据或理由,不然和东武千金的婚事,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樱子没有乖乖吃药,更没有乖乖休息,整整睡了一天一夜的她,身体已大为好转。 年轻人什么都没有,就是有健康的本钱。 在任无恨离去后,她立刻从床上起身,从书包中翻出一本通讯簿,小小的簿子上记载密密麻麻的数字及文字,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简单用语。 “今天是小林先生……”她拿出大哥大,拨了通电话。 虽然生了病,该做的工作总是得做,前天她弄砸了下个月的房租,今天可不能再出乱子了,不然连基本的生活费都会没着落。 简单和对方交谈后,两人约定好晚上的会面地点。 换好衣服后,打开房门准备出去时,忽地,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她面前。原本平静的神情瞬间变色。 是他…… “听说你生病了。”樱子的父亲白叶介之威严十足地站在她面前。 “你来做什么?”她冷冷看他一眼,无意和他多谈。 “看来武承这小子夸大其词,你的样子不像正在生病中。”他打量正盛装准备出门的她,薄施胭脂的模样让人看不出病中的苍幽脸色。 “就算我已病得准备入棺材,也不关你的事。”那字字冷酷的言辞代表她对父亲的不满和怨恨。 “为什么不愿意接下我的事业。”白叶介之开门见山地间道。 “我不会把自己当做白叶家的人,你找错人了。”她不带感情的锁上门,连正眼也没瞧。 “樱子!”他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对于白叶家和我,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我待你和你的母亲并不薄,对于你们母女两人生活上的照顾,我一直尽心尽力、问心无愧。”他无法理解她的恨意从何而来。 樱子是他的亲生女儿,是他和首任妻子的爱情结晶。所有白叶家子女中最受宠爱和重视的,莫过樱子了。 “好一个问心无愧,这种谎话也只有你才说得出口。”她忿恨地瞪视他。“十年前妈妈在台湾去世的那一晚,你人在哪里?你所谓的照顾也不过是每半年固定汇一笔钱,偶尔趁着出公差顺便到台湾探望我们母女两人。你所谓的照顾,就是在妈妈死后,将我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家庭、陌生的环境,过着完全封闭的陌生生活。而你,就是我最最陌生的父亲,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她大声的指控,诉说心底的不满。 “樱子!”她甚至没让他有解释的机会。 “你别指望我会接管你的公司,不管你用任何手段都强迫不了我的。”冷冷说完,她转身打算离开。 白叶介之当然不是简单人物,他岂能任由女儿如此冷言寡情对待。 “什么时候你变成这种个性?我不记得我这么教过你。”他追上去,拉住她的手。 对于女儿这三年来的转变,他感到相当意外,以前她是个相当安静乖巧的小孩。直到三年前她离家出走后,父女两人始终没有再见过面,他总是透过儿子来了解她的行踪、她的近况。这是他第一次到她的住处,也会是最后一次。 他不会允许堂堂的白叶家千金住在这种破旧房间。 “放手,你到底想要怎样?”眼看和小林金主的约会就要迟到,樱子更不耐烦了。 “跟我回家。”他拉着她的手,命令道。 “我说过我不要。”她挣扎着,却敌不过父亲的力道。 啪地一声,似曾相识的掌声再度落在她的颊上。 终于,她安静下来,火辣的红肿脸颊让她痛得无法开口,放弃挣扎。 “你不想继承我的公司也行,高中一毕业,我要你嫁给东武集团的下任继承人。” 东式集团……她愕然地抬起头来。 “养你这么大,总不能白养,你总得有一些回馈才行。”白叶介之冷然表示。“本来我是希望你能够继承我的事业,毕竟你相当聪明,是个不可多得的可塑之才。不过今天看你态度如此坚决,我还是答应东武先生之前的口头提亲。今后公司有他们做后盾,就不必担心再受其它同业的威胁。再说,你能够嫁给东武神之介这种金龟婿,也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白叶介之的态度相当坚决。 他已打定主意,除非樱子愿意改变主意接管公司,不然和东武的这门亲事是结定了。 “我不会受你的摆布,要你的女儿嫁给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她咬着牙,心中悲愤交加。 “我知道你不会乖乖跟我回家,我也不勉强你,你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可以好好考虑。如果你还是执意不接管,你就等着当东武神之介的新娘子吧!至于你们结婚的时间和地点,就由对方决定。如果他们等不及了,我也不反对明天就把你嫁掉。身为我的女儿,你应该了解我言出必行的作风。”白叶介之将狠话拋下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可恶……”樱子独自跪坐在阴暗的走廊上,倔强得硬是不让泪水落下。 那男人的无情话语字字割痛她的心扉。 这就是她的父亲,她美丽母亲所深爱的男人。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第六章 任无恨终于还是出现在由东武董事长作东的无聊饭局中。 禁不起爷爷方才在电话中的软硬兼施,执意不肯出现的他,终究只能以无奈的心情来到餐厅,和一竿子他不想认识的人见面。 等这场应酬结束后,他打算再去探望樱子,顺便给她带点消夜。 无恨心不在焉地坐在座席间,眼前的东武千金丝毫引不起他的注目和关心。 “无恨,如果你不反对,我们任家和东武家这门亲事就这么说定了。”任老爷的声音将他飘忽的思绪拉回。 “什么婚事?”心不在焉的他昨晚一夜没睡,精神状况不是很好。 “就是和东武千雪小姐的婚事。”任老爷责备地望无恨一眼。“我和东武夫妇决定凑合你们两人。” 对席的夫妇俩显然很欣赏任无恨,频频微笑点头。至于当事人东武千雪,倒是没啥表情,自始至终相当安静,和印象中的女强人刻板角色不符。 “爷爷,我才二十七岁,不想这么早结婚。”他站了起来,再也无法忍受这形同儿戏的相亲。 “无恨,东武家肯赏识你不是没有原因的。除了你在工作上的优异表现外,听说前几天你还在东武饭店的门口见义勇为地做了一件好事,帮助一名女高中生。”任老爷的话中别有涵义。 透过这个无意得来的消息,老人家似乎已经联想到昨天在任家所见到的那名年轻女孩。 无恨完全无视于任老爷的有意提醒,他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及决定。 几天之前,或许他会考虑任老爷所安排的相亲,但他既然已认识了樱子,并对她有所感觉,他就得对今天这种场面有所顾虑——纵使他尚未搞清楚自己对樱子究竟产生何种情感。 “总之,我真的不想这么早谈论婚事,很抱歉,请原谅我的任性和无理。”起立的他向在座的长辈真心致歉。“我还有要事,必须提早离开,告辞。” 不理会东武夫妇的愕然反应,无恨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去。 至于任老爷,他气急败坏地直想追骂出来,还好被一旁的人急忙劝阻。于是,这场费心安排的相亲就在相当尴尬的气氛中结束。 一离开东武饭店,任无恨立刻驱车前往樱子的住处。 他放心不下她,在短短这几个小时中,他的脑海全景她的倩影。 他知道,她一定没有乖乖吃药,依她那种不肯轻易妥协的叛逆个性,绝不会将他特别交代的话语真听进去。 忧心中,车子来到那栋破旧老式的公寓前。才将车子停妥,无恨就见到一辆豪华轿车同样停在窄巷前。其豪华气派的架式和周遭建筑物格格不入。 疑问刚从心头涌起,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从公寓走出,很快地上车,迅速离开这栋破公寓。 任无恨下了车,视线落在那急驶而去的车子后头。 那个中年男人他好似见过,总觉得面熟,只是他一时想不起罢了……为何如此称头的人会出入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公寓中。难不成是…… “樱子?”无恨心头忽然一紧,不安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二话不说,他大步跨上公寓的公共阶梯,眉头紧揪地穿过幽深长廊,来到樱子的房间门口。 一见到木门半敞开着,他的一颗心差点儿没跳出来。 樱子……冲进房内,在昏暗空间中,他瞧见了那抹倩影。 她整个人缩躲在房间的一隅,掩面而泣。伤心欲绝的低位声清楚地透由空气的传递,直直捣入他的心坎中。 在他离开不到二个小时的短暂时间中,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无恨移步向前,缓缓接近她。 显然,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她完全沈浸在个人世界中,没有两人对白,没有他存在的悲伤世界。 “樱子!”他唤她,蹲来。 掩面而泣的她依然没有反应,只是一味地痛哭着。 “发生什么事?告诉我。”他倚近她,却感觉无法进入她的世界中。 这种莫名由来的生疏感令他恐惧。 “樱子,到底发生什么事,告诉我啊!”见她完全忽视自己,他急了,不放弃地追问着。 她的病还没好,怎受得了如此伤身的哭泣。 “你滚开,不要来烦我……”气若游丝的声音让她原本苍白的气色显得更加虚弱。 她的声音变得低哑,气色比起两个小时前还要糟糕。 “如果你不愿意说明,我不会勉强你。”望着她楚楚可怜的倔强模样,他低叹一声。“但我不允许你一个人继续住在这里,我要你跟我回任家。” 无恨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话一说完,他双手抱起她,准备带她离开。 很意外的,这次樱子并没有拒绝,预料中的拳打脚踢并没有出现;相反的,哭到几近气绝的她,任由他抱着,全身颤抖轻哽。 见她如此乖顺地偎在他怀中,一种莫名的怜惜情感涌上心头。 这复杂的感觉比起之前的单纯保护感还要来得强烈百倍。 “樱子,我们回家。”他心疼地在她发上一吻,将她带离了破公寓。 “有没有舒服些?”回到任家后,他将她安置在柔软舒服的布沙发上,用温毛巾拭去她满脸的泪水,还泡了杯热可可,替她去掉身上的所有寒意。 虽然已是春天,入夜后的东京依然相当寒冷。 “嗯。”她轻应一声,整个人半窝在沙发上。 “今晚比较冷,不要再着凉喽。”无恨将特地取来的毛毯披覆在她身上,同时在她身边生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热可可,感受他温暖的体贴和温柔。 “我不应该离开你的。”他低望她激动过后的恬静模样。 “我才一回到公司,就被爷爷叫去参加一个无趣的饭局,简直是自找罪受。如果我坚持陪在你身边,这些讨厌的事情也就不会发生在我们两人身上了。”他的视线离不开她。 他爱极了她现在这种安静的模样,那种混合恬静与沈思的月兑俗气质,深深地吸引他。 “无恨……”她忽然放下手中的马克杯,低唤一声。 “嗯?”他轻应一声,伸手抚拨她额前半湿的发丝。 “我要谢谢你,帮我找回了书包……”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和之前大相径庭。 “不必谢我,书包是饭店的人找到的,我根本没帮上忙。”他看得出她有话想说,却又不知如何启齿。 方才在公寓之事,他没有开口问她,心底虽相当关心,他依然强忍住心中疑问,就怕再次伤害到她。 “你……会讨厌我吗?”她黯然地问了这个问题。 “怎么会呢?难不成我的所作所为会让你有这种感觉?”无恨不解地低望她。 “不是,我只是……”她摇头,为难的不知该如何表达。 “樱子,如果你相信我,不妨说出你现在所想的事情。”他鼓励她,真心诚意的。 “我……”她嗫嚅着。“我……喜欢你……”好不容易开了口,她没有正视他,长长的眼翦低垂着。 “樱子……”这话当场让无很受宠若惊。 “如果你不讨厌我、不嫌弃我,就让我用身体报答你。”话一起了头,接下来就好说多了。 “樱子,你的脑袋一定烧过头了,疯言疯语的。”无恨笑了笑,显然不愿把她的这番话当真。 这种话出自她的口中,终究令他无法接受及纳闷。她不是随便的女孩子,他一直如此相信。 “我是认真的。”她低喃一句,话中充满失望和伤感。 “樱子,虽然我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让你口出此言,但我深信这不是你的本意。就算你真的想和我上床,也一定是有理由约,是不是?”他心平气和地看着她,表明态度。 “我已经说了,我喜欢你,所以……”她未完的话被他放在唇间中指轻点去。 “当你没有真正爱上一个男人时,不要轻言这句话,相当伤人的。”他若有所意地表示。 “同样的,在我自己没有认清心底的真正情感前,我也绝不轻言向对方开口示爱。你明白吗?”此时他的眼神隐着悲伤,因她随意出口的爱意感到伤心。 他已没有勇气去猜测她口出此言的真正动机。 “无恨……”望着他悲伤的深遂眼神,樱子生平第一次感到罪恶感。 她很清楚,她已经伤了他。 在他洞悉她别有用心的开口示爱下,她深深地伤害真诚以待的他。 像她这种自私自利,只会利用对方的女子,根本没有资格让他如此真心对待。她不配跟他在一起,就连朋友这种基本关系,她也承受不起啊! 对不起……对不起……她掩面而哭,心底千万遍的道歉换不回她对他的恶意利用。 “我不会怪你的,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无恨拥她入怀,语中充满无奈。 他开始感觉到身陷爱情的痛苦。他不得不承认,心底深处对樱子的那份情栗,已偷偷滋生。 樱子万万没有想到,和任无恨的关系竟因昨晚的对话而有所改善。 或许是她单方面的改变,她对待无恨的态度不再像之前那般冷淡,也不再将他当作是一个陌生人。相反的,从现在开始,她对他有了另一番观感,一种说不出的特殊感觉。 这种特殊感觉无法具体描叙出来,是她从未有过的一种感受。或许是她长年生长在一个传统父权当道的家庭中,以至于将男人都当成和父亲一样的强权霸道,任无恨的细心温柔,让缺乏家庭温暖的她感到不可思议及心动。 她不否认,昨晚那几句冲击性的对白,让她对任无恨重新有了一番见解,或许可以说,是有那么一点点心动…… “早餐准备好了喔。” 任无恨笑着从厨房端出两盘丰盛食物,打断了樱子的沈思出神。 “你今天不用上班啊?”樱子坐在餐桌前看着无恨问道。这几天的生活混乱到极点,她对时间及日期的概念已模糊掉。 “今天是星期日。”他笑了笑,对她的问题感到莞尔。 她是个没有心机的女孩,甚至可以说有些迷糊。但她聪明过人的资质绝对不容置否,和她的小迷糊无法完全画上等号。 她是个需要被人好好照顾、疼爱的小女孩。 “星期天你不用上班?”她的语气是好奇的,没有明问,却暗示了她想多了解他工作领域的好奇。 “如果公司没有要事,通常我会利用星期假日去巡视任氏旗下的百货公司,了解一下基层员工的工作状况,以及百货公司软硬件有所需要改进的地方。”他边说边坐下,同时倒了杯鲜女乃给她。 “你在公司的职位好象挺高的?”她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乖乖地伸手接过他给的牛女乃。 “怎么,开始想认真的了解我这个陌生男人了?”无恨扬眉,坏坏地取笑她。 “才不。”樱子小嘴可硬得不得了。 “我目前在我爷爷的公司底下做事,算是继承祖荫罢了。”他轻描淡写地交代自己的工作背景。 由不冷不热的语气听来,他并不因自己目前的权高位重而志得意满。 “继承祖荫?”她原本难得的愉快神情因而黯淡下来。 她想到昨天和父亲所争执之事…… “怎么了?”见她神情忽然落寞,他直觉一定是和昨天的情绪有关。 “没什么。”她摇头,却不再多话。手持的叉子也跟着停下动作。 “樱子,我不希望你再回去目前所住的那间小套房。”他将她所有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为什么?”不像以往的直接拒绝,这回她耐着性子听他的理由。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不但可以互相有个照应,你每个月的房租也可以省下。”他直接说出心中的想法,毫不回避。 至于她对此事的看法及答应与否,不是他所能预料的。她多变的个性令他抓不住她的心思,只能坦白地直接表明想法。 “房租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那点小钱我还负担得起。”原本的落寞神情因他的提议更加复杂。 如果是昨天晚上,抱着利用无恨来逃避父亲逼婚的心态,她一定会点头答应。但今天她已经有所改变,她不想让这家伙成为牺牲品。有着大好前途的他,不该成为自己玩弄利用的对象。 昨天她已经伤害了他,今天她不愿重蹈覆辙。因为那心有余悸的罪恶感至今仍沈重地压在她的心头上。 “有个人照应总是比较好。”他缓缓开口。“昨天当我发现你时,那种慌乱失措的感觉是我以前不曾经历过的。如果再让你一个人继续独居,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我不想增加你的麻烦,这几天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已经够多了。”她站了起来,离开饭厅,往客厅走去。 他为何要如此关心她?他对她的关心以及所做的一切,已经超乎常人所为。这令她相当迷惑。 在没有搞清楚他真实动机下,要她如何在同一屋檐下面对他,和他独处? “樱子!”无恨跟着站起,快步来到她身边。 “我知道这要求很唐突,也一定令你相当为难,但我真的无法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生活。之前不认识你也就罢了,现在我们两人既然已经是朋友,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人不管的。”他看着她,清楚地表明自己的想法。 “朋友?”她低喃一声,美丽的晶谋同样反锁住他的。“你是这么跟你爷爷以及大哥解释我们两人的关系?他们相信你的话?”她当然不希望自己为他带来困扰,尤其是男女方面的人际关系。 她和他什么都不是,两人却荒唐地共处一室,就算她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她也得替他的名声着想。 “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怎么想,只要你不介意,不需要考虑这么多。”无恨想必真是对她动情了,不然一向理性的他不会如此冲动表态。 “如果你是我所爱的男人,我会不顾一切和你同居。可惜你不是……”她忽然伸出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 她脸上的神情改变了,变回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轻浮冷睨。那好不容易卸下的面具再度覆上。 “我不是要你跟我同居,而是……”他急切想解释的话语被她的朱唇吻去。 这次,她可不让他有拒绝的机会。她踮起脚跟,双手揽上他的颈,以一种又爱又恨的矛盾情绪亲吻他。 她要让他知道,一旦两人住在一起,绝对不可能以单纯的朋友关系相处。如果他对她没有丝毫动情,他绝不会提出这种要求,若他对她真有男女情感存在,他为何不开口表明,非得找一堆借口来说服她。只要他说一句“我喜欢你”或“我爱你”,那么那些不是借口的理由就全是废话。 她不喜欢随便把爱挂在嘴边的男人,但比起那绝口不提爱意的男人,如他父亲那般,她宁愿选择前者。他喜欢她,就必须让她清楚的知道。男女之间这种不确定的情感若还要彼此辛苦的互相猜测,不谈也罢! “樱子,住手!”她突来的主动示爱让他惊愕。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强行抓住她纤细的双腕,制止住她近乎失智的大胆举止。 樱子没有因此而死心,她挣扎着,纵使双手被他抓得又痛又肿。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无恨几乎是动气了。他抓着她的手,气恼地质问她。 “我知道你是个胆小表、胆小表!”樱子不客气地回敬他。“胆小表?”他当然不明白她所指为何。 “明明喜欢我,却又不敢明说。明明想要得到我,却还找一堆可笑的理由。什么想照顾我、不放心我,既然有勇气邀我跟你一起同住,为何没勇气开口说你喜欢我?”她冷讽道,有意逼出他对她的心意。 其实,她要的不是他给的答案,而是让他对自己死心。她不值得他浪费时间精神在自己身上,更不允许自己对他的好感与日俱增。若她发现他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情意,那么也就是她离开他的时刻。 “喜欢你?”无恨微愣了两秒。“这就是你吻我的原因?”他蹙眉,没有松手的意思,神情依然严肃。 “你不承认?”她不服气地反问。 那柔软芳唇因方才的亲吻更显红润诱人。 “我为何要承认,我对你根本没有那种意思。”他心虚地转移视线,终于松开他紧抓的手。 方才她的主动献吻要不是他把持住,难保他不会就这么被这小妖精“诱拐失身”,连他也不禁佩服自己哪来的勇气和毅力来抵抗她致命的诱惑。 “你说的是真的?”她狐疑地反问。 “骗人的是小狈。”他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俏鼻。 “我不相信。”她摇头,眼神尽是对他的怀疑。 “你真的太多心了。”他摇头,对她的猜疑感到些许无奈和不确定的心虚。 她晶莹的眸直盯着他好一会儿,之后才宽心地微微一笑。 “好吧,我就相信你一次。”她故意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你答应了?”他惊喜地追问,语气是不确定的。 “嗯。”她点头,直觉此时的他就像是个邻家大哥哥般。单纯、开朗、无深沈心机,完全颠覆了她以往对公司主管的刻板印象。 “太好了,等吃完早餐,我们立刻去把你的私人物品搬过来。”他显得相当得开心。 “不过,我有个条件。”她突然道。“你不可以干涉我个人的行动自由及隐私,不然我随时有可能会离开这里的。”她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会尊重你的。”任无恨很有技巧的回答这个问题。他所谓的尊重,当然是在她合情合理的行为范围内,若超出了他所能接受的范围,对她的尊重势必得打折扣。例如他和她第一次在东武饭店撞见的那种状况…… “希望如此。”她若有所意的低喃一声。 老实说,她也模不清楚自己真正的心意。对于自己愿意点头答应,她比任何人都还感到意外及不可思议。 第七章 花费不到半个工作天,樱子的所有家当便已搬妥,安安分分地放置在任家客房中。 简单用过午餐后,樱子趁着无恨讲电话的空档躲回房里。美其名是要回房午睡,实际上却是躲在房里k起书来了。 任家的客房布置得相当典雅大方,蓝白色系的窗帘及被单衬托着高雅的欧风家具,看得出屋子主人的用心及爱惜。 樱子坐在书桌前,聚精会神地翻着英文教科书。 虽然她嘴巴上说着不想再回学校去,但强烈的好胜心却让她无法割舍下学校课业。她的好强个性令她不因任何外在因素而轻言放弃,对于学业如此,爱情应该也是如此吧! 脑海中背着新的英文单字,早已习惯一个人生活的她,几乎忘了她现在所身处的环境。因此当房门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时,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她被吓了一跳。 “樱子。”任无恨的声音在房门那头响起。 “门没关。”她低叹了口气,连忙将桌上的课本收起。 “在休息?”无恨踏进房门,问道。 “想整理一下东西,有事?”她坐在椅上,侧身望着他。“要不要我帮你整理?”无恨答非所问地环顾脚下的大小纸箱。 “不用了啦,除了书本和衣服,也没什么东西需要你帮忙的。”她看的出他的神情有异,似乎和方才接到的电话有关。 “等一下我想上超市去买些食物,你一个人在家要不要紧?”无恨在床沿坐了下来。 她摇头。视线落在他稚气未月兑的脸庞上。 “想吃些什么,我帮你买回来。”他的眼神相当温柔,几乎让人离不开。 “你不用考虑我的。”樱子将视线自他脸上缓缓抽离,对他的嘘寒问暖及温柔体贴感到无所适从。 她想到两天前他和承武起冲突,当时两人只差没在她房里大打出手。那时的任无恨毫不怯懦,挺身保护她,和现在的体贴模样判若两人。 “樱子,我有件事情必须告诉你。”挣扎了一会儿,他终究开了口。“是关于我爷爷的事情……” “有什么事直说无妨。” “刚刚的电话是爷爷打来的,他说他今天会过来这边,他老人家想见你。”无恨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 “任老爷他已经知道我搬来和你一起住?”对于老人家的灵通消息,她感到疑惑。 “这件事情我并未告知任何人,可能是那天爷爷和大哥无意中在家里撞见你,所以他们一直误以为你同我住在一起。”对于爷爷今天傍晚的造访,他忧喜参半。 忧的是,依爷爷的个性,他定把相亲失败一事归咎在樱子身上。喜的是,他可趁这个机会向爷爷表明他的真正心意。“无所谓啊,反正我们现在的确是住在一起的。”她耸耸肩,一副有何不可的神情。 “我是担心爷爷会故意为难你,他老人家不是简单的角色。”他道出自己的忧虑。 “我也不是简单的角色,没那么容易就被吓哭的。”她对自己可是相当有自信,尤其是应付那些位高权重的老头子。 “樱子,昨天的事情……你愿不愿告诉我?”无恨忽然转移话题。 他很想知道昨天在她的公寓中到底发生什么事,那位气派且西装笔挺的男人是否和这件事情有关。如果是,他的身分及来意究竟为何? “昨天的事?”他的问题拉回她昨天的记忆。 “樱子,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他来到她面前,轻执起她的小手。“不管是天大的事情,我一定站在你这一边。”他真诚地凝视她。 “你帮不上忙的。”她摇头,眉头微蹙地伸同被他紧握的小手。 “樱子……” “不要逼我。”她站了起来,背对着他。 “昨天我看见一个男人从那栋公寓走出来,告诉我,他是谁,又为何昨晚你会如此伤心欲绝,是那个男人的关系吗?”无恨不死心地追问,这个答案他势在必得,一定要她开口。 “他是……是我父亲。”樱子有些讶然于他的反应,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强势的一面。 “你父亲?”这个答案让他意外。 “嗯。”她显然没有把事情交代完全的意愿。 “昨天你和你父亲起冲突,是不是?”他继续追问。 “这不关你的事。”她又恢复之前的冷漠语气。 “你还是不愿意信任我。”他的神情有着受伤的疲态。“我多么希望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交心的人,可笑的是,这终究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他低叹一口气,对于自己无法敞开她的心扉感到无奈。 “不是这样的,如果我不相信你,我就不会答应搬来和你一起同住了。”她辩解着,为他的误会及自己的矛盾感到无所适从。 她相信他的,从她第一眼见到他开始,她就一直相信着他。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什么事情非得一个人憋在心底,不能说出来和我一起分担。”他势必得逼出她的真心。 “对不起……”樱子别过身去,终究没有说出心底的秘密。见她一脸为难的落寞神情,无恨竟不忍心逼她太甚。得知那中年男人是她的父亲后,他心中的好奇及渴求的答案也就几近水落石出。 “我会等你的。”他从身后环抱住她,无言的关心及温柔代表他对她的真心真意。 他愿意等她,等她打开心房,等她愿意正视他的心意,等她不再逃避这所有一切…… 樱子颤着身子,默默承受他所给的一切。 恨不相逢未娶时。 此时此刻的任无恨竟给了她这般感受。她那向来拒人于外的心不禁渐渐迷惘了…… 晚餐时候,任老爷果然来到位在田园调布区的任宅。 “爷爷,我跟你介绍,这位是白叶樱子。”任无恨用着生硬的语气将樱子介绍给特意来访的爷爷。 “我知道这小娃儿,上次见过面了。”任老爷此行的目的显然就是针对樱子而来。他的语气严肃且不友善。 樱子默默站在一旁,回以冷绝神情,无视于老人家的打量及恶劣态度。 无恨见状,连忙端上一杯上等好茶,藉以缓和僵局。 “爷爷,这次准备在日本待多久?”他陪着笑脸,转移互相较量的两人视线。 “待到你和东武千金结婚为止。”老人家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爷爷,昨天我已经表示的很清楚,我不想这么早结婚。”他耐着性子解释,同时视线落在一旁的樱子。 樱子的神情没有变化,依然冷冷的,面无表情。 “你可以慢慢拖,东武方面可不想拖延,毕竟人家是女孩子,等不得的。”任老爷同样在观察樱子,只见她移动脚步,缓缓往阳台方向走去。 “就算我现在结婚,我的对象也绝不会是东武的千金小姐,爷爷你就别白费心了。”无恨坚决地表明心意。 “除非你有中意的对象,不然我不允许你回绝这门亲事。”老人家似乎有意逼他表明心意。 “我……”无恨迟疑了下,他的视线追随着樱子的背影移动。 “怎么,说不出话了。”老人家精明得很,一下子看透宝贝孙子的心思。 “我当然有喜欢的女人,只是时机尚未成熟。”他的语气存着犹豫。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就此表白,总觉时机过早。 “你喜欢的女人,该不会就是这女娃儿吧?”任老爷指着站在阳台落地窗旁的樱子,毫不回避地追问。 无恨一时答不出话来。而一旁的樱子终于有了表情,她回过身,蹙眉望着厅中苦思的无恨。 这祖孙俩的对话终于让她有了明显的情绪反应。 “如果你不喜欢这女娃儿,又怎会让她住进我们任家?”任老爷将两人的僵硬反应全看尽眼底,看来无恨和樱子的感情尚未明朗化。 “任老爷,无恨大哥的确照顾我,但他对我完全没有那种意思。是你误会了!”樱子终于开口表明。 “无恨大哥是因为可怜我,不忍见我一个人在外生活,所以才收留我的。”她帮着无恨说话,试图帮他解围。 “我们任家可不是随便就让女人住进来的,无恨应该知道这一点才是。”任老爷显然对不发一语的无恨感到不满。 “爷爷说的没错,我是因为喜欢樱子,所以才让她住进家里来的。”无恨忽然开口承认。 一旁的樱子可是惊愕地睁圆了眼。 “既然喜欢人家,还不早点把她娶进门。”任老爷并没有当下反对,这令无恨感到意外。 “爷爷,婚姻大事岂可儿戏。”和樱子之间的问题他不想多做解释。如今他将心意表明,接下来得看樱子单方面的反应了。 “既然你很清楚婚姻不是儿戏,为何你们两人孤男寡女同居一室?这要传了出去,非但有损我们任家的颜面,对你本身的事业前途也将是一大阻碍。”老人家用责备的口气端看无恨。 “爷爷,事情的严重性我恨清楚。但是对方是樱子,我就……顾不了那么多了。”无恨坦言道。 “樱子的家世背景我是无从挑剔。如果我没有记错,白叶家的白叶樱子不久后就要和东武家的东武神之介成亲,不是吗?”老人家这话一出,当场吓坏了无恨和樱子。 “爷爷,你在说什么?”无恨不安地追问。 “今天早上我和东武老爷通过电话,这消息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樱子的父亲白叶介之昨天晚上和东武家谈成了这门亲事,不久后就会发布这消息。”任老爷见到无恨的激动反应,人感不妙。这傻小子八成口将所有感情投注下去了。“樱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无恨忍着心头的激动追问。 “我不知道。”她咬着唇,无奈且心慌地摇头。 她不是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可以好好考虑?难不成父亲算准她不会答应,提早将她出卖了?她该如何是好?如果父亲真的已经和对方谈好条件,达成协议。 “昨天你父亲亲自到公寓找你,为的就是这件事,是不是?”无恨似乎了解昨天发生的一切,她始终不愿开口告知的事实就在爷爷的点名下漏底。 “我不想谈论这件事,这是白叶家和神武家的私事。”樱子隐忍住心中的阵阵惊愕,甩头离去。 其实最令她无法相信的,是无恨喜欢她的这件事实。 “樱子!”见她直往客房奔去,无恨根本拦不住她。 “无恨,爷爷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到时如果你还无法赢得美人心,就别怪爷爷擅自替你决定终身大事。”任老爷目睹一切,对两人的感情现状了然于心。 “爷爷,既然你已经知道东武和白叶家即将联姻的事实,何必还要出题为难我。”无恨此时心慌意乱,对于老人家葫芦中所卖的药,已经无心去揣测。 “依樱子这娃儿的个性,她不会轻易向她的父亲妥协。如果你真对她有心,而她对你也不尽然无情,一星期的时间应该足以让你们两人认清自己的情感归向。可别怪爷爷这么着急,毕竟我已经老了,很难自信一个星期后还能这样跟你谈笑风生。”任老爷站了起来,准备离去。 “爷爷,你不留下来住一晚?”见他急着离开,无恨连忙问道。 “不了,难得有机会多待在日本几日,我想乘机去看看你的哥哥和孙媳妇们。”任老爷缓缓移动脚步。 “别忘了,幸福得靠自己主动争取。你已经牺牲自己的理想接掌任氏企业,不要连最值得追求的幸福也任由他人主宰。好好想一想,如果樱子那女娃儿没有出现,你是不是就会直接接受爷爷所安排的终生伴侣?东武千金虽是爷爷帮你万中选一的好对象,感情这种事情终究得靠缘分和用心去经营,如果没有缘分,就算旁人如何积极帮你凑合,到底不是一段天作之合的姻缘。爷爷对白叶樱子这女娃儿没有意见,除了她年纪小了些,个性也硬了点,其它的条件倒是相当不错。如果你真对她有心,就就积极点。两人的缘分一旦错过,便再也挽回不了。” 语重心长的话一说完,任老爷便在司机的陪同下离去。 “爷爷……”无恨望着老人家的孤单背影,心底涌起一阵感动和酸楚。 纵使长年和爷爷分隔台湾和日本两地,老人家终究是相当关心他们五兄弟的。在上面四位哥哥陆续找到情感归宿后,身为么子的他感到孤单寂寞,不是没有道理的。樱子的倩影在这种过渡时期闯入,的确在他孤独的心海中激起涟漪,就因为如此,他分不清心中对樱子的那份情感,到底是因过分寂寞而燃起,还是他真的对樱子动了真情?如果樱子的闯入恰巧弥补了他心中的那份空虚,她只是他那几位哥哥们的替代品,他宁可不要这份感情,这对她并不公平。 他是喜欢她的,只是这份“喜欢”掺杂着许多不确定的感情成分。 他该如何面对她?在他刚刚坦白了对她的感情之后?往后他该如何和她相处? 今天是他和她在同一屋檐下的第一天,他祈求这不会也是他和她相处的最后一日。 无恨的视线不安地落在厨房旁的客房门口,他低叹一声,缓缓移动脚步,往房门方向走去。 樱子狼狈地奔回房间后,有几秒的时间,她的脑海一片空白混乱。 她不敢相信,任无恨竟然对她存有特殊情感,该死的是,他还是在任老爷面前坦白的。 案亲私下安排的婚事纵使令她惊讶,但比起无恨的告白,后者显然使她愕然许多。 她不敢相信,无恨竟然欺骗她,在她今天早上向他确认过他的真正心意后…… 樱子半倚在墙沿,一颗慌乱的心混杂着无助与失望。 她该如何是好,前有父亲逼婚,后有无恨示爱,几近末路约两难,使得她一时间手足无措。她想逃,逃得远远的,却又不知该何去何从。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她可去之处,茫然的恐惧和心慌逼得她似乎只有投降一途,臣服在父亲的霸道权威下…… 不,她不甘心,她绝不轻易向父亲屈服…… “樱子!是我。”房门外传来无恨的声音。 他敲着门,急切地轻唤。 樱子没有开门,她直愣愣地倚着墙边,内心挣扎犹豫。 “樱子,请你让我有解释的机会。”无恨不死心地隔门低唤。“如果你不开门,我就硬闯进来了。” 他担心房内的她会一时冲动,做出不该做的傻事。因此,好一会儿得不到房内的响应后,他使劲猛然一撞,将门板的心锁硬生生的撞坏开来。 樱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声吓了跳,她不敢相信,一向温文的无恨竟然拥有如此的破坏能力。 她瞠着眼,紧倚墙沿的身子不由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樱子,很抱歉吓到你,逼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无恨歉然地望着一脸惊恐的她。 不管樱子的个性多么叛逆不羁,十七岁的她终究只是个未成年的小女孩,心思纯洁无瑕得像张白纸。 “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说了,你是多此一举。”她冷冷地别过头,因激动而轻颤的身子背对着他。 “我必须把话说清楚。”无恨来到她面前,紧抓住她回避的身,逼她面对他。 “今天早上我没有对你说实话,当你问我是否喜欢你时,我多么想要承认,然而我知道一旦我说yes,也就是你离开我的时候。所以我狠下心去否认,否认我心中对你的那份情感。我恨抱歉我欺骗了你,欺骗你对我的信任。”他以真诚的歉然语气向她解释。 “我不要听这些废话,你解释再多也没有用。”她坞住耳,激动地低吼着。“我后悔自己竟然会相信你,相信你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要离开这里,马上离开!”她挣扎着,直想甩开他。 “樱子!”无恨不肯放手,同她争执着。“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你才肯原谅我?”他激动且不死心地追问。 “不可能的……”樱子冷然中带着绝望。 “为什么?” “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她不再挣扎,无力地任他紧抱着。 “这个答案我不接受,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他不服气地紧搂着她,心中悲愤交加。 他怎能放心将樱子交给东武神之介那种男人?那个花名在外,自负霸道的风流男人。 无恨多次在商场上和东武神之介交手的结果,他知道,那自私自利、见风转舵的家伙绝不会真心对待樱子的。若樱子真嫁给他,迎接她的绝对只是受苦受难的婚姻生活,他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樱子被推入地狱…… “樱子,嫁给我,好不好?”这是他目前所能想到的对策。 他知道,要重新赢回她对他的信任,绝对得下重药才行。就因为她是他所重视的女人,他不愿失去她仅有的信任。 没想到,话一出口,换来的竟是她痛心疾首的响应。 “啦”地一声,一个巴掌狠狠扫过他的脸颊。“你这是做什么?”不预期的一掌几乎打碎了他的心。 “你究竟打算利用我到什么时候?因为任老爷替你安排了一场相亲,你才找上了我,当作你的挡箭牌,做为逃避婚姻的借口。到头来,我们两人只是周旋在一场互相利用的游戏中。你利用我当爱情挡箭牌,而我则利用你的温柔体贴,做为逃避压力的避风港。说穿了,我们两人只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她悲哀地望着他,为两人相对的立场靶到无奈。 到头来,这只是一段被老天爷捉弄的情感游戏罢了。 “樱子,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不是这样的!”无恨不认同地抗辩。他喜欢她,只是单纯地喜爱着,从未想过要把她放置在如何利用的心机上。 至于她对他的态度,他无从计较起。就当是心甘情愿被她利用,无怨无悔。 “不用多说了,不管事实真相为何,我和你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你别白费心机了。”冷绝的话语再度从她冷然的口中说出。 她的冷漠代表着,两人这段萍水相逢的情感,终将就此画上休止符。 第八章 说来可笑,这世上八成没有比他们两人的同居时间更短暂的了。 这段短短不到五小时的同居生活,在任老爷煽风点火般的造访下,草草结束。 经过半小时前的无效沟通后,樱子决定马上离开。 整理行李过后,她提着一只简单的旅行袋及学校的手提书包,准备立刻离开任宅,然而守候在客房外的无恨却挡下她的去路,不愿她再度离去。 “樱子,就算你要离开,至少等到明天早上。现在已经天黑了,你一个女孩子要去哪里过夜?”无恨挡下她欲离去的脚步,恳切地慰留着。 “我要去哪里,不关你的事。”她冷冷地别过头,心底似在滴血般。 她不愿如此待他,两人的关系却又无奈地陷入这种僵局。 “不行,我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外游荡。”无恨态度强硬,硬是挡在门口不让她离去。 “你能拿我如何?把我软禁起来吗?”见他神情如此凝重,她戏谑地取笑他。 “非不得已,我真会那么做。”他的神情不再柔和,取而代之的是掺着心痛的严肃和强硬。 “试试看。”冷冷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跨越他阻拦的去路。 显然,她挑衅他的耐性和脾气。 “樱子!”无恨拉住她的手腕,强劲的力道使得她无法动弹。 “放手!”她冷喝一声。 “我不放!”他一手抓着她,一手抢下她的旅行袋。“什么事我都可以让着你,唯独这件事情不行!我不允许你再次突然从我眼前消失。” “这就是你的真面目?”她挣扎着,却敌不过他强而有力的肩臂。“一旦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便以暴力强行夺取。原来,你和其它肤浅男人没有两样,在你温和外表下的真面孔就是这般令人厌恶。”他的强硬态度激怒了她,挣扎中,她不禁向他吐了口口水。 她向来痛恨强权和暴力。而他,竟如此待她。 那突来的口水使正激动的他清醒不少,于是他松开紧抓的手,难以置信地抹去颊上的口水。 “对你来说,我真的如此不屑一顾,不值得你有些许的留恋和期待……”无恨似乎被她的那一团口水吐醒。 他不敢相信,她宁可向他吐口水,也不愿意留下来。对她来说,他到底是个怎样的角色?在她的心中,究竟他有没有值得留恋的空间?这一连串的问号和自我怀疑,让他失去理性的冲动一下子僵凝在冷空气中。 “没错,这世上已没有任何事情值得我不顾一切去留恋和期待。对我的那份情感,除了死心,你别无选择。”说完,她提着行李袋,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一脸挫败及心痛的无恨独自呆伫在房门前。 这是两人分离前,最后交谈的一段话。也是两人就此分离后,再次重逢前的最后情景。 爱情呵,总是充满心伤和无奈。 离开白宅后,樱子不知该何去何从,只能沿着街道,带着行李茫然地行走。陪伴她的,除了寒冷刺骨的夜风,便是那颗慌乱无助的心扉。 撇开任无恨的事情不谈,父亲和东武家所谈成的婚事令她相当不解。在男女主角双方尚未见面的情况下,东武家怎会答应这门婚事? 如果她没有记错,东武财团在日本是个相当有规模的百年家族企业,如此豪门大户怎么可能随便成就婚姻大事?尤其是她带有中日混血的身分,在极度排外的大和民族是相当受到排斥的。父亲和对方能够订下这门婚约,这其中一定有特殊原因。说不定,东武神之介定是个白痴或丑男,只能用这种烂方法招亲…… 樱子踩着沈重的脚步,漫步沈思着。 冷不防地,一个声音忽然从她背后响起,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姊!” 她回头一看,显然有些吃惊。 方才一瞬间,她心中竟然有一种期待,冀盼那是无恨的唤声,期盼他依然不死心的想带她回任家。 结果是令人失望的。 “还好我追上你了。”白叶承武骑着一辆拉风摩托车,迅速在她面前停下。 “你来干么?”樱子很快敛去她脸上的错愕,冷冷板起面孔。 “我刚刚到公寓找不到你,心想你可能在这里,所以就追了过来。”白叶承武避重就轻的回答。 “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又怎么知道任宅的地址?是爸爸告诉你的?”她不带表情地冷问。 “没错,是爸爸要我把你带回家。”他老实坦诚。 “哼,你还真的变成那老家伙的哈巴狗儿子。”她不屑地闷哼一声。 “爸爸说,如果你愿意回家住,并且答应继承一事,他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白叶承武说明自己的来意。他对此事会如此积极,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么说我和东武家族的联姻,只是个空消息罢了。”她扬眉反问。 除非和东武家的婚事只是个骗人的幌子,否则父亲不会这么宽宏大量。况且,东武家也不是简单角色,哪禁得起白叶家出尔反尔地悔婚。 “你和东武神之介的婚事,听说是东武家的老爷主动提亲的。爸爸当初也很惊讶纳闷,不明白为何东武老爷会看上你,照理说你不但和东武神之介不认识,就连东武老爷长的是方是扁也不知道。所以东武家突然上门提亲,爸爸也是考虑了好一会儿才答应的。” “既然他都替我答应了,干么还要我继承白叶。”她蹙眉,思索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如果承武所说的都是事实,这整件荒唐婚事的过程其实并不复杂,问题就出在幕后主导者——东武老爷身上。 一个素昧平生的长者忽然跟家中提亲,这其中定有问题。 东武老爷究竟是谁?他这么做有何目的?而东武神之介又是谁呢?难道他愿意终身大事任人摆布……种种的疑问,势必得由她自己去解答,如果她真的想和父亲的强权对抗,她的幸福和未来就得自己去争取。 不为其它,只为争一口气。 “爸爸口头上虽然答应东武家的提亲,但是他有个但书,他说至少必须让双方正式见过一面,有过公开的相亲过程。”他可是把话一字不漏地带到。 “也就是只要我不想答应,必须由我自己当场拒绝。”樱子沈思道,似乎捉到这场荒唐婚事的重点了。 “爸爸还是很尊重你的。只要你答应继承白叶,就不必嫁给东武神之介了。”他在旁加油添醋。 “哼,如果他真的尊重我,就不会玩弄这种手段强迫我继承白叶。”她将行李袋放上他的摩托车后座。“我要去学校附近的那间k书中心,送我过去。”她毫不客气地跳上后座。 “你打算在k书中心窝一整晚?这种非常时候你还有心情念书。”他惊愕地回头低问后座的她。 白百合学园附近有二十四小时开放的k书中心,是专门给考试一族专用的温书场所。其中设备相当完善,饮水机、淋浴间、自动贩卖机样样不缺。 “这种时候念书最好了,脑袋中多装一些课业知识,总比被一堆杂草占满来得好。”她语出惊人地表示。 她已经决定,继续过自己的生活。至于往后的打算及住处,目前她毫无主意,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姊,你不能够置身事外,更不能够逃避。”对她的个性,他再了解不过了。 “我这一两天没去学校上课,课本也没翻几页,觉得脑袋瓜都快报废了,我可不希望明天一去学校,我的英文小考就考个大鸭蛋。”她坐在车后座,拿起单字卡背了起来。 “真拿你没办法,我陪你一起念书就是了。”他低叹一声,深知自己根本无力劝阻她。“可以啊,说不定你可以成为一个拥有高学历的日本黑道分子。”她挖苦似地取笑他。 这个弟弟虽然有时候很惹人厌烦,需要他时倒是挺有用的。至少在她感到孤独无助时,这个和自己拥有一半相同血缘的人,能够陪伴在她身边。 坐在摩托车后座,她环着他的腰,紧倚那宽阔的臂膀,百感交集地缓缓闭起眼睛。 盘据在她脑海中的,依然是任无恨那挥之不去的身影。 樱子惊讶发现,她竟对无恨起了眷恋,已经舍不得离开他的温柔和体贴……她爱上他了吗?不然她此时的不舍和心痛从何而来? 可悲如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逃避与放弃。 回到阔别数日的学校,樱子这一天一如往常的上课、应付大小不断的考试。 昨天承武陪着她熬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时刻他先送她来到学校,之后他才回到白叶家换穿制服上课。 承武口头上不说,樱子却很清楚他心底在想些什么。在外人面前一副乖乖牌的承武,却有着一颗隐藏在内心的叛逆之心。 就因为承武很聪明,懂得该如何收敛隐藏他的这份叛逆,所以她并不担心他欲加入黑道的这份意愿。 谁说黑道不可当作一份终生事业?现在的黑道早已不再是以前靠打杀斗狠来过活的时代,这个弟弟有着超乎常人的聪明才智,懂得什么才是对他的人生最好,就算他真的加入黑道组织,必定是个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 唯一令她担忧的,是承武对她的那份盲目情感。在厘不清亲情、爱情的变量下,承武对她的迷恋似乎与日俱增。尤其两人这几天来的频繁接触,更让樱子不得不正视这个棘手问题。 她宁可相信,这位小她几个月的同父异母弟弟,只是适逢思春期,在无其它出色对象出现的情况下,盲目地将他的情感转移到她这位姊姊身上。当然,承武是很有眼光,不然不会对她这位超级优秀的姊姊产生迷恋…… 樱子边沈思边走出放学的校门。她对自己的自信心由此可见一斑。 “白叶樱子!” 就在她脚步刚跨出校门的同时,一个略嫌陌生的声音唤着她的名字。 她拉起视线,往声源处寻去。出声唤她的是一个很眼熟的年轻人,好似在哪儿见过面…… “你就是白叶樱子?”对方显然不是很确定她的身分,他手上拿着一张照片,边问边比对着。 “我是。”樱子冷淡的视线锁住眼前这位西装笔挺,一身都会雅痞装扮的年轻男人。 这家伙打扮的方式和身上散发的气息像极了任无恨,不过他看起来轻佻许多,一双眼也老实不安分,不停地从头到脚打量她。 她相当厌恶他的审视目光。 “我是东武神之介。”对方报出他的大名。“你和照片上的白叶樱子相差许多。”他拿着一张她国中时期的清纯照片,戏谑地比较着。 “有何贵干?”樱子显然对他的一言一行感到厌恶,却又不能一走了之。她正想私下和这家伙过过招,正好对方不请自来。 “我来看看我的未婚妻,在今晚双方家长的正式相亲前,我想先见对方一面。”东武神之介长得英俊挺拔,潇洒风流的举止已在校门口掀起一阵侧目。他的这番话,更是引起附近同学的骚动。 樱子在学校本来就是个特殊人物,这下更是引人注目了。 “你一派胡言,我完全听不懂。”她对眼前气氛感到极度反感,眉一皱,正眼不瞧地快步离开校门口。 “今天晚上,我父母和你的父母要在东武饭店决定我们的婚事,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他快步追上,在校外的银杏林道下硬是将她拦阻下来。 东武神之介原本的态度很是冷傲,不过在见到樱子之后,他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看得出他对她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她冷冷地瞥他一眼,决定把话说清楚。“我现在就把我的态度表明。对于你所谓的这门婚事,我是完全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骤然的动作打断。 他抓着她的手腕,硬是要看清楚她的脸蛋。 “我一定见过你……”他突发此语,视线毫不避讳地盯着她。 对这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樱子既是愤怒又是惊愕。 “鬼才和你见过面!放开我!”她低吼一声,对他的轻佻随便感到愠怒。 “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女高中生,就是东武饭店举办赏夜樱晚宴的那一晚,在饭店门口引起骚动的女孩子。”东武神之介显然对两人之前的一面之缘印象深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放开我!”经他这么一提醒,樱子也回想起那晚的一切。 没错,方才她对他之所以感到面熟,就是因为那一晚两人曾见过面。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就是东武神之介。 如果她没记错,任无恨和这家伙应该是认识的。 “那天晚上是任无恨帮你解围,听说后来他还拜托饭店人员帮你留意你的书包和鞋子,照此推论,你们两人应该认识才对。”他依然抓着她的手,话中有话地凝视她。 “我和他认不认识,关你什么事?”她直想甩开他紧抓的手,却动弹不得。 男人都是混蛋,一蛮横起来都是暴力者。 “当然有关我的事,因为你是我未来的妻子。”他显然没有放手的意愿,且对于任无恨和她相识一事有着激烈的反应。 “任凭自己的婚姻大事由旁人决定,真是个没有主见的男人。”她气急败坏地讥笑他。 如果今晚两家真要正式会面,父亲应该会派部下来学校接她,要不至少承武也会奉命出现。 “就因为我是个有主见、有头脑的男人,才会任由终身大事由爷爷决定。”东武神之介显然对她的故意取笑不以为意,他伸手硬是抬起她的下领,仔细审视着。 “你再不放手,我就要叫人了。”她怒瞪他,痛恨自己的力气远小于男人。 “本来我看到这张照片上的乖乖女时,曾经犹疑了一下子。今天看到你本人,我想我是没有必要反对这门婚事了。”他终于松开他的手。“我要你明白,要我爱上一个小我十岁的小女孩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对年轻清纯的小女生没有兴趣。但至少我未来的妻子不能是个没有个性的乖乖女,不然未来的日子会很无聊。毕竟我们是要共度一生的夫妻,嗯?”他忽然在她颊上一吻,神情相当暧昧。 “你……做什么?”樱子全身僵硬,一巴掌随之挥下。 瞬间,他的大手紧包里住她冰冷的小拳。 她高挑的身子颤抖着,因极度愤怒及惊愕。 “樱子,今天晚上我们两人的会面可以省了。”他的笑容隐着戏谑,说完,再次轻轻地在她手背上一吻。 之后,他带着满脸胜利笑容离去,留下一脸震惊的樱子独自站立在林道上。 同时不远处,一双巧见此幕此景的眼黯然离去。 就在东武神之介离开不久后,白叶承武骑着他的摩托车飞奔而来。 “姊,你呆站在这里干么?”承武取下安全帽,风尘仆仆地将摩托车停在她面前。 “没事。”她迅速敛去脸上的错愕神情。“找我有事?”她又恢复冷淡神情。 “嗯,爸爸要我带你去东武饭店,今晚双方在那里碰面。”他诚实说明来意。 “如果我不去呢?” “姊,如果你没有表态愿意接手白叶,亲自出马拒绝这门婚事,你就真的得嫁给东武神之介了。”承武某方面显然还是很单纯天真。 “我要是出席今晚聚会,我才真的上了爸爸的当。”她的神色显得激动苍白。 “我是绝对不会接掌白叶,更不会听任他决定我的任何事情,他休想掌控我的人生。”樱子很激动的表态,刚刚那个吻让她全身不舒服,只差没过敏起疹子。 她恨死了东武神之介。 “姊,这样不太好吧。”他面露难色地说。“爸爸一向强势,他绝对容不得你全部拒绝。”只怕到时事情越闹越大。 “别说废话,我已经打定主意了。”樱子不耐烦地挥手。 昨晚熬一整夜,她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再不找个地方好好补眠,她绝对会当场昏倒。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承武劝不动她,只好依着她。 “我只想好好睡一觉。”她坐上摩托车后座,语声充满疲惫。“承武,你一直站在我这一边,谢谢你……”她从身后环抱着他的腰,近乎低喃的倚靠着他的背,沈沈睡去。 “姊……”承武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抉择。 他已经答应父亲要把樱子带回家去,最重要的,他真心希望樱子能够回到家里住,如此一来,她至少不必一个人飘流在外,过着孤单无依的生活。 打从心里他自私的以为,只要樱子愿意点头接掌白叶,她不但可以重新住在家中,更可以与她重温以前的生活。天知道,他多么怀念、喜爱之前樱子住在家中的那些日子。 姊,对不起了,这次我无法站在你这一边……承武在心中道歉着。 他决定辜负她对他的信任,只要可以重回以前的生活,他不惜拿她的信任来做赌注。 第九章 “无恨,刚刚那个人不是东武神之介吗?和他在一起说话的女孩子是谁?”中岛名美坐在车上,问着身边的任无恨。 他的脸色从今早就一直紧绷着,中岛名美心想着。尤其刚才见了东武神之介和那小女孩之后,更加铁青难看。 苞在他身边也好一段时间了,她从未见过他这种吓人的沈重神情。 “那个女孩是……白叶樱子。”无恨犹疑了一下,终究是说了出来。 “原来任老爷今天说的那个女娃儿,就是她啊!”中岛名美恍然大悟地点头。 “爷爷真是多嘴。”无恨闷哼一声。 显然,不甘寂寞的任老爷已经把这件事情告诉她了。 “无恨,你特地绕到学校来,是想见她一面,有话要告诉她吧?”她终于知道他今天一整天心事重重,失魂落魄的原因。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他黯然地望着车窗外。“看来白叶家和东武的联姻已成定局。” 昨天中午,他从任老爷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后,一直感到志忑不安。再加上两人最后的激烈争执,令他昨晚失眠了一整夜。所以他今天特地来到她的学校,想要亲自接她回任宅,向她勇敢表达自己真正的心意。只要她肯再给两人一个机会,他愿意尽其所能爱她、疼她。只要她愿意再给她一个机会,就算她再吐他几团口水,他也无所谓…… “无恨,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糟。刚刚那一幕,并不能代表什么。”方才两人从远处清楚见到东武神之介和樱子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东武神之介主动亲吻樱子的那一幕,令无很受到相当的震撼。 “樱子她的反应大过冷静,她怎能任由那不要脸的家伙吻她两次。”无恨的语气又气又恼,妒意横生。 一想到樱子被那风流家伙偷袭,无恨就恼火。他发誓这辈子和东武神之介誓不两立,他绝不会原谅东武神之介。 “看来你真的很在乎白叶樱子,任老爷说的一点也不夸张。”中岛名美认同无恨已对樱子动了真情,不过两人的感情似乎面临严重危机,非得立刻抢救才行。 “就因为我太过在乎,樱子反而逃得远远的。”无恨一脸落寞。 “无恨,你对东武千雪有何看法?”她忽然问道。 “没有特殊的感觉。”他不解地看着她。 “或许我们可以藉东武小姐之力,帮忙扳回一城。”中岛名美打着如意算盘。 “这怎么可能,东武千雪一定是站在东武神之介那一边。” 无恨显然不了解东武家的内在局势。 “你错了,据我所知,东武家的小孩并不团结,现在东武家的未来继承人分成两大势力,一个就是由正室所生的长女东武千雪,另一个就是小妾所生的东武神之介。要不是东武家男丁单薄,除了神之介外没有其它男性继承人,东武神之介是无法和东武千雪相竞争的。毕竟东武千雪相当优秀,在弱肉强食、阳盛阴衰的商业界中,她是个异类。商场上曾经流传,如果东武千雪是个男人,恐怕今天东武家的版图会有十倍之谱。由此可见东武千雪不是个简单角色。”中岛名美对商业界的各种八卦果真相当了解。 “看不出来她有你说的这么厉害,相亲那天她一直低着头,也没听她开口说过几句话,我以为她大概是太害羞了。”无恨边说边回想。 相亲那天他把心思全放在樱子身上,难怪没注意到东武千雪长得是方是扁了。 “听说东武千雪极少出现在公开场合,很多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男人想一睹芳颜都没有机会呢。” “若那女强人真如此有能力才干,为何她愿意任由长辈安排终身大事?”无恨不以为然地说。 “这个答案你得亲自问她了。”中岛名美耸耸肩。“今晚东武老爷会和白叶夫妇在饭店碰面,东武神之介和樱子基本上也得出席,如此一来,留守在东武集团总部的只剩东武千雪一人,这时候过去找她谈谈,既可避人耳目,又可得她一臂之力,再适时不过了。” 名美巧计多端,她身为任氏企业的得力助手,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你要我今晚亲自去找东武千雪帮忙?”他蹙眉沈思。 “要不你就眼睁睁看着樱子披着白纱,步入东武家。”她故意刺激他。 “如果樱子愿意,我真想带着她立刻去公证结婚。”他低叹一声,对她的提议不表赞同,也不表反对。 “你只是受了东武神之介的刺激,开始有了情敌的威胁感罢了。”她替他剖析现在的心态。“如果没有这号情敌出现,你八成还是反复不定,怀疑自己对樱子的情感。” “东武神之介根本不配当我的情敌,他对樱子只是玩玩罢了。”他不悦地辩解。“而我,就是因为太在乎樱子了,才会如此慎重,深怕自己稍言不慎,就伤了她的情感。在我的眼中,樱子比谁都还要脆弱。”一想到过去几日两人相处的点滴,他的神情更加黯然神伤。 “无恨……”就连中岛名美也被他的这番话所感动。 “樱子的事情我想自己解决,今晚我要到东武饭店,亲自向东武家表明我对樱子的态度。”他如此决定。 无恨不但要亲自拒绝和东武千雪的婚事,也要力劝东武家放弃和白叶家的联姻。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要双方家长明白,除去两方利益,他们大人眼中的“天作之合”根本只是一堆狗屎。 “不论如何,我会一直支持你的;任老爷那边我会尽力帮你。”中岛名美表面上若无其事,心底却为无恨和樱子的未来感到忧心。 东武和白叶在日本商界皆不是简单角色,双方联姻之大事岂能任由无恨一人阻挠。这种简单的厉害关系,无恨应该想得到才是。只是,被爱冲昏头的他,恐怕也是狠下决心,只能赌一睹了。 “承武,你这是什么意思?”没多久之前,樱子放心地让弟弟载离学校,没想到她一睁眼,就已发现自己身在东武饭店的某房间内。她的愤怒和吃惊可想而知。 “姊,你可以再多睡一会儿,今晚的饭局一小时后才开始。”承武故意无视她的愠怒;他已有心里准备,注定要被她骂得臭头了。 “你以为我会乖乖留下来吗?”她咬牙切齿地怒瞪他。“我真是错看你了!”愤怒之中,她的眼神有着悲伤。 现在连她唯一可以相信的人,都出卖了她。这教她情何以堪。 “姊,你不能够逃避,今晚是你把话表达清楚的最好机会,错过今晚,一切就成定局,没有人会听你的。”承武向她解释,他的所做所为,其实皆另有含意。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她恨恨地看着他。“从今以后,我们一刀两断。”说完,她转身夺门而出。 他不需要解释,因为她不给他任何可以开口的机会。 “姊!”承武正准备追上去。房门却比他更早一步应声而开。 瞬间,两人皆一脸惊愕。 推门而入的不是他人,而是任无恨和一位老人家。 那老人家是…… “社长!”樱子睁圆了眼,全身僵硬地站在房门前。 眼前这个老人家不是别人,而是上次在东武饭店果身追着她跑的那只肥羊。这老家伙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他还记恨上次她偷钱一事,特地追了过来?任无恨又为何跟他在一起?他们两人怎会一起出现…… “好久不见啦,小美人。”东武老爷捏了捏她僵掉的粉颊。 “那天我根本没拿到一毛钱,你到底还想怎样?”樱子往后退一步,直到触碰到站在身后的承武。 “姊,你认识东武老爷?”承武显然不知情。 “东武老爷?”她惊愕地望向他。之前她只晓得这老家伙的名字,并不晓得他的姓氏,在金援游戏中双方以假名互称是很平常的事。 完了,这下可精彩了。 “现在知道我这老家伙的真面目并不晚。”东武老爷走进房内,身后的任无恨也跟着进房。 樱子见到了他,却没开口同他说话。无恨也是,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静静地跟随在东武老爷身后,视线不曾离开过她。 “社长……东武老爷找我有事?”樱子强忍着心中的许多疑问。 “恰好现在你和无恨都在场,我想一次把话说清楚,省得以后还要多加说明。”东武老爷气定神闲的在沙发上坐下。“刚刚无恨特意来找我,质问我为何要主动向白叶家提亲。本来我是没有义务告诉他的,看在他相当有勇气的面子上,我才答应要做个说明。不过,前提是你必须在场,所以我就将他带过来。” “为什么我必须在场?”樱子的声音微微颤抖。 “因为所有一切皆因你。你跟无恨之所以认识,以及后来和神之介的婚约,都跟你月兑离不了关系。”东武老爷表态道。 “无恨刚刚已经把你们两人相识的经过全部告诉我,严格说起来,我这老头子还是你们两人的媒人。可惜的是,当天晚上我已经决定要让你成为我们东武家孙媳妇。所以说,无恨稍慢了一步。”老人家显然很欣赏樱子。“你和神之介的婚事是我的主意。” “有没有搞错?”她没好气地回他一句。“我们之前的关系建立在不正常的状况下,你是我的金主,而我是陪你吃喝玩乐的高中生。就算你的孙子东武神之介再差劲,也没必要找我当替死鬼吧!”她当然不明白东武老爷会选上她的理由,以她外在几近卖春的叛逆行为,她不相信像东武这般的大户人家可以接受的。 “神之介一点也不差劲,相反的,他是个相当聪明的孩子,所以他知道必须接受我的婚事安排才是最好。而你,在我眼中,同样是相当难得的优秀人选,尤其在我调查得知你的家世及求学状况后,更让我确信自己的眼光。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当我们东武家的孙媳妇了,樱子。”东武老爷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那晚我偷了你的钱,这你也不在意?”她不接受这种霸道的歪理。 “我喜欢有胆识的人,特别是女孩,我更加欣赏。”他点头道。 樱子正想开口反驳,一直沈默的任无恨却抢先一步。 “东武老爷欣赏樱子,因此希望樱子嫁进东武家,这一点我可以理解。但欣赏归欣赏,要樱子真的嫁给东武神之介,我绝对反对。”他态度认真,语气更严肃。 “年轻人,你有什么资格反对呢?”东武老爷平心静气地间。 “因为樱子不爱东武神之介,而他也不爱樱子。两个互不相爱的人硬是凑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无恨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正心意。 话刚落下,虚掩的房门口忽然传来东武神之介的声音。 “谁说我不爱樱子?”凑热闹般,东武神之介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神之介,谁要你过来的。”东武老爷轻斥一声。 “你们现在讨论的可是攸关我的终身大事,我怎能任由一个外人在此大放厥词,破坏我和樱子的婚事。”东武神之介边说边来到樱子身边,一只手不客气地揽上她的纤腰。 “谁要和你结婚!”樱子当然不会任由他胡来,她手肘往侧一撞,硬是撞开他和她的距离。 “没错,樱子是不会跟你结婚的。”一旁的无恨连忙将樱子拉过来自己身边,顺便加油添醋。 “任无恨,之前我一直对你很客气,你还当真以为我很好欺负。”之前在商场上,现在则是在情场上,两人总是有交手的机会。“请你弄清楚,白叶樱子将是我的未婚妻,而不是你任先生的。”东武神之介往前跨一步,硬是把樱子从他身边拉夺过来。 一旁的东武老爷面无表情地坐着看戏,承武则是一脸紧张。 “你们够了没有,把我当成什么东西了!”被两人拉来夺去的樱子终于按捺不住,猛地发起飙来。 完了,姊姊真的发火了。看这情势,是一发不可收拾了,在旁观战的承武心底大感不妙。 “我在此郑重声明,我谁都不嫁,谁也不爱,我才十七岁而已,不想卷入你们这些大人们的纷争是非。我只知道,我绝对不会成为一个商品,让你们丢来让去,谁都别想拥有我,别想主导我自己的人生!”樱子挂着两行热泪,头也不回冲出房间。 她好恨,这世间所被厌恶的一切全都落到她身上来了。而她所渴望的亲情、家庭,她敬爱的母亲……却都一一离她远去。这世间早已没有她所留恋的事物,她还苟活在这世上做什么?她何必活得这么痛苦、没有尊严、没有目标、没有希望…… “樱子!”见她哭着夺门而出,无恨当然也跟着追出去。 一旁的东武神之介不甘示弱,也准备尾随而去。然而却忽然被东武老爷叫住。 “神之介,你给我留下!”老人家一脸正经地喝阻。 “为什么,爷爷?”被唤住的他不甘心地停下脚步。 “你既然输了,就要输得起。”东武老爷相当严肃。 “我不懂,为什么你认为我输了?”他显然相当不服气。 “之前我想把樱子许配给你,因为我相当清楚唯有像樱子那般个性的聪明女孩,才有办法管得住你。不过我万万没想到,因缘巧合,我竟然凑成了任无恨和樱子相识,进而促成两人的情感。归咎起来,我也有一份责任在。再说无恨对樱子用情很深,这一点你是绝对比不上的,所以……你得承认输了。”老人家缓缓分析道。 “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樱子一定会爱上我的。”东武神之介对自己相当有信心。 “樱子爱的人是无恨,不是你,给你再多时间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老人家低叹一声。 唉!这个傻孙子,从未见他对感情如此认真过。 “难道你就这样成全他们两人?那千雪怎么办?你先前和白叶家及任家所谈成的条件又该如何解决?”东武神之介相当不服气,在商场上,他的光芒总是略逊无恨,现在又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爷爷宣判出局。他当然无法输得心服口服。 “和两家之前的口头之约我会负责处理,至于千雪……她在乎的也只有事业罢了,只要可以继承家业,她不在乎嫁给谁,我会另外再给她找一个好婆家。至于你这个免患子……就自求多福了,玩火可别玩到自焚。”东武老爷若有所意地看他一眼,之后缓缓起身,准备慢步离去。 而一直沈默在旁的白叶承武终于开口。 “东武老爷——”承武唤道,来到老人家面前。 “还有什么事?”老人家停下脚步问道。 “谢谢你成全我姊姊和任无恨,我替他们跟你说声谢谢。”他很有礼貌地敬了个礼,礼数相当周到。 “年纪轻轻的倒是很懂得做人,听你父亲说你的课业不输樱子,这么优秀的年轻人将来想做什么?”东武老爷很是赏识地问着。 “我不能告诉你,因为那是我和樱子之间的秘密。”白叶承武给了一个相当神秘的答案。 “年轻人就是有这种好处,可以拥有无限的梦想和希望。”东武老爷笑了笑,语重心长的感慨。“神之介,陪我一起去向白叶夫妇道歉,人家可还在餐厅等着呢!” 之后,在东武神之介边抱怨边低骂的情况下,祖孙两人缓步离去。 至于白叶承武在听了任老爷对神之介的那番话后,他似乎也明白樱子和无恨之间的复杂情感。方才的一幕幕,让承武终于从长久对姊姊的盲目迷恋中清醒。从未见过樱子震怒的他,可以感受到她对无恨的那份强烈情绪。这世上,能够让樱子如此失去理性的,恐怕也只有任无恨一人了。 姊,祝你幸福……承武紧握着双拳,神情痛苦地独自站在房间中。 追逐的两人在饭店顶楼停了下来,缀着微亮灯火的樱园,就是两人初识地点。 “樱子!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不肯停下脚步听我说。”无恨一边喘着气、一边喊道。 樱园小径的尽头,终于让她停下脚步。 “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说了,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个错误。”樱子抚着狂跳的胸口,同样气喘呼呼。 她的两颊挂满泪痕,在冷夜寒风中更显冰凉。 “不,这绝不是错误。打从那晚我们两人在这里邂逅,我早该知道,我终于找到了生命中的精灵。是我不好,一直把这些话放在心底,没有说出口。让你误以为在这个世界上你依然是孤独一人的。天晓的,我多么希望能够早一些认识你,哪怕是一年也好,一天也好,只要能够早些时候认识你,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照顾你、爱你,你也就不必受这么多苦了……”无恨激动地紧抱着樱子,两眼泪水不听话的直落下。 他多么渴望两人能够早一些结识,如此她脆弱的心灵也就不会千疮百孔,充满绝望和悲伤。他真的好恨好恨两人太晚相识…… “无恨……你……”樱子全身颤抖,任由他滚烫的泪水湿透她的后背。 他哭了,他竟然抱着她哭了。 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你不喜欢承诺,我绝对不会给你誓言;你喜欢自由,我绝对不会对你约束,只要你不要再次从我身边逃开,不要再像樱祭那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樱中,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我只求你留在我身边,让我每天看得见你,感觉得到你的气息,分享你的快乐,分担你的悲伤……我只求你,让我好好爱你。”他声泪俱下紧抱着她,激动地表白。 在她面前,他已无任何尊严可言。 在他面前,她的真心已无所遁形。 “无恨,我不知道什么叫做恋爱,也不懂真正爱一个人会有怎样的情绪反应。我只知道,我是真的想留在你身边.,真的想和你同住在一起。我并不想离开你,昨天晚上我离开任宅时真的好痛苦,一颗心就好象被撕裂般难过……”樱子也哭了,因他的真情告白而落泪。 他好傻,她根本不值得他如此付出,然而他却做得无怨无悔,一厢情愿。他真的好傻…… 于是,紧拥而泣的两人,终于解开双方心结,敞开彼此心扉。 在灿烂夺目的夜樱树下,迎接两人的,该是再美好不过的未来。 第十章 十个月后,樱子果真顺利地保送上名门汇集的应庆大学。 这十个月来,她就住在田园调布区的任宅,和任无恨过着同一屋檐下的同居生活。 两人虽住在一起,双方关系却始终维持在“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界线中。听来虽不可思议,事实却是如此。 而忙于百货事业的无恨依然相当忙碌,不过,不管如何再忙,他每天一定会亲自到学校接她回家,然后两人共进晚餐。偶尔晚上有应酬时,他也会陪她吃过饭再行出去。 近十个月来,樱子的学校生活依然一如以往,唯一不同的,是她“戒除”了课后娱乐这项活动,完全断绝和以往那些金主的往来活动。唯一断不掉的,就是东武老爷偶尔的邀约应酬了。 至于白叶承武,他也顺利地保送上东京大学。然而他却放弃保送入学的资格,毅然决然地离开家中,走上自己决定的道路。 时光匆匆,一晃眼,竟然又到了樱花绽放的季节。一棵棵含苞待放的粉女敕樱树,美丽冷傲地驻在樱园中。 这天,东武饭店照例举行一年一度的赏夜樱祭典。这也是樱子和无恨两人认识满一周年的日子。 趁着宾客尚未来到樱园的空档,两人先行来到静谧的樱园小径,享受今晚难得的安静及顶上樱花的美丽。 “樱子,每到现在这种樱花时节,加上这个地点,我就会想起去年我们认识的那一晚的点点滴滴。”任无恨站在樱树下,脑海浮现去年今日的种种回忆。 “我自然更忘不了,因为那是我最倒霉的一夜。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倒是挺有趣的,没有当时的狼狈感觉。”她也专心回忆着,眼睛带着笑意。 斑中毕业后,她把那一头茶发变回原貌,也不再在服装造型上作怪。今晚,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及身上的黑色丝绒小晚礼服更显出她的美丽与女人味。 “我有没有告诉你,你今晚看起来特别漂亮?”在樱子回忆的同时,无恨的视线不曾离开过她。 不过才一年的时间,她改变许多,褪去不成熟的幼稚和叛逆,她出落得更加成熟动人,甚至让人无法逼视。 “我一直都是很漂亮的。”樱子转过身,伸手触模其中一株垂樱。 他那么看着她,令她好不自在。想必她的双颊早已红透了。 见她躲开,无恨在心中低叹一声。他不想逼她,更不愿意勉强她。 “你还记不记得,东武老爷留给你的那张纸条?”他忽然提起。 “我都忘了还有这件事,后来你并没有把那张纸条还我。”经他这么一提,樱子总算又恢复正常神态。 “嗯,我一直留着那张纸条。”他点头,从口袋中取出那张小纸。 “上面到底写些什么?”樱子当然很好奇喽。 “你自己看吧。”他将纸条递给她。 打开绉褶的小纸张,樱子被其苍劲有力的字体吸引。 缘定逃不了。咱们后会有期! “缘定逃不了……这句话挺适合形容我们两人初识的经过。”她看着字条,低喃一声。 “可见东武老爷当时就已经决定要收你为孙媳妇了。”无恨从她身后握住她拿纸的小手,身上的迷人气息紧紧包围着她。“我很庆幸现在能够这样抱着你,感觉你的心跳和呼吸。” 他整个人环抱住她,同她一起感受心脏的韵律及呼吸声。 “无恨,你到现在还很担心我会忽然不见,是不是?”樱子略带歉意地问他。 两人之间的亲密举动着实令她慌了手脚。 “嗯,怕得要死。”他摩挲她的颊,紧搂的力道更加重了。 “我……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以后不必再这么心惊胆战。” 她终于说出了她的承诺。 “你说什么?”瞬间,无恨怀疑自己的耳朵。 一定是今晚的樱花大过绚丽,使得他神智有些飘忽。 他似乎正在梦境中。 “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你了。”樱子转过身,认真地向他表示。“我已经十八岁,真正算是个大人了,所以我一定会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我保证。”她踮起脚尖,轻轻给他一吻。 “樱子……”无恨感动得无法言语。“我一直都相信你的。”他拥她入怀,激动地亲吻她顶上的发丝,紧紧相拥着。 她给的承诺,将是他这一辈子最最珍贵的宝贝。而她,是宝贝中的宝贝。 这世界上,无人无物所能取代。 无恨也确信,在樱子年满二十岁当天,她将会是他最最幸福的新娘。 ﹙全书完﹚ 敖注: 1关于任无恩的爱情故事,敬请参阅花蝶系列《爱你不留余地》。 2开于任无怨的爱情故事,敬请参阅花蝶系列《怨你太爱我》。 3关于任无情的爱情故事,敬请参阅花蝶系列《就爱无情郎》。 4关于任无仇的爱情故事,敬请参阅花蝶系列《如果我说爱你》。 特别感谢工作人员猪宝宝、狐狸精整理;sandyocr、校正。 爱情夜未眠站长扫图校对整理,独家推出,请勿擅自转载。 若要转载,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在转载前请先来信征求站长同意。 2.请网友不要擅自将此小说转贴到bbs区。 3.请勿在小说放上一个礼拜之内转载。 4.请勿删除此段。 爱情夜未眠:http://homes.arealcity/weisleepless/index.html 同系列小说阅读: 任氏五兄弟1:爱你不留余地 任氏五兄弟2:怨你太爱我 任氏五兄弟3:就爱无情郎 任氏五兄弟4:如果我说爱你 任氏五兄弟5:相爱总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