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坏》 序 小百合与任婕小百合 罢下过一阵雨,天边悬着一段残虹,虹的另一端隐身在铅云里。 如此美丽的景致,合该坐在阳台,泡杯拿铁,享受午后阳光的洗礼。 可命苦的我,却被迫要坐在电脑前,瞠着沉重的眼皮与周公对抗。 为什么会说命苦的我呢? 因为我不是任婕本尊,当然也不是分身,只是一个遇人不淑的苦命女子。 一九九九年,世纪末,那天,清纯的小百合出门前忘记先烧香拜佛,就此结下一段孽缘。 唉!遇上了一个比自己懒上百倍的女人,十万个字都挤出来了,居然区区一篇序懒得写。 唉!难道老师没教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什么?!是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让我出来见见世面?! 哦,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平常就深陷赶稿地狱,久久无法抽身,真不想继续残害酸痛的肩膀。 啥?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惜,所以我合该来这里卖命。 不不不,任婕小姐,君子之交淡如水,我们还是保持这种淡淡的情谊,抛头颅、洒热血,这等蠢事留给书中的主角去搏命就行了,我这朵纯真小百合还是适合漫步在优闲的花园里。 唉!自苦红颜多薄命,所言不假,我这朵艳阳下最娇媚、灿烂、纯真的小百合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写照,从日升到月落,眼看黎明就要到来,我依旧坐在电脑前和这篇序搏命。 为什幺写序这种事会轮到我头上呢?该怪另一个好友——野玫瑰,没事跑去桃园赏花还不回来。 呜!天这幺黑,风这么大,野玫瑰赏花去,为什幺还不回家?野玫瑰呀野玫瑰,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在台湾的另一端有人在声声呼喊你的姓名吗? 看那狂风暴雨,看那惊涛骇浪,野玫瑰快回来支持吧,我快不行了……人家好想睡,手打得好酸,替人家写序又没钱赚,我为什幺要如此苦命呢? 好吧!抱怨完了,也该言归正传,任婕小姐,绕了一大圈,你还是回到言情小说界。 哼哼!小妞,你这辈子是逃不出言情小说的五指山,所以还是赶快定下心来专心写稿,多多制造一些旷男怨女,不,是痴情男女来调剂大伙空虚寂寞的心灵。 什么?不想写稿,想去偷欢。 不不不,稿子自己赶,至于那个又高又帅又有钱又爱我的义大利男人,我独自和他去偷欢就行了! 楔子 夏侯英是夏侯家的一家之主,同时也是“傲侯武馆”的第十八代馆主。 只可惜那张脸长得太像江洋大盗,一点也不像是个江湖地位颇高的正派人士。为了得知自己命中是否还能添丁?于是找上享誉盛名的半日仙,好仔细问个清楚明白。 半日仙在他脸上东瞧西看一阵后,忽儿伸出五根矮胖的手指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好似香喷喷的油条,差点诱使肚子咕噜咕噜直叫的他一口咬下。 “五个。”半日仙睁着绿豆大的小眼笃定地说。“我算出你将会有五个出类拔萃、玉树临风、文韬武略、贵气非凡的儿子。” 轰!夏侯英整个人像是被一颗镶铁的巨石打到一般,脑袋空白的什幺都不能想,只能流着泛滥的口水傻傻直笑。 儿子!他会有儿子!而且还是五个! “可惜——”半日仙习惯性地吊人胃口,而他有目的的但书,则迅速打碎夏侯英刚筑起的美梦。 “什幺?”他紧张的揪着心口问。 “家中阴气太盛,只怕那五阳不肯进门。”半日仙举起肥厚的右手掐指乱算一通,心忖待会非狠狠海削这个冤大头一笔不可。 “阴气太盛?!那是什么? “简单的说,就是指家中的女眷过多,男了太少。”也就是所谓的阴盛阳衰。 哇哇哇!这阴气……难不成,指的就是家中那五个如花似玉的宝贝女儿? 见夏侯英终于拧起那双毛毛眉时,半日仙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于是笑意深深地准备开始——讹钱。 “其实,要化解这种情况倒也不难,只是天机不可泄漏。”所以代价会稍微贵了点,大约需要……嗯嗯,就收他个五万两好了。 瞧着半日仙又伸出那五根肥指在自己面前摇啊晃的,夏侯英误以为这是半日仙给的暗示,立刻专心的陷入冥思中,亟欲搞懂那深不可测的天机。 突然—— “我懂!你的意思我懂了。”夏侯英露出一个好可怖的笑容说。嘻!他还真是聪明,竟能破解得了这幺艰涩难懂的天机!心中计画逐渐成形。 “夏侯老爷,你……”半日仙当他疯了似的防备着他,背脊上有着阵阵凉。“你懂?可是我什么都还没开始说啊!”真是见鬼了。 “总之,谢谢半日仙的指点迷津。”夏侯英自顾自的说着,继而由怀中掏出一袋银两交到已经呆掉的半日仙手里,然后咻地离开。 为了使夏侯家有后可以传承,也为了傲侯武馆将来不致落入外姓人手中,所以,他必须忍痛作出决定,那就是马上将五个女儿全赶……呃,不,是嫁出去才行。 第一章 无聊,无聊,真无聊。 排行老三的夏侯熙,一双不肯安分的纤纤玉足,摇啊晃啊的挂在池塘边,小嘴也没闲下的啃嚼着桂花蜜糖糕。 一切都要怪那个又矮又胖又丑又臭的半日仙!若不是他向爹爹进了谗言,说什幺非得将她们姊妹五人全赶出门,才能使夏侯家顺利添丁的鬼话,那幺总是把她们姊妹五人捧在掌心上呵护的爹爹,又怎会真狠下心来,让五颗珍贵的明珠流放在外? 然而,最最令人不可原谅的是,爹爹竟然打定主意,要将她们姊妹给统统出清!他说她们可以有一年的时间自由选夫,只要她们瞧得上眼,他这个当爹的绝不反对。 反之,若是一年内,她们无法成功的将自己给嫁出去,那幺,届时只要有人上门说亲,管他对方是阿猫还是阿狗,他这个当爹的,一定会很随便的嫁掉一个是一个,省得烫手恼人。 不过话说回来,被安排住在七姑母这儿的她,现在可自由了,爱做什幺就做什幺,再没人处处管着她。 那意味着,她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可以当匹月兑缰野马,至于找相公一事,那就留待玩够了本再说吧。 可惜,七姑母根本不准她踏出大门一步,一迳要她多学些女红、针织什幺的,说这样才会有好亲事上门来求,简直是恼死人了! 不成,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了,怎幺可以被一堆女人的杂事给困在这儿?她好想去外面的世界见识见识呢! 看来她必须离开才行。 ☆☆☆ 倒霉,倒霉,真倒霉。 真不敢相信在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偷儿敢抢东西!若不是盘缠全在里头,他才犯不着火烧似的在大街小巷中追着那个偷儿不放。 “偷儿!别跑!”左敛言一手抓着折扇,一手拽着衣衫下摆,全没个斯文形象的扯着喉咙咆哮。 可恶!这城里的人怎幺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到有人遇难,却没人来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真是可憎到了极点。 早知道就听娘的话,把四书带在身边,那现在追着偷儿气喘吁吁的人就不会是自己,而会是四书了。 “我说站住!”左敛言实在是被一汪怒火烧得气极了,索性朝着一直跑在前头的偷儿撂下狠话。“不然把你送官严办。” 岂知,那偷儿真真止住脚步,头抵石墙,猛喘着气。 “你干啥一直追着我不放?”偷儿气结的抱怨。 要知道他在这行里可是出了名的快腿,向来没人能跟得上他风一般的脚步,而这个看来不甚中用的文弱公子哥,竟紧跟着自己跑了五条大街,十条小巷,外加错综复杂的大小胡同,实力真是不容小觊。 “你以为我爱追着你跑吗?”左敛言攒眉啐道。“追你不如去追怡红院的姑娘,那还快活些。”至少是不同于这样的满头大汗,气喘连连。“好了,废话少说,我劝你最好快把东西还来,否则——”俊容上满盛着濒临爆发的怒气。 “否则就把我送官严办嘛。”偷儿一改逃走之态,反而不怀好意的逼近他。 左敛言察觉偷儿脸上那图谋不轨的森冷笑容,继而起了防备。 他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你、你想干啥?”左敛言环顾四周,糟!是一条没有人迹的后巷,若是选择转身逃走,唯恐脚程会快不过这名彪形大汉而活活被逮。“你别乱来!”当偷儿由怀里掏出一把亮闪闪的匕首时,一阵恶寒猛地向左敛言袭来。 “来呀!你不是想把我送官吗?”偷儿张狂地扯着戾笑,刀子忽儿晃左,忽儿晃右的来回乱舞,意在恫喝眼前这个看起来就很好吃定的软柿子。“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送你去见——”咚!一团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突然从天而降,笔直且准确无误地朝偷儿头上狠狠砸去。“阎……王……”说完最后的话,偷儿才甘心地倒了下去。 左敛言紧张地屏住呼吸半晌,之后才俯身拾起那救了自己一命的包袱,双眼直瞪着那把银亮刀子瞧。一想到自已曾和死神的距离那么近,双腿险些一软,心中直犯起嘀咕。 四书、四书,真该带你出门的,万一再次遇上同样的麻烦,他还会有第二次的好运吗?左敛言实在是懊悔那一念之差。 懊死,该死,真该死!老天开的这是什幺玩笑嘛! 一串长长的恶咒流利的被吐出口。左敛言双手揉着发胀的脑袋瓜子,一张俊俏逸朗的脸则是发臭地狂皱着。 “能否请公子帮点小忙?”稳稳坐在屋檐上的姑娘,用柔得能沁出水来的眼,媚媚地娇凝着他问。 原来,娇柔的声音也可以这么醉人。 左敛言循声抬眼望去。这不瞧还好,哪知这幺一瞧,竟给瞧勾了魂去,完全忘了自己方才所咒为何?更忘了追根究底是谁救了自己? 仙子。这是左敛言唯一能想到的字眼。 眉舒柳叶,眼湛秋波,貌凝秋月,宛似芙叶醉露,人间不该有这般使人心跳停止的丽色,所以,他一定是遇上自书中走出来的颜如玉了。 “公子?”见他呆若木鸡,那姑娘又用甜脆的嗓音,娇滴滴地轻唤了声。 左敛言忙抓回散在那酥慵语调下的三魂七魄,之后,才干着口舌问:“姑娘,有何事需要帮忙?”那嗓音之轻,彷佛忧心惊怕了她。 一这位公子,难道你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她好心地给他提示,丽颜上的甜笑就快走味了。 “不对劲?!不会啊!”他说得好似她天生就该在那上头待着,一点也不显突兀。仙子合该待在上方,不使双足沾污泥的,不是吗? 那姑娘气不过他的迟钝,只好舍矜持、就大方的直说:“能否暂借公子的肩膀一会儿,好助我平安落地?”脸上笑颜虽已去了一大半,然看在左敛言眼里仍是个不可多得的灵秀佳人。 夏侯熙赌咒发誓,只要她能够很平安、很平安的落地,之后一定马上用手挖出这个急色鬼的眼珠子,然后丢到地上踩个碎烂!教他不能再这幺把她当块蜜糖似的瞧。 当然,在这前提之下,是他必须先帮自己顺利离开这高得吓人的屋檐才行。而一个柔弱无助的小女人,是最容易引起男人的恻隐之心了——这是七姑母常挂在嘴边的至理名言。 “当然。不过,姑娘为何会在那上头呢?”佳人虽艳,却还没使他到色令智昏的地步。理智告诉他,最好是先问清楚来龙去脉,否则惹祸上身可就不太妙了。“莫非是上头的景色太怡人,促使姑娘非得登高眺望不可?”单凭那娇弱的身子,她又是如何能攀上这连男人都得费些力才能登上的高墙? 柔弱、柔弱、记得装柔弱!夏侯熙一再提醒自己千万忍住,可别在这节骨眼上因动肝火而露了馅。都怪她当初不好好学飞贼似的翻墙本领,才会落至今天这种上得了墙,却下不了墙的窘境。 不过她实在很想撒泼骂人,可又怕声音一大,会招来他人注意,万一惊动了姑母、姑父,到时候不只走不成,往后可能还得面对把关更严格的门禁。而这也是为什幺她从刚刚就一直很轻声细语的原因。 “姑娘。”左敛言拱手唤道。 好吧,既然他要原因,那她就给他一个。 瞬间,那双墨瞳里漾着令人堪怜的幽幽之情,红艳艳的鲜唇弯起了恼人的弧。“实不相瞒,其实……我是要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哎呀!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动作快些才行。万一被人发现珀儿醉倒在池塘里,毋需猜,姑母肯定立刻知道是她的杰作,届时非得被剥掉一层皮不可。 “原来如此。”他喃喃低道。怜惜之情,溢于言表。“敢问姑娘的伤心,从何而来?”见她唇畔灿烂的笑花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愁眉深锁,他就有股冲动想亲手痛揍那惹她失了笑意的人。 她柳眉一拧,蜜似的粉唇掀了掀。“是我爹爹……”低咬住唇,半晌不语。糟!懊编什幺借口好? 这人真烦,干啥非得缠着她问这么多?他只消答应借出肩膀就成啦! “死了?!”见美人一副说不出口的模样,于是他大胆猜道。 闻言,夏侯熙的脑袋瓜子立刻停摆地顿住,娇颜瞬间僵化。死?!那老头哪舍得死呀!相信在尚未顺利添得五丁之前,他应该是不会舍得死。 “姑娘,请节哀顺变。”她不吭一声的表示落在左敛言眼里,无疑是完完全全的默认。悲!人间悲剧哪!难怪她会这幺伤心。 哽咽的嗓音伴着微湿的星眸,一张小脸抬了又低,夏侯熙继续说道:“而我的后娘她们……” “她们虐待你!”左敛言很有先后顺序的做出联想,因而将话怒喷而出。惨!人间惨事哪!这叫一个弱女子情何以堪? 虐待?!嗯……倒是不至于啦,毕竟爹爹还未续弦,所以会不会被虐待一事,仍是个未知数。 昂起那双因悲意而氤氲的眼,瞧着他的义愤填膺,夏侯熙再接再厉道:“如今我只有两条路走,一是乖乖嫁人,不然就是……”嗯,该说会被赶出家门好?还是得长伴青灯左右呢? “就是把你卖到技院抵债!”左敛言难以置信的嘶咆出声。虽说自古以来卖女偿债这事是屡见不鲜、时有所闻,但……“这种行为实在是令人发指。”他眉宇间有着拦不住的腾腾杀气。 夏侯熙有些怔然地呆望着他。 哇!这人……该赞他有副令人佩服的侠义心肠?还是咋舌于他的头脑简单好?不过挺值得一提的是,这人绝对有着特别丰富的想象力! 妓院?抵债?!她编出来的谎,想必都未及他唱出来的曲儿精采。 “听说那将娶我之人,今年已有六十高龄!包可怕的是,他的十二位夫人全在娶进门后的第二年就死了。而我是那第十三位。”接着,她幽幽一叹。“我想我这不中用的身子,肯定撑不过一年就……”知晓他已然上钩,夏侯熙更加努力的加油添醋、扇风点火。 这又是人间另一椿更悲惨之事!无怪乎她要逃。 “好,我帮你。”他豪气干云的拍着胸脯道。 试问,他怎能任由一朵清纯可人的白莲,被人世间最丑恶的事给玷污呢?那可是不能轻易被原谅的罪哩! 嘻嘻!成功。 夏侯熙抹了抹堆积在眼角的那一洼不诚实眼泪,喜出望外地笑开了整张红扑扑的脸。 “哎!要帮就快点,我的时间不多了。”声调骤时一转,莺语当下变鸦啼。“你,过来。”朝他勾勾小指,夏侯熙以着催促的口吻说。 “喔。”也不知是不是被这突来的转变给吓傻了,他竟乖乖地任她指使摆布,活像个没了魂的傀儡女圭女圭。 他的双肩登时被一对纤足狠踩着,又像是被报复般,夏侯熙在落地前竟还留了个鞋印傍他当记念就在那张俊朗秀逸的脸上! 恶言在含怒的舌尖上沸腾滚动,却迟迟不见有发作的迹象。 忍着,忍着,左敛言如此告诉自己。他相信这如天仙一般的美人儿,是不会有此恶毒的城府,所以……算了。 竖起耳朵听着墙那端传来的阵阵骚动,以及此起彼落的咆哮声,夏侯熙敢笃定一定是东窗事发了! 她双脚一落地,立刻扯着左敛言的衣袖急道:“我们得马上走!他们就要来抓我了。” “不怕!我带你离开这儿。”执起伊人精致小巧的玉手,左敛言轻如羽翠的承诺着,一双暖暖的眼眸写满了温柔的保证。“我答应过你的事,我就一定会做到。” 尽避……其实他也怕得要死,但保护她安然离开歹人魔爪的心,却始终坚定。 望着那张全然陌生的脸孔,以及被他紧紧握住的手,夏侯熙漾起如烟火般绚烂的笑容,点头道:“我相信你。”不晓得为什么?她就是相信他,全心全意的相信。 ☆☆☆ 天方渐暗,只见两条人影一前一后、一快一慢地跑着。 “不跑了!我……我不行了……”摇着手,夏侯熙蹲在地上娇喘地告饶。够远了,七姑母应该是追不上了。 “也好,是该停下来歇会儿了。”左敛言也不堪折磨的用力喘着气道。 两人找了处凉亭暂时歇脚,打算稍后再起程赶路,相信只要离这镇上远远的,安全也就无虞了。 稳坐在石椅上纳凉的夏侯熙,迳自由怀里掏出条白帕拭着满颊香汗,浑然不知粉腮嫣红的自己有多诱人。 看着,看着,左敛言竟看得入神,一口气憋在胸中忘了吐出。 “你怎幺了?”诧异于他的脸孔泛紫,手脚不自主的微抖,夏侯熙深怕他会一口气喘不上来,然后就……嗝屁了。 望着那越凑越近的小脸,左敛言的一颗心怦怦狂跳,呼吸益加不顺畅了。 “姑娘令后有何打算?”别过脸,他连忙将话题转到安全的问题上。 “没打算。”她想也不想的月兑口说。 没打算?!这算什么回答! “可是姑娘——” 听不惯如此见外的称呼,夏侯熙索性抢白道:“夏侯熙。这是我的名字,随你怎么喊都成,就是别再姑娘长、姑娘短的叫,那听起来怪生疏的。”江湖儿女嘛!不该拘此小节的。 老天!难道……她是在暗示什幺吗?左敛言心中一阵受宠若惊,却不好喜形于色。 她不希望他俩太过生疏是吧?那好,就唤她……夏侯姑娘吧。不、不好!这听来还是带点距离,不如…… “熙儿?”他试探性的轻唤道。 “什幺事?”揉着因疾行而发疼的脚踝,夏侯熙不太认真的回道。 “没,只想告诉你我的名字罢了。”他拾起枯枝将自己的名字写在地上让她知道。 夏侯熙迅速瞄了下那三个宇,随即又将思绪放回脚踝上。 扯着那快咧到腮边的大大笑容,左敛言继续方才的正题。“你当真没有任何打算?”如果熙儿允许,他对她倒是另有打算,也许她愿意随他一同回乡见父母,然后…… 这回夏侯熙不再随便应答,而是咬着樱唇,偏着那颗漂亮的小脑袋细细思索起来。 问她有何打算?她还真的一点打算也没有,不过,她倒是有迫不及待想去做的事。 “我想行走江湖当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女,顺便找些武功高强的人来比划比画!”被兴奋之情染得潮红的双颊,正艳丽地开着愉悦的花朵。 “这就是你的打算?”左敛言当下目瞪口呆。侠女?比画? “对!这就是我的打算。”夏侯熙喜孜孜的娇笑着。“还有还有,如果能在一年内找到个差不多的相公可以嫁,那就更好了。”不过这事不急,可以慢慢来。 “可是,你只是个弱女子,这样的你怎么去行走江湖?江湖可是很危险的。”反对!他第一个举手反对。“还有,什么叫找个差不多的相公可以嫁就好了?”他要求详细解释“差不多”的定义。 挥挥手,夏侯熙不自觉地露出马脚。“还不都是我那个没良心的爹!他为了替夏侯家延续香火,居然听从江湖术士的谗言,相信什么『家里阴气太重,五阳不肯进门』的鬼话!进而丧心病狂的赶我们五姊妹出门,并给我们一年的时间自己找相公,否则一年之后,只要有人上门提亲,管他是阿猫阿狗,他就会随便的把我们嫁了,省得继续碍他的眼。”小脸顿失瑰丽颜色,眼里更是盈满了道不尽的委屈。 等了半天,夏侯熙始终没等到预期中的柔言安慰。待她抬眼一瞧,对上的竟是一双喷着万重怒火的铁炙眸子。 完了!她是不是错说什幺了?夏侯熙蓦然发慌起来。 左敛言仍努力的消化着方才那些飞窜入耳的话,然后,生气的发现一个事实,那就是——他、被、骗、了! “你!”食指指着那个小骗子娇巧可爱的鼻端,左敛言狂燃的怒气想发作。不过,他硬生生忍了下来,因为他发现一刀给敌人痛快是不对的,他要慢慢地报复,然后细细地享受那份将她凌迟的快感。 “我……”夏侯熙垂下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因为他生气的样子好恐怖,好吓人哦!讨厌,怎么谎言这幺快就被戳破了,她还以为起码能撑上个七、八天呢。 突然,出乎意料地,左敛言笑了。那张本是满布阴沉愤懑的俊脸,竟露出有如雨后晴空般的耀眼光芒。 “你爹不是应该死了吗?”他挂在嘴角的笑,利得像把会夺人命的刀。 “那是你说的,我什么都没说。”夏侯熙赶忙撇清,顺便将身子移了移,目光打死也不敢往上抬。 是了,他记起来了,她果真什么都没有说,是自己一直抢着替她说。想来真是多事。 “那幺你被后娘虐待的事,也全是子虚乌有罗!”再掬了一汪令人寒毛直竖的笑容,他语若春风的问。 她惭愧的点点头,不敢再置一词。 “关于逼婚抵债一事?” “那也是你……” “对,那也是我说的。可怎么不见你加以驳斥呢?”他故意装出一副不懂的模样,而后轻拍额际,恍然大悟。“我懂了,因为你是故意设下陷阱,存心骗我上钩,对不对?”他一口白牙嘲讽的笑着。 对。可这话她没胆说出口。 其实,说来说去都要怪老天爷的错,因为事情实在是太巧了!谁教她要离家偷跑时,偏巧他就出现在高墙下,所以就…… 她不是有意挑上他的,只因他是老天爷特地送来的礼物,不收不好意思。 “一桩桩、一件件,你到底用意为何?你这样欺骗人是为了什幺?因为好玩吗?”他大声地斥责,斯文的笑容渐渐走味成严厉的瞪视。 包可恨的是,自己竟然有点……喜欢她!不过,经过方才的紧急处置后,那甫萌芽的一丁点情愫,已被名叫“欺骗”的刽子手扼杀干净,连灰都不留。 哼!女人果然是祸水!而且越漂亮的越是。只怪他一时被她的美色给蒙蔽了心智,才会忘了美丽背后常是带着根长长的毒刺。 瞧!他这不就被狠刺了下吗? “我也是无辜的受害者呀!”夏侯熙绞着手,学起小妹的招牌动作。 “你才不是什么无辜的受害者!你是个可恶的骗子。”一个有着花容月貌,天仙之姿的女骗子。 “不要叫我骗子!我不是。”她张牙舞爪。 “是!你就是!”他龇牙咧嘴。 一时半刻间,两人就这样水火不容般地互相瞪着。 夏侯熙瞅着怒火勃发的他,脸上表情臭得就像茅坑里的石头,为求和平相处,她只好婉言劝道:“我都不怪你拿着一双色迷迷的眼睛盯着我瞧了,所以你也别再生气了好不好?再说,好歹我也救过你呀!”功过相柢,一切打平。 “那、那是欣赏,不是色迷迷!两者是不一样的。”左敛言带点心虚地为自己辩驳着。“还有,你又是什么时候救过我?我怎幺不知道?”真是见鬼了。 见自己说得话不被采信,夏侯熙一把心火碎然再起。“是我及时将你自鬼门关前救回来的,现在你怎幺可以不认帐?”拿出撒泼的悍劲,她提高声调啐道。 炳!原来他的仙子不仅会说谎,还会拧着柳眉对人撒泼。 左敛言这才愿意承认,他心目中那位甜美可人的仙子已经消失不见了,不!懊说是从来就不曾存在才对,因为那全是佯装出来骗他上钩的伎俩。 “我不是不认帐,而是你说的话令人难以信服,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耍花样诳人?”左敛言话中带讽,当她是瘟疫般的戒慎着。 “那你想怎幺样?”小嘴一扁,夏侯熙回瞪着他。 “不怎幺样!只要你能拿出让我心服口服的证据来,咱们就互不相欠。”哼,瞧她两手空空的可怜状,他就不信她能平空变出证据来。 “要证据简单,只是证据现在不在我这。” “就知道你是在空口说白话。” “喂!你这人姓赖呀?”赖皮鬼一个!“我只说『证据不在我这』,又不是说没证据。”她素手一扬,指着被他紧抱在胸前的超级大包袱。“喏,证据不就在你手上。” 这会儿可有人大大的傻眼了。 “不可能!”左敛言猛地放掉那个包袱,瞪着它的神情活像它刚伸出舌头舌忝了他一下。“你……它……”他心绪紊乱,视线不停来回摆荡在包袱以及她身上。 记忆拉回两人初遇现场。当时自己遇劫获救,而她凑巧出现在高墙上……所以那个救了自己的人,好象真的是她! 夏侯熙弯腰拾起被他粗鲁丢在地上的包袱,凉凉地讪笑道:“不要怀疑,那个救了你的人就是我。”看着他脸上精采的表情变化,她不由得骄傲起来。 “慢!”左敛言一把抢回包袱,企图做垂死挣扎。“你倒是说说里面有些什幺?”如果她说不出来或是说得不正确,那就代表自已不用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问她包袱里头有些什幺?唉,这还真真叫人羞以放齿呢! “嗯……里头有桂香蜜糖糕、百花蜜香糕、翠玉绿豆糕、芝麻红豆糕、芙蓉白玉糕,还有馒头和麻花饼。”扳起指头翔实的数着数着,她的肚子也饿了。 没错,里头的东西同她说的一样。左敛言这才死心地将包袱还给她,而她立刻大快朵颐起来。 “好啦!现在你我确实两不相欠了。”甩甩发酸的两臂,左敛言这才注意到那包东西实在是吓死人的重。“说真的,你怎幺全带些不实用的吃食?遇到逼命关头,你指望它们能发挥什幺作用?”不要拖累逃命的速度就不错了。 舌忝舌忝指上沾着糖糕的白色屑屑,夏侯熙脸上净是满足的幸福。“因为好吃,所以就带着一起出门了。”她意犹未尽,又拿了块香香女敕女敕的芙蓉白玉糕进嘴里咬,“而且它能救命。”朝他眨眨大眼,她相信他一定会懂这些糖糕的妙用无穷。 也对!自己不就是被这些重死人的糖糕给救过吗?看来这些糖糕还真是不容小觑。 “你要不要也来一块?”她问,因为他好象很饿地盯着自已的唇猛吞口水。夏侯熙索性将整个包袱递至他面前,让他随意挑选。 连忙收回贪色的目光,左敛言不禁严斥起自己来。怎幺又掉入那迷情陷阱了呢?虽说这回不是人家主动勾引,可他怎能不可自拔的一再深陷?要记得这女人是个骗子,和她一起千万要保持安全距离。 “不了,光是听你念出那些腻死人的糕名,我就倒尽胃口。”他拒绝她的好意,努力和她保持距离。 忽然,他记起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这、这这这……是你的包袱?”他一个箭步上前箍住了那双玉臂,墨瞳的主人瞪着一双无神大眼,看来像是随时会昏倒一般。“那、那那那……我的咧?”抖着手,嘴角抽搐着,左敛言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竟会粗心大意到这等地步! 第二章 “喂!你要去哪儿呀?”夏侯熙焦急地喊道。 自从刚才他发疯似的大叫一声后,整个人就变得怪怪了,不说不笑,更不理会她的追问,只是一直一直往前走。 “你别跟着我。”左敛言薄唇冷抿,扯回自已被她紧捏在手心里的衣袖,他打算和她分道扬镳,各走各路,永不再见。 “你怎幺可以丢下我?”这句带着哽咽的问句,绝对是个控诉。 “为什幺不可以!”他摆出一副穷凶极恶的嘴脸,意图吓跑她。“自从遇到你,倒霉事就不断找上我;先是像个傻子般被你骗,复是发现我的盘缠、衣物、书本全便宜了那个偷儿!你说,这样我还敢和你走在一起吗?” 丢脸到家了!那时肯定是被鬼迷了心窍,才会一心只惦着助她月兑困,而忘了拿自已最重要的东西。 这下可好了,看他拿什幺进京赶考? “可是……”她小脸上布满了恐惧。 “没有可是。”他再次甩开夏侯熙伸来轻扯衣袖的手。 恼他决绝的无情,夏侯熙干脆整个人跳上他的背,纤细的藕臂紧搂住他的脖子不放,双脚更似八爪章鱼的缠牢他的腰,让他离开不得。 这是什么情形?!左敛言瞠目结舌的愣住。 “你这算哪门子的侠女?”他拿她曾说过的话来羞辱她。“下来!”他火大的吼道。 “是你不让我跟,所以我只好自已想办法罗!”想丢下她?没那么简单。“况且我也说了,为了补偿你的损失,我决定毛遂自荐当你的保镖,一路护送你上京赶考。”而且食宿还是由她全部包办。“像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运,你该好好把握才是。” 闻言,左敛言不屑地嗤了一声。 “谢了,这种好运我不需要,请你去另找倒霉鬼吧!”他已经够倒霉了,不需要再来锦上添花。“我再说一次,立刻下来!”他极力让自己别太失控,然后绞尽脑汁想毒招来对付这个橡皮糖。 “不要!”她坚决的吐出这两个宇。 然而,死巴着他不放的后果,就是得承受一阵像狂风暴雨般的天摇地动。“别摇了!再摇我就吐了。”夏侯熙被他摇得有些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赶忙告饶。 “想我不摇,你就乖乖下来。”天色已然全暗,再这么耗下去,晚上的山路可不好走。 夏侯熙不想落地,不想离开这个给她无限安全感的暖背。“那你答应我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山里?”她娇态尽现,软语中又透着凄清的可怜,试着打动那颗铁石心肠。 黑暗中虽瞧不见她的表情,可由背上传来的微弱颤抖却怎幺也骗不了人。左敛言心一软,脚下步伐也跟着停了。 她在害怕?怕什么?他吗? 久久,左敛言才缓着语调柔声开口:“你该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的,何况……你是侠女耶!我这个文弱书生怎幺打得过你,对吧?” 半晌,就在左敛言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开口说话了—— “我不是怕你伤害我,我是……”屏住气息,夏侯熙慎重的像是在透露一件至高无上的秘密。“怕黑。” “就这样?”哈哈!不嫌大惊小敝了些? 夏侯熙重捶他的脑袋一记,令他吃痛的抱头哇哇大叫。 “什幺叫『就这样』?”病猫又似老虎般的发起威来。“你要是也和我一样得了这种病,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可恶,这不能感同身受的臭家伙。 见她又恢复了活力,左敛言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也快活了起来。至于那些“她是骗子”、或是“要离她远点”的自我警告,早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什幺时候『怕黑』也成了一种病啦!”他俊脸扬笑,故意调侃道。 “你现在才知道会不会太孤陋寡闻了些?”她礼尚往来的回敬他。“不过别担心,这种病是不会传染的,因为只有我们夏侯家的人,才有资格得这种一到晚上就看不见东西的怪毛病。”思及他可能会因为不了解而害怕这种病,所以她连忙解释。 “没法医治吗?”世上真是无奇不有,居然教他碰上如此怪症。 夏侯熙螓首轻摇,一绺青丝垂落腮边,随着夜风无意的挑弄拨动,淡淡幽香窜入左敛言的鼻中,令他涣了神、酥了骨,情不自禁闭上眼睛汲取那销人魂魄的芳香。 “大夫说这是天生的,所以没有任何良药可医。” “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彷徨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对吧?”他的声音听来竟有些发涩。 “其实也不是全然看不见东西啦,只是会比平常的视力差上一些而已。”再说,她早习惯了。 “例如?”他要求举例,而且非常坚持。 “一定要说吗?”可是她不想说耶!“不说行不行?” “可以。”左敛言爽快地回答。“只是现在我累了,请你立刻离开我的背下来自己走。”他改以威胁的方式与她谈判。 “别别别!”她将玉臂收紧。“我说就是了。”夏侯熙突然发觉这个人很是难缠,只要他一拗起来,根本没法对付他。 “好吧,那幺特准你可以多待一会儿。” 左敛言面带笑意的以龟速前进,不仅要认真聆听她的一字一语,同时更要全神贯注于地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坑洞,免得一个不小心跌成了狗吃屎。 “快说,我听着呢。”他不耐烦地催促。这女人不会是光想享受服务,而逃避义务吧? “说就说。”夏候熙呱着粉唇,对着他的后脑袋做了个不悦的鬼脸。“可是我要说什幺?”她完全没有头绪,更不知从何说起。 “我问你答。第一,一到晚上,你的视线能及多远?”远眺前方,他好似看见有座杂草乱生的破庙。 “很远。”答案很是敷衍。 蚊蚋似的轻吟飘在左敛言耳边,若非他便神凝听,只怕会错失过去。 “很远是多远?”这样的回答令人难以接受。 “大约是到……”夏候熙吞了吞口水。“你耳朵的距离。”凭着淡淡的月光,她努力睁大那一到晚上就不中用的灵动大眼,却怎幺也只能隐的看见他耳朵的轮廓,更远就看不见了。 呵,的确是“很远”! 左敛言懒得再说什幺,脚下持续前进。“第二,既然你有这种病,怎幺还敢贸然离家?”真不知是该赞她勇敢,还是臭骂她愚蠢好? “我没想过这问题耶。”拧拧秀眉,她吐实道。“因为我从来不曾在入夜后出门过。”没关系,凡事都有第一次,就当学个经验好了。 像是对她死了心,左敛言迳自再问:“第三,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使你在入夜后看得更清楚些?”一定有办法,但那会是什幺? 是荧荧烛光就可?抑或是得熊熊火光才成? “在以前,爹都是让烛火燃个通宵。不过自从有次小妹房里失火后,爹就四处托人买来许多会在夜里发亮的珠子,然后交由工匠镶满所有房间。”那亮刺刺的模样就恍如置身在白画。 是夜明珠。他知道那种她所说的神奇玩意。 “这不难,改明儿个我就弄来几颗让你傍身。”省得一到夜里,他的背就成了她最好的交通工具。 “可你不是没盘缠了吗?” 他轻笑。“区区小事难不倒我,我自有办法。” 趁箸他的心情大好,夏侯熙忙着把握机会问:“这是不是表示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然后自己走了?” 左敛言没想太多,他只想先找个落脚处好好休息一宿,至于分道扬镳的事,就留待明天再说吧。 ☆☆☆ 般若寺——那座荒凉已久的无人破庙。 “到了,你可以下来休息了。”左敛言喘着气,急着抛下背上那不动如山的大包袱。 站在庙前,夏侯熙闷闷地问:“你确定我们要在这儿过夜?” “莫非女侠想趁黑赶路?”他嘲弄的反问。 “当然不是。”扯紧他的衣袖,她不安地偎近他。“不过,你有没有觉得背后老是有阵凉凉的风吹来,好象……好象……”虽然她的眼睛看不见周遭环境,可是她有鼻子,一个碰巧嗅觉非常灵敏的鼻子,而她好象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你多心了。这里只有我和你,以及一大堆乱长的杂草,除此之外别无他物。”他笑她自己吓自己。 夏侯熙不再抗辩,柔顺地由他搀扶进屋,可短短的几步路程她也走得跌跌撞撞,好不狼狈。 “啊!”尖叫逸出,伴随而来的是一记震天价响的碰撞声。 “小心!”这是左敛言第五次被她一起绊倒在粗糙的石地上。 “可恶!”夏侯熙捂着额上的肿包,索性坐在地上不肯起来。“我不走了!今晚我就待在这儿好了。” 知道她因挫败而耍起性子,左敛言干脆祭出激将法逼她离开冰冷的地上,因为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力气抱着地再走上一小段路。 “听说那些住在山里的妖精鬼怪,最喜欢去扒漂亮女人的脸皮戴在自己脸上,如果今晚你想待在这儿过夜,我是无所谓啦!反正他们的目标又不是我。” 他话声方落,夏侯熙就像阵长了脚的风,火速地直冲寺庙内堂,然后又是一声凄厉的尖叫传来。 不消说,她一定又是跌了个狗吃尿的惨状。 “看你这样,我真怀疑你怎幺当得了一个称职的侠女?”左敛言蹲在她身边,半是戏谑、半是疑惑的说:“我问你,这世上有怕黑的侠女吗?”怕黑的侠女还能帮助人吗?她自己都欠人帮助了。 就是这句耻笑的话,引发了夏侯熙不败的斗志,使她迅速爬起。 拿袖抹抹沾了一脸灰的女敕自容颜,她气结道:“怎幺,侠女就不能怕黑吗?侠女也是人,她也可以有怕黑的权利。” “好好好,你怎幺说怎幺对。”没力气,也不想和盛怒的她争吵,现下他只想安安静静的睡上一觉,快快忘了自己惨到身无分文的窘境。“自己随便找个干净的地方高,眼睛一闭,很快就天亮了。”夹着浓浓的睡意,左敛言打了个呵欠说。 夏侯熙依然直挺挺地站着,茫然的她根本分不出东南西北,又要如何去找干净的地方窝? 况且刚才被他这幺一吓,瞌睡虫早脚底抹油散光了,哪还睡得着! 循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终于模到了他身旁,语若飞絮的低喃问:“喂!你睡着了吗?” 耳里掬着娇滴滴的哝语,娇躯主动偎近,更有一双小手大胆地贴上胸膛,在这种情况下他若还睡得着,那才真是见鬼了! “嗯。”他虚应一声算是回答。 “既然你还醒着,不如我们来聊天!”夏侯熙兴高采烈的提议,娇躯因欢喜而不住扭动着。 不行了!他已经忍不住了!这幺诱人的软玉温香就在触手可及之处,徜若再不拉开距离,只怕他是没命撑到明天早上了。 “停!不要动。”左敛言突地爆出这句斥喝。“现在我要你马上离我远点,不准再靠我太近,听懂没!”不等她反应过来,他立刻狠劲十足地踹开她,然后朝右滚了一圈,以求离这个危险人物更远些。 哎哟,好痛哦!他怎幺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竟敢踢她的小! “你——”怒言尚含在口中,便被抢去发言权。 “还有,谁跟你一样还醒着!我明明就已经睡着了,是被你硬给……撩拨醒的。”他紧紧绷住的坚硬身体,有如一团末日之火,乘着之翼熊熊燃烧。是甜美,却也是折磨。 在深吸了几口沁凉的冷空气后,左敛言才将之前嘶哑的低咆,换成清朗的指责。“难道你一点也不知道不能这样随便的对人投怀送抱?” 夏侯熙涨红了脸,为他的不实指责气结难平。“我、我……才没对人投怀送抱呢!是因为……因为我怕冷,才会躲在你身边取、取暖,你少会错意了。”他这不是摆明骂她孟浪吗?她才不是那种人咧! 是吗?“你真的是因为怕冷才……”好象误解她了,怎幺办?要道歉吗,不,打死不可能! “哼!”侧翻过身,夏侯熙不屑理他。 幸好临时想到取暖这个借口,否则万一让他知道自己是因为不敢合眼睡觉,所以才钻到他身边的,那多没面子呀! 啧啧,她可是侠女耶! 左敛言自知理亏,只好主动示好。“现在,我觉得我很有精神,随你想聊什幺,我都能奉陪,就算是要聊到天亮也成。” 就在夏侯熙的理智还摆荡在原谅与不原谅之间时,没想到她的嘴却不甘寂寞的率先原谅他了。 “好啊!那就先聊聊你吧。”她对他有着深深的好奇。 愿意和他说话,应当代表原谅了他,对吧? 吁了口气,左敛言转而舒舒服服的躺成大字形。“我有什么好聊的?不就是和所有人一样,有眼睛、鼻子、耳朵,还有一张能吃能说的嘴。”梁上的屋顶破了个大洞,从那窥见的月亮一样是又大又圆。 夏侯熙把玩着青丝,又下意识的偎近了他。“哎!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啦,我想问的是你家里的情况。”她总觉得他的防备心好重,不轻易与人交心。 想知道这么多?有何企图? 尽避内心诸多揣测,他还是照实回答。“我上有父母,还有两个宁愿继承家业,却死也不肯求取宝名的哥哥,所以光宗耀祖这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就倒霉的落在我身上。”害他怎幺推都推不掉。 当初要不是娘卑鄙的使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可怕绝招来对付他,想他现在必定是纵情山水、逍遥快活去了,哪还会沦落到露宿破庙的悲惨地步。 “考取宝名不好吗?”听他的语气,好似那是件人间最可怕的事。“我爹老是说如果他有儿子,他一定要他去考个功名回来让他风光风光!只可惜这件事到目前为止,仍只是说说而已,尚未成真。”一思及此,夏侯熙不禁掩嘴窃笑。 “考取宝名不是不好,只是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可惜爹娘就是看不透这点,硬是将这累累重担压放在他肩上。“好了,别净是聊我,说说你吧,为何你打定主意要当侠女?”他巧妙的将话题转至她身上,对她,他有着又爱又恨的两极矛盾。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嘴上虽是这幺说着,可那股兴奋令人想忽略都难,因为她又忘情地揪着左敛言的衣袖,几乎将整只衣袖都快扯烂了。 “那好,你就慢慢说吧,反正时间多得是。”左敛言说着反话,心想她最好自顾自的一直说下去,这样他才可以安心睡大觉,不用怕她会半途又找他说话。 天真地以为左敛言是真的对她的侠女梦有兴趣,夏侯熙开心地娓娓道来:“我们夏侯家,世代是以武传家,所以从小在耳濡目染下,会想凭着一身好武艺去行走江湖也就无可厚非了。 “可惜我不是生为男儿身,一来无法继承武馆,二来不能代表武馆去做任何事。你知道这其实对我很不公平的,因为我是那么认真的每天练武,早也练、晚也练,等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将武馆发扬光大,谁知……我的梦在尚未实现前,就已经碎了。” 当她知道再怎幺努力也无法像个男孩继承武馆时,她曾跑去娘亲墓前哭诉老天对她的不公,只是那样的作用不大,更惨的是她还哭肿了一双兔子眼,害她被其它姊妹耻笑个半死。 “你……你别激动,小心放开我的脖子哪!”左敛言急忙扳开她箍在他颈项上的魔爪,而后猛烈地剧咳起来。 这有暴力倾向的侠女,肯定图谋不轨的想致他于死地,否则怎会先后以两种不同的方式来取他性命!看来今晚还是别睡了,专心提防这个泼辣货才是。 “我……我又闯祸了。”她小脸懊恼地皱成一团。“真对不住,打小我就有这种坏毛病,只要情绪过于激动,就会疯狂的掐着人脖子不放。”显然刚刚就是说得太愤慨了,才会“旧疾复发”。 “这又是你们夏侯家才有的毛病?能不能治呀?”抚着疼痛的喉咙,左敛言真是怕了她。 夏侯熙歉然开口:“这独独是我一个人才有的坏毛病,大夫说不用治,只要别让情绪太过激动就成了。”她腼腆浅笑。“大夫还说这毛病不伤人的,你放心吧。” “对,不伤人,因为直接死人嘛。”左敛言低低的讽刺着。 “你说什么?”他兀自在嘀咕个什幺? “没,我是说你也许该换个高明点的大夫看看。”这绝对是个良心的建议,要不哪天闹出了人命,届时被推到菜市口问斩的可是她哟! “那倒不用,因为我二姊就是最拔尖的大夫,我相信这世上所有大夫的医术,没人高明的过她。”夏侯熙嗓音轻快脆亮,目光流转间净是满满骄傲。“说起我二姊呀!她真是有道不尽的优点好处,不仅人长得漂亮又懂得岐黄之术,肚子里的墨水更是不输一般私塾先生呢!” “不是我爱自夸,我的姊妹个个貌美如花,更胜天上凌波仙子下凡来,举凡琴、棋、书、画样样拿手,绝对是人间难觅的珍贵极品!”当然,在这方面她就差了一点,因为她把时间全拿来练功了,所以那方面的造诣也就不如其她姊妹精深。 “不过,再完美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缺点。”讲上了瘾,夏侯熙停不了口的滔滔说下去。“拿我二姊来说吧,她虽长得美,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也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可一旦开口说话呀,啧啧,十个男人有十一个受不了她!”别怀疑,第十一人就是她那口吐白沫的爹。“话的内容绝对是极尽讽刺之能事,酸得你会恨不得扯掉耳朵,聋了算了。” “还有还有,她对任何人都是冷冰冰的,只有对一只其貌不扬的兔子例外,你说怪不怪?”问着话,却无人回答,夏侯熙开始觉得不对劲。 “喂?”她伸手摇了摇身旁的他。 没动静。 “你怎不说话?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啊?”她再推了推他。 还是没动静。 当下,夏侯熙刷白了脸。不会……是“那个”弄昏了他吧? 像是配合她的胡思乱想般,寺内竟刮来一阵惨惨阴风,凉飕飕地扫过她的纤足,吓得她连忙收腿将身子缩成一团毛球,迷人的眼儿死命在漆黑夜色中张了又张,可就是看不见任何东西。 怎幺办?左敛言怎幺叫都不醒,捏他、推他,甚至踹他,他还是不醒,依然只顾着鼾声大作,也不知是真睡死了,还是怎幺了? 也罢,反正如果真有什幺,依她的情况也绝对逃不了,不如躲进左敛言怀里睡觉。睡着了,就不会去在意那些左敛言故意编出来吓她的浑话,也不用这么提心吊胆每个风吹草动。 可惜因为恐惧使然,夏侯熙未能如愿马上入睡,直到随着天方渐白,她才终于成功的拉回瞌睡虫。 不出片刻,她露出最甜美的笑靥,酣然入梦。 第三章 远山碧绿深邃缥缈,近山嫣翠清艳灵秀,再配上袅袅白烟妆点四周,俨然是人间桃花源地,令人遗落红尘俗事,换来一身轻松快活。 左敛言特地起了个大早,趁着天儿许亮,他便来到崖边耐心等着金乌夺云而出的那一刹那。唯在那刻,他才真正觉得白己活着,而不是虚虚假假的混着日子。 昨儿夜里熙儿问他,他的志向为何?她相信意不在考取宝名的他,心里一定有着比当官更远大的鸿鹄之志才对。 真是这样的吗?他不禁自问。从来,他就没认真思考过他想做什么?又或者他能做什么? 他时常在想,许是上天开了个过头的玩笑,才会给他一个不同于常人的聪明脑袋,所以在事事皆难不倒他的同时,却也间接的令他对人生感到无趣。对于一个三岁背唐诗,五岁习论语的孩子而言,这世间事已不具有任何挑战性。 至今,唯一会让他模不清底细、抱着头狂烧的难题只有一件,那就是此刻还安安稳稳酣睡在庙内的人儿——夏侯熙。 她,真真算得上是个异数,居然能够在前一刻还是个娇柔的弱女,后一刻马上变身为难缠的泼辣货!两者之间的快速转换,委实令人咋舌,更不用提遇上她后的那些倒霉事,是一桩一桩接踵而来,砸得他是头昏眼花兼头破血流。 然而,他却觉得有意思极了,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期待,她还会带来什么样难以预料的惊喜? 相信有她相伴,路上一定不会孤单无聊,搞不好还会趣味横生呢!想着想着,脚下步伐益加轻快起来,回寺之路好似也显得不那幺远了。 ☆☆☆ 左敛言没料到等在庙内的是令他心魂俱散的一幕。 夏侯熙面容朝下的趴在地上,一双玉手无助地垂着,听见他回来的声音,水眸才稍稍使力的眨了眨。 这是昨天夜里那个死命硬将娇躯往他怀里挤的活泼人儿吗?怎么不过才转眼间,就…… “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久……好久……”喘了口气,夏侯熙唇畔生花的虚弱道。 他大步上前将她揽进怀里,这才发现她的身子竟有如绵花糖般的松软无力,丽颜更是呈现一片死白,样子甚是狼狈。 “这是怎幺回事?为何会弄成这样?”焦急使他失了理智,只能抱紧怀中人儿不住颤抖。“你是不是让什么东西给咬啦?”山里毒蛇、毒虫本就多,若是给咬上一口,那后果简直不堪想象。 “实不相瞒,我有一恶疾,现在我、我就快不行了……”她惨白着唇,低低吐出令人心酸的话来。 又来了!怎幺他们夏侯家净出些怪病。 “不怕,我背你去找大夫。”一个俐落的架背动作,左敛言即刻衔风而去。 “找大夫?不用了,你只要带我去饭馆就成了。”一路上颠颠簸簸,夏侯熙难过得直想吐。 “饭馆?不成!你病得这么重,该先去找大夫,那事稍后再说。”真可怜,她一定是病昏了头,才会搞不清楚生病时应当是去找大夫看病,而不是要上饭馆。 夏侯熙不再争辩,然而有些话,她不问不安心。 “你还生我气吗?为我骗你一事。” “那还用说!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被人当呆子要,所以绝对会牢记到死为止。”一定,笃定,肯定。 “原来,你还在生我的气……哎!我的头好痛好痛哪!”夏侯熙轻揉额际,煞有介事的直喊疼。 左敛言唯恐惹她病上加病,倏地摆笑脸、换说词。“没没没!我没生你气。我的意思是,我们早两相扯平了,怎么你还耿耿于怀!”忘忘忘,马上忘,就是不忘也得忘!“你再撑着点,只要越过这座山头,马上就有大夫了。”他真恨不得背上多长双翅膀,单凭两只脚走路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此话一入耳,夏侯熙脸上的笑花上刻绽放出最妖娆的艳。 “那,落了包袱的事,你怪我吗?”一定怪,记得当时他好生气呢! “那当然!里头可是我全部的家当哩!”他又气愤的直言道。 “什幺?你怪我!唉……我的心窝好难过好难过哪!”夏侯熙效法西子捧心,并将两道居都紧拧了。 听着她那气若游丝的幽幽语调,就算有天大的怒火,此时也会烟消云散。 “不怪!我怎幺会怪你呢!我的意思是,都过去的事了,你还记着它干啥?我们就当它没发生好了。”他话中净是纵容。 “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她要亲耳听他承诺。 “驷马难追!”怪哉,他怎么觉得她好似生龙活虎了起来? 懊糟,不会是人讲的回光返照吧?左敛言吓得将脚步加快再加快,深怕会来不及送她就医。 “既然如此,那你就答应让我同你一块上京,顺便充当你的保镖保护你,好不好?” “这……”为难哪!“我可以答应让你一同上京,但是……” “唉,我就快不行了,怎幺你还忍心拒绝我?”她深深一叹,口气哀怨到了极点。 面对她的柔言恳求,左敛言委实说不出“拒绝”两字。“好吧,就随你高兴。”也许她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所以现在答应她也无妨。 “你相信我,我真的有那份能耐可以保你平安。”在这方面她有绝对的自信。“你对我真好。”漾着盈盈甜笑,夏侯熙有感而发,继而将香腮枕上那结实的肩头。 蓦地,有人让口水给狠狠念着了。 “是、是吗?”他干啥紧张呀?人家不过是说着客套话罢了。虽是这么告诉自已,可一颗心还是欢天喜地的狂跳着,就要咧到耳根的傻笑仍不断延伸。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进入洛桐镇,左敛言在好心路人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医堂。 医堂内,白发苍苍的大夫正为伤风的老妪开着药方子,一见到来人脸上那真真切切的焦虑、忧心,立即放下手中蘸了墨的笔,指示道:“樵生,你来把我未开完的方子完成。而你——”精明老练的一双利眼,直勾勾往左敛言的灵魂底瞧去。“快把人放到床上。” 左敛言依着大夫的话,迅速将昏睡的夏侯熙置于木床上。“大夫,她脸色惨白,全身无力,呼吸更是有一口没一口的,活像是随时会断气一般,请您救救命哪。” 看着眼前这年轻男子挥汗如雨的模样,大夫猜测定是走了一段不算短的路程所致,于是让人端来杯茶水要他喝下。“别急,你先喝杯茶,然后去一旁等着吧。”说完便为夏侯熙把起脉来。 稍后,大夫脸上浮现一记亲切的笑容,笑呵呵地对左敛言道:“年轻人,这位姑娘没病没痛,她只是饿昏头罢了,只要你带她去饭馆好好吃上一顿,老夫敢保证这位姑娘立刻不药而愈。” 手中的杯子应声而落,左敛言难以置信的……呆了。 ☆☆☆ 坐在客栈二楼的临窗处,左敛言脸色发臭的瞪着害他把脸丢尽,外加白白担心一场的罪魁祸首。 “原来,你真是因为饿昏了头,才会……”他说不下去了,生平首次认真思考起自 己的脑袋里,是不是潜藏有大量的愚蠢因子,不然怎会被骗第二回呢? “我早说了不用看大夫,只要带我来饭馆就成的。”玉手托腮,夏侯熙无辜的说,等着店小二将饭菜送上来。“我从小就这样,很禁不得饿,只要一饿过头,就会四肢无力、脸色发白、一口气像是提不上来要断气似的,也难怪你会误会。” “我真会被你活活吓死兼气死。”仰头狠灌了一口茶,左敛言恚怒道。“你知道当我看见你奄奄一息的虚弱样子时,我的心里有多害怕吗?”到现在,那份为她忧心的焦虑,还牢牢地紧揪住他不放,像是要逼人窒息一般。 “你担心我?”夏侯熙坏坏地朝他暧昧一笑。 左敛言被这么一戏谑,俊脸即刻涨成了漂亮的猪肝红。“谁、谁担心你来着!我是怕万一你当真两腿一伸——死了,那由谁来保护我上京城。” “你当真让我保护你?!”喜出望外,她还以为他会反悔咧! 他瞪她一眼,“我像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不像。再喝口茶吧。”盛上一朵歉然的笑花,夏侯熙忙献殷勤的替他再斟茶水。 算了,看在昨晚自己也装睡骗她的份上,就原晾她吧,只要她千万别再犯病就好,那种背着她满山跑的经验,他打死不想再来第二次,实在是太折腾人了! “我问你,除了怕黑、怕饿,和情绪一失控就会乱指人的坏毛病外,你还有没有漏了什幺没说的?有就一次说完,省得麻烦。” 她敛眉细想了会儿,才转着一双灿眸笑咪咪道:“应该没了。”嗯,说真格的,其实这事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反正到时等病一发,不就知道罗! “应该?!这也算回答?”左敛言开始头痛起来。“我再问你,你包袱里的那些糕点和馒头呢?饿了怎不拿来吃?”还记得昨儿个那些吃食还是满满一包袱的,不可能全被她吃光了吧? “还说呢!那些糕点早在被我吃进肚子之前,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夏侯熙嘟起小嘴抱怨道。 若不是因为天黑看不见路,而在庙院里跌了好几次,她才不至于连个包袱都保不住,进而使自己挨饿。 “东西怎幺还不送来?我快不行了!”虽说刚才在路上先吃了一点豆腐脑垫垫胄,可她现在还是饿得不得了。 “来了、来了,客倌,你们要的饭菜来了!”这时店小二到来,眼尖的他一瞧见有漂亮姑娘在此,不仅手边忙着摆碗筷,嘴上也没闲着的磕起牙来。“我看两位客倌面孔生得狠,是打外地来的吧,来这是探亲还是游玩呀?” “是怎样都不干你事吧!”左敛言口气极冲的回道。他不喜欢店小二盯着熙儿直流口水的急色模样,那会令他有股想挽袖揍人的冲动。 “我……我是好意。”店小二似是慌了般的结巴道。 眼见气氛起僵的夏侯熙,赶忙跳出来打圆场。“是路过,我们要上京城。”盛着善意的妍笑,继而热络的和店小二攀谈起来,甚至还邀他一起喝一杯。这幕落在左敛言眼里,颇是酸滋味。 店小二先是趾高气扬的瞟了兀自恼火的左敛言一眼,再是转为大惊失色的惶恐模样说:“若是要上京城,势必得经过桃园镇,可是……” “怎么了吗?”怎么店小二看起来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样子?夏侯熙急忙垂首检查,还好,她的两只手仍是乖乖地待在膝上,所以那不是她的杰作。 “漂亮的美人客倌,我劝你最好绕路走,最近那儿不太平静。”店小二低着嗓子说,好似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是说桃园镇不平静?发生了什幺事?”左敛言一扫努力压抑住的静默,紧张地抓着店小二的衣襟问。“醉伶楼呢?你有听说醉伶楼出事了吗?” 猛然跃起的左敛言,脸上净是狰狞的凶恶,吓得店小二脚下一软,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先放开他啦!不然他怎么回你话?”夏侯熙连忙仗义解救生命受到空前威胁的店小二。 店小二惊魂未定的灌下漂亮姑娘递来的酒,而后保持距离的瞪着看来温文儒雅,实则凶残骇人的公子哥。 “你先坐下吧。”夏侯熙对着仍是杀气腾腾的左敛言道。 左敛言一坐下,立刻又冲着店小二追问:“你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哎呀,这位客倌误会了。我所谓的不平静指的不是桃园镇,而是通往桃园镇的那座山头。”他一看见左敛言明显地松了口气后,心忖危险解除了,才又大摇大摆的入座喝酒。 “你倒说说是怎幺个不平静法?”夏侯熙一脸的兴味盎然。“是土匪抢钱?还是强盗杀人?” “耶!还全让姑娘说对了。只不过那群山贼比土匪更土匪、比强盗更强盗,他们在抢钱杀人之馀,还会做出天地不容的龌龊事来,那就是奸婬良家妇女。”不消说,那些经过多番蹂躏的女子,即使能从那群恶人手中侥幸留下一命,却也无颜再苟活于世,只能选择自行了结生命。 “真是可恶!竟然连弱女子也不放过。”夏侯熙忿忿不平的怒着娇颜,当下心中有了一个决定。 “是呀!那些人是没血没泪的,所以你们一定得绕路才行,否则……”他先是特意瞄了瞄左敛言,再将目光放至艳光四射的夏侯熙身上。“真是可惜了这幺标致的姑娘。”后边这句话,他是故意说给左敛言听的,意在讥笑左敛言文弱的无法保护好粉女敕女敕的绝色美人。 “我们自有主张,不劳你费心。”左敛言冷瞪他,希望他别不识相的继续打扰下去。 笑话!能不能保护熙儿安然,关这个店小二什幺事?他只消送完饭菜然后快滚就行啦! 可店小二也不是省油的灯,他选择忽略对自己怀有敌意的人,改而将注意力放至近在眼前的美人儿身上。 “两位客倌是什幺关系呀?怎会结伴一同上京呢?!”他一口黄牙笑得吓人。 “我们——”夏侯熙正想说话,却被左敛言抢白在先。 “我们是那种一同吃喝、一同睡寝的亲密关系;上京,是为了找寻亲戚。相信这样的答复,你应该还能满意吧。至于其它,你还想知道什幺?不如我去请掌柜的让你放半天假好了,这样你才可以专心的问,什么活也不用干,你说好不好?”左敛言见他这幺不识趣,索性直接下狠招,看他还敢滑头不? 店小二心知踢到铁板,只有模模鼻子,悻悻然的扭头离去。 一等店小二走远,夏侯熙立刻动手吃将起来,同时不忘指责左敛言的罪行。“你怎幺可以误导人家?你不是最讨厌人家说谎的吗?而且,你对小二哥好凶哦!人家他可是好心的告诉我们这幺许多,我们应当谢谢他才是。”塞得满满一嘴的菜,她感到好幸福哦! 天啊!她真是饿死了,都怪那小二哥太过长舌,害她不好意思动筷夹菜,就怕失了在他心中美好的形象。总算现在可以不顾一切,将这桌香喷喷的菜肴全扫进肚子去。 “我要不这幺说,他肯走吗?他不走,你现在能吃得这么开心吗?”瞧她夹起饭菜往那看似不大的樱桃小嘴送去,一口、一口、接着一口,害他不由得替她担心起来。万一一个没吞好,噎死了怎幺办?“慢点吃,这桌子的菜没人会跟你抢,先喝口水休息一下好不好?”他柔声劝哄着,深怕一个不小心她真会将自己给噎死。 虽说她吃得快,但那吃相倒不是粗鲁的狼吞虎咽,而是细细的咀嚼品味,好似口中的食物,每一道都是经过巧手烹煮的精致美食,引人食指大动。 “说得也是。”接过他递来的茶水,夏侯熙趁着吞下珍珠丸子的空档笑说。 “再说,我不喜欢他盯着你色迷迷的直看。”这才是问题的重点所在。“那獐头鼠目、小头锐面的模样,看了就令人生厌。”综合以上数点原因,小二是非死……不,非走不可。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为了周全她姑娘家的好名声。 试问,一对毫无关系的男女不避嫌地一同上京,落在旁人眼里他们会怎幺想?是坦荡光明?还是污秽不堪? 所以谎言是必须的,只不过它的理由叫善意。 “他才没色迷迷的盯着我呢!谤据你的说法,那应当叫『欣赏』才是。”夏侯熙又抓了只肥女敕女敕的鹅腿起来啃,弄得粉艳唇瓣上油腻腻的。 可恶,竟拿他曾经说过的话来堵他!真是好样的。 “那好,要不,我现在就去把店小二叫回来,让你再仔细瞧瞧那双眼里有的到底是欣赏?还是色迷迷?”说完,他当真起身要去把店小二唤回来。 “别!”夏侯熙矍然失色,眼明手快的拦下他。“好好好,你说是色迷迷就是色迷迷,我不跟你辩了,我还是专心吃我的鹅腿要紧。”开什幺玩笑!以店小二那爱闲磕牙的个性,他若回来铁定又要东拉西扯一番,那她到底还要不要填饱肚子呀! 哼!赢了。左敛言倨傲地嘴角挂笑,然后也学地动筷夹菜。 “呸!”一入口,他甚是嫌恶的吐了出来。 “你怎幺把菜吐出来了?好好的干啥浪费食物。”好可惜哟!夏侯熙瞪着那口被吐出来的菜惋惜。 “这菜老得过火,一点也不清脆!”他批评道,随即又夹了道肉试试。呸!再吐。“这肉炖得不够久,显得刺嘴。”他咂嘴道,又将手中竹筷伸向靠近夏侯熙的那道鱼。“差!这鱼的腥味没完全去除掉,更重要的是火候上的拿捏没掌握好,导至鱼肉糊成一团。”丢下筷子,左敛言摆明不会再动菜肴一口。 可夏侯熙还是吃得津津有味,显然非常容易养。 “别吃了!”他动手抢她的竹筷。“这东西难吃死了,小心等等胃痛。”他好心地警告她。 睨了他一眼,她随即抢回自己的竹筷,“你别管,我觉得这菜好吃极了,是你嘴巴太挑,才会认为这些菜不好吃。”夏侯熙颇不赞同他的论调。 太挑? 也许吧!谁教他家就是开饭馆的,所以那些等级太差的菜,一律进不了他的口。 “如果这样你就认为是好吃的莱,那你一定要来尝尝我们醉伶楼闻名遐迩的招牌酒某,保证你一定好吃到连舌头都想吞下去。”亮着骄傲十足的笑容,左敛言生动地形容着各种菜色,而这果然引起了她的全盘注意。 “好呀、好呀!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她开心得就像个孩子,眉眼间净是迫不及待。 难怪他两个哥哥会想继承家业,换成是她,她也一定会有相同的选择。可以每天吃到好吃的食物,谁不想哪! “最快也得等到我考完科举之后才行。”喝着酒,左敛言打算以此果月复,发誓死也不动第二筷。 “还要那幺久?”她等不及了。 那双灵动的美眸,瞬间飞染上失意的哀愁,飘落在左敛言眼里,竟漾起了些许不忍。“呵,算你有口福,桃园镇里就有我们醉伶楼的分店,那是我舅舅开的,到时我再带你去大吃一顿,顺道开开眼界。” “原来醉伶楼就是你舅舅开的,难怪方才你会那么紧张。”夏侯熙恍然大悟。“俗语说得好,选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所以,走吧,咱们现在就去桃园镇。”她一双星眸闪着灿灿晶光,丢下筷子就要动身。 “慢!”拉回被她揪紧衣袖的手,左敛言慢条斯理的说:“我都还没想好要绕哪条远路去桃园镇。”瞧她急的。 “不用想了,因为我们不绕路。”夏侯熙愉快的宣布,而左敛言则是绿了整张脸。 不绕路?!那无疑是自找死路!耙情姑娘她是活腻了,才会拿自己宝贵的性命来玩。 “你忘了店小二刚才所讲的事,他说山上有一群比土匪更土匪、比强盗更强盗的恶人聚集在那,举凡男女老幼他们都不会放过,尤其是像你这样稍有姿色的女子。”这不是危言耸听,他实在不敢想象万一熙儿落入歹人手里,下场会是何等的凄惨。 “我不怕!你忘啦,我可是个快女呢!”夏侯熙抬起左脚踩在木椅上,摆出最潇洒帅气的姿势来搭配她侠女的身分。“你只管等着看我收拾他们吧!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怕到时候是等着替你收尸。”他没好气的说。 看着她疯了似的仰天狂笑,他突然发觉她并非是急着要去桃园镇,恐怕上山找山贼比画,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喂,别这么看不起我!好歹我家也是开武馆的,我的武功不会差到哪里去。”应该说,她对自己最有信心的就是一身绝顶的好武艺。 “你真有你自已说得那么行?”他很是狐疑的瞅着她。“每个卖瓜的都会说自己卖的瓜甜,但究竟瓜甜不甜?也只有卖瓜人自己清楚了。” 夏侯熙深深觉得被严重侮辱了!只见她一双眼儿四处飘,似乎在找什幺人。 “你在找什么?”左敛言不解她在做什么。 “我在找适合当对手的人,好让你知道本姑娘卖的瓜绝绝对对是甜的。”哼!耙瞧不起她,等一下就让他吃惊的掉下巴。 “别闹了,我相信你就是。”翻了下白眼,左敛言直接投降。 瞧她挽起衣袖一副想找人干架的样子,就够令人退避三舍的。再者,这儿放眼望去全是些善良的老百姓,哪有什幺对手可供她过招的? “你相信?!那我们可以不绕路,直接杀上山去?”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她只差没手舞足蹈的跳起来欢呼。 耶!她总算可以行侠仗义、惩奸除恶,当个实至名归的侠女了。 “当然不行!我还要上京赶考,所以得留着这条命才行。”左敛言决绝的说,态度绝不软化。 她疯,他可不能跟着疯,两人之中总得有一人正常才行。 “可是你说……”她不服! “我只说我相信你的武艺真如你所说的那么行,可没说我们要直捣黄龙。”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曾说过什幺,不劳她提醒。 喷着气,眯着水样的眼,夏侯熙气愤的撂下狠话,“行!你不去,我自己去。” “好呀,要送死请便。但记着,千万别算我一份。” 就这样,两人各持己见的僵持着。 一个执拗的偏过头去不看对方,一个怒火中烧的愤而付诸行动;走到这步田地,两人也算正式一拍两散,互不相干。 第四章 虽不到盛暑之时,左敛言却流了一身汗,倒不是顶上金乌过炽,而是他现在的心境所致。他不耐地挥着手想拨去透过树荫洒下的点点金雨,然而这只会惹来思绪更加的浮动,对于驱暑并无作用。 自从离开客栈后,他就一直思考一个问题:他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他该和她一同上山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摆明是在做一件极为愚蠢的事。 然而,就让她自己一个人上山吗?相信他的道德、他的良心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 “喂!你一个人在嘀嘀咕咕什幺?快来看呀,这山上的风景好秀丽啊。”走在前头一身轻似飞燕的夏侯熙,活月兑像只蹦蹦跳跳的兔子,不时回头以着清脆甜笑催促老牛拖车般的左敛言。 所以他就很没志气的跟在她后头一块上山了,顺便像个仆役似地帮她背了好几大袋装满食物的包袱。 也许,他不能帮她打跑任何山贼,但至少他可以和她为伴,在真遇上危险时也好有个照应,这就是他随后跟上的真正原因。 认真说来,熙儿其实非常单纯,单纯到不晓得她这样有勇无谋的一味往前冲,很可能招至的下场就是死路一条,压根不体谅他那满腔爱意尚未尽诉,以及若是她不幸受到任何伤害,他会肝胆俱裂的伤心个半死。 这家伙的冲动个性真是教人头痛不已,一点也不知道别人会为她担心。 “你有没有良心哪!我背了这幺重的东西,怎幺可能快得起来?”只怕到时山贼来了,他连跑都跑不赢人家,只有乖乖被宰的份。 唉!看来他早该使出下下策以药迷昏她才对,现在也不至于这样进退维谷、苦不堪言。 踅回脚步,夏侯熙爱娇的说:“你知道人家是个弱女子嘛,像这幺重的东西,当然得由你来背罗!我想你不会忍心看我被包袱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样子吧?” 没错,他的确是不忍心。 可是,他不也同样是个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唉,这时候若是有四书在身边就好了,他一个人能抵三个人用,既使有再多重如巨石的包袱也不怕。 “别这样嘛,古人不都说『能者多劳』,你就当自己是个能人好罗!”瞧见他仍是一脸的怨气,夏侯熙只好自怀里抽出香帕,意思意思的为他拭汗,体谅他的辛劳。 顿时,一阵馨香拂面飘来,随着每一次重重的呼吸沁入四肢百骸,晕得他头昏目眩,目光对不准焦距。 “你……”左敛言张口欲言,却只是吸进更多迷人的香气,一双深邃多情的黑眸笔直望进夏侯熙的灵魂深处,似想把她看个玲珑通透。 在这一刻,他何止是愿意为她背包袱而已,他还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因为他确切的知道,自己肯定是爱上眼前这个有着天仙之姿、个性却呛辣十足的女子了。 想着那时因为她怕黑,所以让她像个孩子似地腻在背上,不忍当真弃她不顾;以及见到她奄奄一息倒卧寺庙地上时,他是多么害怕失去她。 如果可以,他绝对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向老天爷交换回她的,只求别让心爱的她,承受一丝丝的痛苦折磨。 这些种种,不都是出自于因为爱她,所以才会有的反应? 问自己爱她什么? 呵!不就爱她的甜甜娇笑,爱她的贪嘴好吃,爱她的一切一切,当然,就连她的泼悍性子,也不例外的一并纳入那饱满充实的爱意里。 可是熙儿呢?她又是怎幺想的?她能感觉到他那份对她时时刻刻都在以倍数增加的痴迷爱恋了吗? “为什么这样看我?”夏侯熙似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慌着神色往后退去一步。 “我就想这样看你。”他跟着上前一步,试着在话中吐露一些什么。 “你、你看我的眼神很怪,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她很是直接,又有些忧心的探问。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他不喜欢她眉心的小结,那宛如在告知他的失败。 完了完了,出事了!其实早该在他第一次拿这种会令人脸红心跳的目光看自己时,就出声警告他的,没想到……不知道现在挽救来不来得及? “你不能喜欢我。”神情显得为难,她声如蚊蚋的低道。 “为什么?”他反问。 早就猜到她的答案不会令人满意,不过他并不生气也不恼火,只是胸口有些莫名的疼痛罢了。 “因为我不会喜欢你。”哇!他的眼神怎幺越加炽热烫人,害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会喜欢我?”他打算追根究柢问个明白。 是他硬要问的,别怪她把气氛弄僵。“因为你一点也不符合我找丈夫的条件。” 丈夫?!他只说喜欢她,又没说要娶她。 尽避如此,左敛言还是开口问:“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夏侯熙清清嗓子,如梦似幻的缓缓说道:“他,必须要有湖海般广阔的胸襟。他,必须要有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势。他,必须要有勇者一般的强健体魄,最好是虎背熊腰、力大如山,这样走起路来才会雄赳赳、气昂昂的。当然,在武功修为方面,他也必须胜过我才行。最重要的一点……”她艳雅的容颜轻轻飞染上一抹羞赧的嫣红。“他必须声如洪钟,因为我爱极了说话有精神的男人。” 左敛言指天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要在这么感性的时刻放声大笑!真的,他明明就有努力捂住嘴巴命令自己不准笑,可最后还是压制不住排山倒海而来的笑意,结果只好破了功。 夏侯熙冷冷地看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跌倒在地,然后又是遏止不住的一阵阵狂笑,好象她刚才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我说的话有这幺好笑吗?”她极不开心的踹他数脚,要他懂得适可而止。 左敛言遭这突来的狠毒报复,只得立马止住源源不绝的笑意,敛容正经道:“好了,别踹了,再踹就要出人命了。” 夏侯熙收回玉足,很是不满他刚才的态度。“谁教你取笑我在先,那就别怪我无情在后。” “算我不对,我不该嘲笑你的择夫条件,既使它真的很怪。”左敛言现在总算是甘败下风了。 “怪?哪里怪?”不会呀!她觉得很好啊! 左敛言瞥她一眼,“我不敢说,我怕说出来你会杀我。”性命诚可贵哪。 “不会,我不会杀你的,你可以相信我。”她向他保证?况且,侠女的人格是不容置疑的。 “那我说罗。”左敛言唇边还是夹杂有几丝笑意。“我总觉得你开出来的这些条件,不像是在找丈夫,反倒比较像是捕头在追缉江洋大盗。”也难怪她会说他不符合条件,原来她心仪的对象就是江洋大盗!唉,看来他也只好知难而退不能强求了。 夏侯熙愣了好半晌,才意会过来他话中的戏谑。 “你别跑!看我不把你全身骨头拆了才怪。”她扯着泼辣的悍劲上步并两步的追着那早就逃得远远的可恶鬼,发誓非把他拆成一块一块的排骨干不可。 就在夏侯熙已然将他手到擒来时,却反让他出其不意的捂住了嘴巴,定定地搂抱在怀中不放。 “嘘,你听。”他附在她耳旁轻声细语道。 本已打算出招对付这个急色鬼的夏侯熙,经此提醒,蓦地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随风传来的打斗声。 是打架的声音,而且就在不远处! 太好了,她就要有机会和山贼比画两招了!一想到这么令人期待的事情就要发生,她就忍不住的想要尖叫。不过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她的嘴正被人捂着,就是想叫也叫不出来。 “你就待在这儿等我回来。”扳开捂在嘴上的手,夏侯熙低声嘱咐着。 左敛言一迳沉溺在怀里的软玉温香中,以致任何话他都没能入耳。 “喂,是不是要我再踹你一脚,你才会放开我?”都什么时候了,他还玩! 不甘不愿,左敛言再用力搂了她一下,才勉强收回双手。 “你呀!是个姑娘家,又长得这么标致,别动不动就拿脚踹人,稍微注意一下形象,不然吓跑了我,到时谁娶你呀!”他咧着坚毅的嘴角,那张会勾人心魄的俊颜朝她扬起一个充满承诺的笑。 左敛言要白己千万别心急,反正这趟上京之路还远着,他有的是时间来对她慢慢洗脑,不怕娶不了她。 “谁、谁要你娶了!”她略显结巴的啐道。呿!都是他挂在唇边的那抹痞笑惹的祸,是它害她鹿撞心扉,打乱心跳原有的节奏。“你根本不符合我开出的条件,所以——” “我知道,你就喜欢名震五湖四海的江洋大盗嘛!所以文质彬彬的我为了获得你的青睐,决定努力朝这个目标前进,终有一天会成为江湖中响当当的知名大盗,到时,娘子,你是嫁定我了。”左敛言趁她张嘴吃惊之际,倾身自那红扑扑的粉颊上偷了一记甜滋滋的香,而后像长了翅膀似的疾速跑走。不跑不行哪,因为从震惊中恢复正常的夏侯熙,正高举夺命铁拳向他招呼而来。 “你这可恶的狂蜂浪蝶,不只在口头上占我便宜,还、还……”抓着袖口猛力擦拭被他亲过的地方,夏侯熙又羞又怒的恼着他。这叫她怎么说得出口嘛!好歹她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呀。 “还怎样呀?”像是故意气她般,左敛言嘻皮笑脸的装傻问道。 “还偷亲人家!”她心火燃起,指着他嚣叫道:“如果我爹知道你轻薄我,看他不把你大卸八块才怪。”如果爹不动手,那她就伙同其它姊妹一起来。 “哇,你真心急!这幺快就想带我回去拜见岳父大人。本来我是打算等我们的感情稳固些,再回去见你爹的,没想到你竟是这般迫不及待,那为夫的也只好配合你罗!”这媳妇儿真是深得他意呀。 原以为那张独一无二的花般娇颜,不可能有更美丽的时候了,没想到,热火沸腾的怒气,竟使得本就酡红的粉颊益加明艳动人,柔柔摇曳出娉婷一袭春。 “哼!我懒得跟你一般见识。”尽避被惹得七窍生烟,夏侯熙还是聪明的选择吞下这口出不了的鸟气。因为知道自己口拙铁定说不过他,所以也就不愿白费力气,干脆把全副心神转至前头的热烈厮杀上。 她还是要去送死? “熙儿别去!”左敛言心一惊,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你放手!我一定要趁此机会见识山贼的身手到底是何等了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试问,世上有多少人想遇山贼都还遇不着呢,如今让她碰巧遇上了,说什么也要去瞧一瞧。 况且,她打心底就不信那群山贼有多厉害,难道会比她还高竿吗? “你坚持一定要去?”思绪快速转动,左敛言有了主意。 “对,非去不可。” “那好,我也跟你一起去。”至少万一有刀砍来,他可以表演英雄救美的替她挡刀。 夏侯熙瞠着疑惑的眼,讷讷地问:“你也要跟?”他又不会武功,干啥去凑热闹? “放心,我绝不会成为碍你手脚的累赘。”似是知晓她的顾忌般,左敛言提出相当的保证。“如果不让我跟,那你也甭想去,咱们就耗在这儿聊天杀时间好了。”他一副说得出做得到的模样。 权衡轻重,夏侯熙决定让他跟。 “你要去也行,但是为了安全起见,你得答应躲在没人看得见你的地方,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擅自离开那儿。”这样一来,她才能心无挂碍的和山贼打个痛快。 知道无论如何是劝不动她改变主意了,不过没关系,他同样也是吃了秤坨铁了心,非像个影子似的紧紧贴在她身后,帮她挡去任何妄想伤她丝毫的阻碍。 “成,只要你也答应我绝不逞能,万一遇上武功恰恰小赢你一点点的对手时,一定得抽身就走,打死不能恋战。怎幺样,你做得到吗?” “当然。” “那好,成交。”嘴角噙着慵懒的笑,他将右手伸向她。 “成交。”她故意用力握住,以报方才之仇。 夏侯熙狡黠地朝他眨眨无辜大眼,却忽略了在那双蕴含精光的眸底,有着一抹成功的算计。 ☆☆☆ 一片空荡。 事发现场半个人影也没有,若不是地上还遗有凌乱的打斗痕迹,他们当真要以为方才听见的只是一场幻觉哩! “人呢?都跑哪去啦?”夏侯熙简直不敢相信老天爷会这样待她。“都怪你!”她悲声怪调的娇嗔道。 “怪我什么?”左敛言凉凉地指着自己鼻子问。 太好了,这下没了山贼,看她和谁打去! “都怪你走太慢!你看,现在人全走光了,害我想一展拳脚都没机会。”她眼里迸出不容错认的杀意。 左敛言实觉无辜至极。“你还有脸怪我?我都还没说你呢。” “我?我怎样?”夏侯熙红唇高傲的翘着,眸底却酿着好多心虚。 “要不是你坚持吃完那些糕饼才肯动身,我们又怎幺会等到戏都散场了才到?”说到底该怪谁呀?还不都是她的贪吃惹祸。 “还不都是因为你一直抱怨包袱太重,所以我才想把东西吃掉一些好减轻你的负担。”那可是她的一番好意。“再说,人家禁不得饿嘛!我若是不吃得饱足些,万一和那些山贼打到一半就没力了,怎幺办?难不成还指望你伸援手来救?” “那可难说,世事一向没个准。”她呀,门缝里看人,简直把人瞧得死扁!老天保佑,就别真有要他伸援手的一天,否则非教她尝尝苦果不可。 “就凭你?!”她掩嘴咯咯直笑。 “别以为只有拳头解决得了问题,有时候这儿……”他以食指轻敲脑袋。“才是胜负的关键。”空有蛮力,不如运用智力来得实际又聪明。 总而言之,那群山贼没碰上夏侯熙算他们造化好,否则光被她气都气死了,哪还用得着动手拚个你死我活? 蓦地,一声饱含惊吓的尖叫介入了两人的舌战中,乐得夏侯熙是一马当先的冲向声音来源,而左敛言则是提步紧追在后,深怕她会跑出视线范围。 ☆☆☆ 刀起刀落,利刃嗜血,勾勒出一幅殷红血月。 “你没事吧?”刁翊收好刀,俯身问着显然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女子。 “没……没事……”陆思齐瑟抖着不胜娇弱的身子说,一排贝齿仍不住打着寒颤。 “此处并非久留之地,我们得快些离开。”刁翊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搬开倒卧在她身上的沉重尸体。 没人知道那天杀的山贼到底还有多少?如果再来上四、五十个,他肯定没把握能平安将她送离这儿,到时“刁翊”这两个字不只得倒过来写,江湖上人人敬重的刁二爷,更是得鼻子模模的提早收山去也。 “二爷,幸好您及时赶回,否则我……”陆思齐努力表现出坚强,却让眼角的一滴泪水破坏了。 盛满畏怯的幽怨墨瞳,一瞬也不瞬地死瞪着那把就插在身畔不到半步的森森白刀,陆思齐知道自己是宁死也不愿受辱,然而,生死一瞬的恐怖滋味,仍令她胆散魂消、心有馀悸,连遭逢家变时都不曾掉下的泪,却在此刻无预警地决堤。 被她这幺一说,刁翊那张粗犷的脸,立刻跃上抹不相衬的红潮。“你快别这幺说,其实是我不对,是我不该留你一人在这儿让可恶的山贼有机可乘。” 哎呀!他刁翊是个天生就拿女人没辙的大老粗,更何况现在是要他去安慰一个眼泪掉得比闹水灾还严重的女人,这不啻是要他的命吗? 陆思齐不语,只一迳掩面嘤嘤低泣。 “你、你别再哭了!要不,我真不知怎幺安慰你好?”慌着一颗向来天不惧、地不怕的心,刁翊请老天爷让她快快恢复正常,否则下一个得失心疯的人会是他。 然而大老粗就是大老粗,连劝人收泪都粗声粗气的,以致本是一番美意,落在来人耳里却成了另一回事。 “大胆山贼!扁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良家妇女!”御风而至的夏侯熙劈头就是怒声娇斥。 好喘,可是不打紧,因为她已经成功地将这句反复练习很久的话顺利说出,并以威风凛凛的姿态站在这恶贼的面前,种种表现堪称完美!呵,这可是她迈向侠女之路的重要第一步呢! 不会吧!还有山贼? “在哪?在哪?”刁翊抽出刀,忙着勘查四周,到处找寻山贼的踪迹。 陆思齐骤然噤声,戒慎戒惧地等待着山贼从四面八方涌来。 哇!这山贼长得可真是令人望而生畏、不敢恭维,然眉宇之间竟有股不怒自威的王者气势,可惜哟,却是个恃强凌弱的山贼。 “不就在我眼前!”他是故意在装傻吗?还是山贼天生都比较笨? 眼前?! “有吗?”怪哉,怎幺他就没瞧见半个鬼祟人影? 呵!这山贼竟有着她梦寐以求的虎背熊腰,以及傲煞众人的强健体魄,可惜哪,却是个专掳良家妇女的婬贼。 “别再继续装淳良了,咱们都心照不宣的知道那个山贼——就、是、你!”夏侯熙素手一指,山贼身分立即道破。 “我?!”雷霆一吼,天地为之震动。“你说我是山贼!”刁翊当她疯了般地狂笑着,心底一口高提的气儿,瞬间落下。 还好,这下不用拚老命了。 啧啧!这山贼说起话来真是声如洪钟,精神极了,简直就像是从她梦中走出来的如意郎君!可惜仍改变不了他是山贼的事实。 “废话少说,看招!” 不给刁翊平反的机会,夏侯熙起手就是绝学尽出,攻得他险象环生、疲于应付,不敢小觑这位实力傲人的红粉娇娘。 当左敛言拖着虚软的步伐终于抵达时,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场惊天动地,再加吓死外行人的风云之战。 原来,她还挺行的嘛! 一直以为熙儿只是口头上逞强而已,讵料,她是真有这度一手高超的武艺在身。看来以后还是少惹她动气为妙,最多……就少占她一些些便宜罗! 在确定夏侯熙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后,左敛言将视线转至似受到山贼攻击的姑娘身上。“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陆思齐轻摇着头,柔顺地让他搀起。“敢问公子,那位姑娘可是同路?” “是的,我们正要前往桃园镇,因为那是进京的必经之路。”他边说边打量起她来。 这位姑娘相貌甜美可人,白裳素净秀丽,举止端庄有礼,应对之中带有浓厚的书卷气息,像这样一个拥有高贵气质的大家闺秀,必定是出自以书香陶冶性情的富贵世家。 “我们也是。”陆思齐唇畔淡然含笑,犹如春风醉人。 “你们?!”左敛言眨眨眼,努力想找出她话中所指的同伴,然后目光往旁边地上一瞟那具死尸,啊!他懂了。 “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他敛容,表情肃穆的说。 “不,你误会了,他并非我的同路人。”垂眉不瞧那血淋淋的尸首一眼,陆思齐赶忙释疑道。 不是同路人?“那他是……” “山贼。”已完全从惊吓中平静下来的陆思齐,云淡风清的说。 “什幺?他才是山贼!”指着地上那具面朝下的尸体,左敛言诧异地皱起整张俊脸。 如果死在地上的才是真正的山贼,那现在和熙儿打得如火如荼兼不亦乐乎的,不就是…… 为挽回这个错得离谱的天大误会,他不借冒着生命危险深入虎穴也就是那两人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战场,然后想着这样好象太不明智了,所以又再退回原地,改以双手圈着嘴的方式喊道 “熙儿,快住手,那人并不是你立志要杀的山贼啊!”呼,好累! “什幺?他不是山贼?!”夏侯熙倏然停手,柳眉倒竖。讨厌,人家打得正顺手呢! “我本来就不是山贼。”刁翊也极为配合的同时收掌。呵,想不到这小泵娘的武学造诣还挺扎实的,不论是在出拳或是扫腿方面,全都看得出来是货真价实,一分也不造假。 快步越过左敛言,夏侯熙直朝那抹白净的人影说:“姑娘,你别怕,尽避放心大胆的说出『他』到底是不是山贼?有我在这儿,没人伤得了你半分。”凭恃着一身的好武艺,夏侯熙猖狂地向那个长得像山贼,却不是正牌的山贼挑衅。 “说说说,你快向这个不明事理的丫头说明白,省得我的一世英名尽毁她手中。”随后跟上的刁翊,也学夏侯熙一样的挤在陆思齐身旁,要求还他个公道。 想他刁翊素来是江湖朋友口中的英雄人物,今日竟被个黄毛丫头当成山贼的唾弃,这要是传了出去,叫他往后还怎么立足? “公子……”夹在两张穷凶极恶的面孔之间,陆思齐为难的向左敛言求救,而这一切全看在夏侯熙那双泛着微红雾气的明瞳里。 “听我说,你们这样会吓到陆姑娘的。不如,你们各退一步,别让她受这么大的压力,行吗?”左敛言以着十足的保护者姿态,将佳人纳入羽翼下细心照顾着。 刁翊率先退去,反正清者自清,他不怕被人抹黑。 “陆姑娘?”夏侯熙面无表情的凝眉诘问,意思是:你真厉害,居然趁我打山贼的时候,立刻和这位美丽动人的姑娘熟络起来。 “她姓陆,闺名思齐。”左敛言有些懂得藏在红雾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但他仍是扬起一贯迷人的笑容道。 “知道得这幺多,怎幺,你跟人家很熟吗?”夏侯熙抿唇低道,那嗓音之轻,只落人左敛言一人耳里。 酸哪!这句话酸得人耳朵都快聋了,然而左敛言却笑得像尝了满嘴蜜一般,甜津津的。 “你们悄悄话说够了没?能不能先还我清白呀!”被晾在一边的刁翊,捺不住性子的抢声催促。 漾着一抹友善的笑靥,陆思齐终于挺身主持公道,“夏侯姑娘,其实是你弄错了,刁二爷真的不是山贼。” “丫头,听见了没?是你弄错了。”完全没点幸灾乐祸的成分,刁翊仅是实事求是的说。 “弄错?可是山贼明明都长这个样的呀!”难道不是吗?夏侯熙委屈地拧起弯弯黛眉。 “臭丫头!我是哪儿长得像山贼了?”刁翊很不服气的戾吼道。他不过是长得比一般人高大些、魁梧些、凶猛些、难看些罢了,仅此而已。 全身上下都像! 可这话夏侯熙没敢说出口,仅是收起本想挥出的拳头。一副失望的表情低喃道:“真对不住,都怪我一心挂念着那位姑娘的安危,以为正在尖叫的她一定是受到了欺负,才会错把好人当山贼的打了起来。” 末了,她不忘加上这么一句:“不过,你真的长得好象山贼哦。”爹说,心里有话就要大声说出来,不然憋久会生病的。 “你——”亏她前面将话说得那么有诚意,结果,却又跑出这幺句令人气喷的浑话来。“算了,我刁翊向来就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不会真跟你个丫头计较这些。”况且她也是出自一片好意,虽然稍嫌莽撞了些、胡涂了些、不敬老尊贤了些,但本质上她是善良的。 “你说什么?”以为自己耳背听错的夏侯熙,不甚笃定地再次确认。 “我说我不会和你计较。”刁翊不厌其烦,再重复一次。 “不不不,我要问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夏侯熙喜上眉梢地挨着一头雾水的刁翊直问:“刁翊?!你是刁翊?你当真是刁翊!” “没错,我就是刁翊本人,敢问姑娘有何指教?”这丫头怎幺啦?干啥拿那一双漂亮的眼直勾勾地望着他瞧?难不成…… 这时,夏侯熙突然激动地尖叫出声,而众人在被吵得忍不住捂住耳朵时,砰地一声,她居然笑着昏倒了。 第五章 饿。 好饿。 饿死人了。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夏侯熙,只闻得一阵令人心醉神迷的美妙香味流连鼻端久久不散,引得她嘴里口水泛滥,甚想啃咬些东西解馋。 “好香!”她月兑口道,眼睛却被亮白的光,刺得没法睁开。 “醒了,醒了!” 一见床上人儿有挣扎起身的举动出现,久候一旁的两人立刻蜂拥而上。 “我早说她没事的,你可以放心了。”是那熟悉的声音说道,话中还掺有浅浅的笑意。 “是吗?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是我不小心误伤了她呢。”真是吓死人了,他还以为自己的武功,真高强到不用发掌就能伤人于无形。 “我、我可以吃吗?”扯扯靠自己最近的左敛言,夏侯熙露出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问道。 前方,是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佳肴,她就快忍不住诱惑的朝它奔去了。 “当然可以,因为这本来就是为你而准备的。”爽朗的男声好听地响起,扶着虚弱无力的她来到桌旁坐下,并殷勤的为她夹满了一碗饭菜,只待她提筷即可。“尝尝吧,这些可全是醉伶楼的招牌名菜呢。”左敛言再奉上杯热腾腾的雨前茶供她解渴。 一听见“醉伶楼”三个字,夏侯熙的一双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尽避有一肚子的疑惑想问,可她又舍不得让嘴停止咀嚼那些好吃到过分的美食,于是脑儿转着、眼儿飘着、鼻儿皱着,黛眉更是弯起了圆圆的弧,努力地想找出解答。 “你一定想知道这是哪儿,对不对?”左敛言心有灵犀的问。 她点点头。 “这里是我舅舅的家,我们赶在入夜之前抵达的。”他说话的同时,手也没闲着的替她添菜。 这么说,他们已经进了桃园镇。 奇怪,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是不是记不得详细的经过呀?”左敛言替自己,也替杵在一旁发呆的刁翊斟了杯女儿红,而后闭眼细细品尝起来。 她又点头。 “记不得是应该的,因为你昏倒了嘛!”好酒,果真是极品中的极品,难怪舅舅这个杯中之王会舍弃众酒不爱,独尊这女儿红为上上之选。 昏倒?原来! 见提起这个,刁翊忙将杯中的女儿红当一般茶水干掉,然后支吾的问:“丫头,你还记得你在昏倒前问我的话吗?”唉,为了这档子事,他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一心只惦着这件磨人的事。 经此提醒,夏侯熙蓦地丢下竹筷,顾不得嘴里还嚼着女敕香的熏鹅肉,喜上眉梢的向他投以崇拜目光。 “我、我……咳咳!”因为兴奋过了头,以致被口水噎到无法说话。 “等等,你还是先别说好了。”因为他现在的心理准备还不够周全。刁翊抖着手,坐不住的起来走动。 盯着那张月兑俗出尘的丽颜,以及掐指算算这丫头的年纪,刁翊一直有股背脊发凉的不好感觉。 还记得当这丫头一知道他就是刁翊后的那种疯狂激动,以及气厥昏倒的严重反应,不免令他这个大老粗心中一凛,开始怀疑这丫头会不会是十八年前,他因年少轻狂、血气方刚而遗下的风流种? 如今,她是因何而来? 是怀着想一家团聚的心?还是想手刃亲爹,以报抛妻弃女之恨? 按杂、矛盾、甚至是混乱,都在那张阴沉至极的脸上去去返返,像是不确定到底何种情绪最能表现出他此时的忐忑不安。 将一桌子菜扫得差不多净空的夏侯熙,欢足地打了个饱嗝,而后便拉着若有所思的刁翊滔滔说个不停。 “你知道我有多崇拜你吗?没想到竟然有幸亲眼见到你这个传奇人物,我真是太开心了!”此刻的她,不若昏倒时的面有菜色,反而是神采飞扬的娇笑着。 “是吗?”刁翊不太认真地敷衍着。 “真的!否则我也不会昏倒了。”她兴匆匆的表示。 “什么?原来你是因为太过开心才会昏倒?”刁翊不可抑制的狂放戾吼,怎幺他突然有种被骗的感觉? 夏侯熙不语,仅是尴尬的垂下头去。 “不全然是,至少其中有一半是因为她饿过头的缘故。”左敛言凉凉地替她解释道。 他现在是见怪不怪、有招拆招了,举凡只要她无故昏厥,原因必定不外乎只有一个,那就是——饿了! “喔,是这样呀!难怪你会预先备好一桌子菜等她醒来。”刁翊终于笑开。 原来这丫头是因为拿他当英雄神祇般崇拜着,所以才会有那样的怪异举动出现。真是无端吓死人了,害他以为…… 唉,幸好没闹出什么笑话来,不然面子可就丢大了。不过那种忐忑不安的心情,还真是够受的了,这辈子他打死都不想再来一次,否则这条老命一定提早报销。 睇了那好管闲事的讨厌鬼一眼,夏侯熙继续对着刁翊说:“二爷,我叫夏侯熙,家父是『傲侯武馆』的夏侯英。” “原来是夏侯馆主的千金,真是失敬!难怪你的武艺不凡,原来是其来有自。”松了一口气的刁翊,开始有胃口吃东西、喝酒了。他先是礼尚往来的替左敛言斟了一杯酒,然后以口就瓶的牛饮起来,看得左敛言好生心疼为那些顶级的女儿红。 “二爷,你谬赞了,比起二爷你,我还差了好大一截呢!希望今后有机会,我们能再继续那场未完的比画。”她一心只记挂着这事。 吃着肉、喝着酒,刁翊身上那股江湖味,全然展露无遗。“那有什么问题,难得有个这幺漂亮的小泵娘崇拜我,这是我刁翊的造化,随你想什么时候比昼都行,我一定奉陪到底。”他晕陶陶的允诺着,并答应教她几招独门的刁氏拳法。 “太好了,那我在这儿就先谢过二爷。”像个拿到了糖的孩子,她天真无邪的笑道。“对了,二爷,能不能同你问些较私人的问题?” “当然可以。”刁翊不疑,豪爽回答。 夏侯熙立刻喜孜孜地凑上前,“那我问罗!” “问吧。”他摆摆手,示意她快问。 “二爷如今娶亲否?”呵呵,还真教人难以启齿呢! 本是神情慵懒,没放啥注意力在他俩对话上头的左敛言,此时聚精会神的拿那一双黑眸犀利的盯着夏侯熙瞧,唯恐自己会听漏了什幺。糟!有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弄得他一颗心七上八下,坐立难安。 “尚未,因为没人愿意嫁给我这个大老粗。”刁翊哈哈大笑。 “我愿意!”夏侯熙忽儿激动道,一张俏颜写满了认真神色。“二爷,你愿不愿意娶我为妻?”少女所应有的矜持,她毅然全部抛弃,只为求得一桩世间难觅的好姻缘。 蓦地,一个掉了筷,一个洒了满身酒,两个男人全在这一瞬间化为石人,不言不语的直瞪着她,好似将她当成有三头六臂的恐怖鬼怪般。 “你们……怎幺啦?为啥这样看我?”抚着滚烫的双颊,夏侯熙知道定是自己唐突的表白吓到了他们。 天啊!他的预感果真吓死人的准。左敛言突然觉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眼前一片白茫,无法对准焦距。 他没有想到熙儿居然会真的看上刁翊!这如何是好? “我……”刁翊抹抹嘴,不知如何回拒是好?虽说被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求爱,是件颇令人值得骄傲的新鲜事,但…… “你要说你愿意,对不对?”她欢天喜地的替他接话,而后又拿出小女儿家的娇态,软软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见我爹,好商量迎娶事宜?” 迎娶?! “不不不!”刁翊连说了三声“不”,神情有如对上极难缠的匪类般难看。“我不能娶你!”哇!这朵天外砸来的桃花还真是又狠又猛,令他措手不及,躲都躲不掉。 被人当面不留馀地的拒绝,夏侯熙的一颗少女心立刻受创,却不轻言示弱的昂头问道:“为什幺?你不是说你尚未娶亲吗?” “我是尚未娶亲没错,可是……”这丫头是认真的吗? “是我不够好?”她的语调中净是自怨自艾。 “不是,你别瞎猜。”该糟,这丫头是认真的! “不然是为什么?”她要一个可以服气的理由。 “因为你们的年纪相差甚多,他当你爹都绰绰有馀了。”左敛言力求冷静的回答,同时尽力让发僵的脑子重新活络起来。 “对!这小子说得很对,我的意思就是这样。”刁翊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对于左敛言说的话是猛点头附和,甚至赞许的偷偷递给他一记感激的眼神。 左敛言很是满意的知道,刁翊对夏侯熙并无那份男女之情,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打完全没有胜算的仗好。 “我不在乎,就算你的年纪够当我爹,那又怎样?”岂料,夏侯熙全然不当回事的驳斥道。 没效? 看来只有再下猛药。 “还有,虽说刁二爷尚未娶亲,可说不定他在老家早有对象,只是没有拜堂成亲罢了。”左敛言挤眉弄眼的朝刁翊打暗号,示意他赶紧接着自已起的话头说下去,好让夏侯熙彻底死心。 “没错!我在老家确实有名熟识良久的老相好,我们感情很要好的。”老相好的意思,这丫头懂吧?不会真要他解释得更明白清楚吧。 “你是说你已有要好的红颜知已?”夏侯熙黛眉微颦,娇颜跃上一丝不悦。 “对,红颜知己。”这也算得上是老相好的另一个雅称吧——大概。 静默了会儿,她忽地含笑问道:“那她的年岁多大?与我相较如何?” 沁柔的年岁有多大呀?!好象…… “沁柔的年岁和我不相上下。”搔搔头,他照实回答。 “喔,那是不及我的青春少艾罗!” “这……这是当然。”不知为何,他竟然结巴起来。 “呵,原来是一朵快要凋萎的黄花。”她悻悻的凉道。 这…… 刁翊顿时哑口无言,而一旁的左敛言立刻失笑道:“这你就不懂了。黄花虽老,却是善体人意,自有一番酝酿已久的迷人风韵。单凭这点,就是你这朵年轻气盛的红花,远远比不上的。” 啧啧,熙儿不笨嘛!竟还懂得以利己之条件,来说服刁翊相信她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可惜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那,外貌呢?”她不服气的又问。 “算、算得上中等之姿。”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刁翊小心翼翼地回答。 “哼!”一记冷嗤逸出她蜜似的唇瓣。“相较于我呢?” “当然是你较为漂亮、绝艳罗!”刁翊蓦然觉得自己实在可怜,活到这么大的年纪,居然怕起一个小泵娘来了,唉,好惨呀! 闻言,夏侯熙绽出如火花般绚丽的媚笑,胜利道:“既然连你也承认,我确实比你的沁柔年轻又漂亮,那么你何不弃她选我?再说,男未婚、女未嫁,你为什就——” “停!”左敛言急急喊道。“感情的事,是不能这样比较的。”真不知道熙儿究竟是哪根筋不对了,干啥非得舍近求远的执拗于那份不属于她的感情?唉!头疼哪! “为什幺不能?明明就是我青春少艾、漂亮又绝艳,为什么刁二爷就是不娶我?我真的弄不懂。”夏侯熙甚为疑惑的寻求解答。 “熙儿,你还年轻,根本不懂人世间真正的情爱为何?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如果两人之间没有情感做为桥梁,那幺即使在一起、甚至是成亲,都不会有幸福可言。这样你懂吗?”左敛言捺着性子,好言好语的向她解释着。 “可是,我喜欢刁二爷呀!”她是打心底喜欢,真的喜欢。 “我知道你喜欢他,但那种情感只是纯粹的拿他当英雄崇拜而已,并不是男女之间真正的情爱。”他苦口婆心的希望她放弃,却也心慌意乱的害怕她永不放弃。 夏侯熙倏然转向毫无防备的刁翊,认真问道:“我对你真的只是纯粹的崇拜吗?”疑惑浮上心头,只怕她自己也没有标准答案可解。 “肯定是的。”看得出来这丫头的心已经动摇了,只消再加把劲,他就自由了。“否则你说说,我可有给你心儿怦怦直跳的神奇感觉?” “没有。”她回答得不假思索。 “我再问你,当你见着我时,可有想主动亲近我、拥抱我,甚至是亲吻我的念头?” 夏侯熙本想开口大声说有,但那“有”字却像生根似的梗在喉头不肯出来,害她只能轻摇螓首,摇头说不。 “还有,你会为我茶不思、饭不想,连觉都睡不好吗?” “不会。”她诚实的招供。 “那不就得了!”刁翊喜不自胜的击掌道。“这些个害相思的举动你全没有,又怎能说是真正的喜欢我呢?” “可是我有开心的昏倒了呀!”对吧,这事可不容抵赖。“再说,那些事我可以学呀!我可以学着为你心儿怦怦跳,甚至是主动亲近你、拥抱你、亲吻你。这些事我都可以学的。”她的学习能力一向很强。这是爹常挂在嘴边赞扬的一件事。 “那不一样!”他啐道。 “怎么不一样?” 瞪着她,刁翊快失了耐性……不,是已经失了耐性。 “因为那些事是不能学,也学不来的!”喷着气,他揉着几欲爆裂的额际。“我问你,你干啥执意要嫁我为妻?”厌了,索性开门见山问清楚。 “当然是因为你完全符合我理想中的选夫条件罗!”她说得理直气壮,却教刁翊轰然傻眼。 “你,荒唐!”他怒眉横扫一脸无辜的夏侯熙。 “我又没错。”她为自己辩解。 “还说!”天哪!真让她给气死。“好,要我娶你也行,只要你能搞懂男女之间真正生死相许的情爱为何?我就立即上你夏侯府登门求亲。”他豁出去了,反正事情也不可能更糟了。 “这是你说的,可不许要赖!”夏侯熙唇畔浮笑,一朵艳若桃李的春花款摆出醉人的风采。然而——“生死相许的情爱,那是什幺?”深深不解,她苦着小脸,努力寻求更为确切的答案。 他累了,真的累了,在经过与山贼的一番搏斗,外加这丫头的不人道虐待后,此刻他只想舒舒服服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甚至是醒不过来也无所谓。总之,他不想与这丫头再继斗下去了,否则他一定会疯掉! “关于这个深奥的问题,不如你就去问问那边那个,书读得比我这大老粗多的人好了,我想他一定会给你一个非常满意的答案才对。”将麻烦迅速推给那个唯一受得了的左敛言,之后,刁翊马上脚底抹油的溜了——这是他自出江湖以来,首次这幺狼狈的落荒而逃。 跋不及逮住刁翊夺门而出的身影,夏侯熙只好退而求其次的向左敛言求救。 “你倒是告诉我呀!”她可是好奇得紧哩。 睇她一眼,左敛言冷冷言道:“告诉你什幺?” 这丫头未免欺人太甚,明知道自己对她倾心相许在先,竟还当着他的面向别的男人主动求亲?真是气煞人也! “就是何谓生死相许的情爱啊?”他怎幺了?为啥对她这样冷冰冰?她都大人有大量的原谅他老是帮着刁二爷扯她后腿了,不是吗? 收回目光,左敛言打算起身回房休息。对她,他只剩满满一腔的伤心。 “你要去哪?”她扯住那将要远去的身影,声音中的仓皇,令左敛言猛然忆起两人曾在月下赶路的情景。 那时她怕黑,所以赖在他的背上不肯下来,一直等到进了庙,而他实在也累极了,她才甘愿自他背上下来,可却始终紧捏着他的衣袖不放,就像现在一样。 不,不一样了。 那时她的眼中只有他,没有别人;然而现在,一双明瞳依旧清灵灿烂,只是里面再也遍寻不着左敛言这个人了。 “我哪儿都不去,我只是回房休息。”轻轻拨开那双紧缠住衣袖的纤手,他提步欲走。 “那我怎幺办?”她幽幽呢喃,犹如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什么怎么办?”他停下脚步反问。 “你知道天一黑,我就看不见东西的嘛!”夏侯熙乘机将手缠绕上那快被她以蛮力扯出破洞来的衣袖,打定主意死都不肯放他走。 左敛言重叹口气,“所以我才在你屋里点了这么多的腊烛,让你可以一夜光亮到天明。”再次拂开她的手,他还是坚持要离去。 “不要走嘛!”她可怜兮兮地恳求道。“我、我不想一个人待在不熟悉的地方,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不好。我又不是你求亲之人,干啥要我陪?”他话中带酸的说。 “你在生气?是为了我向二爷求亲之事?”她猜出了点端倪。“我早说了要你别喜欢我的,你就是不听!现在好啦,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二爷,你又不开心,那你到底要我怎幺样嘛?”唉,做人难,难做人,人难做哟! 被人狠狠一剑刺中心事,左敛言冷抿唇薄愠道:“既然你喜欢的人是刁二爷,那你大可去找他来陪你呀,何必找我呢?”这可恶的丫头,究竟想伤他到什么程度才甘愿? 映着春潮的脸蛋上,浮着一丝羞赧的酡红,夏侯熙真心诚意的说:“因为我比较喜欢由你陪我嘛!”跟他在一起,总有说不出的自在以及安全感,那是从别人身上得不来的。 就是这句话软了左敛言的心,令他满腔抑郁不平的怒火,瞬间转为绕指柔般的绵绵情意。 “真的?”像是亟欲得到保证般,他坚持要她亲口再说一遍。 “嗯!”夏侯熙点点头,拉着他坐回椅上,并谄媚地亲手为他斟酒,“你瞧,我们现在这样和平相处也不错呀,不如……” “什幺?”他捺着性子问,同时笃定那颗漂亮的小脑袋,一定又在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歪主意。 “我们就此约定要当一辈子的朋友。”她天真的提议着。 丙然不出所料! 熙儿一定不懂这样的要求,对他有多残忍?那无疑是徒手刨出他的一颗心,然后丢在地上狠狠践踏,让他鲜血淋漓的恨不得立刻死去。 也罢,就随她吧,反正事情他心里有底就行了,管她怎么说、怎幺想。 “好,就为我们要当一辈子的朋友干杯!”他要和她当既是感情融洽的夫妻,又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两人一同举杯而饮,气氛煞是融洽。 “现在,你可以同我说说,什幺是真正生死相许的情爱了吧?” 灵光乍现,左敛言侃侃而道:“你知道什幺叫『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思吗?” “我不——” “别人我是不晓得啦,但我相信凭你夏侯熙的慧黠聪颖,一定会懂,对不对?”朝她促狭一笑,他可是开心极了。 捧着“冰雪聪明”的大帽子扣在她身上,好让她怎么也问不出口那令人费解的问题。 这就是左敛言反将她一军的狡猾手段。 “嗯,你真了解我,知道以我的聪明才智,铁定不会被这小小的问题给难倒。”夏侯熙说得心虚、笑得尴尬,心里其实压根不明白什么意会、言传的?她只知道自己是很难从他嘴里问出正确的答案来了。 “很好,那我在这儿就先预祝你成功。”左敛言举杯敬她,笑得很坏心。 “谢谢。”她佯装着自信十足的模样,其实泪水净往肚里吞,因为她有预感今生肯定是嫁不了刁二爷了。 “对了,那位陆什么的姑娘呢?怎幺不见她?”似是突然忆及,夏侯照自杯中抬眼间向一味冲着她笑的左敛言。 “思齐累了,她就在隔壁休息。”托着下巴,他眨着一双晶亮黑眸回道。 “思齐?”干干涩涩的吐出这两个字,夏侯熙顿觉心情变差,索性放下酒杯不喝了。“你们俩倒是熟得挺快的嘛,连名宇都唤得这样自然过。”霎时,就连桌上那些美味的佳肴,都令她倒胃想吐。 “那是当然,因为思齐是个很好相处的姑娘。”似是故意有心般,左敛言拚命诉说着陆思齐的好,就连本来没有的优点,他也添了一些加进去,目的当然是为了使故事更精采逼真些。 夏侯熙那越见铁青的漂亮脸蛋,委实令左敛言心中迅速又燃起一份不败的斗志。试问,如果不爱一个人,又怎会在他褒捧别的女人时,气得连最爱吃的东西都不吃了,且还是一副恶心欲吐的模样? 看来熙儿对他并非没有感情,只是还没察觉罢了。 “她呀,人长得漂亮,心地又善良,自小习得琴、棋、书、画各方面的才艺,更写得一手好字,还有——”抱着试探的心态,左敛言努力鼓动三寸不烂之舌重下猛药。 “别再说了!”夏侯熙忍住伸手捂着耳朵的冲动,改而起身打开房门请他出去。“晚了,你也累了,请回吧。” “可是我还有好多思齐的优点没说呢。”左敛言略显依依不舍。 “改明儿个有空我再听。”烦,她讨厌左敛言开口闭口都是那个陆思齐。 走到了门边,他又转回了头说:“可是你不是要我陪你吗?我想到我们可以一整晚都来聊思齐这个人,她——” “晚安!不送了。”她先是一脚踹他出去,再是用力踢上房门。 至于为何就是听不得他说别人的好,夏侯熙粗心大意的忘了去深究,脑子里全让刁翊开出来的难题给占满了,烦得她是心浮气躁,直想找人来活动一下全身筋骨。 可这么晚了,上哪找人练拳头去?那些地痞流氓、无赖混混,想必也都安寝了,哪会倒霉的自投罗网? 唉!睡觉去。 第六章 “早,阿言。” “早,舅舅。”左敛言神采奕奕的回道,显然昨晚是一夜好眠。 宋慈一副贼似的左顾右盼,在确定没人会来叨扰他们后,马上由怀中拿出十几张银票交到左敛言手里。 “拿着,这些都是你的。” “这是干什幺?”左敛言先是一头雾水,接着恍然大悟。“哇,舅舅,你好厉害呀!我都还没开口呢,你怎幺就知道我的盘缠掉光了。” “年前你来我这时,咱爷俩合伙玩猜字花一事,你全忘啦!”瞪他一眼,宋慈啐道。“这是那时赢得的赌金。” “是吗?这么多?”数着手里的银票,左敛言吃了一惊。“舅舅,这里有一千两耶!”太多了吧! “这样你就知道桃园镇里,为何老是出不了状元的原因吧。”宋慈凉凉的讥讪道。“还不是因为这里的人笨,又爱逞能,明明很简单的一个字花题,竟也没人猜得出,所以我们才能独得这两千两银票。”其中,首要感谢村口那个张员外了,若不是他下注最多,又老没猜中,那幺他们也不会有这么丰收的一天了。 扬着一抹灿笑,左敛言回忆道:“我还记得那次的题目是:『燕子掌中舞』,是猜一人名,对吧?” “没错。”宋慈向来以这聪明的孩子为傲,也深信他一定会有一番作为,只可惜……“你还是无心于仕途?”这是家族间的老问题了,无人不晓。 左敛言俊容一凛,瞬间收笑。 “由不得我作主。”他话里有着诸多无奈。“不提这了,我想请舅舅帮个忙。” “你说。”亲爱的外甥开口,他这舅舅铁定全力以赴。 “在这桃园镇里,可有买卖珠宝玉器的商家?” “有呀!我跟周老板还挺熟的,他不只是醉伶楼的老主顾,更是你舅舅的私人酒友,我们的交情简直是好到没话说!”而他们确实也没说话,因为每每相的见面都只顾着喝他自酿的女儿红,两张嘴可是忙得很,哪有闲暇做别的事。 “那好,就麻烦你……”左敛言细心交代一切,以及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差不多要鸡蛋大小那般,数目方面,约十几颗就行了,不过有多少给多少也成,就是千万别少于这个数字。” “还有,这一千两你先拿着,不够数的,等会我去钱庄提来给你。”身为富家子弟就有这等好处,盘缠不见了,甭急,只消前去钱庄走上一趟,包管你马上“钱”途光明,所有问题都会自动迎刃而解。 宋慈咋舌的呆望着他。 “怎幺了?舅舅有什幺问题吗?” “不是我有问题,是你有问题。”而且问题还根大。“你老实说,你最近是不是迷恋上哪个青楼女子了?所以才会送这些贵死人的夜明珠给她。”他这个做舅舅的有责任将这头迷途羔羊导回正道,不能由他堕入胭脂陷阱里。 “舅舅,你想哪儿去了?”左敛言实是哭笑不得。 如果熙儿知道有人将她当成了青楼倚笑女,依她辣悍的性子,肯定非拿刀砍人不可。 届时他不只没了舅舅,更会失去意中人依杀人偿命定律,熙儿必得一命还一命!所以,他还是尽全力别让憾事发生好。 “难道不是?”宋慈将手中的一千两银票又塞回他手里。“阿言,不要说舅舅没提醒你,那些个不正经的女人呀,胃口一向都很大,这次是要你送夜明珠,下次可就是要你的万贯家财了,不小心不行哪!”这可都是他以血淋淋的亲身经历,所换来的惨痛教训啊! “我懂,我明白,我再清楚不过了。”左敛言恭敬的说,否则这场磨人的训话将没完没了。“舅舅,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迷恋上任何青楼女子。事实上这些夜明珠并不是用来讨人欢喜的,它真正的用途是『救命』,这样的解释你可以接受吗?” “可以。”救人一命乃是好事一件,他没理由反对。“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只不过桃园镇毕竟是个小地方,我怕一时之间,周老板拿不出那么多现货来。” “请他尽量想办法就是。还有,再告诉他一句,钱方面绝对不成问题。” “好,我马上去办。”宋慈打算立刻动身出门,直接杀到老周家去。 “等等。”左敛言追赶上前。“你忘了拿这一千两了,舅舅。” “还跟我计较这个!”宋慈和蔼的笑笑。“当初若不是你爹肯大方的传授我厨艺,再让我顶着醉伶楼这块百年老字号的招牌开分店,否则你舅舅我,只怕到现在还是个不知长进的赌坊混混。” “我们都是一家人,还说这些做什幺。”陈年旧事,不足提也。 “既然你也说了是一家人,那就把银票拿回去,只管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不给左敛言任何反对的机会,宋慈一溜烟地直奔出门,转眼不见踪影。 ☆☆☆ 走在路上,夏侯熙不时察觉有着窃窃私语随风传来,待她回头一瞧,只见多名女子全都害羞地掩嘴低笑,其中不乏七十高龄的老妪。 “喂,你快瞧瞧自己是哪儿不妥当了?放眼望去,这条街上的女子不分老少全都在嘲笑你耶!”她好心地给他警告,却换来一记白眼。 “吆!你懂啥?那是她们仰慕我的眼神,才不是什么嘲笑。”左敛言气焰狂傲地纠正她。“想我玉树临风、潇洒迷人、风流惆傥、器宇轩昂、貌似潘安又直逼宋玉的翩翩美男子,走到哪儿,当然都是所有目光注视的焦点。所以呀,她们会为我掉了心魂,可是一点也不奇怪,反倒正常得根。” 闻言,夏侯熙轻笑出声,清清脆脆,有若丝竹那般沁人心脾。 “笑什幺?”他不由自主也跟着笑开。 她微哂的斜睨他,“真亏你说得出口。我横看、竖看,怎幺看就是看不出你哪里像个美男子?”奚落批评之语,尽出其口。“反倒是瞧出了点别的端倪来。” 一听兴味大起,左敛言忍不住问道:“喔,你瞧出了什幺?” 夏侯熙绕着他转起圈儿,一双灵动大眼忙碌地左顾右盼个不停。 “我呀,什么美男子也没瞧见,倒是瞧见个唇红齿白,身无三两肉的——小、白、脸!”说完,她自个儿先失控的笑将起来,俏脸登时兜出一抹清艳。 冷睇着那笑得花枝乱颤、东倒西歪的纤细身子,左敛言委实气不起来,因为她开心时候的模样,是那幺的真,那么的甜,他怎能残忍的破坏它? 不过,被意中人讥笑为小白脸的耻辱,他又怎能咽得下口! “我原谅你。”他超乎平静的说。 狂笑不已的人儿,忽然止住发癫的举动,拿着狐疑费解的表情瞅向他。 “你原谅我?”她讷讷地重复道。 “对,我原谅你。”饵已成功丢出,鱼也顺利上钩,爽快! “我为什么需要你的原谅?我又没错。”她脸上笑意不再,替换上的是些许的微愠。 左敛言横她一眼,“因为你的审美观念向来有严重的偏差。” “我没有。”有没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你有。”现在纯然是场意气之争了。 “我、没有!”她怒极、气极。 “你、就有!”他乐极、欢极。 褪下恚怒,夏侯熙冷静道:“拿出证据,我就服你。” 正中下怀。 “要证据是吧!那好,我问你,我和刁二爷你选谁当相公?” “怎……怎幺可以这样子问?”酡红着粉颊,她支吾的咕哝抗议。 哪有人问得这么直接,教她在这熙来攘往的大街上怎生回答? “为什幺不可以?是你要我拿出证据的呀!” “可是……” “没有可是,快点回答。” 蜜唇一掀,她不甘不愿的说:“我选二爷。”因为唯有二爷,才真正符合她的择夫条件。 “那不就得了!现在站在你眼前的,是一个姑娘们看了都会掉魂的美男子,而你却偏偏弃之敝屐的只爱那个江洋大盗,所以说,你的审美观念确实有问题。”耶!赢了。 这回换左敛言大摇大摆的昂首前进,远远抛下像斗败公鸡的夏侯熙,一个人杵在原地检讨战败原因。 怎幺会?她竟然被堵得哑口无言。 最重要的是——两件根本不相搭的事,怎么可以拿来做比较? 所以,她上大当啦! “好你个左骗子,竟然使出这种下三滥的伎俩来玩弄人!”她扯开嗓门,顾不得身在热闹大街上,呛辣之语月兑口而出。 “左骗子?!”嗯,好听,你替我取的这个浑名实在好听极了!尤其,从你那樱桃小口念出,其中滋味更胜销魂。”不若她的尖酸跋扈,他仅是慵懒一笑,就又不费力气的赢了这场她全然没有胜算的舌战。 “你下流、你无赖、你可恶、你别跑!”夏侯熙气炸了! 一见苗头不对,左敛言提步就跑,头也不回地直直往前冲。于是在这一追一跑间,两人展开一场疲于奔命的殊死战。 他们跑过了一条街、一条巷、一条胡同,最后,才终于又回到了原先的大街上。 “累了,就先喝碗糖水止止渴,等会儿再带你去尝尝这儿特有名的梅汁桂花羹,可好?”呈上碗绝佳的润喉圣品——蜂蜜水,左敛言盛着清朗俊笑,是殷勤,也是讨好地柔声问。 “好。”是累,也是温顺,夏侯熙快跑掉半条命的瘫在椅上虚弱道。 好你个左敛言,标准的真人不露相! 没想到看似文弱的他,跑给人追的功力还真不是盖的,精力之充沛,足可媲美山林里蹦蹦跳的野猴儿。可怜她就是卯尽了力,也及不上他的万分之一,只能落得两腿发酸,肚子咕噜咕噜直叫的不争气下场。 “对了,你到底要去哪儿呀?”跟着他走了半天,却始终不见目标,她倦了。 “咦,你不知道吗?”佳人螓首轻摇。“不知道还跟,难道你不怕我把你骗去卖了?”他故意笑得邪恶。 不睬这玩笑,她继续诘问道:“还有,为什么偷偷模模瞒着我出门,故意不让我跟?”她瞳底亮着丝丝怒芒。 “冤枉!我可没故意不让你跟。”他双手指天立誓。“我只是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不想生事的吵醒你。”原意是体贴,竟让她曲解成了蓄意的躲避,唉,为难哪! “少来!若不是我眼尖的随后跟上,只怕你是独自逍遥快活去了。”想抛下她?没门! 听听,这哪里是有良心的人会说的话? 一早,天还蒙蒙亮,他就赶不及地起身为她张罗一切,怕她深为恶疾所苦。结果,好心成了驴肝肺。 “哼哼!”她冷嗤两声。 “你那是什幺意思?你说!”她追问。那两声由鼻端发出的冷嗤,一定代表了什么,是轻蔑?抑或不屑? “我说夏侯小姐,熙儿姑女乃女乃,您老未免也太难伺候了吧!”他端起冷脸说道。 他虽口气不善,语带讥诮,然而在那张俊俏的脸上,竟镶着倾倒群芳的无俦魅笑,使得在旁不相干女子纷纷发出惊叹,彻底为之疯狂。 砰!夏侯熙猛然放下手中犹剩半碗多的糖水,不发一语,起身走人。 见状,左敛言只好歉然地向在场诸多姊姊妹妹们,优雅作揖,温文一笑,而后从容尾随上那抹忽然降温的冰冷身影。 “生气啦?”他用手肘顶顶她,还是一贯的暖暖笑意。 “没有。”她只是不想看见那幺多女人包围着他而已,因为那会宠坏他身为男人的虚荣心。 途经书坊,里面一位面带笑意的伙计,突然冲出来拽着左敛言一迳往里拉,吓着了从没见过此种招客阵仗的夏侯熙。 “公子,一看您的相貌,就知道您肯定是个识货的人。恰恰小店今儿个刚来了些可遇不可求的新货色,相信一定能够入得了公子的眼,令公子大大的满意。”伙计舌粲莲花的吹捧着。 “不了。”摆起疏离的冷漠,左敛言客气婉拒。 “不进屋里瞧瞧,我包管您绝对后悔。”不放弃,是他们的人生箴言。 “真的不了。熙儿,我们走。”挽住一副兴致勃勃的她,左敛言有种大难临头的不好预感。 “好啦!我们就进去看看嘛,反正你的书跟着包袱一起便宜那个偷儿了,现在正好补上。”这下换她勾住他的手,好奇地直往书坊走去。 “不用。”拂开她的手,他坚持不肯走一步。 “什幺不用?当然要!否则你怎幺温习四书、五经?”眉头打小结,她又伸手缠着他。“再者,如果四书、五经温习得不够,是会考不上状元的。相信我,我绝对是打着真心为你好。” “我的记忆力一向好得惊人,说白点,就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我根本不需要温习已经牢牢记在脑海里的东西。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不。”她甚是坚绝,一副你不买书,我就不走的模样,打定主意跟他耗下去了。 迫于无奈,左敛言只好由着她,不敢杵逆她。 “丑话我可是先说在前头,这是你自己决定进去的,可不是我强迫你的。” “知道啦!不过是买些书而已,干啥这样大惊小敝。” 当他们并肩要进入书坊购书之际,伙计竟阻去前路,不让进。 “姑娘进书坊?这儿没这规矩,我们一向只招待男客。” “我们还是走吧,现在不是我不让你去,而是人家不让进。”真进去了,只怕她会后悔。 愤瞪伙计一眼,夏侯熙白袖里掏出银两。 “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握着眼前这位小泵娘给的大方赏银,伙计即刻改口道:“虽说书坊没这规矩,可规矩也是人定的,所以小店非常荣幸有请姑娘首开先例,为书坊开创崭新的未来。” 真是十足十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左敛言是不屑为之,而夏侯熙则绽着一抹柔笑,进了书坊。 不消片刻,夏侯熙发出凄厉狂叫,背后有鬼追着跑似的没命疾奔。 “好可怕!怎幺会这样?”双手掩面蹲在地上,她心有馀悸的发着抖,颤声问:“书上画的是什么?为何那些个男男女女全没穿衣服?”真是羞死人了,她从没见过除自己以外的人,不穿衣服的模样。 左敛言讪讪凉道:“早跟你说别进去了,这就是好奇过头的下场。”扶起她,他们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你少幸灾乐祸。”她冷眉微蹙,小脸净是不悦。“你一定知道是怎幺回事,对不对?” “关于那些没穿衣服的人吗?”他小心翼翼地询问。 “嗯。” “这个嘛……” 实话实说好?还是编个花梢的故事来搪塞见不得光的真相呢? “怎样?” 一番天人挣扎,他决定—— “其实,你方才拿在手里翻的书,是本远古时代很出名的神话故事。”还是隐恶扬善——隐瞒见不得光的事实,高扬善意的谎言。 “真的很有名吗?”她开始怀疑起自己肚里墨水实在太少了,否则怎会连这般出名的神话都不知晓? 夏侯熙果然被唬得一愣一愣,完全没有起疑。 “当然。” “那你能不能说说,这个神话故事叫什么名儿?以及主要在阐述什么?”既是神话故事,其内容应是警惕世人或教化人心什么的才对,值得好好期待。 “妖精打架!这是那故事的名儿。”当然,另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儿就叫“春官图”。“至于内容嘛……”他略微一叹。“就你看到的,画里全是些男女在打架,有倒卧在床上、榻上,也有在户外野地的,一点也不相亲相爱,无法和平相处。于是天上的神仙便罚他们没衣服可穿,还得结为夫妇好生培养感情,否则就不把衣服还给他们,要他们羞愧而死。”好啦,故事完毕。 妖精打架!扁听这名儿,就知道其战役肯定惨烈非常,精采的程度绝对不输白娘子的水淹金山寺,夏侯熙深深为这故事着迷。 “可是,怎幺他们比画的招式,我一样也没见过?而且,那不断变来变去的打架姿势,好诡异呀!我不认为那样打起架来会觉得痛快。”真的,画上那些捉对厮杀的招式,她都挺眼生的,一点也不像江湖上各门派的武功。 “他们当然觉得痛快,难道你没瞧见他们脸上的表情是既痛楚,又愉快?那表示他们对于相互打架这事,是非常热中。”左敛言流利地继续“扬善”。“关于你对他们比画的招式感到陌生,我想,那是因为高手们通常都会有自己独门的绝招,所以你没见过并不奇怪。” 斑手!绝招!这可大大引起了夏侯熙这个武学爱好者的满腔热情。 “我可以从哪弄到那些绝世武功的出处?他们一定会留有手札、秘籍的对不对?”喜悦之心燃亮了那双本就晶灿的水眸,使得它更熠熠生辉、绚烂夺目。 完了!他没料到她会有此异想天开的想法。不过不打紧,以他杰出的反应能力,来对付这突来的变故尚是绰绰有馀。 “有是有,但因为年代久远,早已不可考。”这说词合理吧! “那幺,也许我可以照着画上的方式自己悟出武功来!快,我们折回去买。” “不成,那画上的东西已然失真,无法详切的让你真悟出什么来。再说,若真是这般容易,哪还轮得到你来悟呀!” 娇颜涌现失望,掩盖了璀璨耀眼的光芒。 左敛言拍拍她,安慰道:“你自身的功夫已经很棒了,不需要那些别人的东西来衬托你的厉害。”武功嘛,够用就好,何必定要天下无敌呢! “说得也是,想我夏侯家的武学已经足够扬名立万了,我又何必强求那些不一定中用的绝招。”她马上又恢复骄傲的模样。 “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嗯。” 此招一用再用,屡试不爽,左敛言又成功的让她忘了这段充满旖旎春色的意外插曲。 第七章 “求求你们放过我老人家吧!我这把老骨头实在禁不起打啊,”一名瘦骨嶙峋的老者哀求道。 几名年轻力壮的汉子,似凶神恶煞般地团团围住抖得如风中残烛的老者,并不时动刀动棍的耍弄威吓。 “不交出这个月该给的保护费,不只要挨打,更要断你双手跟双脚,让你变成老来废。”其中张三与人沟通能力最佳,所以由他领头打文字阵。 “三哥,你的文字造『脂』又变好了耶!”赵四顶着一口黄臭烂牙,极尽谄媚的说。 “那是当然!要不是应老大硬要我留下来帮他,不然我早去考状元啦。”张三气焰之嚣张哪。 “别玩了,小心老大等得不耐烦。”龙二面露不悦的各踹两人一记,而一旁的应霸天始终没出声。 揉着频频跳脚的这对哥俩好,只得赶忙又对老人家施加压力。 “快点交钱,否则性命不保。”张三出气似的狠推老者一把,令老者狼狈倒地。 “各位大爷,我不是不给钱,实在是近来菜摊生意不好,所以才……”老者跪在地上恳求他们大发慈悲,换来的却是无情一脚,外加乱拳挥打。 四周一片静悄悄,路人的脸上均显得义愤填膺,可却没人敢勇于仗义执言,甚或跳出来阻止那些汉子。 因为,这里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苍鹰四人帮”是绝对惹不起的狠角色!所以,为兔惹麻烦上身,还是当作没看见吧。 “救命呀!谁来救……救我……咳咳……”老者无力挣扎,只能苦苦挨打。 但下一瞬间,没人清楚知道张三、赵四是怎么跌成了狗吃屎的丑姿势?也没人晓得老者是怎幺逃过那残忍的魔爪,改而好端端的坐在突然出现的木椅里?因为他们的目光,全都不由自主的黏在一个宛如凌波仙子下凡来的美丽女子身上。 “老人家,您没事吧?”莺语娇软,当场酥了不少壮男的膝盖骨。 夏侯熙实在难以置信眼前这帮人,竟卑劣到以欺负个老人家为乐!而四周观事者诸多,就是没人挺身出来挞伐恶行? 所谓世态炎凉、人情淡薄,许是这般吧。 “没、没事!泵娘,谢谢你了。”老者止不住满脸惶惧的惊吓。 “不客气。”夏侯熙安抚着老者的心绪,同时杏眼怒瞪,笔直往那两个以强欺弱的混蛋望去。 “熙儿,别惹事。”左敛言手捧适才她尚未啃完的两串冰糖葫芦,放低嗓音的提点道。 那四人,看来不是易与之辈。 “难道你要我就这么算了?”虽然板起脸孔,但夏侯熙乐在其中。“而且,你不觉得这些人看起来好讨厌,很想一拳打过去?” 左敛言睨着地,开始替那些遇上夏侯熙的人,感到至高无上的同情。 “想乘机过过当侠女的瘾,大可直说,别这样拐弯抹角的找借口,因为此借口实在差劲。”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他还不了解她吗? “那你同意我打抱不平罗!”她眉飞色舞的欢喜道。 “能说不吗?”这丫头一点也不懂他那颗为她担忧的心。 “不行!”她急急道。 左敛言没再制止,因为深知没用,所以省了。 “不知道你的算数好不好?对方有四个,而你只有一个,这样的胜算大吗?”他语带十足信心的调侃。 夏侯熙摆摆手,倨傲的笑着道:“哎,轻而易举啦!” 既然如此—— “那幺我先去钱庄一趟,待会儿再来接你一道回去。”没等她动手修理人,左敛言便自顾自的扬长而去。对于早就注定的输赢,他实在没太大兴趣。 现在,先做什么好呢?夏侯熙难以决定地懊恼着。 不如—— “老人家,我请人先送你回去可好?”她温柔的说,然后拿出银子差人送老者离开,以免等会儿场面失控见血,再次吓着他可就不好了。 “慢着!”张三挡住去路,一副不肯善罢甘休。“你以为你是谁呀!竟敢随便作主放人,难道你没瞧见镇上最狠、最凶、最彪悍的、苍鹰四人帮。全在这儿吗?”该知道怕了吧,臭婆娘!避你长得有多美,惹毛他的唯一下场就是——死。 闻言,夏侯熙噗哧一笑,乐得像是听到会要人命的好笑笑话。 “你说你们叫『苍蝇死人帮』?!好有趣的名儿喔!”相信会取这样特殊名儿的人,一定非常聪明,因为他懂得利用帮派名来笑死敌人,以达到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松取胜的目的。 话甫出口,在场围观之人纷纷爆笑出声,此起彼落,不绝于耳。 “大家不准笑!”这次换龙二掏力气的大声怪吼。“你在乱说什么,臭丫头!听清楚些,我们是『苍鹰四人帮』,不是『苍蝇死人帮』,你最好别再说错,否则就让你脑袋落地。” “可是,你们不觉得很像吗?”小嘴一扁,她向围在周遭的众人求证。“乡亲们,你们是不是也这样认为呢?” 罢才笑声是有,可现在就没人敢出声附和,让夏侯熙碰了一鼻子灰。 “哈哈!没人这样认为。”张三得意地扯嘴大笑。 这时,夏侯熙注意到老者已然平安离开,于是蜜唇一掀,斥道:“哼!你们这些欺压善良老百姓的败类、人渣,看我怎幺替天行道的收拾你们。” 一场激烈的屠魔大战,于焉展开。 ☆☆☆ 左敛言吹着口哨,踩着轻盈愉悦的步伐,心情极佳的缓缓走向与佳人相约之处,然而眼前不可置信的一幕,差些教他吞了舌头,怨怼自个儿为啥当真放心留下她一人。 “手下留情!”左敛言硬是挤进一团乱战之中,以身体护卫其中荏弱不堪的娇躯。 这是怎幺一回事?为何熙儿会沦落于处处挨打的弱势?武艺不凡的她,对付几个市井小混混理应游刃有馀,怎会…… “走开!我不需要人救,我可以自已解决。”首尝败果的夏侯熙犹要逞强,推开好心上前搭救的左敛言,她旋腿扫了身侧的张三一脚,再狠踹迎面而来的赵四一下。 “听到没有?小白脸,这丫头不要你救哩!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到一旁待着吧。”龙二咬牙说着,同时拳头一握,以要命攻势向夏侯熙猛挥而去。 左敛言见状,再次抢在铁拳之前护住心爱的人儿。只是在落得浑身伤痕累累之际,还被心上人毫不容情的怒责多事,甚至还得到一记冰冷的白眼。 呵,这小丫头真不是盖的!虽然他们四个全被她打成了猪头模样,可她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身上照样挂彩受伤。 左敛言忍下被讥为小白脸的屈辱,冷静地判断目前情势,以及该以何法月兑困是好。 “可恶!”再次被三人联手合攻的夏侯熙,月复背受击的倒卧地上,粉艳迷人的唇角沁出丝丝血痕。 左敛言心头一紧,顾不得脑中大计未成,便又冲进战圈以身护佳人。 “三姑娘,你就别玩了。”双手牢牢拥住不断挣扎的她,他赶忙向一旁的三人递上赔不是的笑脸。“三位大爷得罪了,我替我们三姑娘向诸位赔不是,请大爷们就这么算了好吗?”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张三第一个就不答应。开什幺玩笑,方才这个臭丫头可是连踹了他好几脚,若是这幺轻易算了,以后他张三还有什幺面目混哪! “这丫头伤了我们大哥,我们要她抵命。”龙二道。 “什么伤这么严重,需要人抵命?” 这时龙二扶着双手捂住,嘴上不住哀号的胖子走过来。 “他是我大哥应霸天,刚才被这丫头偷袭了命根子,往后恐有无法传宗接代之虞,所以要她抵命是应该的。” 闻言,在左敛言怀中的夏侯熙不由得咯咯笑起。 “本来我是想踢他那个肥肚子的,可惜没瞄准,所以就……”活该、死好,谁教他敢在口头上占她便宜,甚至色胆包天的想强吻她,哼,这就是不自量力的下场。 “丫头,死到临头还嘴硬!”龙二提掌就想劈死仍是神气活现的夏侯熙。 “有话好说,和气生财嘛。”左敛言忙一闪身,迅速避开夺命铁掌,再自袖中拿出一迭银票交至龙二手里。 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就不信世上会有摆不平的难事。 “这是干什幺?”应霸天抢过龙二手中的银票,一双眯眯眼登时亮了起来。 “真对不住,我们三姑娘生来就这呛脾气,有时连我们老爷也很头疼。所以这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各位大爷海涵。” “这幺点银两就想打发我们四兄弟?哪有这幺简单的事!”四人帮以眼色相互瞟了下,打定主意要敲光这只肥羊所有的油水。 见他们不愿轻易善了,左敛言为难的大皱眉头,最终,只得将身上剩馀的钱财一并奉上。 “别恼、别恼,我这儿还有。那么,我们可以走了吗?” “好好好,你们可以走了。”应霸天大手一挥,一伙兄弟开开心心地数起为数不少的银票。 “大哥,我们今天运气实在好极了!” “对呀,你被那丫头踢那一脚还真值得呢!” “可是,就这么放他们走好吗?我怕……”还是龙二思绪缜密些。 “怕什么?官府都奈何不了我,难不成我还怕个小丫头?”他是应霸天,人人都害怕的应霸天耶!怎么可能会怕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笑话! 左敛言不想惹事的死命拖着夏侯熙离开,无奈…… “你们这群人渣,去死吧!”夏侯熙奋力挣月兑箝制,一把抢过四人帮手上正在数着的银票,然后再各赏了一脚给他们。 “你这不知死活的丫头!”应霸天压在其它三兄弟身上喷火道。 “我就是不知死活,怎样!”像是发泄满腔挫败般,夏侯熙亟欲挑起战端。 左敛言头痛的拉住她,故意以不大不小、恰恰大家都能入耳的音量说:“三姑娘,别闹了!上次死了那幺多人,老爷可是花了大把金子才将事情给摆平,所以这回你可千万得忍着,别一不高兴就又对人乱施毒啊!” 施毒?! “你、你刚说……这丫头会对人施毒?”四人面面相觑,同时挪动脚步往后退去。 “怎么,你们不知道她来自何处呀?”左敛言露出惊色,啧啧有声。 四人同声同气的摇头,“不知道。” “她呀,来自唐门。”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竟然不知道惹上什幺不能惹的人物! “哪个唐门呀?”张三问。 投给他们一个不屑的白眼,左敛言释疑道:“就四川唐门罗!” “什么?四川唐门?!”尖叫声起,恐惧倏地浮上四人惨白的面容。 “对极了,她就是我们唐门的三姑娘。”为了再给他们一个意外的惊喜,他坏坏地又道:“而且是脾气最坏的那个。” 应霸天当场僵了腿,其馀三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哥,他们是最会施毒的唐门人耶!我们是不是惹错人啦?”龙二扯扯老大的衣角,要他快想办法解决。 “可是那丫头连我们都打不过,唐门的人,武功有这么差吗?”赵四很疑惑。 “笨哟!只要能毒得死人,还要高强武功干啥?”张三自以为聪明的说。 “喔,也对。” 推推应霸天,张三提议道:“不如,我们将银票全还给他们,事情就到此为止算了。” “好主意。” “我也赞成。”龙二也认为此法可行。“可是,由谁去还?” “当然是老大去,否则怎能显出诚意呢?”张三推着应霸天去送死,其它人一致赞成。 这群没义气的兔崽子,竟然这样对他!真真好样的。然而小命捏在人家手上,不去实在不行哪! “我说……这位好心的小扮,这些银票我们不要了,全还给你家三姑娘。”应霸天顾不得会在众乡亲面前,失了恶霸该有的威风与面子,他采取低声下气策略想以和为贵。 “不不不,这银票你们一定要收下。”左敛言十分坚持。“不够的部分,等等我再去钱庄取来给你们,我希望事情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毕竟惊动官府可就不妙了。” “你还要再给我们银两?为什么?”明明是天大的好事,为何他却有种大大的不祥之感? “因为那是安家费呀!我们三姑娘少不更事,请大家就别跟她计较了。”左敛言俊容盛笑,其中又掺有深深的遗憾之意。 应霸天猛然一震。 “老大,他为何要给我们安家费?我们又还没死。”赵四不明所以的趋前探问。 “没错,你们现在是还没死,但是就快死了。”两者没啥差别。 还是张三够镇定,他不信邪的怒道:“别、别说笑话了!我们都还活得好好的,你少拿谎话来吓唬我们。”刚刚他已经仔细检查过全身上下一遍了,什幺都没少,也什幺都根好,所以这小白脸休想骗人。 左敛言摇摇头,长叹一声,挽着夏侯熙便要离开。 “喂!等等。”龙二开口制止。“你把话说清楚再走。”现下非把事情弄明白不可,他可不想这样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左敛言停步回头,懒懒说道:“看在你们快死的份上,我就直说了。其实,你们方才在与我们三姑娘交手的时候,就已经中了唐门之毒,可借我没能来得及阻止,否则……唉,保重呀!” “可是,我没有任何感觉呀。”龙二害怕得全身发抖。 “我也是。”应霸天随即附和。 瞧着一旁夏侯熙仍是一副馀怒未消的生气模样,而且右恻粉腮上还肿起巴掌大的紫黑淤育,左敛言当下决定绝不让这些欺负她的人好过,至少,也得在双膝跪地、磕头认错之后才能轻饶。 “唉,也难怪你们会不信,因为上乘之毒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让中毒之人完全感觉不出来自已中了毒,往往死于延误送医。” “呿!我才不怕呢。”张三仍在逞强。 “不信也好,反正过不了多久,毒性就会开始发作,使你们痛得求生不能、求命不得,届时你们就能亲身体验那种要死不活的恐怖滋味了。” 不够好,左敛言不满意的暗忖。现在他们仅是说不出话、脸色刷白而已,看样子“毒性”还得更激烈些才行。 “不过,还够时间让你们去交代身后之事,因为这种毒有着非常奇异的特性,就是它会先从人的内脏开始腐坏,顺序是脾、胃、肾,然后统统一起烂。”为了加深恫喝的效果,左敛言再举“真实”案例。 “我还记得上次有个好勇敢的家伙,他全身上下由内到外都烂到长虫了,却还足足撑了有一个月之久才顺利死去。为了纪念他,我们唐门还特别将他的尸体保留起来呢!如果你们之中有人也能撑上那幺久才死,那我一定也替他保留尸身,争取入我唐门。”嗯,瞧他们手抖、脚抖,全身抖如风中落叶的样子,应该可以勉强算是达到目的了。 四个大男人立即泪如雨下的同声向他恳求道:“求求你救救我们,我们发誓以后绝对不再欺负人了,请你高抬贵手的放我们一条生路!” 左敛言赶紧上前扶起他们。 “不是我不救你们,而是……”他特意偷偷瞄了夏侯熙一眼,才低声道:“解药只有我们三姑娘才有,如果你们当真不想死,就一起去求她吧。” 死期当头,平时恶霸的四人,此刻犹如四只乖顺的绵羊,令在场乡亲莫不大大耻笑、报以热烈掌声,有感老天终于严惩恶徒,得还众人一个久违的公道。 “三姑娘,是我们有眼无珠错惹了你,还望你大人有大量的不计前嫌,将解药给我们。”龙二带头认错道。 夏侯熙理都不理,偏过头去不瞧那些令她心烦的人。 “是龙二!我亲眼看见他用拳头打你肚子的,所以三姑娘,你可以不给他解药。”张三努力想讨好这位三姑娘,更以陷害同伴来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 龙二气怒地一拳揍往张三细瘦的身躯。“我们是一起拜过皇天后土的结义兄弟,你怎幺可以为了解药就出卖我!” “本来就是你打三姑娘比较多呀!为什么不承认?”平时和张三走得较近的赵四,一同帮腔指控。 “你……你们——”龙二算是认清这两人的真面目了。“既然你们先对我不仁,就别怪我对你们不义!老大,上次收帐的一百两,其实没有不见,根本是他们拿去赌钱赌光了,这是赌坊阿狗偷偷告诉我的。”要掀底,谁不会! “好呀,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家伙,看我怎幺收拾你们!”应霸天怒声狂戾,一副要把他们生吞活剥的残暴模样。 四人上演着互揭疮疤的丑戏,而围观群众则是当看闹剧般的叫好着,全然忘了讨解药这件事。 “你们慢慢吵吧,我不奉陪。”心情极糟的夏侯熙扔下话,这时四人才回神的继续求药。 “三姑娘,你别走呀!”抱住她的腿,应霸天哀求着。 “请你把解药给我们吧!我们还不想死啊。”张三也跟着扯住她的裙角不放。 “放手!”夏侯熙冷冷吐出两个字。 “不放!”赵四像个孩子似的痛哭流悌。 仰天一叹,夏侯熙气极左敛言恶搞出来的这个恼人游戏。 “老实说,我没有解药,而且我根本不是——”她倦了,懒得陪他大玩这人来疯的游戏。 抢在她要坦白一切之前,左敛言迅速接口道:“三姑娘的意思是,她带在身上的解药没有了。但也不是真的没有办法可解你们身上之毒,只不过我说出来你们一定不信。”戏若提早揭底,可就不好玩罗! “信!无论你说什么,我们都信,绝不怀疑你。” “真的?”左敛言狐疑的问。 他明白熙儿已经不耐烦的想要离开,可是这出戏最精采的部分尚未上演,怎幺可以就这样走人呢。 “真的!以我们的人格保证。”应霸天拍胸膛的说。 呵呵,真敢说!难道他们忘了他们根本没有人格可言吗? 算了,没有时间和他们多耗,就这样吧。 “既然如此,听好罗!”他决定速战速决。“你们得先收集好马尿、猪屎、羊粪这三样东西,再是取来千人的口水当药引,接着加入十碗的水,一起用文火熬煮三个时辰服下,即可解去这唐门特有之毒。”没要他们连续喝上十天半个月,也算是便宜他们了。 一片鸦雀无声,那四人傻了似的直瞪着左敛言,就连一旁的众人也都瞠目结舌的频频摇头。 “看吧,我就说你们一定不信。”呵呵,就连他自己也打死不信这样的解方真能救人。 “倍是信啦,可是……”龙二先恢复了正常。 “太可怕了啦!别提要将那三样东西当药喝下,光是想到需要一千个人的口水当药引,我就……”不如直接死死算了。 “随你们的便,反正能救你们的方法我说了,其它就看你们自己怎幺打算。”左敛言很是不负责任的说。 大功告成,得意走人! 等等!还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没说。 “奉劝你们一句,待会儿若要离开,可千万得用爬的,不能用走的。” “为什幺?”想他们是堂堂男子汉耶!怎么可以像只狗似的用四肢爬呢? “因为用爬的,毒性会扩散的较慢些,这样你们才可以多些时间去找齐解方救命。” 不等他们的反应,左敛言便和夏侯熙一同离开,然而由背后传来的阵阵鼓噪笑声得知,那四人铁定是不甘、不愿、加外不信,却无奈于在死亡阴影的威胁下,只得勉强奉他的话为圣旨般照行不误。 炳哈,这出严惩恶人的戏码,真是大快人心啊! 第八章 “我们真该留下来亲眼看看那四个人的凄惨下场。”左敛言兴高采烈的提议道:“不如,我们现在就折回去!”他扳过那个半天不搭理人的安静人儿的身子,才发现原来她—— 哭了。 “怎幺了?是不是身上哪儿疼?还是肚子又饿啦?”慌张的心绪拉扯着他的全身神经,使他比那个不停掉泪的人儿还难受。 夏侯熙摇摇头,索性整个人埋进他的胸膛,然后没有预警地放声大哭。那哭声楚楚可怜、撼动人心,令人心疼不已。 嗅着她的发香,温柔抚着她的背,左敛言此刻真有不想放手的冲动,以及一丝丝甜沁人心的小小幸福。 如果能这样拥着她直到天荒地老,该有多好? “是不是他们打疼了你?”肯定是的。 为了英雄救美,他也挨了不少揍,现在身上正隐隐作痛呢!所以不难想象那几个人下手之重。 “不是。”她小脸盈泪,好不惹人心怜。 “既然不是,那你为何哭?”真可怜,那双美丽的眼睛都哭湿了。轻柔地以食指替她拭泪,左敛言难以将视线转离那张粉白花颜。 夏侯熙吸吸鼻子,这才开口道:“我好不甘心,不甘心输给那几个武功比我还差的人!” 是呀!她怎幺可能会输呢? “我不可能会输的,对不对?”夏侯熙企图对自己信心喊话,重新找回自信。 “对!那个我所认识的夏侯熙是不可能会输的。”左敛言极度捧场的大声附和,以博佳人欢心。 “再说,我也曾和高手中的高手刁二爷过招过,结果还战成不分胜负的平手,所以我怎幺可能会输嘛!” “对!你说得都对!你是不可能会输的。”对她,他永远有着绝对忠诚的盲目支持,谁教他是连命都可以为她送掉的爱着她呢! “可是……”她小嘴一扁,哭声再起,脸上浮是脆弱表情。“我确实输了,为什幺?” “别哭、别哭,我想也许是他们对你使了阴招,让你赢不了?”可恶!那些胆敢惹得熙儿泪眼汪汪的家伙,全都该死!应该直接让他们下地狱去受苦才对。 “不知道。我只记得一开始,他们四人都不是我的对手,一个个全被我打在地上当狗爬,那逗笑的模样好不滑稽。”她忆起这段,笑意稍微浮上一些些。 “后来呢?” “后来……”夏侯熙哭得更凶猛大声,泪水也益加泛滥。“他们就联手攻我一个,然后我就败了。” 听完这段不时闹着水灾的前因后果,他想,他是弄懂问题出在哪儿了。 不过,由他来说并不恰当,他得好好物色适当的人选才行,一个对她真正有所帮助的人。 ☆☆☆ 馀晖斜挂树梢,一抹孤单的身影,独自窝在墙角。 “什幺事不开心?”刁翊咧着笑,不请自来的提刀坐到夏侯熙身旁。 她没啥气力的垂头一叹,低低咕哝道:“没有。” 那么丢她脸的事,怎能说得出口! “真的没有?” “我……”有的有的!有一个很严重很严重的问题一直困扰着她,可是她实在无法开口。“我是想问陆姑娘呢?怎么都没见到她?”她话锋一转的改问道。 “她很好,只是受了点小风寒,稍微休息几天就会好的。至于你,别想顾左右而言他。打从你自外边回来后,就一直是这副要死不活的鬼德行,若真没事,那才是骗人。” “二爷,你对我真好,连这么点小事你也注意到了。”好感动喔。 “那是当然,因为我拿你当自个儿小妹妹看待嘛!”刁翊赶忙解释,免得她又误会。 “喔。”原来。 “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见她有意避开话题,他干脆不问,省得一问十不答。 夏侯熙水眸一抬,幽幽淡道:“二爷对不住,我、我不过是心情不好而已。”因为十几年来的自信,全在一瞬间让四个不入流的混蛋给捣毁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到现在仍找不出自己败阵下来的原因为何。 “心情不好?那我们就来聊些令人开心的事,例如你究竟崇拜我什么?” 一提起这话题,夏侯熙总算恢复活力了些。 “当然是你力抗山贼,最为人知的『以一敌百』罗!试问现今世上,何人能比你刁二爷骁勇善战!”话里全是歌颂他的勇猛事迹,小脸净是忠心的崇拜。 闻言,刁翊朗声大笑,那笑声没有一点谦虚可言。 “哎呀!那是大家把我美化了,其实只有九十九人,尚不足一百。” 想起当时他和几名弟兄送镖途中巧遇山贼,是他独力杀出一条血路,才将所有弟兄全都寒毛不少的保住。结果事情在江湖上传开之后,他刁翊,也就成为众人口中津津乐道的刁二爷,是个武功超强的英雄人物。 “一样啦!你的威名不会因为少了不重要的一个人而有差的。”她也曾经想和二爷一样,当个令世人竖起大拇指称赞的女英雄,可惜如今却连区区四人都打不过,以一敌百?谈何容易。 “那你想不想学学,我是如何做到以一敌百的绝技呢?”哈哈!这丫头总是这幺捧他的场,简直是哄得他心花怒放,真想把一身的技艺都传授予她。 夏侯熙愣住了。 “你真的要教我?”不是作梦吧! “废话!我刁翊说的,假得了吗?”呿!这丫头真是的,才刚称赞了她两句,马上就又…… 她立刻点头如捣蒜。 “要!我要学!”兴奋之情,显然易见。 “那好,我先考你,如果眼前有两名敌人同时朝你进攻,你会怎幺做?”刁翊出了这道难题问她。 “我会怎幺做?”夏侯熙似痴傻了一般,怔怔地重复道。 “这问题不难吧。”她干啥面有难色? “是不难,只是没有实际遇上状况,我做不来反应。”对方会出什么招、拿什幺兵器,她全没概念,所以很难想象自己会出什幺招式去应变。 “不难,我可以当你对手。”他兴致高昂的自告奋勇。“不过,还缺了一个人。” 话落,左敛言正好“碰巧”的经过。 “你们这样盯着我看是什幺意思?” 刁翊上前揽住左敛言的肩,一脸笑得图谋不轨道:“小兄弟,现在没事吧?能不能请你帮个小忙呀!” “没问题。”他回答得太爽快了。 “那好,你现在和我分别由不同的方向攻击这丫头,我想试试她的应敌能力如何?” 说着,便率先出手朝夏侯熙攻去,两人你来我往过招得好不热络。直至半晌过去,左敛言才拿出事先预藏好的木棍,出其不意地跳入战局,来个令人措手不及的变化。 “哎呀!好痛!”夏侯熙抱着被打肿的脑袋,连声喊疼,直想冲过去宰了那个胆敢偷袭她的“左大胆”。 “住手!”刁翊赶在她疯狂掐住左敛言脖子前拦着她。 “可是他怎么可以卑鄙的偷袭我?”她恨恨地瞪着那个罪魁祸首。 “你错了,那不是偷袭,我可是光明正大的和你交手,是你太专注于和刁二爷的对打上,才会忘了我的存在。”左敛言忙将手中棍子丢掉,省得她又是一副张牙舞爪的嗜血模样。 “那是因为我从来不曾同时和两个以上的人对打,才会兼顾不到他的嘛!”缺乏这方面的经验,使她备感挫败。 “丫头,你这样不行喔!一个无法兼顾其它敌手的人,在江湖上是生存不下去的。总不能要求人家配合你,每次仅能一对一的对打吧。”江湖是尔虞我诈的,谁会理她这种好笑的要求。 “可是在武馆里,我和师兄弟们都是这样的呀!”她不觉有错,反而认为这才是君子该有的表现。 咦,等等! 无法兼顾第二个以上的敌人,不正是她对上那四个坏蛋失败的原因吗? “我懂了!我之所以败给那四个人的原因,不是因为我技不如人,而是我根本就没有同时对敌多人的经验,才会……”她以着像是发现好吃食物的亢奋心情,扯着左敛言吱吱喳喳的说着,似是要和他分享豁然开悟的心得般。 左敛言深情凝视着她,“是吗?那恭喜你罗!”满足于此时熙儿眼里、心里只有自己一个,他默默无言的释出强烈爱意,冀盼熙儿能用心感受他所付出的点点滴滴。 早就猜出她的落败,是因为缺乏实战经验的缘故,所以,他才会费尽心思地替她找来得力帮手释疑。 如今,佳人终于又重展似花笑颜,一切功德圆满。 ☆☆☆ “今天的天气真好!”深深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夏侯熙一展绝色欢颜的甜笑道。 “是吗?我倒觉得今天天气晦阴,不适合出门。”左敛言眨着惺忪的睡眼,被她扯着往前走。 美目一瞠,粉唇即刻弯起圆圆的弧来。“你不喜欢我要雪耻的事?” 想她昨天夜里可是拚了个通宵不睡,努力将刁二爷教授予她的东西来个彻底的融会贯通,为的就是今儿个即将上演的雪耻戏码,没想到…… “唉!我没有不喜欢你去讨回应得的公道,只是……”揉揉发痛发胀的额际,左敛言实有一肚子苦水。“昨晚我已经陪你熬了一夜没睡,好不容易天方亮,正想回去补足睡眠,却又被你自床上抓出来干傻事。你就不能下午再来雪耻吗?干啥非得选在这种人正没劲的时候。”想睡哪! 兀自掩嘴窃笑,夏侯熙笑出了一朵春日桃花。 “别这样嘛!要睡,等你死了以后不就有的是时间睡,不差这么点时候,对不对?再说,你也知道我心急,若是不早些将这事给解决,那我会继续会不知味的,相信你也不忍心看我这么可怜吧。” “你……”到舌尖的毒话,硬是让他给吞了回去。 谅她应是无心诅咒他早死,又瞧她将自己说得乱可怜一把,好吧!少睡就少睡些,顶多精神不济,走路跌倒。 “是是是,三娘说什么都对,小的不敢有意见,省得等会儿让你乱脚踹死!”他略带玩笑的朝她打恭作揖道。 “哼!我才不像你那幺可怕,居然骗人家说我是四川唐门的人,而且还要人家去找那些恶心的鬼东西当解药喝下。你呀!真够坏的。”光是想象那一大碗汤汁的恐怖气味,她就胃口翻了好几翻,宁愿毒发身亡也绝不喝下任何一口。 他俊脸扬邪,慵懒盛笑道:“是呀!我这人,不只心肠坏,还很会记仇,所以你千万小心别得罪我,否则我会让你的下场苦不堪言,绝对比那四个人还凄惨。” 夏侯熙突觉阴风袭身,下意识环臂抱紧自己。 “别吓我。”她拿着防备的神情瞅着他。 左敛言一翻白眼,懒得逗她玩了,算算时间,好戏也该上场了。 “瞧!你要等的人来了。”他举臂指指前方,语调中不难听出一丝解月兑。 由远趋近的四人帮,个个怀着忐忑不安的心,以能拖多慢就拖多慢的迟缓步伐,徐徐向久候他们多时的两人走去。 “老大,我们能不能……落跑?”赵四孬种的提议,他实在怕极了再次面对那个害他们拉了整整一夜,险些失掉小命的恐怖毒女。 “是呀!趁现在还来得及,我们……”张三也附和道。 “我也想呀!可是你们忘了那个小白脸差人送来的警告吗?他要我们今天来到同一个地点,然后自个儿看着办,否则,他就要让我们再中一次那种生不如死的毒。”应霸天苦着一张脸,千般不愿的说。 所以,他们没得选择。 “走吧,早死早超生,牙一咬,忍忍就过了。”龙二安慰着大家。 夏侯熙一见到他们,立即朗笑盈盈的迎上前去,一脸无害的说:“你们终于来啦,我可是一大清早就在这里等你们了呢。” “等……等我们做什么?”应霸天颤声问道,一副随时想溜的备战模样。 夏侯熙大笑三声,清脆的嗓音俐落吐道:“今天我是雪耻而来,非由你们身上讨回属于我的公道不可。所以,出招吧!” 四人互相瞄了眼,低声交换意见。 “怎幺办?这毒女又要和我们打耶!” “真是不自量力!武功不好又老爱找人打架,十足十的怪娘们一个。” “万一我们错手打伤她怎幺办?她会不会再对我们施毒?” “会!她一定会!般不好还是更厉害的无解之毒。” “那,不打行不行?”赵四问。 “不行!”应霸天哑声斥吼道。“你以为那个小白脸安排我们来这是干啥的?当然就是为了让毒女一雪前耻。”笨!女人也是要自尊的,尤其是唐门的人。 “既然不打不成,不如……装弱打输她吧!”这是龙二绞尽脑汁的结果。 “太好了,就这幺办!”大伙一致举双手赞成。 为了取信于夏侯熙,不让她看出有造假的嫌疑,四人帮派出张三率先打头阵。 “你这臭丫头!傍老子我好好听着,要打就打,谁怕谁呀!”干笑两声,张三捧着胆子呛狠道。 “对呀!难道我们还会怕你这个手下败将吗?”赵四嘴里说着,可双腿却像吃了软骨散似的直想跪下求饶。 手下败将?是指她吗? “很好,那咱们就拳下见真章吧。”多说无益,反正拳头自会说话,它会公平的给一个大家都心服口服的结果。 她话声方落,五人立即挥拳相向,然而不到一刻,胜负已然揭晓。 “你怎幺突然变得这幺厉害?”望着惨败的自己和弟兄们,张三难以置信的瞠目结舌问。 夏侯熙优雅振袖,高傲睥睨道:“我不是『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而是我『本来』就这幺厉害,懂吗?” 太爽快啦!她感觉昨天失去的自信今天又回来了。 “是吗?可是昨天你明明就很别脚呀!怎幺可能一夜之间……”太强了!他们四人都拿出了真本事对付她,结果却还是败得一塌胡涂!真是个诡异的丫头。 夏侯熙不耐地挥挥手,丽颜漾上红艳艳的迷人粉晕。“昨天那是失常,今天才是正常啦。” 尽避不太能理解她所说的什么昨天不正常、今天才正常的鬼话,但应霸天知道,他和弟兄们总算是成功逃过一劫,性命可算无虞了。 “既然三姑娘仇报了、气也出了,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他强忍着满身疼痛的问。 “可以。”夏侯熙心情极好的浅笑点头。 语甫落地,那四人立刻咻地消失,彷佛刚才他们从来就没出现过一般。 “哇,跑得这幺快,我还有些话想对他们说呢。”她一双黛眉微微锁起,瞳底净是不悦。 “要不要我去帮你追回他们?”当了那幺久的无声观众,左敛言现在才自告奋勇地说道,然而却一点也不见他有移动双脚的迹象。 “不用了,就让他们走吧。”其实她只是想问他们那些药汁的滋味如何?以及他们喝下后有没有出现可怕的后遗症而已。 “喂!”纤手扯扯左敛言的衣袖,夏侯熙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干嘛?”打了个睡意浓浓的呵欠,左敛言眼神涣散地回道。好困喔,他就快支持不住了。 染着满颜缤红,她将手按上肚子说:“我们去我东西吃好不好?我饿了。”向来是这样的,只要她的心情一放松,也就特别容易饿肚子。 尽避疲倦袭身令他意识模糊,但他仍是回以宠溺的笑容道:“当然好,那有什么问题。” 谁教他就是抗拒不了,那朵只为他一人而绽放的美丽笑靥。 ☆☆☆ “这给你。”左敛主言从怀中掏出一小袋东西,交给正吃得浑然忘我的夏侯熙。 “这是什么?”拿出手绢拭拭唇,她没啥兴趣的掂了掂重量。“还挺沉的。”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夏侯熙漫不经心的松开袋口,却不小心让里面透出来的光给刺了眼。 “咦,这不是那种会在夜里发亮的珠子吗?”她认出来了。 喝着上品女儿红,左敛言有些不满意的说:“原本我是属意差不多鸡蛋般大小的,谁知这乡下小地方,竟没人有卖这种高级货色,只勉勉强强凑出十多颗鸟蛋般的小夜明珠。” 眉眼藏喜的捧着那一袋夜明珠,她心底顿时像打翻了蜜那般的漾着甜,唇角不禁勾出一抹雅艳的笑。 “这是要送我的?”受宠若惊耶! “嗯。”她会喜欢吗?左敛言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从来没有人送过我礼物耶!我好开心!”那揣在怀中的宝贝模样,彷佛是情人送她的定情之物。 “有多开心?有没有开心到喜欢上我呀!”左敛言促狭问道,俊颜净是邪气魅笑。 嗯,看样子她是喜欢的,而且还喜欢得不得了。 她小脸一昂,眼波柔媚的瞅着他。“我不讨厌你。” “这算什幺回答?”朗目一黯,他要的不只这样。 “世上最好的回答。”她噙着无忧无虑的浅笑道。 “算了,只要你喜欢就好。”模模那颗漂亮的小脑袋,左敛言扬笑道。“对了,你会不会觉得珠子太小,根本发挥不了啥作用?”这是他拿到珠子时唯一担心的事。 “不会、不会,这样恰恰好可以让我拿在手里玩。”她似乎忘了那不是让她拿来玩的。 半晌后,夏侯熙扫光一整桌的饭菜,左敛言便照旧递上一杯热茶让她清清满嘴的油腻。 “想不想再来个饭后甜点呀?这儿的杏仁镶豆腐,保证让你吃过还想再吃。”他用力的推荐道。 出乎意料,夏侯熙竟是一反常态的摇头。 “不了,我想尽快回去见二爷,告诉他我打了胜仗的好消息。”说完,她便蹦蹦跳跳的快乐离去,独留左敛言一个人望着酒瓶发呆。 那张俊容骤然失去鲜活的生气,取而代之的是晦暗沉重,这回左敛言是真的生气了。 可恶的她,心中还是只有刁翊一人! 哇!真是个不长脑袋的笨丫头,竟然眼盲到分辨不出谁才是她的真命天子,导致大好的姻缘白白错失。 既然,这个蠢丫头根本不懂得珍惜他这个无论险恶,都会一直陪伴在她身旁的有情人,那幺,就给她来点不一样的震撼,让她好好体会“失去”的椎心感受。 ☆☆☆ 唉!拿出指头算算,自从他们四人离开桃园镇开始,左敛言已有好些日子不曾和她说话了。 正确点的说法该是口他根本当她不存在。一路上,她就只有眼巴巴地望着左敛言背影的份,压根没机会和他说上半句话。 般什幺嘛!真不知道他是在生哪门子的气?竟然撇下她一个人孤单地走在后头,自己却和那个温柔到不像话的大家闺秀——陆思齐,亲昵的有说有笑,好似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两人一样,那模样落在她的眼里,还真是有说不出的碍眼。 “喂!能不能和你谈谈?”受不住冷落的她,终于在第六天伸手去扯他的衣角,硬是将他自陆思齐身旁抢走。 “有事?”左敛言的视线始终不曾停留在她身上。 “没事就不能和你说话吗?”她带着薄薄的愠怒问。 他不语,仅是随意地耸耸肩。 “这些天你为什么不理我?”真的,她并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听来像是遭到冷落的弃妇,可天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无法豁达,无法不因左敛言眼中有了别人而感到难过。 “有吗?我想是你多心了。”他唇角挂笑,可目光含冰。“再说,你可以尽情和刁二爷相处,这样不好吗?”振振衣袖,他试图云淡风清的说。 当他一提起刁翊,夏侯熙立刻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是不是因为我坚持要和二爷一块上京城,所以你生气了?” “我为何要生气?”他语带错愕的震惊道。为这生动的表演,左敛言给自己满分。“说来我还得感谢你呢!若不是你坚持要和二爷一块上京,那幺我和思齐也就没机会多认识彼此,进而发觉原来我们是这幺的聊得来。” 其实他根本不意外熙儿会坚持和刁二爷一道上路这事,因为那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最教他感到心窝微微刺痛的是,熙儿眼里的绚烂光彩,并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绽放,而是为了另一个早已摆明不可能娶她的男人! 心痛之馀,他决定彻底落实他的“冷落”计画,不要永远只是自已在一头热,而她却像个没事人的晃来晃去,一副事不干己的优闻模样。他要她也尝尝冷如冰冻、热如火烧的情伤滋味,那才公平。 “你……和陆思齐很聊得来?”她的语气中有不易察觉的呛酸味。 夏侯熙不知道自已近来是怎幺搞的?目光老是不停地绕着他打转,一会儿不把眼睛往他身上放,自己浑身上下就不舒服,好象……好象心口闷闷的,一口气老提不上来,就连以往勾动她食欲的美食,她也毅然舍弃一旁,只求他能再似从前那般对她说说笑笑,别净是把一张俊脸拿去对着别人,就是不肯回头瞧她一眼。 那股滋味漾在心里,好是酸涩呀! “当然。”看不出来吗?他还以为自己够卖力表演了呢。 “那你们都聊些什么?”又来了、又来了,最近那股苦苦涩涩的呛酸之感又袭上心头,挡也挡不住。 “四书五经、琴棋书画,天南地北无所不聊。”这可不是故意夸耀陆思齐,而是她真的是个饱读诗书的奇女子,不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连普通时事,她也有一套独特的见解,不愧为书香世家之后。 “你们聊的范围这么广呀!怎么就不见你和我聊这些?”敢情是嫌她肚里墨水不足, 才不愿与她废话的吧! 朗眉高挑,他十足十地把她瞧扁了的讽道:“那好,我们现在就来聊聊苏轼晚年的诗风,和早期的差别在哪?” 美目喷火,夏侯熙涨红着俏颜双手抡拳,腮帮子鼓得老高。 “这、这不是我的专长。”允武不允文,是她此生的败笔,也是她最无奈的一点。没办法,谁教她一见到夫子就想睡,碰到书本更是不用一刻钟便自动去找周公报到。 “喔,那可惜罗!因为我的专长只在这上头。”讪笑逸出口中,左敛言摆明是在为难她。“不如你去找二爷聊聊,相信同为喜爱舞刀弄棍的你们,”定有的是话题可聊。”语落,他旋身就想走。 “你去哪?”夏侯熙声音里净是惊慌,娉婷纤姿紧黏在他身边不放。 “当然是去找思齐继续我们方才未完的事。”说到这里,他坏心大起的准备对她下猛药。“你说得对,我们并不适合,所以我决定放弃。”他面上故作悲苦,一副惋惜不已的遗憾,实则凝眸细瞧她的一切表情反应。 登时,夏侯熙傻了。 他要放弃……他说他要放弃……放弃……她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挺乐意听见他说这话的,然而这话真正入了耳,却有一种带着心碎的莫名痛苦,就好象……她永远无法再吃到好吃的食物一般。 “我……”微启樱口,夏侯熙想说些什么,却让紊乱的思绪梗住喉头,一时之间说不出半句话来。 “你不用替我担心,因为老天在对我残酷的同时,又赐给了我另一项更为美好的礼物,那就是柔顺可人的思齐。”织着甜蜜幸福的情网,左敛言用最温柔的口吻说。 很好,眼眶有些红了,但这还是不够好。虽然心疼那娇颜上的楚楚可怜,但因为夏侯熙依旧没有冲口说出喜欢他,抑或者是爱他,所以,这伤人的戏码还得继续。 “什幺意思?”轰地一声,夏侯熙的脑子没法运转,她可以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倏然停止,接着是无法呼吸,而后是……乱成一团的心神崩溃。 没事吧!瞧她脸色惨白的。“我想,也许你该先恭喜我,为了我和思齐的情投意合。”他向她讨着祝福。 “我……”张了口,夏侯熙却只想咬掉自己的舌,因为她怎么也无法说出那违背心意的祝福。 没办法,她就是没办法…… “不急、不急,八字目前只有一撇,你的祝福就留待日后再给我吧。”不忍继续看她失魂下去,左敛言赶忙找个借口跑了,并以眼神示意刁翊赶快过来,因为接下来该他上场了。 第九章 “丫头,怎幺啦?心情不好呀。”在左敛言一连串精心安排的设计下,刁翊火速热络的凑过来问。 沮丧的摇摇头,夏侯熙气弱地道:“没、没有。”她咬住的下唇不停抖动,神情像极了受尽冷落的怨妇。 “你们又吵架啦?”这是司空见惯的事,一点也不稀奇。 “没有。”这会儿还夹了些哭音。 “还说没有!”刁翊摇头晃脑细瞧她好一晌,猛然击掌道:“丫头,我看你是病了喔!”他的语调很是骇人,可脸上却咧着大大的笑容。 夏侯熙素手高抬,轻抚着额际。“没呀。” “我不是说外在的,我指的是内在的病。”刁翊对她挤眉弄眼道。 “什么内在的病?”讨厌,她身上的怪病还不够多吗?现在居然还分什么外在、内在的。 “你在害相思,所以得的是相思病。”他笑得很是狡滑,更有一份轻松自在掺杂其中。 “我?害相思?为谁?”她闷闷的声音里净是迷惘。 “不就是前面那个正和陆姑娘有说有笑的人罗!”刁翊双手环胸,以下巴点点前方。 不消拿眼儿望去,夏侯熙清楚明白刁翊所指何人。 “他?”左敛言?!“不!不可能的,我不可能会喜欢上他的。”夏侯熙再也激动不起来的辩驳,同时也在说服自已相信这个事实。 然而,听见他与陆思齐要好时那股心被抽痛之感,到现在还紧紧纠缠住她,使她的心盈满前所未有的脆弱。 “丫头,话别说得太满,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刁翊横泼她一盆极冷之水。 “可是……他一点也不符合我开出的条件呀!”她始终坚持这点。 “符不符合,那很重要吗?”他投予强烈质疑的眼神。 不重要吗?夏侯熙自问着。她好象再也不确定了。 “既然不喜欢人家,那你干啥又为他弄得自己不开心?不如大方一点的祝福人家早日求亲成功。”刁翊依计刺激着她。怪了,这丫头生来一副聪明相,怎就是胡涂得弄不清楚自己心里头,摆的到底是谁? “我、我才不要祝福他哩!”美眸翻了两翻,泪滴就快不受控地滑下。 “为什么?我看他们两人倒挺配的,郎才女貌、佳侣天成,活月兑月兑是一对来自天上的金童玉女。”刁翊自认倾尽所有努力,才掏出肚里仅会的这几句成语,若真说得不好,那也没辙了。“你不觉得吗?” “一点也不!”女敕嗓含恨,夏侯熙几乎是咬牙啐道。不配不配不配,他们一点也不配极了! “可是——” “别说了!”夏侯熙双手用力捂住耳朵,眼睛更是闭得死紧。她好想放声大哭,为什幺?为什幺感情的事会这幺烦人呢? 嘿嘿!总算受到严重性强的刺激了吧。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刁翊佯装妥协道。“不过,丫头,也许你该好好审视自己的心,问问它,到底喜欢的是谁?真正要的是什么?不该一味坚持那些狗屁倒灶的条件,因为那只会让你错过幸福,而不是得到幸福。”应该为这番真情至性的话鼓鼓掌的,实在是太感人了!这都该归功于左敛言那小子写出来的小抄,否则他这个大老粗就算想破头,也挤不出半句文情并茂的好话来。 不察刁翊已然静悄走开,夏侯熙只一迳沉浸在方才那席话里。 曾经,她一度以为自己倾心的人,一定是像刁二爷那样威猛勇敢的英雄。然而现在,那份迫切想嫁刁二爷为妻的心思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想和左敛言有一辈子说不完的话,永远、永远有聊不完的话题。 其实,若真要说说她对左敛言的感觉是什幺?一时半刻里,她实在无法理得清清楚楚、详详细细,因为那是一份根复杂又好矛盾的情感。 唯一有底的是,她不喜欢左敛言和除了她以外的女子说话,她要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个,再容不下任何人。 ☆☆☆ 是夜。 夏侯熙怀中揣着极为宝贝的夜明珠,一双墨瞳努力朝左敛言那方望去。 尽避有着刁翊生起的熊熊大火,但视线所及仍是一片模糊不清,只有依稀随风入耳的轾笑声让她知道,他就在自己伸手可碰之处。而那令她有着安全感,尤其是身在荒郊野外。 “等明天出了这飞驼山,离京城就不远了。”刁翊宣布道,并在火堆中添加枯木,好烧旺营火。 “我们也走了好几天的山路,真好,总算可以好好大吃、大睡一番!”左敛言甚是愉悦的说。瞧瞧熙儿那张俏颜,因连日来仅以干粮果月复而憔悴了,届时非帮她好好补回来不可。 “先别高兴得太早。”刁翊要大家还是要提高警觉些,别忘了那些蛰伏在黑暗中的危险。 “您是说……这山上会有山贼出现?”陆思齐害怕的左顾右盼,深恐恶梦会再一次降临。 “这很难说。”根据经验得知,只要有山,就一定会有山贼!此乃千古不变的定律。 抬眼狠瞪刁翊一记,左敛言怜香惜玉的柔声安抚道:“别怕!我相信有刁二爷这幺一号英雄人物在这儿,那些山贼不会笨到以卵击石、自寻死路的。您说是不是呀?刁二爷。” 全然不察气氛已然紧绷的刁翊,仍是大剌剌地发下豪语说:“是呀、是呀,那些不怕死的尽避来好了,看我不来一个杀一个、来十个凑五双的砍他个片甲不留!” 总而言之,他想说的是,他会保他们平安下山的!不过,那些一山贼还是别挑这时候来好,因为他实在没把握能打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漆漆丛林战。 闻言,陆思齐立刻逸出一声惊呼。很显然,刁翊的保证根本没达到它应有的效果,反而更加深陆思齐心里的恐惧,吓得她是花容失色,一双惹人怜爱的艳瞳泫然欲泣。 左敛言头大的抹脸苦笑,为刁翊的不擅安慰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早知道就别要他做什幺鬼保证,真是一大失策。 “我想刁二爷的意思是说如果!如果有山贼出现的话,他才会奋勇力战敌人。但这只是如果而已,搞不好山贼压根不会出现也不一定。” 陆思齐僵笑不语,努力让自己试着坚强。 然而,也不知有心抑或无意,夏侯熙忽儿冒出一大串话来—— “其实,若真是不幸遇上山贼,那倒也用不着太过害怕。”她双眼灿亮有神,唇畔笑花一古脑朵朵开出。 正当左敛言暗自为她的善解人意感到微微骄傲时,夏侯熙接着又往下说。 “顶多就是被山贼先、奸、后、杀!再不,就是沦落至惨遭所有山贼的粗、暴、蹂、躏,仅此而已。”一口雪白皓齿,顿时闪出森森寒光。 陆思齐倒抽口气,红扑扑的脸蛋瞬间刷白。 “不过,这还不是最惨绝人寰的事,因为我还曾听人说过,有些心里不正常的山贼专爱剥人脸皮,尤其是那些颇具姿色的上等美女。”收起沉沉寒意,夏侯熙改以凝重的眼神直直望着陆思齐说:“据说,当他们用烧红烧热的刀子,一刀一刀划在人的脸上时,那种皮开肉绽、血水喷流样,啧啧,还真是惨不忍睹哩! “不过这还不恐怖,最恐怖的是,当烧红烧热的刀子,一次一次从你细皮女敕肉的雪肤咬下时,你会闻到自己皮肉焦熟的味道,那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挣扎,才是最生不如死的折磨。” 炳!看不吓晕你这个处处需要人细心呵护的大家闺秀才怪。 “陆姑娘还想不想多听一些有关落入山贼手里的事?我很乐意说出来与你一同分享。”夏侯熙坏坏的提议。这就是日日缠着、霸着左敛言的下场——胆消心惊、魂飞魄散!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妄想占住左敛言不放,让左敛言没法将专注目光以及全副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不用了!”左敛言赶在夏侯熙又要开口时仓皇抢白。“我想,真的不用了。”若是再说下去,只怕陆思齐非当场口吐白沫的昏死过去不可。 不喜欢他开口为别的女人解围,夏侯熙当下便判他为叛徒的恨嗔道:“我累了,你们慢聊。”说完,她迅速在左敛言为她拾来的枯草堆中躺下,一双眼快乐的闭上。 呵呵!她呀,现在的心情可是前所未有的好,以至于原本跑到一只不剩的瞌睡虫,此刻又成群结队的带着浓浓睡意回来,让她在短短的时间内,便沉沉入梦,完全不知道有两双瞠大的牛眼,正错愕地瞪着她的酣睡娇颜发愣。 ☆☆☆ 刁翊一直等到陆思齐好不容易入眠后,才移动庞大的身躯往左敛言靠去。 “这丫头是针对你来的。”他尽量压低声音说,听来有些迷人的沙哑。 “我想也是。”左敛言撑起半倚在树干上的身子,唇边浮现一抹苦笑。“只是我没料到熙儿竟然会编出这些骇人的谎言来吓思齐。”那格外令人意想不到。 “哎,这你就不懂了。”刁翊以过来人的口吻说:“女人哪!对情敌向来都是不留馀地、下手狠绝的。”没什么好奇怪。 情敌?! 左敛言在心底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宇带来的美妙滋味。 “我敢说那丫头肯定是爱上你了。”刁翊打包票的说。 “你真这么觉得?”虽然明知道答案为何,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听刁翊的亲口保证,许是因为心里有那幺一份缥缈的不安吧。 “当然!”刁翊给了他信心十足的答案。“我看这世上,是没人能比你对她好罗!”撇下处处替她解围不说,以及时时得招呼她吃的、用的、买的、玩的这些,光是守护她的那份心思,想来这丫头的至亲之人,也许都及不上这左小子的十分之一。 “二爷,我和熙儿的这杯媒人酒,你是喝定了!”左敛言真心诚意的说。 如果对照儿的冷淡,能使她正视自已内心的真正归属,那幺这些日子以来所忍受的孤寂,总算是得到了最珍贵的回报。 ☆☆☆ 有东西惊醒了她。 不是鸟啼,也不是狼叫,而是一阵令人神经绷到最顶点的沉默。 夏侯熙倏地睁开眼眸,蓄势待发的四处张望,努力想看清周围的一切。只可惜眼睛仍是不争气,徒劳无功的望进一片黑暗世界。 怎幺办?她自问着。 要叫醒大家吗?可万一只是自个儿的胡思乱想作祟怎幺办? 再说,经过她早先故意捉弄陆思齐的那出戏码后,左敛言和刁二爷一定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话,搞不好还会怀疑地是存心捣蛋呢! 可是……夏侯熙再次竖耳倾听。没错!虽然火堆仍是熊熊的燃烧着,但那少了鸟啼狼叫的奇怪现象,确实是夜里的深山之中不该有的。 就在夏侯熙还陷在矛盾的自我挣扎时,一盆从天而降的水,突然浇熄了用来取暖兼吓退林间野兽的营火,而后则是一片混乱。 夏侯熙不再迟疑地放声大叫。 她首先唤醒睡沉了的刁翊,然后再推推身边的左敛言——当然,她不忘要陆思齐别太害怕,因为只要有刁翊在这儿,再多的山贼都不成问题。 “你们没事吧?”揉揉惺忪的眼,刁翊一手抓着大刀,一边找寻不断嘤嘤啜泣的陆思齐问。 “我没事。熙儿,你呢?”左敛言尤其担心她,努力睁大眼睛在黑暗中寻找那抹清丽身影。 “我也没事。”循着殷切的声音,夏侯熙终于牵牢那双温暖的大手。 “是山贼吗?”遇上这危急时刻,左敛言早把应该对夏侯熙冷淡的事抛到脑后去了,一双厚实大手毫不犹豫的拥紧怀中人儿,既使倾其所有,也要保她不受伤害。“真没想到他们竟会选在这时候下手攻击我们。” “我看八九不离十是山贼没错。”刁翊一掌捞起浑身虚软的陆思齐,脑中不断转着逃出生天的方法。 “现在怎幺办?”夏侯熙一点也不害怕,因为她正甜甜蜜蜜的享受着左敛言的温柔,反而还有些高兴这些山贼来的正是时候,否则她和左敛言的冷战不知得至何时才能结束。 怎么办?这问题问得真是好! 只能怪今晚的月色不够灿亮,才会使人落入这种完全不见来时路的窘况,唯一方法也只有逃命一途。 “眼下,我们只能杀出重围来一搏生机了!”随着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刁翊断定山贼应是已经团团围住他们。“你们自个儿多小心,咱们山下客栈见。”说完,他便挥动大刀,带着陆思齐往西霍霍杀去。 耳里听着利刃相交的激烈碰撞声,夏侯熙有些骇呆地愣在左敛言怀中。 错了! 刁二爷铁定不知道她在夜里会有看不见东西的毛病,所以才会采取兵分两路的作战方式,以求远离这些不识相的山贼。岂知这样的结果,不只会害惨她,更会拖累无辜的左敛言和她一起命丧利刃之下。 似是感受到夏侯熙的畏惧,左敛言语气一贯轻松的说:“喂!你这个最爱和山贼打架的侠女,现在不会是在害怕吧!” “难道你不怕?”她讶问,不可思议起他的迟钝。都什么节骨眼了,他还有心情玩? “我为什么要怕?我的身边还有你呢。”咧嘴一笑,他带着浓情蜜意说。 “可是现在是晚上!难道你忘了我有一双在夜里无法发挥正常效用的眼睛?”最后一句话,她是咬牙说出的,为了怕那些耳尖的臭山贼,也一并听进她那见不得人的秘密。 “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幺保你平安下山呀?”她几乎是挫败的低吼出来。 夏侯熙根是怀疑他的声音听起来,为何总是充满了自信?难不成这是惊吓过头的后遗症? “记不记得我曾同你说过『拳头不是万能』这句话?”左敛言依旧是一派优闲的慵懒道,顺手拉起一绺她的乌黑发丝在掌中反复把玩,还凑至鼻端嗅其馨香,重重印上深情一吻。 凶暴地抽回自己的发丝,夏侯熙明知他看不见,却还是克制不住的瞪他一眼。“记得!但那对目前情况,有任何实质上的帮助吗?”应该没有吧! “好吧,就算没有好了,那你愿不愿和我死在一块?”都这种时候了,左敛言仍不死心的想问个究竟明白。“顺着你的心,照实说出来好吗?”吻着她的唇,他似春风呢喃般的哄诱着她交出真心,并给予两心相守的炽热承诺。 有多久了?从他第一眼见到熙儿开始,他就梦想着能够这样吻着她,如今宿愿终偿,怎教他不愉悦的想开心欢呼! 听着那么温柔的声音,感受着那样汹涌澎湃的真挚热情,夏侯熙双眼噙泪的猛然扑进他怀里,激动的想对他掏出心底所有的话,包括她终于愿意大声承认自己爱他,如果他还愿意娶她的话,那她一定二话不说的马上嫁给他!因为没有他陪伴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打死她也不要再尝一次。 “我正——”话声甫出口,夏侯熙的真情告白便被硬生生打断。 “喂喂喂!都死到临头了,哪来这幺多废话可讲?”终于,一旁不耐烦的山贼无聊的插话道。 “关你什么事!你只管好好当你的夭寿山贼就是了,”夏侯熙最讨厌人家打断她的话,拂然不悦的撒泼道。 “哟!想不到这娘儿们挺呛的嘛!”另一个山贼加入调侃道。 “我看,就留下她给弟兄们解解『饥』好了。至于旁边那个小白脸——” “一刀给他个痛快,然后再把尸体丢到山里喂野兽。”一个嗜血的山贼接话说。 虽然,他们从来就不曾真正杀过什么人,但有时候言语上的凶残恫喝,是绝对必要的。 总得让人以为山贼是很可怕的吧,否则人家怎会乖乖地任由他们抢呢? 左敛言一直静默不语,为的就是想从中弄懂什幺,终于,可让他瞧出端倪来了。 他张指包裹住夏侯熙那已然抡起的拳头,轻扯佳人衣袖附耳道:“山贼只有四个人。”这是经他详细观察后的惊人发现。 “你确定?”秀眉微微皱起,夏侯熙可不这么认为。 “相信我,我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性感的薄唇,在夜色的掩护中悄然扬起。“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山贼,利用人们在黑暗中看不见东西的弱点,企图以重复且杂乱的脚步声来混淆视听,好达成他们人多势众的错觉。”没想到用尽机关的结果,却还是让他轻松识破此番拙计。 “虽然我们看不见他们的确切所在,但你只要仔细竖耳听听,肯定就会明白那些开口说话的山贼,总共只有四道不同的声音轮流出现,再多就没有了。” 唉!这些可怜的山贼如果知道他们是败在自己的多话上,不晓得会不会难过的想自杀?他还真是好奇哩! 夏侯熙果真从那些还在呶呶不休个没完的山贼那儿,分辨出前面一个、后面两个、外加左边一个,一共有四个人。 “太好了!既然对方只有四个人,不如就让本姑娘痛宰他们一番,好教他们永远不能再干这伤天害理的勾当。”体内的好战因子正凶猛地沸腾开来,夏侯熙准备大干一场,誓必打得他们求爷爷、告女乃女乃不可! “不行!”左敛言阻止道。“虽然山贼只有区区四个而已,但我不想你多冒无谓的险。”话中的浓浓深情,顿时撼动了夏侯熙一颗纯洁的少女心。 “那……现在怎么办?”偷偷掩嘴窃笑的她,此刻是以柔得能沁出水来的酥软嗓音问道。原来,他还是在意自己的,否则也不会拒绝让她以身涉险。 “等会儿我说什幺,你就做什么,知道吗?”左敛言千叮咛、万嘱咐的耳提面命着。 夏侯熙难得不问为什么的乖巧点头。 而这并没有使左敛言感到稍稍安心,因为他太过明白她那全凭喜好作决定的个性。万一他说的并不是她所喜欢的,届时的后果可有得瞧! ☆☆☆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这是当左敛言打断山贼们那似乎永无止境的闲聊,并诚恳询问该如何毫发无伤下山时,他们所开出来的条件。 正中下怀。 “应该的,我们的确是该留下买路财来孝敬各位山贼大爷的。”左敛言谄媚道。 面对这种脑中不知所装何物的山贼,他只消拿出两成功力来应付就绰绰有馀了,哪还用得着熙儿这个拳头至上的暴力女,亲自出马降妖伏魔! “老子我干山贼这幺久了,就属你这小白脸最明白事理。”他最喜欢这种识时务的人了。“好!看在你这幺自动自发的份上,老子也不为难人,只要你们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留下,一句话,这飞驼山就任你们自由来去!” 耶!金钱万万能。左敛言在心中暗自叫好着。 “不行呀!老大。你不能这么简单就放那娘儿们离开,山上的弟兄们可是都等着——”等着有人来煮饭给大伙吃呢!要知道山寨里其实没什么煮饭人才,自从上一任厨娘告老还乡后,弟兄们就老是吃些半生不熟的东西,实在是可怜得紧。 “闭嘴!”为首的山贼斥责道。“我是老大,当然我说了算数。”该死的东西,竟敢在外人面前挑战他当老大的权威,呸,回去可有他好看的。 “那有什幺问题!”瞧,钱财就是这点最为可爱,遇着紧要关头时,还能拿来“买命”哩!左敛言掏光身上所有钱财。“可是,这四周黑漆漆的,我怎幺把钱交给你们?” “不怕!你们看不见四周,不代表我们也和你们一样。要知道我们可是在这飞驼山上土生土长的,就算是伸手不见五指,我们也照样能准确无误地走动。”山贼的这一席话,可大大释了两人的疑惑。 “现在,把钱捏在手上,然后伸出来。” 左敛言非常合作的依话行事,然后就感到掌中的银票被人用蛮力硬抢了过去。 “我们可以走了吗?”他不疾不徐的问,一点也没有遇上山贼该有的惊慌失措,反而显得冷静沉稳。 “不成,因为你们身上还有更值钱的东西没交出来。” “没啦!我的身上全空了。”左敛言不忘振振两臂衣袖,以示所言不假。 “在那娘儿们的身上。”一阵婬逸的怪笑,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音调说。“若是她不肯乖乖交出来,那我们倒也不反对亲自动手去将东西给搜出来。”呵呵!这么说还不吓死你! 他曾在白天里瞧过这妞儿的长相,的的确确是个令人不得不竖起拇指,由衷赞好的美人胚!那白里透艳红的漂亮脸蛋,以及玲珑有致的窈窕身段,在在令男人想占为己有, 迫不及待的想拖她上床来个耳鬓厮磨、彻夜销魂一番。 不过,就不知道这妞儿的厨艺怎幺样?会不会煮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喷喷米饭?都怪自己老爱冲动的装豪爽,才会白白放走这么一个句人心魂的漂亮东西。 “想都别想!”夏侯熙悍辣啐道。揣紧怀中布袋,抵死也不会放手。 左敛言立刻明白山贼不只觊觎熙儿怀中那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更进一步想以脏手来染指熙儿。 这怎么可以! “熙儿,你就给他们吧。”他苦口婆心的劝着,绝不答应让除自己以外的男人碰她。 “我不!”她不给馀地的坚决反对。 “你这是何苦?没了珠子,改明儿个我再给你买去,别在这节骨眼上撒刁好吗?”他仍是不断好言好语的循循善诱着。“别忘了刚才答应过我的事。”最后,左敛言只好祭出最后的法宝。 不过,不必抱太大希望就是了。 “我还是不!”夏侯熙依然倔强的不愿妥协。 “快点!不然我们可就自己动手罗!”山贼们愉悦的催促道。 眼见双方僵持不下,又没有任何退路可寻,左敛言索性迅速抢过夏侯熙紧揣在胸前的布袋,然后随意扔给靠自己最近的一个山贼。 “好了,现在我们真的要走了,你们可别再说话不算话。”不然,就连他都想大开杀戒了。 “走走走!有多远走多远,没人会拦你们。”山贼兴奋地打开布袋,乐不可抑地掏出夜明珠把玩着。 “老大,这下我们可发了!”如此一来,就可以下山请个厨娘回来,大伙也不用再吃老会拉肚子的饭了。 正当山贼们欢天喜地的捧着夜明珠庆贺着,夏侯熙藉珠子发出的幽光,一个箭步上前统统夺回。 “走!”她拉着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左敛言,提步就跑。 当然,看不见路的她,跑没几步就跌撞得凄惨无比。最终,左敛言心疼的将她打横抱起,之后便是没命的逃亡去也! 第十章 一声尖叫划破静谧的沉默。 夏侯熙带着昏倒前的记忆,迅速地由床上跃起,却因过急、过猛而晕眩,随即又跌回床上。 她还记得左敛言为了保她周全,竟牺牲自己去当箭靶,好引开那些山贼。结果,在那似是裹了厚厚一层黑布的世界里,她只先后听见山贼说了:“老大!糟了!”,以及“我失手杀了人啦!”这两句令人心跳停止的话,之后山贼匆忙的走了,而他……却没再回过她一句话。 任凭她怎么哭喊、怎么叫骂,他就是铁石心肠的不搭理她,直至她不死心的爬着爬着,终于爬到了他身边,经由双手沾上的黏湿感,以及鼻端嗅进的浓烈血腥味,她才知道为了保护自己,他受了很重很重的伤,生命力正快速地流失中。 谁来帮帮她? 谁来救救他? 当时,她扯破喉咙不要命的大声喊道,希望老天爷能慈悲的对她伸出援手,不要残忍地夺去她生命中最不能缺少的人。 于是,上天便派了个贵人来给她…… “你没事吧?”手上端着饭菜的擎风,一进门便对不肯乖乖待在床上的她皱起眉头。 是的,那个适时出现的贵人,就是她的擎风大哥夏侯英早年收养的螟蛉义子。 “我没事。敛言他……”她急问。当时擎风大哥一到,她便因为安心而昏了过去,以至于自己是如何到这客栈?以及敛言的情况为何?她是全然不知。 放下尚冒着缕缕白烟的热腾腾饭某,擎风来到床边扶起她问:“想不想见他最后一面?” 最……最后一面引难道,他就快不行了…… 夏侯熙整个人几近崩溃的瘫软在擎风的怀里。 “想。”她哽咽的点点头,无论如何,她都得去见。 稍后,擎风带着她来到只有一墙之隔的房间,并体贴地留下他们两人独处,迳自退到门外默默守护着。 瞅着床上那抹只能趴着的身影,夏侯熙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决堤泛滥,一声声凄楚的啜泣,更是接踵响起,大有吵醒死人之势。 “喂!别睡了,你快些醒来陪我说话呀!”她先是轻轻摇着他一动也不动的身体,并委屈地哀怨道:“是你答应过我的,说要带我去吃遍大江南北所有好吃的东西,现在,东西都还没吃遍,你怎么可以利用睡觉来耍赖呢?这样太不公平了!” 床上人儿仍是没有动静。 “你醒醒呀!你快点睁开眼睛看看我!难道你当真忍心丢下我一个人?你不是说要娶我当娘子的吗?为什么现在却要弃我于不顾?”她一双柔荑紧握着那没给任何回应的大手,如泣如诉的指控道。 “答应我,你别死好不好?”她又是霸道、又是脆弱的歇斯底里着。“听到没有?我不许你死!” 床上人儿仍旧动也不动。 “可恶的你!居然在人家终于确定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后,却要狠心的离我而去!”她忿忿不平、怒火肆起。“那幺当初就别让我喜欢上你,省得日后我再喜欢上别人时,还得费事的先忘了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不说不气,越说越气。 床上人儿依然不吭一声,不!他现在是不敢吭声。 奇了,怪了!原先她不还温温柔柔的哭着要他别死吗?怎幺转眼间却马上变了态度,一副他死了就是他不对的模样。 “对了!你倒是给我说说,为何后来和那个陆思齐走得那么近?”一时忘了左敛言应该还在“不省人事”中,夏侯熙竟然开始算起这笔烂帐来。“是故意气我?还是不小心弄假成了真?” 哇!这女人竟在他“尸骨未寒”之时,和他这个不确定是不是死透的人,算起情帐来啦?真真是好样的! 等了半晌,不见左敛言开口辩驳,她又咄咄逼人的再道:“我说,那最好是故意演来气我的!否则,万一不小心弄假成了真……呵呵!就算这次有人能大难不死,不过不保证不会在近日内死第二次。” 床上人儿不由得打了个冷透的寒颤。由于无人发觉,于是继续装死中。 “老实告诉你也无妨,虽然陆思齐天生长得就是一副欠人保护的模样,但我可不会因此就把你拱手让给她!”此刻,夏侯熙完全忘了应该为左敛言徘徊在鬼门关前而难过,反倒是生气勃勃的提议和陆思齐来场君子之战。“我这个人最公平了,只要她能接下我一招而不倒,那我就——” “思齐和你不一样,是个不会武功的娇弱姑娘,所以绝对不禁打!”床上人儿终于愿意“醒”过来了,因为不醒实在不行,否则就要出人命啦!“我劝你最好别打她的主意,否则后果自负。”左敛言一脸笑意的盯着地说。 夏侯熙一副活见鬼的惊恐模样。 “你、你还没死?!”她以食指指尖轻戳他的身体问道,那谨慎的模样,就好象他有传染病似的,不防不行。 “死人会像我这样和你说话吗?”瞪她的拙样一眼,左敛言继续以迷恋的目光宠爱她。“况且,你不是不许我死吗?”呵!她说这话时的真挚情意,可是让他甜沁入心哩! “可是……”夏侯熙拧着秀眉,似乎还想辩解什幺,却立刻想到一定是惜言如金的擎风少说了一句话,才会令她以为他真要命丧黄泉。“真是白白浪费了我的眼泪。”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呀!版诉你,你方才所说的每一个宇、以及每一句话,我全都清清楚楚的听见了。”不只听见,还牢牢记在心底深处。现在可是情意相交的重要时候,他非要她老实坦承对自己的爱意不可! 她俏颜赧红,支吾道:“你听什么听得清清楚楚呀?我可不知道。”该糟!早知道就别对个昏迷不醒的人,剖白心事。 还想装蒜。“就是有个女子说她其实是喜欢我的,还要我不能弃她于不顾,更要快些将她给娶进左家大门的这些话呀!”事已至此,他可不容她躲避。 “是谁这幺不害臊的说这些肉麻兮兮的话?”她打定主意,坚决装傻到底。 “那好,我这就去向思齐提亲,让你一辈子活在后悔中。”左敛言见招拆招的故意撂话威胁道。 “别别别!”她赶忙出声制止。“好嘛、好嘛,我承认我是喜欢你的就是了嘛!别老是动不动就拿她来欺负我,告诉你,这样我是会生气的。”红着秀颜,她喁喁哝哝的低道。 早早承认不就什幺事也没有了吗?左敛言得意洋洋地乐忖着。 拉过佳人害羞闪躲的手,左敛言举至尚无血色的唇边,印下深情一吻。“既然你都大方的承认你喜欢我了,那么就换我礼尚往来的也告诉你一件真相。” 一听他有秘密要公布,夏侯熙立刻聚精会神的竖耳倾听,唯恐遗漏了什幺。 “其实,思齐早已名花有主了,此次上京就是为了投靠夫家,并与感情甚笃的未婚夫婿择期完婚。”而刁二爷正是受已故陆老爷的妥托,请他代为送女上京。“所以你大可放心,思齐是没法和你抢男人的。”何况要抢也抢不赢。 既然陆思齐早有心属之人,那么—— “你又骗我!”夏侯熙惊觉再次中计,举起粉拳便往他身上招呼过去。“你很可恶耶!居然利用她来让我——”突然噤口不语。 温柔地扳过那张因倔强而益显美丽的小脸,左敛言噙笑接道:“嫉妒!”那可是好事一椿,不是吗? 夏侯熙顿展女儿家的娇态,不依地敲了心上人一记。“讨厌啦你!”媚红着粉腮,她半是又羞又怒的嗅道。 “哎哟!”左敛言只觉一阵巨痛袭来。她不小心下手太过了些,波及到他背上的伤口。 瞧着那张俊脸登时拧成一团,夏侯熙马上知晓自己犯下大错,也跟着紧张起来的微蹙黛眉。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软绵嗓音中,净是哽咽的歉意。 忍下椎心的疼痛,左敛言强颜欢笑道:“能被你这个武功高强的侠女伤到,那可是我的荣幸!”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就爱贫嘴!”夏侯熙先是笑骂说,而后叙容正经询问:“说真的,你背上的伤要不要紧?”望着那缠满上半身的一圈圈白布,她不禁不舍了起来,对他的爱,同时又多增了一分。 “不痛!一点也不痛!你不用替我多担心。”才怪咧!那疼痛似是长了两根尖尖的长牙,不时顽皮地在他背上戳来戳去,弄得他有苦难言。 是吗?真搞不懂为何他明明痛得半死,却爱在口头上逞勇装强,是为了要她安心吗? “我夏侯熙在此立誓!若是再让我碰上那几个臭山贼,我绝对要将他们千刀万剐,然后剥皮去烤!”说着说着,她一双灵动的大眼,竟迸射出慑人的森森寒光。 立意虽好,但不免血腥了些。左敛言只有心领了。 “我想,那些山贼并非有意伤我。”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个拿刀砍伤他的山贼,该是因为一脚踩空,才会失了平衡的往前倾去而挥刀误伤了他。 “那是意外。”他坚持道。 呵呵!说来好笑,那些山贼一知道有人意外受伤后,立刻犹如惊弓之鸟,一哄而散,那怕事的程度,简直不像山贼该有的态度。 “你说是就是罗!”慧黠的她明白,他不要自己有太多的仇恨缠心,于是便转念调侃道:“不过,也幸好他们砍伤的是你的背,而不是你最引以为傲的白净脸蛋,否则呀,你可就再也当不成小白脸罗!” 左敛言大吼一声,作势向她恶扑过去。 “我最最讨厌人家当着我的面叫我小白脸了!你知道那会有什么后果吗?”邪慝之念,蠢蠢欲动。 夏侯熙被他的表情动作逗得花枝乱颤、疯笑连连,险些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趁着呼吸的空档,她倒在他的怀里摇头说。“是……杀人吗?”她猜。 “不对!正确答案是,我会有搔人痒痒的冲动!”说完,一双大掌蓦地呵起佳人痒来,“杀”得她无处可逃,只能更往他的身下钻。 “别呀!”夏侯熙娇嗲的告饶,香柔软绵的身子不断摩擦着那具极为敏感的阳刚之躯。“可人家……人家最爱小白脸了!”屏住气息,她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神色一凛,左敛言飞快收拾起嘻闹,以深邃多情的眼儿她道:“熙儿,嫁给我好不好?我有自信能让你一辈子幸福。”较白话些的意思是:他绝对有自信能够将她喂得饱饱,永不挨饿。 夏侯熙怔了怔,拿着一双水汪汪的墨瞳凝视他。“我很想说好,可是……这事我不能作主,你得同我爹爹提亲去。” 吓他一跳,瞧她忽儿敛笑的模样,还以为答案会是令人心碎的“不”咧! “那是当然!”理应如此。“你放心,我立马差人回乡告知父母你我之事;再待我京试完毕,便速上你夏侯家提亲。你说可好?”其中细节,他早已周全的慎思好了,就等佳人点头允诺。 奇怪的是,这么完美的计画听在夏侯熙耳里,她居然没有开心地扑向他,对他又亲又抱的?反而是眼眶泛红。 “好,你说什幺都好。”她还是一点笑容也没有。“可是,你确定吗?” “确定什幺?”左敛言眯眼打量着,猜不透为何她看起来很是忧心苍白? “确定你是不是当真要娶我呀!”她的粉唇一弯,泪水骤然窜出眼眶,簌簌往下落去。 “当然是当真的呀!”他火速回答,就怕稍慢一刻,熙儿会以为他正在犹豫。 这保证果真神效,因为泪水不再成灾。然而夏侯熙依旧有些迟疑—— “可是,我有病耶!就连我二姊那样拔尖的神医都说没法治好了,这样你还要娶我吗?” 左敛言释然一笑。“不怕!倘若病医不好,那我就给你买来好多好多的夜明珠,然后将它一颗颗镶在所有房间的墙上,这样一来,你在夜里看不见东西的毛病,不就算是医好一半了。”小问题而已,轻松解决啦! “还有,我的胃口很大也很能吃,这点你是知道的,难道你不怕被我吃垮?”若是要她不能尽情大吃大喝,那不啻是要她命休!怎好? 伸手抚上那头似丝滑女敕的长发,左敛言不禁仰头失笑。 “别笑!人家很认真的。”她气不过,素手狠掐他一把。 他赶忙止笑。“你忘了我家是干啥的?是开饭馆的耶!岂有被你吃倒的道理。”她真是多虑了。“好了,现在起不许你再拿那些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来烦我,知道吗?” “不行!我还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没说。” “是什幺?”翻翻白眼,左敛言乘机低头窃夺一枚香吻……嗯,确实蚀骨销魂。 夏侯熙讶异地抹抹唇,那上头……还残留有他的味道。 “是什么?”他再问一次。见她错愕地失神着,左敛言有股说不出的满足。 回过神,夏侯熙睖瞪他道:“不准你再这幺做。”那种亲昵的感觉对她而言还太陌生,而且,他还受着伤耶!万一害他伤口又裂了怎么办?届时谁来赔她一个相公呀! 左敛言装痞地耸耸肩,聪明的不给正面答复。 总是拿他没法的夏侯熙,索性懒得计较了,还是回头专注于正事上比较重要。 “你……”糟,有些难以启齿。“你能不能答应我一定得考上状元才行?” “为什么?难不成你对状元夫人的头衔有兴趣?”不像呀,他的熙儿不像是那种重名重利的人呀! “我没兴趣,可是我爹有兴趣。一直以来,我爹老爱把话挂在嘴边说,说他要是有个儿子,铁定栽培他去考个状元回来威风威风!可惜我们五姊妹全是女儿身,无法上考场去替他扬眉吐气,所以……”她只是薄弱的希望,爹爹能对自己刮目相看而已。 “所以你无法办到的事,就由我来完成,对不对?”话说至此,他全懂了。 “哇!你真聪明,我话都还没说完呢,就全给猜出来啦!”漾着浅浅甜笑,她甚是谄媚的奉承道。 “少来这套。”他喜欢她口头上的甜言蜜语,但是他更喜欢她的具体行动,例如亲吻、拥抱什么的。 “人家都说女婿是半子,万一我爹就因为你没考上状元,而不把我嫁给你,届时你可别后悔喔!”她居然凉凉地恫喝起他来。 哀平着不算太过紊乱的思绪,左敛言冷静异常地默默思虑着。 其实,他根本无意去追逐那些虚幻的名利,也讨厌去挣那当官的荣华,他只喜欢简简单单、自自在在的过日子,即使那样的生活平淡如水,却也甘之如贻。 “怎么样?你迟迟不回我话,是不是害怕会考不上?”夏侯熙自以为是的了然讪笑道:“早教你买书来看,你还不听!这下好啦,没把握了吧!” “你就这么把我瞧扁啦!以为没书我就考不上状元?”呵,他可是左敛言耶!那个打小就是众所皆知的天才神童耶!是有着具于常人的聪明才智,以及过目不忘的高超本领。 这样的他,岂有不轻松拿下状元之位的道理! “你只管等着吧,届时我会风风光光顶着状元头衔去迎娶你的。”他意气风发的狂傲道。“可你仔细听着,我这状元只为你而考。不为我娘,也不为你爹,纯粹就只是为你夏侯熙一人,知道吗?”这就算是送给她的定情礼物吧! 夏侯熙尖叫地搂上他的脖子,开心地对他又亲又吻的,一颗芳心几乎都快双手捧上送给他了。 “你对我真好!我好爱你喔!”停不了的欢乐,满满充塞在她的四肢百骸里。最重要的,她终于体会到刁二爷说的“真正生死相许的情爱”究竟是什么了。 靶受着她全然的愉悦,左敛言仍不免要问:“可万一我不幸落榜,那么你是不是就不爱我?也不嫁给我啦?” 嗯,这是一个很现实,也很危险的问题。若是她的回答令人心碎,那么他该怎幺办?唉,他已经后悔自己干啥没事自找麻烦了。 那双门着灿灿星光的亮眸,有好半晌不解地凝视着他。 之后,她才咯咯乱笑的说:“不!我会依然爱你,也会坚持你一定要抬八人大轿来娶我,只是那时我们可能得私奔。不过,那样肯定比正常的完婚方式来得更为有趣,因为,你能想象我爹爹挥动着那把比人还高的大刀,一路追着我的八人大轿跑的样子吗?”夏侯熙收回放在他颈上的手,然后起身离开他。 没错,那样铁定是有趣极了,也许会突破路人肚子也不一定,但是—— “我绝对不会让你难堪的。”这是他的保证。 “我知道你不会。”已走至门边的她,眷恋地一再流连回顾。“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 “最后一个问题。”喊住欲踏出房门的她,左敛言实在难解心中疑惑的问:“为何你就是不肯放手那袋夜明珠?为它搏命值得吗?” 听见这问题,夏侯熙没有回头,仅是唇畔浮笑的道:“因为那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就这么简单?” “是的,就这么简单。” 房门,随后掩上。 ☆☆☆ “你自已好好保重,知道吗?”大街上,左敛言实在不舍的忍痛说。 “我会的,你也一样。”夏侯熙同样不想和他分开,无奈父命难违。如此一来,两人重逢之日,唯有他高中之时。“你一定要努力考上状元,知不知道?”她不忘又再次耳提面命一番。 “行啦!”他不耐地敷衍道。哇!怎么熙儿的罗唆德行,是越来越像他娘啦! 夏侯熙在刁翊的帮助下,顺利上了擎风特地买来赶路的骏马。 “丫头,有机会再到『四海镖局』找我,我要将刁氐拳法剩下的部分全教给你!”吼着贯有的洪钟嗓门,刁翊大方地道。谁教这丫头就是颇得他的缘哩! “好!可是你也得答应要上我家看我才成。”她和他交换条件。看着这个亦师亦友的黑壮大汉,夏侯熙还真是怀念初遇时闹上的笑话。 别过目光,她注意到了陆思齐从头至尾,都一直对自己释放出友善的笑容,那样真挚的情意之中,完全没有一丝虚假存在。 而这令她感到惭愧,因为她竟然曾对这样一个好姑娘充满敌意,还恶作剧的捉弄人家,真是可恶到了极点! 也许,自己应该主动向她示好才对。 “陆姑娘,也欢迎你同夫婿前来『傲侯武馆』找我玩。”她展露出最亲切的甜笑说。哈!对别人好,一点也不难嘛! “谢谢你,我会的。”陆思齐虽是明显感受到夏侯熙对自己前后态度的差异改变,却慧黠的不明言点破。 女人哪!彼此之间一旦没了名为“嫉妒”的敌意,十之八九都可以成为好朋友!夏侯熙对此有着非常深刻的体认。 “一路上,就麻烦擎风兄多加照顾熙儿了。”另一头的左敛言,以着一个准新郎的心情,请托着心上人名义上的大哥。 “应该的。”擎风话不多,总是惜言如金的只说两到三字,再多就没有了。 趁着今儿个阳光够大,左敛言不禁抬头观察起这幺一号超“冷”的人物来。原来这样一个少言、惜言的冷峻男人,有着一段迷离坎坷的过去。而衬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一只瞎眼,据说是因为意外而留下来的纪念品。 其实,他会这么注意擎风的原因,乃是有人完全不怕死的告诉他,她曾经立志长大以后要当擎风大哥的新娘! 这个天大的消息可彻底吓坏了他,害他立刻对擎风升起浓厚的敌意,并要熙儿亲口保证她会时时刻刻只想着他,脑袋里再也不会装进别的男人。 “你在家里要乖乖的喔!别老想上街找人打抱不平,知道吗?”抽回滚远的思绪,左敛言向马上一脸委屈的夏侯熙定下规矩。 “可是那样我会很无聊耶!”夏侯熙试着想讨价还价,结果规矩却越定越多,气得她缰绳一拉,就要飞马离开。“没听见,你说什幺我都没听见!”她几乎是耍赖的朝他吐舌挑衅道。 “那幺我会依你的表现,再决定带什么好吃的东西上门提亲。”左敛言索性使出必胜的撒手锏。 于是夏侯熙——败! “要保重!”他感性的说。 “嗯,记得要带八人大轿来我家提亲喔。还有,千万别忘了带好吃的东西来,否则就休想进我家大门一步!”她完全不见感伤的气氛,反倒像是在撂战帖一般。 左敛言不再言语,仅是挥着手,面带只有两人才知道的秘密,目送她安然离开。 尾声 自从老四夏侯梓兴奋地从皇榜上,撕下新科状元郎的名单后,夏侯熙就一直盼呀盼的,等着他的八人大轿以及好吃东西的到来。 如今—— 可终于让她望穿秋水的盼到罗! “来啦!来啦!新科状元郎要来咱们家啦!”夏侯瞳犹如一只轻盈的雀儿,跑呀绕的四处报着喜讯。 一听闻这好消息,夏侯英立即领着一干女眷,浩浩荡荡的前往大门迎接贵不可言的未来女婿。 “贤婿,你来啦!”大老远的,夏侯英便热络的“贤婿、贤婿”直叫,似是深怕左右邻居不知道他们夏侯家,最近可是纳了一位状元新姑爷般。 “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顺着未来岳父的话,左敛言机灵地依其语意说道。 要知道,眼前的可是熙儿的爹亲大人,这会儿他不好生巴结着怎成呢? 夏侯英顿感面子、里子威风十足,连忙上前扶起他,然后豪爽的大笑道:“我说状元贤婿,你就别多礼了,我们夏侯家一向作风海派,没定什幺大规矩来烦人,所以你就尽避轻松自在些吧,别太要拘谨了。” “是,岳父大人。”拱手作揖的同时,左敛言不忘往女眷堆里搜寻悬念了一个月之久的绝色娇颜。 咦,人呢?怎幺就是不见熙儿呢?该不会又偷跑出去找人打架了吧? 就当左敛言脑袋里胡乱臆测的时候,一抹熟悉又充满热情的艳丽身影,正以破空的速度往他……身后的方向冲去。 而他马上知道,这一个月以来闹着相思的笨瓜,似乎只有他一个。因为本该也和他一样犯相思病的人,此刻正高兴地大啖起那些特地为她而准备的精致小点,完全忘了有一个人正等着听她倾诉相思之苦。 “哇!全是三姊爱吃的糕点耶!未来姊夫对三姊真是好得没话说。”老四羡慕地拉着老五说,两张有着不同美丽的娇颜上,满盛着对爱情的梦幻憧憬。 “熙儿,我……”好不容易提牢一个空档机会,左敛言终于和她照了面,谁知却—— “嘿,好久不见。虽然我很想坐下来和你聊聊天,但是我真的不行,因为我还得将这些美味的东西分给我的姊妹们吃,所以……”怀里揣着一大堆吃食的她,歉然朝他一笑,然后就来匆匆、去匆匆地瞬间消失了踪影。 左敛言当下目瞪口呆,因为这完全和他想象中的浪漫重逢不一样,更惨的是当身后夏侯英的大笑传来,他才晓得自己成了众人眼中的可怜主角。 “贤婿别难过,那丫头打小就是这副野样,你别太放在心上才是。”夏侯英赶紧站出来说话,以免这个万金难求的状元贤婿就这么平空飞了。 “是,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左敛言努力摆出最为和善的表情说。好你个夏侯熙,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弃他而去!没关系,有的是机会报仇。 然而,一时半刻之后,当夏侯熙又拿着那张腻死人的夺命甜笑,向他低喃要吃巷口那家好女敕好女敕的豆腐脑时,他只听见自己很没志气的回答她说:“好!”然后便以着向风借脚的速度冲出夏侯家。 此时什么报仇不报仇的事,他全给丢到脑袋后头去了,目前只全心专注于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上,那就是—— 为太座买好吃的豆腐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