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 序 神奇魔法事件簿 “来来来!傍你看德珍帮我画的美美古装图!” 某一天,项姐来了一封附档的信,一开始就是这样兴高采烈的口吻。好奇心咬得我浑身难受,连忙开档一看,画面开出来了,是一张神态闲雅的古装少妇图。 乍看——是有点面熟,神韵。(不错啦!挺美的。嗯。) 又看——又觉得陌生,气质。(这种温良恭俭让的形象画得不错。嗯。) 看完——……。(三分样,七分想像,不错不错。嗯。) ok,欣赏完毕! “项姐项姐项姐!气质不像!”我立刻电话催过去哇哇大叫! “哪里不像?!气质哪里不像?!人家我也是很有气质的!” “你明明就是那种活力十足、精明干练的气质,画成这种温柔样你有没有给它感到很心虚?” “画得好就好了,你管我心不心虚?!你只要回答我好不好看就好了!其它不必罗嗦啦!” 喔哦!那边有人在不好意思了! “好看啦!很好看啦!简直年轻二十岁,而且走在路上也不怕有人会因为这张图的公开而认出你。” “嘿嘿!这就是了!很不错对不对?我跟德珍说过了,一定要把我画得美美的,不仅气色要好,要年轻,那些皱纹呀、黑斑的也不可以『写实』的画出来!还有,最重要的要求是——这张画得让不认识我的人看了也认不出是我;而认识我的人看了之后可以瞧出是在画我,这样就可以了!” ……我以前一直很羡慕那些当插画家的人,现在不了。现在我知道了,当作家是全天下最幸福的行业!而画家嘛……我只想说——德珍,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 “对了,项姐,你怎会突然有兴致让德珍画呀?”我突然想到。 “咦?我没说过吗?我这是在替你与于晴先做实验呀!如果德珍帮我画得不错看的话,接下来就该你们两个上场了。我没说吗?” 没有!你没说!因为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项姐!你画我们做什么?要给我们做纪念吗?”那也不错,到时看能不能印成一张布幔海报去裱起来,挂在房间里成天看著也很棒。“那好!我的要求跟你一样——要气色好!要年轻!要漂亮!不可以画出我眼白上的血丝,不可以画出我脸上的蜡黄暗沉,不可以画出我最近的肥胖,不可以画得像我,但我自己看时要像我,不可以……” “没问题!”那头信心十足的打断我的叨叨。 等等!等等等等!我还有一千八百条个人意见还没说完溜!先听人家说完嘛!这么快说好,让我很不安耶!这位大姐。 “总之,画的事儿没有问题,你先想想要写什么故事来搭配德珍帮你画的古装封面。就这样!” 咦?什么?什么什么?你说什么古装封面?什么故事的? 不妙!我开始有浓浓的不妙预感,极之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著—— “项姐,你说……古装?” “当然呀!德珍画的古装最美了,对不对?” 当然对,可是……“你的意思是,帮我与于晴画的图……要用在新的系列套书里当封面,是吗?”我们什么时候谈到要写套书了?请问。 “对的!明年二月的档期,你们两个要加油哦!” “可是我说过我接下来不写古代的了!你知道的。”我差点绑上白布条北上摇旗呐喊抗议。 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很愉快的说了: “不一定要写古代啦,不过封面是古装图,你自己看著办。内容也不一定要像以前写套书那样的配合,这次内容自由发挥。”大事底定,一切问题已经解决。 “呀!怎么这样啦!”我哀呼。 ☆然后,有一天—— “好!这样很好!”喀喳! “看上面,好!”喀喳! “微低著头,偏45度角,非常好!”喀喳! 喀喳喀喳喀喳—— 在“喀喳”的空档,我气喘吁吁的差点没摊在地上,德珍正在忙著看她拍出来的成果,我爬到项姐身边问: “为什么需要拍这么多照片?不是一、两张就够用了吗?” “当然不够,德珍得抓你的线条,从体态、脸型、光线、角度、比例什么的,把你所有的角度以及各种表情都拍起来,回去她慢慢抓,找出最理想的角度画出来,你以为画图这么简单哦?只要一张大头照扫进去就可以搞定?”项姐斜睨我。 是是是!受教了。可是—— “不是说不要把我画得太写实吗?她要是拍得太仔细的话,把我画得太像就不美了啦!这一点一定要注意哦!”我赶紧跑到德珍身边探头探脑,想看看她那台超高画素的数位相机到底把我拍得多写实。 哦!要命!非常写实!连毛细孔都一孔不少的拍出来了! “德珍,你这台相机好可怕!”里面的我更可怕!我惊呼。 “放心,最后呈现出来的一定很美丽,你要相信我。”德珍笑著保证。 我当然相信你,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呀,呜…… 我双手合十,泪汪汪的看著德珍,以交代后事般的慎重口气道—— “你要把我眼睛画大一点、鼻子画挺一点、脸型画瓜子一点;把我的身材画小一号、手指画纤长一点、身高画修长一些,不像我没关系,就是要美!” 呜…… 德珍,我的一生幸福就掌握在你手上喽! 不像我没关系,真的!只要不让别人一看就认出是我就行了! 你就把气质画得像我就可以了,其它自由发挥啦! 当然你心里一定在os著:要我画得不像你,那我干嘛拍那么多你的照片? 那些照片的去处,我倒有一个建议啦!下次有人请你画“台湾贞子”时,肯定就派得上用场了! 呵呵呵—— 用力给他期待中!~写於尚未看到画之前~ 楔子 萧邦九号小夜曲轻缓流泻在七夕情人节的夜里。 柔美的音乐,搭配著一桌烛光与美食,营造出女主人所想要的宁馨浪漫氛围。 完美无缺。就等另一位男主人依约前来与之共享这份精心妆点,为这美好的良宵花月夜谱出属於他们俩的新一桩美妙回忆。 他们认识也七个月了,她记得很清楚,是在一个无聊的春酒场合,农历年刚过完的第五天。因为上一段恋情也结束得有些久了,单身的日子她过得有些倦了,於是当表姊找她作陪,一同来参加这种“集体相亲式”的宴会时,她也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了。虽然她不以为会在这种地方找到看得上眼的对象,可是当身边没有男友时,偶尔享受一下被众星拱月的虚荣感也是不错的。 表姊长得很甜美秀气,而她呢,假若投身演艺圈当演员的话,肯定只能接演富家千金坏女人、美丽无脑第三者这一类的角色。也就是说,她是那种风情万种、气质明艳的美女,常常都能当很称职的绿叶,把那些温柔且宜室宜家的大家闺秀给成功推销出去。所以说,她在家族里可是很抢手的晚宴绿叶呢! 男人会想约她、亲近她,就是从没想过要把她娶回家。 她甚至耳闻过男人们私下谈她时,都说她——太美丽到让男人没信心她会安分当个贤妻良母、美到让男人自惭配不上、镇不住。 她一点也不介意绝大多数的男人在娶妻时,将她排除在考虑人选之外。对她来说,世俗而没自信的男人她也是看不上眼的,就算再有钱也一样。 一定会遇到一个很棒的男人,一定有那么一个男人会教她为他心醉神迷,不管优点或缺点都能被她欣赏,他也会有爱她的自信,不会有任何的疑虑!而他也爱她!那么,当这个男人出现时,她会,一定会——嫁给他。 喀吱—— 开锁声,他回来了! 她小快步过去相迎,不忘探头到玄关镜前最后一次审视自己的容貌。嗯,很完美。 门开了,她以最完美的笑容迎接他——范姜颐。这个她活了二十七年来,唯一兴起想嫁念头的男人。无论如何,他们会结婚。 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 回馈她绝美笑容的是一大束先探进头来的玫瑰花,数量多得几乎将她淹没。 而她,也真的被淹没了。 第一章 她想,她是迷路了。 以前她也常常迷路的,不过总是不担心,因为手机里有一长串电话号码,而那些号码的主人会很乐意随时听候她的差遣。不过,现在她没心情去做这样的差遣,手机里的电话号码除了家人之外,但凡异性,全删掉了……甩了甩头,不去想那些个不愉快。 这里是什么地方?她将车子停在路边,莹白的下巴抵在方向盘上,美丽的大眼左睐右瞧的,期望发现任何类似路标的东西供她参考。不过她很快的失望了。没有。这附近没有任何路标,她身陷在台北市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明明,是她生长二十几年的地方呀,却是觉得无比陌生。 陌生呀……她的陌生,又何只这小小的、总是塞车的台北?这儿难得不塞,却又让她不知身在何处;而曾经让她觉得一切都是可以掌握在手中的幸福,也突然就不见了去——幸福消失了,而那个她深信可以带给她幸福的人,瞬间成为陌路,她只是他的过客,不是他爱情的终点站。 终究,她这样美得太艳的女子,永远不会是男人在婚姻上的选择。不会有例外的,不会的……即使,即使是他那样一个花心得天花乱坠的男人也是迂…… 甩了甩头,决定不让自怜再度侵占她所有思绪。说好要振作的,要忘了先前乱七八糟的一切。今天就是一个全新的开始。跟自己说好了的。 前面有间茶馆,她决定下车喝个茶,顺道问路好回家去;她体内那微薄得不能再微薄的冒险犯难细胞,早在这半小时的迷路里耗损殆尽。 停好车正要下去,手袋里不意传出一阵和弦乐声,是……匈牙利舞曲!怎么会是匈牙利舞曲?这个音乐只设定在……他的手机来电,而他,那个无情无义的烂男人根本不可能会再打电话给她!不是吗?都已经恩断义绝了不是? 叮叮咚咚叮叮叮…… 不接!她将手机自手袋拿出来,恶狠狠瞪著面板上所显示出的来电号码与名字,如果眼睛能喷火,早把手机烧成灰。 叮叮叮咚咚、咚咚咚—— 她不会接的!范姜颐,这个早该被她打入拒绝往来户的名字与号码,怎么还可以出现在她的手机里?还出现得那么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等会她就立即将这支号码设为拒接,看他还怎么打! 咚咚——嘎止。停了,曲子甚至还没唱完一小节。大概是响了七声左右。 她瞪著手机,突然有些生起气来;恨恨的将手机丢入手袋里,开门下车,直直走入装潢得古色古香而简朴的茶馆里。 在门口等了好一会才有人从里面出来招呼。她随便点了一份套餐,没空应付服务生的亲切,只随便敷衍笑了下,眼光便往窗外投去,但整个心神却绷紧在手袋里那支目前静止中的手机上。 一分钟……两分钟……匈牙利舞曲没再响起。 他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会有太多的殷勤,至少对她就从来没有。 第三分钟、第四分钟…… 电话不会再响起了,她猜著,想著,也瞪著。 然后—— 喔咿——喔咿——喔咿—— 无法多想!“喂!”她火速掏出电话接听,直到“喂”出声之后,才发觉到此刻她接起的这一通电话,来电铃声根本不是匈牙利舞曲,只是……一般的,救护车声。 明灿的大眼一下子黯淡下来,她不敢看向玻璃的方向,不敢看自己此刻的表情,怕看到一张快要哭出来的丑脸…… “何小姐您好,我是王秘书。” 是他的秘书打来的?!她很快的振作起来,语气装出冷淡且讶异的模样,心口悄悄的揪,蜷缩在一块,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谁?哪个王秘书?”她问。期望声音听起来不会太虚伪到一听便知道她在装佯。 那头顿了顿,依然是专业且徐缓干练的声音: “我是王攸贞,长富金控总经理办公室秘书。” “哦……是你。请问有什么事吗?”她声音没有高低起伏,不太经心的模样。 “是这样的,自连续假日之后,您已经旷职五天。依本公司规定,试用期间无故不到,视作自动离职。薪水上……” “你百忙中打电话来只是为了帮人事部传达这件无聊事?你未免也太能者多劳了!”她不耐烦的打断王秘书清甜好听的背书声,冷淡道:“薪水我不要了,我想我的工作也没重要到有交接上的问题,至於放在你们公司的杂物,就请扫地的欧巴桑清掉就好了。”说罢,问著:“还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如此,我想是没有了。”那头的声音依然有礼而甜美。 不愧是深受那烂人倚重的左右手,不仅工作能力高强,连情绪智商也控制完美到足以与机器人媲美。了不起。哼! “那就,再、见、了。”不客气的挂掉电话。 这就是刚才他拨打电话来的原因吗?只为了指责她无故旷职?顺带提醒她她已经被革职,以后千万别以上班为名跑到公司去闹是吗?可恶!将她何曼侬看成什么呀?!她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吗?当她是演八点档的吗?没事还狗血乱喷呢! 烂人烂人大烂人! 没吃到几口的套餐被她拿著筷子猛戳。气都气饱了,哪来的胃口! “呃……那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她身边呜得像蚊子叫。 她看过去,那位长得甜甜的服务生因为她的扫视而退了好几步。 “有事?” “那个……那个……请问……不、不好吃吗?”甜美服务生的一双大眼就这么跟著她戳饭的手一同上上下下的动著,眼中隐隐泛著泪光。 “说不上好吃。”口味普通得紧,难怪这位小妹要羞愧得哭了。“你不用难过。”有时问为这种小事难过,不如回厨房里发愤图强去。 “我、我、我有很努力了说。”要哭要哭的鼻音。 她不假思索道:“很多事不是你努力了就有用的——”顿住,打心里猛地涌上一股浓浓的荒谬感,她这是在说自己吗? 炳……真是好好笑,这句话最适用的是自己吧?怎么可以讲得这么歪打正著呢?不错、不错,真不错呀!炳哈哈—— “小姐!小姐你不要哭!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会想办法补救的!”甜美小妹妹惊荒失措的叫著,深觉罪孽深重的她,马上转身飞奔向厨房,一下子不见踪影。 她哭了?开什么玩笑!她才不会哭呢!她是何曼侬呀,一个闻名社交界的美丽时尚名媛,从来只有叫男人哭的份,哪容得别人来弄哭她?! 不过是失恋而已,有什么好哭的,笑话! 她才……不哭呢…… 是下雨了吧?雨从半敞的窗口飘进来了是吧?不然她的手背上怎会有水渍?一滴两滴,雨水有愈来愈猛的趋势……得快些关上窗,不然她这一身昂贵的秋装会给淋坏的,这样就不好了,她还没穿去给那票败家姐妹淘看呢! 她抬起手,想要关窗,但是眼睛不知为何变得好蒙,有点看不太清楚。一定是隐形眼镜移位了,要不就是掉落了,等她不迷路之后,第一件事肯定是跑去眼镜行重配一副来戴!什么烂隐形眼镜嘛! 她揉揉眼,揉了一手湿。 呵!不早些关窗,雨水都打到脸上来了。真是讨厌!她精心画好的妆会糊掉呀! 她自桌上抽了一把面纸往脸上盖去。面纸很快被水浸染,一下子湿糊了,而她却似浑然未觉的,仍是维持同样动作。 啪哒啪哒啪哒—— 一串急促的脚声由远而近,伴著迭声叫嚷: “来了!我来了!小姐,我就用我的点心补偿你,你不要再伤心了——啊——” 何曼侬被小妹的尖叫声吓了一跳,忙从纸巾里抬头,但是她什么也来不及看到,就陷入一片黑暗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如果声音可以具体呈现,何曼侬相信她在经历过糕点灭顶的惨剧之后,马上又会给一大堆“对不起”给砸死。 一个人可以因为失恋而衰到什么地步? 她已经这么的自立自强了,已经这么的努力振作了,可是看看上天给了什么?竟是一连串的灾难! “照理说,现在不是该出现一匹白马来拯救我月兑离这样的水火之中吗?”她应该生气的,可是她却好想笑,原来愤怒过头之后,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呀? 瞧瞧她,多么狠狈。两分钟前,她还乾净美丽,顶多有些失魂落魄,但就算失魂落魄,她也是那种最完美的哀愁,差不多是西子捧心的那种等级了。谁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下场呢? 此刻的她,身上一套十万块的名牌秋装上被铺了一层甜腻黄豆粉,不仅如此,还黏有一团一团的麻糬,也就是号称“驴打滚”的食物在上头。而这,甚至只是最轻微的灾情。 她吹整得如丝水滑的秀发正滴著淡褐色的水,据说,这是桂圆红枣茶;她的脸上贴著三、四片凉粉;当然裙子也没能幸免,裙兜处正盛著一大块破碎的杏仁豆腐呢! 她知道自己现下有多难看,难看到教她完全没有照镜子的勇气。 “小姐?小姐?”甜美小妹持续战战兢兢的叫唤她。 “还好这时候没有白马王子跳出来。”要知道,太丑的落难公主,白马王子就算出现也是不会出乎相救的,更别巴望会被一见锺情了。 “小姐?小姐?” “有没有衣服可以给我替换?”她叹了口气,很想骂骂这个冒失鬼的,可是眼前有更重要的事,她不能忍受黏腻的灾难继续在身上肆虐。当务之急是好好的盥洗一番。 “有有有!有的!请跟我来!”小妹一把抓住她的手,就要往后头冲去,也没注意何曼侬有没有跟上,迳自向前跑去—— “啊!” 随著一个尖叫声起,接著是唏哩哗啦框乓碰—— “发生什么事了?!” 在小妹还没来得及累聚出足够的勇气回头看明白自己“又”闯下的祸事时,大门口已经飞奔进来几个身影,男女皆有,一下子围在她身边,连声问著—— “怎么了?怎么了?小雁,你有没有受伤?” 那个叫小雁的女孩闻言,忍不住一阵心酸,鼻子一抽一抽的哇哇叫了出来: “我没事,可是……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上门的第一位客人……她、她有事啦!你们大家快救救她哇!” 众人顺著甜美小妹的手势往下看去,一路降低视线,才终於看到了这屋子里真正的苦主—— 一个非常狼狈的女子。 也是这间“仙客来”茶馆开张以来的第一个客人。 真的是非常非常不幸的开始。 在经历了那样一个无妄之灾后,还能再发生什么更惨不忍睹的事吗? 有的。 包惨的是被认出来—— “何曼侬!你是何曼侬!”在她终於把自己清洗乾净后,那几个等在浴室外的女人中,突然有一个这么讶然的大叫出来。 这里怎么会有人认得她?她又不是什么名人……正当她要开口对那个女人发问时,其他人已早她一步齐声大喊—— “对呀!是何曼侬!真是她耶!” 然后,她当下变身为动物园的猴子,被四个女人团团围住,这四个女人压根儿忘了她们等在卧房里是为了在第一时间对不幸的苦主用力而诚心道歉,八只眼睛直楞楞的盯著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钜细靡遗的,看到后来不免又妒又羡的感到心酸……上天真的是不公平呀!为什么世上就是有人家世好,同时长相又可以优成这样呢?即使没化妆,她还是美得无懈可击! 不公平!不公平! “请问……”这些女人眼中的光芒逐渐闪烁得有点可怕,何曼侬不明白她们这是在干什么,最重要的是,她们似乎认得她。为什么?她不记得自己曾见过她们呀!不要吧,在她已经这么不幸的现在!“你们是谁?我认识你们吗?” “你居然问我们是谁?!你不认得我们了?!”最先开口的人不敢置信的问她。“你居然已经忘了我们了!”怎么可以这样!莫非她们长得像空气,这么好遗忘吗?!太、太过分了! 忘……了?如果从来不曾记得过,又哪来“忘了”这样严重的指控?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们……” “我们是『春天高中』话剧社的七朵花之一呀!你敢说你忘掉了?!”几个女人忍无可忍的围著她低吼。“春天高中!春天高中!你记起来了没有?!” 啊?原来是校友吗?所以认出了她这个勇夺三届校花宝座的人物。啊!居然让她们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样子,岂不是太丢她这个堂堂校花的脸了。何曼侬有点糗的露出制式笑容,想要亡羊补羊一番—— “啊,你们也是春天高中的同学吗?那是与我同届还是……” “厚!居然还没记起来!重点是话剧社!话剧社!你是听到了没有哇?”急性子的那一个就快要抓著何曼侬的肩膀摇晃了,幸好其他人及时抓住她。 “什么?”何曼侬觉得这几个人愈来愈愤怒了,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没参加过话剧社的,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是这间店的倒楣客人兼苦主好不好?她们刚才一路像念经般的在门外对她拚命道歉的,怎么现在却是一副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的模样?有没有搞错呀? “当年你抢了我们社长的男朋友,闹得人尽皆知的,这应该是你人生里非常值得炫耀的勋章才是,你怎么可能忘掉?!”一个女子走到她面前,忿忿不平的说著。 “咦?”男朋友?她的男朋友几时需要用抢这种手段来得到?她可没那么没品的去抢别人的男人…… “我们社长叫林欣蓝。” “林……欣蓝?”谁呀?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没有…… 就在她苦苦思索、而其他四名女子恶狠狠兼虎视眈眈的盯著她时,门板突然被打开—— “阿丽,客人还好吗?我听说小雁闯祸了,现在她人怎么样了?” 卧室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过去,门边,站著一个秀气典雅的女子,那张温婉柔美的脸,看起来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有气质极了。 这张脸……这张脸她见过!何曼侬脑中猛地跳出了一些记忆,是关於这张睑的! “林……林……”叫林什么来著的?“林……呀!是了,就是林欣蓝!你是林欣蓝!”何曼侬叫了出来。有些讶异且欣喜的望著这个比当年更美上十分的女子。 她的叫唤也使得门口的那名女子看向了她,不解的看著她美丽无瑕的绝色面容,不明白这位美丽的小姐怎会知道她的名字,还叫得像是久别未见的老友—般。怎么回事呢? 终於,她记起来了! 眼光由迷惘转为震惊,失态的瞪视何曼侬许久而不自知,好一晌才有法子收敛回淡然的表相。 “你是何曼侬。”林欣蓝没有装作不认得她,也没有太激动的神情与肢体语言上的表态。 “你知道我?”何曼侬简直是受宠若惊了。严格说来,她们两人虽同是春天高中的学生,但是既不同届又从来没交集,依林欣蓝这样淡然的性子,照理说是不会去注意不相干的闲杂人的不是吗? “我知道你,你很有名。”林欣蓝只是点点头,十年如一日的淡然,像是这辈子都不会有别的表情一般的模样。似乎不打算让叙旧的话题再续下去,她很快道:“你还好吧?真的是非常抱歉,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一个没经验的孩子留守在店里招呼客人。都是我的错,我会赔偿你一切的损失。” “这是你的店?”何曼侬问。不太相信林欣蓝居然会开这么一间茶馆,她不是该往舞台剧的领域发展吗? “嗯。”没有其它的解释,林欣蓝只是点头。 而她们之间也没有太多说话的机会,因为很快又有人热热闹闹的带了一夥人往这间小斗室挤了过来,带头的正是那个长得很甜很可爱、同时也莽撞得教人闻之色变的小妹了—— “汪大哥,快往这边走!人在这里,怎么办?我想她一定受伤了、昏倒了,我们要不要叫救护车呢?我闯了好大的祸,怎么办呢?呜……” 在呜呜呜声中,一个穿著医生白袍、身形颐长的男人被拉了进来,还一路拉到何曼侬的眼前来才有办法煞住步子。 四目不期然的相对,同时俱是一怔! 天…… 何曼侬几乎要申吟了出来,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国中的初恋情人也会出现在这里?! 第二章 听说“长富金控”的第一黄金单身汉兼头号公子范姜颐这回是真的真的沦陷了! “嗟!这又不是什么新闻,根本是旧闻了好不好?半年前他就与何家的小姐公开恋情了,还同居一起了不是?那时大家都知道这回咱们大少爷是真的定下来了,跟以前那些不肯公开也拒绝承认的情况完全不同呢。”午休时间,地下一楼的员工餐厅里,聚集了一大堆前来觅食以及交换八卦的人。 “厚!啊你是没听到我说了两个『真的』吗?上回他公开何曼侬,我们都说范姜大少爷『真的』认真了,要不,他哪会大方公开这桩恋情?何曼侬可是有头有脸的出身,恋情太受瞩目,开不得玩笑的。通常一旦公开了就是差不多要结婚了,可哪里想到半路却杀出一个程咬金,硬是把何曼侬已经吃到嘴里的鸭子给抢走了!你们都没发现吗?何曼侬已经一星期没来上班了,今天人事部更公告了她自动离职的消息呢!” “啊!这是真的吗?谁这么大的本事能从那个大美人手里抢走男人?是不是比她更美的女人?有没有照片可以看一下?”一群人兴致勃勃的接著问,连饭都忘了吃了。 在忙碌而无聊的上班时间空档能听听上头风云人物的八卦来调剂一下疲惫的身心,真是件太幸福不过的事呀!就见整个餐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方位,连饭都忘了吃,只想多听一些最新消息好回自己的单位强力放送。 “我见过哦,她叫徐微莲!”这时接话的是每天驻守在大楼一楼接待处的总机小姐。她的发话很快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徐微莲?是谁?哪家的千金小姐呀?” “看起来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耶,不太会打扮,每次来找总经理,都只是随便穿一套休闲服而已。人长得是不错啦,可是跟何曼侬却是一点也不能比,只能说是个清秀佳人吧。不过总经理看起来真的很喜欢她哦,常常都亲自下来接她,好殷勤的样子,以前对何曼侬都没有那么好说。” “真的?莫非我们公司也终於上演起灰姑娘的故事了?怎么可能?我们家范姜大少向来交往的不是名模明星,就是千金小姐耶!不可能一下子改掉口味,改配清菜豆腐才是呀!” 就在众人的八卦情绪正要high到最高潮时,有人蓦地大作嘘声,并示警道—— “别说了,总经理来了!” 什么?!什么什么?!总经理也会来这个小小的自助食堂用饭?!怎么可能?这简直比世界末日终於来临更教他们感到惊讶了! 所有人都看将过去,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真的是总经理耶! 真的是耶! 所有在餐厅用餐的长富员工都看到了,他们那贵族气息浓厚、品味卓绝、口味挑剔到连吃个便当都要家里厨子做来的总经理,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起来就是一副来吃饭的模样耶!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 无视别人的瞠目结舌,这位长富金控的黄金单身汉眼中只有身边的佳人。 “那边有一个空桌,就坐那里吧。”范姜颐轻声说著,口气是全然的温和,与平日办公时的冷然完全两样。 “好呀,就坐那里,我们快去占位子。”他身边那个容貌清秀的女子含笑点头,先走了过去。 踩著平缓的步伐跟著过去,范姜颐的眉头在扫过这不太优雅甚至显得吵杂的用餐环境时,微乎其微的拧了一下,但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纵容的看著走在前方的女孩。 这个女孩,非常的清新可爱,没有沾染上半点都市人向来会有的虚荣浮夸,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女子,一次两次的偶遇之后,心,便沉沦了。 他想,这就是真爱吧! 从来没有人可以教他如此心动又如此迁就,一切甘之如饴。为了她,他愿意偶尔忍受粗茶淡饭,试著去接受她口中所谓的平民美食,并且努力表现出喜欢的样子,就为博她一笑。 她笑起来非常可爱,有一种爽朗阳光的味道,毫不矫饰做作,跟他以前见过的女子都不同。从来没有这么一个女孩能这么吸引著他的目光,甚而兴起了与她长长久久这么过下去的念头——或许,那表示著结婚,可他一点排斥的感觉也没有。要是以前,只要任何人对他提起这两个字,他的脸一定马上沉了下来,心里更是万般不悦。就连……她,那个第一个让他公开承认交往中的何曼侬,也不能使他改变对婚姻避之唯恐不及的看法。 何曼侬……他是曾经想过要娶她的,不过娶她的原因嘛……是她很美,他看了赏心悦目;她的家世不错,与他家算是门当户对,结婚对两家都有好处,对父母也有交代;在相处上,她又很上道,虽然有点大小姐脾气,可是大多时候她对他算是体贴殷勤,也懂得打发自己的时间,不会太过缠烦他。 最重要的一点,他相信她不是那种嫉妒心强的女人,以后就算结婚,也会聪明的给他很大的空间——就像先前交往时,她也会对他其他“女性朋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样。 他是想过,如果必须结婚,他会选何曼侬,如果没有意外遇见徐微莲的话…… “哇!好多菜哦!当你们公司的员工真幸福。喂!你快过来嘛,不快些的话,当心等一下没得吃哦!我可不管你。”点菜区那头,徐微莲正挥著餐盘叫著他,一如以往,看到有吃的就很开心,让人以为所有能人口的东西都是人间美味。 他笑了笑,眼光扫了下菜色,食欲早已全消,没有伸手拿餐盘,只跟在她身边道:“你吃就好,我方才回来时,已经与客户吃过一餐了,现在不饿。” “没福气的家伙!那我就多吃一点,也算是替你享用美食喽。有得吃居然还吃不下,真是可怜。”说完徐微莲自己忙著夹菜去了,不理他。 他含笑的看她一如以往的夹了一小山的食物到盘子里,份量多到几乎可以喂饱三个大男人了。他从没看过有哪个女人可以吃这么多的。第一次请她吃饭时,还真是给大大吓了一跳。而她吃饭的速度又很快,常常是他才吃了三口,她就完结掉一大盘了。要是曼侬哪……为了保持身材,她再怎么饿,也肯定不愿意这样开怀大嚼的,一套餐点能吃完一半就很不错了。 所以说,微莲跟所有女人都不同,她是独一无二的。 她纯真无伪、坦率朴实,而且有趣。他喜欢她。 他的选择不会错,微莲将是终结他单身的女人。 至於何曼侬……他皱眉沉吟了下。 她只是适合他,在各方面的条件来说。可是,他并不爱她。 昨日回到两人的公寓找一份文件,却意外看到他所有的衣服用品全被塞在三个大型垃圾袋里,堆在大门入口处。上头还贴著一张给钟点女佣看的纸条,“全丢了”这三个大字还是以红色口红凌乱写上的。 当然钟点女佣是不敢未经他同意就真的拿去丢掉的,不然他今天恐怕得率全公司的人在台北市的垃圾场里找寻那份重要的签约文件。 七夕那夜之后,他不曾回到这里过。从钟点女佣口中探知,她也是。她所有的衣物都叫家里的佣人来搬回去了,她留下的东西有两样:一是银行保险箱的钥匙,他让秘书去银行看过,里头是那间公寓的房地契以及他送过她的所有珠宝首饰,她全部还给了他,一件也没留;另一个,则是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当然也是用血红的口红写上的:我但愿从来没遇见过你! 红色的宇那样刺目,字迹那样扭曲,可见他离开后,她一定愤怒到很想宰了他。但幸好,没做出什么傻事,她是聪明人,不会这么蛮干的。他想,她并没爱他爱到可以为他寻死觅活,他们会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适合。 他不爱她;她也不爱他。 昨天忍不住想打电话给她,不能是情人,也许可以当朋友。他们毕竟是同一种人不是吗?何况他们并不相爱,这样的分手,对她来说,顶多难受一阵子,过后,她会想清楚的。如果两人能当朋友,对两家人的交情也有益。 可惜她不肯接电话,还在气头上吧,这个大小姐!不想自讨没趣,只好叫秘书打去问候一声,主要是想亲自确定她没事。 那时他就站在秘书身边,以免持听筒方式通话。听到她小姐尖刻冷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那么的“朝气蓬勃”,他就知道自己真的是白操心了。 她活得很好,这样很好,他无需再对她怀有一丝丝愧疚感了。 “喂!范姜颐!我要去吃第二盘了哦,你真的不吃?” “不了,你尽量吃。” 他坐在餐桌边,笑著摇头。 “那我继续奋斗去!”她以手背用力抹去嘴边的汤渍,根本没看到范姜颐正为她抽来面纸,就转身跑开了去。 范姜颐的动作一顿,笑了笑,只好将手上的面纸铺在桌面上,掏出菸盒放置,抽根菸吧! 何曼侬活到二十七岁,从超级可爱的小女圭女圭一路长成超级迷人大美女,生命中大部份都处於被追求的状态,她的情史也是颇为精采。但就算是她这样一个在情场上总是春风得意的美女,也不是没被伤过心的。 在幼稚园时期就有小男生为她大打出手了,可是她真正情窦初开,却是在上国中之后。 身边围著数不清献殷勤的男人不代表她就会随便动心。她的眼光向来很高,能令她动心的男人,绝对是要很出色的才行。 而汪洋,国中时高她一届的学长,就是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 他斯文俊秀、功课顶尖、为人谦和有礼,简直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翩翩白马王子那样光芒万丈。 他的风采不只迷倒了全校的女生,更迷倒了她这个眼高於顶的大校花。 汪洋在何曼侬的生命中创造了很多的先例与特例,包括了他是她的初恋以及第一个甩掉她的男人(附带一提:范姜颐是第二个)。 虽然范姜颐是她现在难以乎复的情伤,但让她第一次尝到痛彻心肺滋味的男人却是他——汪洋。 就像当年他无预期的甩掉她,并且转校不见踪影让她无所适从一般,他的突然出现也教她手足无措的怔然。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可是心里又有好多话、好多的疑问想问问他。千头万绪的,全梗在喉咙,不知从何说起。 他为什么会出现?他当年为什么甩掉她?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让她见到他,在她正狼狈失意的现在? 为什么……他的眼中见不到一丝对她的愧疚?!甩掉她是这么理所当然的事吗?她不值得他珍惜吗?她这么糟吗? 他为什么要笑?笑得好像真的很高兴再度见到她?为什么她一点也笑不出来? 昨日意外相见,她没有回应他的善意问候,只是瞪著他,像见鬼一般的瞪他,直到瞪到她的身子终於能动,接著飞也似的跑出那间茶馆,再也管不了迷不迷路的问题;她只想离开这里远远的,当作没有见过他,让自己已经够自我质疑的心不要自伤得更惨重。 一个范姜颐已经够她受的了,不需要再来一个汪洋! 可是现在,下午茶时间,她却与汪洋坐在东区一间以下午茶闻名的大饭店里吃著精致的餐点。 昨天汪洋追著她出来,开车跟在她身后,后来还是因为他的带领,她才月兑离迷路那样的窘境。他依然如她记忆中的温柔体贴,可是她不明白一个这么温柔体贴的男人,为什么会在当年那样残忍的甩掉她? “道歉!”从昨天到今天,她终於对他开口了,终止了他的单口相声。 “对不起。”汪洋没有任何诧异的表情,也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他一直是个心思细腻又善解人意的男人,他很清楚她的愤怒从何而来。 从昨天到今天,她始终不曾开口,连今日的下午茶之约,也是他单方面的约她,并不曾得到她的允诺。可是她来了,虽仍是一脸自卫的冷漠。 她一直是美丽如玫瑰、耀眼如向日葵的女子。如果她的一切如昔,他不会这么不识趣的硬是约她、硬是与她来著这样的重逢;他知道自己在她记忆中绝对是属於不愿再想起且糟糕至极的那一种。她的美丽更加盛放,可是她的眼中毫无生气。为此他才不放心的跟在她身后,一路开车陪著她平安回到家。 “为什么?”她问,看著他,也似同时在看著谁。不管是哪一个,这问题都是她的疑问。 汪洋没有马上回答,这时服务生过来替他们的咖啡续杯。才一会儿的躭搁,质问的气氛就给打消散去了,何曼侬依然看著他,看著这个已有十二年不见的初恋情人。他仍是好看而俊朗,乾净的气质仍足以迷倒所有女人。在他之后,她就不再与这种类型的男人交往,以为自己是再也不喜欢了;可是看著眼前的他,她必须对自己承认,不是不喜欢,而是怕同样的伤害再来一次。 她并不习惯经历挫败,事实上,她的人生向来是顺心得意的,尤其在感情上更是。从来都是她在决定一段恋情的开始与结束,可是这个男人却在她的爱情第一役上,就狠狠教她跌了一个大跤,自尊心更是被伤得惨重。所以后来她拒绝再与这类斯文美书生型的男人交往。 “我只能说很抱歉。”汪洋并没有对自己当年的行为加以解释辩驳,只是诚心的道歉,他觉得他现在必须这么做,她看来是如此的失意伤心,既然相遇了,他不能视若无睹的不理会。 想说一些尖刻的话来让他不好受的,可是在他诚恳的目光下,她竟刻薄不起来。或许这些日子以来光是治疗范姜颐带给她的情伤就教她耗尽了所有力气,让她奄奄然的连使泼的力气都没有。明明,她心里有那么多的怨哪…… “你说很高兴再见到我,是真的吗?” “真的。” “那,你当年甩掉我,心里高兴吗?”她话里有著攻击的刺。 “不。”他静静的道:“当年的问题在我,我们之间,从来就只有我出了问题。你很好,非常好。” “那为什么……被遗弃的人会是我?如果我真的很好。” “这是要我回答的问题吗?” “什么意思?”她心被刺了一下。 “你现在想问的人,是我吗?” 啪!眼泪猛然掉落,她连察觉、克制的机会都没有。 范姜颐领著两名特助走入饭店大门,今天有一场重要的签约仪式将在这间饭店的国际会议厅举行。一大早公关部门便已全力动员过来布置,产经记者也在中午过后全数到齐,这个盛大的仪式将会是明天各大报财经版的头条。 现在是三点整,再过二十分就要正式开始,他抵达的时间刚刚好,不早也不晚,正好可以很从容的出场。 饭店公关经理亲自出来迎接他,并为他提供贵宾专用的电梯,电梯早已打开,正恭候他踏入。 他正要踏入时,因眼角余光不期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而顿住步伐。那是……曼侬……?! “总座……”他的停顿令一边的助理感到不解而轻唤了声。 他举起一手打住下属的叫唤,半转过身看著,双手往西装裤袋里一插,眉头不自禁的微微一紧,便再也没松开。 她与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正从下午茶厅里走出来,那是一个长得相当白净斯文的男人,一个过分好看到可以称之为漂亮的男人,可是却不会让人将“娘娘腔”这三个字冠在他身上,这人全身上下只浮现四个字——温文儒雅。 她……这么快就展开新恋情了吗?可见他的移情别恋对她并没有造成任何心理与生理上的障碍嘛!丙然……他们会在一起只是因为适合,从来不是为了什么爱不爱的东西。她,一点也不爱他,所以很快就能将他这个前任情人给抛诸脑后,绝对没有什么疗伤期要挨……虽然他曾经傻得以为这会是她最近的生活方式。可见他真的是往自己脸上贴太多金了。 他有点不是滋味的看著,心里有一股冲动想过去打声招呼,想看看分手后的第一次面对面,她会以什么样的表情对他?但又觉得无聊。明知道这个大小姐一定会对他摆脸色的,猜都不必猜。 无论她爱不爱他,他主动提分手(而且还是在七夕情人节那一天提),都会教她记恨上他一阵子的。 今天的她打扮得相当清爽简单,连脸上的妆都只是淡淡打个粉底、点个口红而已。不过她向来天生丽质,无论浓妆或淡抹都美得各有风情。她的表情原本一直是冷冷的,但在出饭店大门之前不知她对那个美男子说了什么,就见那美男子一楞,而她微微一笑,直直的看著那个男人。那看,看成了凝视,距离有点远,他看不清她眼中的表情,只看到男人回答了什么,然后她伸手轻搭著他一边肩膀,头也靠了过去,两个相依的人姿态缓缓化为拥抱。很亲昵,也很宁馨,一点也下让人感到不合宜的有碍观瞻…… 也许还是有人觉得有碍观瞻的——范姜颐就是其中一个。 “走了。”他口气有些严峻,大步踏进电梯里。 这真是好极了不是!亏他一直担心著她,怕自己带给她的伤害太重。他真的是想太多了! 太好了,现在这样。分手的两人各自有新发展,谁也不必为谁感到亏欠,这样很好!他心里那最后一丝丝的歉疚之意也该拔除了,从此以后,何曼侬正式成为他生命中的过去式,彼此都不会再想起。 这样很好。 “你愿意再度追求我吗?” “你现在需要的只是一副肩膀。” 在饭店门口冲口说出这样一句话,存心想为难他的。而他居然就这么回答。可恶的,居然就这样又把她惹哭了,害她只能以窝在他怀中的方式离开饭店,无法抬起头来见人。 “我就这么教你敬而远之吗?”后来她这么问他。 “我不认为你现在有进入新恋情的心情。” “你怕成为别人疗伤的工具?”她挑衅的问。 “这样对你不好。” “告诉我,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他沉默了下,好一会才回道:“有的。” “两情相悦了吗?几时请吃喜糖?”口气不免有点酸。 “不,只是我单方面的喜欢。” “你居然也会单恋?!”不可思议!脑中很快想起一个人,“不会是林欣蓝吧?!你喜欢她,但是被她冷淡的气质冻坏了?目前还在努力中是吧?”他会出现在那里不可能没有理由的。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笑。她就当作默认了。 他陪了她一整天,知道了他这十几年与家人一直住在瑞士,后来到美国读大学,学医,现在的职业自然是医生,在知名大医院服务,但专注在冷门而绝对赚不了大钱的研究工作上。这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与气质,绝对的不市侩、完全的不食人间烟火,与……那个人,那个范姜颐,是截然不同的人。 “他甚至就住在山上,宁愿每天开一个小时的车到市中心上班。要是他住的地方是古代的木造房屋,我想我也不会讶异的。”她对表姊说著。 “不至於吧?”表姊骇笑。 “这无关他家是否有钱,而是他个人无欲无求的关系。” “清贫主义的拥护者?噢!不可思议。”表姊拍拍头,接著很享受的挖起一匙局烤田螺品尝。 自从她失恋之后,家族里每个人自动自发的轮流约她出门吃喝玩乐,就怕她想不开……虽然事实证明大家都想太多了,看看她,气色多好哇,仍然美得教人自卑呀!不过有空大家聚一聚吃一吃也不错啦。她们这些一年四季都在为身材奋斗的人可是难得有机会这样放纵自己享用美食的呢。 今天她们吃法国菜,这间法国餐厅必须提早半个月预订位,价位也非常贵族,但是相当值得。 食物好吃道地自是不在话下,而且用餐品质更是绝佳;两层楼二百坪的空间只设了二十张餐桌,让每一位前来用餐的客人都享有宽广自在的空间,不必刻意压低声音聊天,也无须担心会打扰到别人或自己说话的内容会被听到。且每一桌都有专属的侍应生,随时提供最完善的服务。 “我的天呀!最便宜的套餐居然也要一万两千元?!吧嘛呀?这里的菜是用珍珠钻石煮的是不是呀!”一声饱受惊吓的惊呼突然从她们右后方传来。 是谁这么大声嚷嚷?是哪家的爆发户来这里消费又被价格吓到想跑的? 这情况也不是不曾有过,但她们向来只是听别人转述,而未曾有幸亲眼目睹到。今天居然遇到了耶!而且还是她们隔壁桌呢,只隔著一排盆栽造景,她们只消把下巴抬高看过去就看得到了。 “不知道是谁哦?”表姊兴致勃勃的说著。 “别管了。”最近失恋中的她没兴趣八卦。 可是接著传来的声音却教她们一惊—— “微莲,你别瞪著价格看了,点餐吧。若你不知道要吃什么,就由我来为你做推荐如何?” 是范姜颐!居然是范姜颐!是他的声音! “看到了这样的价格我哪还吃得下呀!喂,服务生,我们喝白开水就好……不!不行!般不好你们这里连一杯白开水也要敲我们一百块呢!范姜颐,我们不要在这里吃了啦!就说去夜市吃不就好了!苞你说,在夜市只要一百块就可以吃到很饱了,走啦!”桌椅滑动声挺大,显示出这位女子想离开这里的心意之迫切。 “微莲,”这是范姜颐的声音,一贯的平稳低沉,似乎完全不被她的大呼小叫所影响,“你真的要走?要浪费已经付出去的订金?” 只有与他相处过半年多的何曼侬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忍耐。 “订金?!多少?”什么?!已经付钱给这间黑店了?! “两万。” “我一个月的薪水!”快被吓昏的声音,“不能要回来吗?快去要回来啦!你怎么这么败家呀!二万块可以让我活半年耶,你居然花得下去!” “付出的订金没有要回来的道理。乖,你坐下来,好好把侍应生端来的食物吃光光。别浪费了。” 他在哄人!居然放段去哄人!他是这么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从来不肯对女人好言轻哄的,现在他居然做了!他不是不会哄人,他只是不想哄她,不愿在她身上浪费这些心思;他也不是不会将女人当宝呵护,他只是不把她当宝而已。那他们在一起的那半年,她对他而言算什么?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吗?她的讨好在他眼中甚至只得了个烦的评语…… 何曼侬双手紧握成拳,整个人苍白僵硬如石膏像,任由心底那股恶寒与凄凉侵占全身知觉。 “好过分!简直是黑店嘛!我们下次不要再来了!你不要这么浪费啦,觉得钱很多的话就捐给慈善团体嘛,干嘛拿来养这些贵得要死的餐厅呀!厚,再吃一次这么贵的东西,我一定会吐血……” 那个备受范姜颐呵护的女子不断的抱怨著这间餐厅的昂贵不合理,不断不断的说著,也不见范姜颐制止。他几时变得这么好脾气?他几时变得这么能对女人的唠叨包容来著? “我们走吧。”表姊不忍见她被这样“新人笑”的情景凌迟,要侍应生结帐。她无言点头。 一会儿后,她们起身离开。原就无意打照面的,她还刻意不往他们的方向看去。可是她那气不过的表姊还是忍不住丢去一个白眼,也是因为如此,所以才看到了范姜颐一脸诧然的望著她们的背影。他发现她们了。 表姊微勾唇角,冷然一笑,笑他这眼高於顶的范姜太少放弃了绝世大美人,居然不是因为有更好的对象,而是为了一个不知打哪蹦来的大嗓门,还一点也不会看场合讲话的失态样,这样下去,以后要闹的笑话还多著呢! 他就慢慢受用吧。 第三章 她决定要振作,决定要开开心心的投入新感情里,用最快的速度忘掉范姜颐那个烂人。而最理想的对象就是她的初恋情人。 从初恋汪洋到最近结束恋情的范姜颐,她共有过五段恋情。以她非常受到男士爱慕的情况来说,只有过这么五段感情,她真的算是很挑了。 恋爱会使人美丽,而失恋会使人成长,尤其是那种被甩的失恋。 只有自己深深痛过,才能体会别人的痛,於是难得的自我反省。像何曼侬这样的天之骄女,恋情来得向来轻易,她从来不必担心没有好男人来追,通常比较烦恼的问题是:该选哪一个? 而她的眼光一向很好,交往过的对象都是品性很好的人,所以当她每次对一段恋情感到索然无味而提出分手时,通常对方在努力挽留不成后,都会很有风度的放她走,从未发生过什么可怕的情杀、报复等社会事件。 她很少去回忆那些被她甩过的男人,倒是会常想起汪洋。当她听著情歌,听著那些如泣如诉的疗伤类歌曲,总会被勾起一些伤春悲秋的情绪,忍不住想起生命中那些属於遗憾的往事,有点甜,有点苦的。但那只能是往事,而不能是才发生不久的事!当她脑中一直浮现那日在法国餐厅的“新人笑”情景,克制不了不断不断的以重播方式来折磨著自己的心时,她觉得她快逼疯自己了! 不能听情歌!不能追怀往事!不要去看媒体对爱情的歌颂!所有一切都变得如此可憎,所有的画面都汇聚成为法国餐厅那一幕,全世界都在为著他们的新恋情祝福! 他们是白马王子与灰姑娘的最经典!而她是那最可悲的串场龙套,最称职的演著富家千金陪衬角色;她的出现就是为了让王子了解灰姑娘的美好。她是配角,她是配角,她是…… 不!不不不!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 她必须振作!为了那个烂人折磨自己不值得! 她必须做一些什么事来转移这样自苦的心情,再鸡毛蒜皮的事也没关系,范姜颐一点也不值得她再去浪费一颗脑细胞或眼泪! 她今天就做了一些事—— 她打电话给那些曾经被她甩掉过的旧恋人,是叙旧,是问候,也是道歉。当她对失恋的痛苦感受得这么深时,才自省起自己对过去恋人的无情,也许也曾经教别人这么痛不欲生过,一如她现在所承受到的。 或许是晚了些,但是她仍想做一些什么来弥补一下。 他们都很诧异居然会接到她的来电,有些惊喜,也有些防备。他们有的已经结婚;没结婚的,在感情上也都有了著落,她这样突然来电难免会教人有些困扰。但是后来都谈得很愉快,许多尴尬的情绪都给化掉了,像个老朋友一般的谈著中性的话题,还提著也许可以去当他们婚礼的伴娘、与他们夫妻吃个便饭什么的…… 这样很好,很好。至少让她知道她并没有太过伤害过他们,伤害到他们无法再投入另一段真正适合他们的感情。她感到很安心,也从他们身上得到力量,相信自己也能很快走出来,现在这样的苦涩将不会太久。既然她不是范姜颐的真爱,那么,范姜颐肯定也不是她的真爱,这世上会有一个真正属於她的男人的,而且还会是一个超优的好男人,是范姜颐这个公子一点也比不上的那种好男人! 汪洋就是比范姜颐好上千万倍的那一个。 “我们不能试著交往吗?既然林欣蓝压根儿不把你当一回事,我们之间难道不可能吗?”她问著。 相逢半个月以来,他们常常出来吃饭,由於他的工作繁忙,一天几乎有十二个小时以上绑在医院,不太能走远,她也就逐渐养成习惯,没事就往他服务的医院附近跑,时问允许的话,会一同吃个便饭、喝个下午茶什么的。 今天也是相同情形,她找他出来吃午饭。外头天色阴暗,看来就要下大雨了,明明早上还是大晴天呀。 她必须给自己找个事做,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如果她一直窝在家里,就一定会那么做。而汪洋,是目前唯一能带给她安心感觉的人,他能让她起伏不定的情绪冷静下来。而他说过了,随时欢迎她来找他,任何时候。所以,找他,是她最近常做的活动。 他们最常碰面的地方是医院附近,而那间使她遭受各种劫难的“仙客来”茶馆,则是第二个去处。对此她也不是没有过疑虑的,实在是怕了那个天兵似的小妹妹,想说再多去几次,自己焉有命在? 可是,她还是去了。那儿是汪洋一票朋友聚集的地方,那里有她高中的校友(虽然不太友善,对她依稀有著什么误解),还有林欣蓝。重要的是,她不想让自己空闲下来。 她跟他谈了这两天与前几任恋人通电话的事,然后对他做著这样的提议——要他考虑两人再谈一次恋情的可能性。 就算,就算是为著同病相怜的原因也好。 她需要一份新感情,而他也是,冷淡的林欣蓝从来就不太搭理他,何不放弃那些把感情弃若敝屣的无情人,也放过自己? 让想爱的人,可以彼此相爱;不愿爱的人,就别浪费别人的真心,这样不是很好? 汪洋神色如常,温柔的看著她,没说话。这时外头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珠啪啦啦的打在玻璃上,街上的行人为这突来的变天而纷纷走避,悠闲的景致一下子化为仓惶,而他的眼神是唯一恒然的温润。 “这不是疗伤的好方法。”他终於道。 “你是怕当替代品?”她摇头保证:“我不是为了赌气,我也不是遗忘不了他,我是真的想与你交往,就算……就算是为了当年的遗憾吧!我不问你为什么离开我,可是我在意那样的遗憾,现在我们都成年了,也成熟了,也许会有不同的结局,这是你欠我的。如果你一点也不想的话,我不勉强,也不会再跟你见面了,现在我一点也不需要由一个曾经甩掉我的男人来陪伴我的失意,不喜欢我就别靠近我。” “曼侬……”他看著她,斟酌著怎么说才好。“我从来就没有不喜欢你。” “好与不好,给我答案。”就别说应酬话了。 他抿著唇,还是没开口。 这么为难吗?与她交往是这么教他为难的事吗?她何曼侬的身价几时糟糕至此?“我明白了。”她抓起皮包,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曼侬!”他更快的盖住她手,“好的,我们试试。都依你。” “可怜我吗?不必——”她觉得自尊心被狠狠敲痛。 “我们重新再来过,让我再度追求你吧。”不理会她的气话,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温柔的说道:“虽然不应该这么快,不应当这般趁虚而入,我原想等你心情平复一些再说的,可是如果你现在已经准备好了,那我们就交往吧。” 她看著他,毫不迟疑的抓住他伸向她的手,紧紧抓住,像溺水已久的人终於抓住一块浮木。 她抓住了,抓住了,再也不放! 她要完成她的初恋,她要自己的生命写下一个完美的结局,这汪洋,是她最初的,也将是最后的一份爱恋! 她决定了! “雨还在下,我去停车场帮你将车开过来,你在这里等一下,嗯?”他们用完了午餐走出餐厅时,雨势虽然不大,但是淋了也是会成为落汤鸡的,她可没这嗜好,而汪洋当然也不会让她淋雨。他接过她的车钥匙,冒雨往停车场的方向快步跑去。 她抬头看著乌茫茫的天空,心情空空的,没什么太大的感触,就要开始一段新恋情了,她觉得这样很好,很快的,她会变得快乐,每天光想著如何打扮自己、想著如何营造浪漫气氛、想著新情人,就可以消磨掉一整天,她的心再也不会这样空洞得可怕,无所事事的可怕,有事可忙,她就不会再纵容自己这样憔悴下去,憔悴得面目可怜又可憎。 “总座,请稍候,车子马上开过来。” 寂静的骑楼里,除了雨声外,突然传来一些人声。还是有些耳熟的声音…… 不该因为好奇而转头的,不该的,那么她就不会因为这样无聊的好奇心而对上了那一双同时也显得诧异的眼眸——范姜颐! 他在这里!他怎么会在这里……她脑中飞快的想了下,很快的想起他在这附近有一处六星级招待所,专门用来招待重要且注重隐私的大客户,里面设备与服务之完善,据说连最豪华的大饭店也想来观摩学习。他这招待所不轻易招待人的,看来他最近又争取到一笔大生意了…… 不过,这也已经不关她的事了!哼。 她很快转开头,装作没看到他,装作刚才的四目相对只是假象,事实上她一直都在看雨,没看到他。可是有人就是这么厚脸皮,这么的不识相! “嗨。”范姜颐走近她。 不肯让他太近,她退了两步,宁愿被雨淋到也不想闻到他的气息。 “等人?”他当然看得出来她肢体语言所显现出的意思,没有太接近,让两人隔著一点距离。 对她来说,这还是太近了,不管是一公尺,还是一百公尺,只要看得到他,都是种教她难以忍受的近。她甚至不想呼吸,不想与他共享周围的空气! 她压抑著狂奔而去的冲动,全力以赴的克制著,没力气回答他的问候,也没必要回应他,这个甩掉她的男人怎么有这个脸出现在她面前,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问候什么?闲扯什么?想表现出成熟人的风范吗?想给全天下情变的男女做出优良表率吗?不、必、了!她没空陪他玩“旧情人也可以变好朋友”的戏码。 “要不要我送你一程?”他一迳的好风度,不若以前的傲气高扬,以前他可不看女人脸色的。 可是能是他心虚吧!又或者是……被他的“真命天女”给训练出好脾气了,对女人懂得轻怜细哄了。 “你要气到什么时候?我们总会有很多见面的场合,你想让别人看笑话吗?”他口气温和的提醒她。 她深吸一口气,双眼一眯,侧著脸看他。 “您哪位?请不要胡乱装熟好吗?我不认识你。” 他浓眉一紧,没料到她居然会这么回答。他知道她是有些大小姐脾气的,不过交往半年多以来,她对他一向是温顺多情的,刻意讨好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发小脾气?有时就算有一点小争执,也是她很快退让,撒撒娇就没事了。他还没真正领受过她的脾气呢。 就连分手那天,直到他走,她都还处在不可置信的震惊中,没来得及发挥女性的各项绝活,例如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的。 所以说,看到她这样的冷脸,还是他的第一次。 “总座。”车子来了,助理从车子里撑了一把大黑伞出来迎接他。 雨一直下,没有停止的迹象。 同时,汪洋也将她的车开过来了,就停在他车子的后方。不待汪洋走出来唤她,她就要冲过去,再也不管会不会被雨淋到这样的小事—— 一只大掌猛地抓住她! 她一个颠踬,险险跌入他怀中,幸而没有,她及时站稳了。 “放开!”她挣扎,不想让他碰她,就算是礼貌扶著她手肘也不行。 可惜范姜颐从来就不是个听话的乖宝宝,她说放,他可不见得会乖乖照办。伸手接过助理手中的雨伞遮在她头上后,扶著她往她车子的方向走去,一点也不问她意见,即使他做著的是极为体贴的动作。 大黑伞几乎全遮在她身上,所以她一点雨水也没淋到,只有皮鞋微微给雨水润浸了些,其它完全安好。相较之下,范姜颐就狼狈多了,昂贵的义大利手工西装有一半是湿的,贵公子的气势当下也垮去一半,虽然仍是好看得罪恶…… 不看了!直到发现自己居然在看他,她立即恨恨的收回眼光,就著他为她打开的车门,很快的坐进去。 车内与车外,汪洋与范姜颐,从一小方洞开的车门互相对望了一眼。 汪洋微笑对他点头,而范姜颐面无表情,关上车门,转身走开。 身为范姜颐的机要秘书,王攸贞不得不习惯这位上司偶尔的公私不分。比如说:把女朋友放在身边就近照顾。先前有何曼侬,现在有徐微莲,她们都被范姜颐安排在身边——同时也在她身边。 不管她观感如何,喜不喜欢,一切反正是定局,没她置喙的余地。身边的“特别秘书助理”从千金小姐何曼侬换成了平凡出身的徐微莲,对她来说一样麻烦。 喀哧喀哧喀哧—— “王小姐,我这份文件打好了!”喀哧!顺道将一把虾味先塞入嘴里。食物的碎屑从她的指缝中滑下,在电脑键盘上铺了一层白。 王秘书的面皮微绷了下,有礼而冷淡的道: “谢谢,接下来请你打这一份。”她随手从成山的文件中抽出一份不太重要的文件给她有事忙。目前总经理正在里头与特助们忙著审查检阅一份重要的合作契约,不能分心被打扰,所以她就算再忙,也必须帮著注意他的新女友。 这位徐小姐来公司上班已经有半个月了,除了初来几天的局促客气之外,后来很快的适应环境。所谓的适应,就是每天像在郊游似的带一大袋零食到公司吃,边工作边吃零食是她享受人生的方式。 在她看来,生活习惯实在有点糟,不过看在情人眼底既然是“率真可爱”的表徵,那她这个为人下属兼局外人的,又有什么话好说? “什么时候要?我需要马上打好吗?” 徐微莲跑到茶水间的冰箱里拿出两瓶饮料,一瓶“碰”地放到王秘书桌上,并没有发现是放在王秘书正在整理的重要文件上,水渍很快印在文件上头,王秘书就算飞快抢救也来不及。 “呀!快擦一擦!对不起!”徐微莲吐吐舌头,赶紧拉起衣服下摆在文件上擦擦抹抹,平整的纸张当下不仅多了一圈水渍,还成了一张皱纹纸。 “好了!”徐微莲松了一大口气,拿到王秘书眼前邀功:“这样范姜颐应该不会发现吧?” 王秘书淡瞥她一眼,将文件接过,开口道: “快中午了,你要不要先到餐厅里帮总经理还有你自己包个饭上来?” “呀!对哦!十一点半了,我得快去包便当!这样就可以先选到好菜色了。王秘书,你要不要我也帮你包一个?包准会给你包个又大又便宜的回来!我这几天已经跟餐厅的老张打好关系了,他每次都会便宜我五块喔!” “不用了,谢谢。”王秘书婉拒。 “你怎么都不要呀!我都没看你吃过东西耶,你会不会是在减肥呀?你很瘦耶,不要减啦,这样下去你一定会瘦到死掉耶。” “多谢关心。”王秘书手上捏著那份被毁的重要文件,只想快快打发她走,自己才能迅速重做出这份中午就要用上的文件。“还不快去?” 喔!王秘书这张脸真的很威严、很吓人耶!亏她长得这么漂亮说…… “我马上就走,立刻走啦!”抱头鼠窜。 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王秘书连伸手揉揉自己发疼额角的时间也没有,瞥了眼时钟,只剩十五分钟。得快一些。 运指如飞,很快做完,装订完成后,她还有一点时间,抽出方才徐微莲打好的文件看著,不一会便皱起眉头——错字连篇,居然有注音!英文部份更是没一个单字打对,还有金额上的零,不是多一个就是少一个…… 这份也要重打,幸好不是重要的公文,可以搁一搁。 “王秘书,文件都准备好了吗?”她的上司从他的办公室走出来,后头跟著两个特助,脚步一点也没停,要她跟著走,他们必须上去开午餐会报了。 “好了。”抱起准备完善的文件,她迅速而俐落的跟上。 直到进入电梯,范姜颐都在与下属谈著合约问题,眼睛只在文件与特助之间转动,一点也没分神旁闪。王秘书特意注意了下,发现上司是真的没注意到他的小女友并不在办公室。他是真的太忙了,还是……退烧了? 突然,她觉得徐微莲有点可怜。 不,也许应该说,当上他女友的人都很可怜。 那么反过来说,被他甩掉,其实也称不上是件太坏的事喽? “喂!你这人很糟耶!”号称“春天高中话剧社七朵花”的其中六朵花们,从来没想过她们有一天会与讨厌的大校花同桌喝茶吃点心。 “我怎样糟了?”懒懒坐在“仙客来”里,她感到很放松,因为今天那个冒失的小妹上课去了,不在。真是普天同庆的好消息。 撇掉那个小妹妹不提,这“仙客来”真的是一个舒服的地方。人少,就是第一个舒服。又因为店开在偏僻的地方,又还没打开知名度,所以客人不多;目前为止,除了她这个意外闯入的客人之外,所有的来客都是店主的老朋友,简直成了私人的聚会所。当她厌倦都市的拥塞时,这里有她要的清静。 敖近住家没几户,花草树木倒是很多,能有这样纯天然的景致可看,真是心旷神怡。最重要的是,这儿有林欣蓝,这儿是她与所有志同道合的话剧社朋友排戏的地方。这么多年来,她们对戏剧的热情依然在,即使身处台湾这样的文化沙漠,无法得到各界的奥援,她们还是坚持著这份热情。 何曼侬这一辈子没有欣赏过什么女性,而林欣蓝是唯一的特例。当年她甫上高中时,在校庆时无意中观看了一出由林欣蓝自编自导自演的戏,戏码是什么她早忘了,她只为著她的好歌喉而深深惊艳不已。 人人都在赞颂她在戏剧上的才华,不过何曼侬念念不忘的却是林欣蓝唱的那首歌。那首由她自己填词谱曲、且自弹自唱的歌,再加上那柔雅低沉的嗓音,没去当歌星还真是可惜了…… 为著一种几近於崇拜的情绪,她那时跑了话剧社好几次,可不知为何,话剧社的人全都给她脸色看,也不让她见到林欣蓝,还呛声要她别那么嚣张,连连打回她欲加入话剧社的申请书,叫她死了这条心。 努力了一个月,挫败连连,她只好打消入社的念头,后来因为太多追求者围在她身边,她忙得再没心思去想林欣蓝,从此也就忘了这件事了。 在她渐渐想起高中生活的种种之后,也就不意外这六朵花对她十数年如一日的充满敌意了。但是,为什么呢?当年没机会细问,现在她就很想搞清楚了。既然她们今天又是一副想电她的样子,那就来弄个明白吧! “你还好意思问?!”六朵花之一叉腰瞪著她。“你现在又想抢欣蓝的男朋友了!你怎么这么爱抢别人的男人呀!” “停!我几时抢过林欣蓝的男人了?!”何曼侬觉得这个指控冤死人了。“我从没去抢过她的男人!现在我是正试著与汪洋交往没错,可是先别说我跟汪洋算是旧情重燃了,在我还没出现在这里之前,他们就不算在交往了不是吗?我怎么看都是汪洋在一头热,欣蓝根本对他没兴趣呀。这哪里算得上抢了?” “人家正在暧昧期,你进来瞎搅和些什么?你没看见汪洋的朋友与我们这一大票人都在努力敲边鼓吗?结果你一出现,又终结了欣蓝好不容易浮现的红鸾星动。” “我……”要申辩。 被打断——“对呀!以前扼杀了一次,现在又一次。真不知道欣蓝前辈子是欠了你什么。” “做人要有道义,你不可以再这样了啦!欣蓝又不像你这么滥情,随随便便就陷入情海,她很挑的!好不容易有汪洋这样一个好男人能入她的眼,成为她的朋友,那代表只要你不来横刀夺爱的话,不出三五年,他们一定会擦出火花,进而结婚的。” “对呀对呀!你就退出嘛!反正你对男人又不挑,出去勾勾手指就有一堆男人让你选。可是能让欣蓝看上眼的,十几年来就汪洋一个耶。搞不好错过这一个,她就终生不谈情了。” “说来说去,欣蓝对感情这么退缩,都要怪你!是你抢走周勤,才害得欣蓝从此不再谈情的!” “对!就是你!”六根气愤的右手食指同时指著何曼侬的鼻尖。 “等等!等等等——”她叫。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有!”她气得站起来,学著也以双手插腰的方式给自己壮声势。 “你想说什么?” “我不接受你们随便给我安个罪名就抹黑定案!” “我们哪有抹黑?!” “哪没有?!” “我们说的都是事实,一点也没有杜撰!” “还说没有杜撰?那你们说,谁是周勤?” “谁是周勤?!你……你、你——” “哼!你们也答不出来了吧!丙然是唬我的。”哼哼,被她抓包了喔。 这女人,这女人……居然忘掉了!居然忘掉了那个话剧社第一才子!居然忘了那个为了她神魂颠倒到特意为她写了一出戏的男人?! 不会吧?!那件事在当年很轰动耶! “你不知道周勤?”不知何时回来的林欣蓝,站在她身后问著。 何曼侬连忙回过头,有些惊喜的看著她。林欣蓝一直对她很冷淡的,难得今天她愿意与她说话。真好! “我不认得他,真的有这个人吗?他很重要吗?” 林欣蓝看著她好一会,不知该怎么回答,心里有很多感触,无以名状,最后竟是笑了出来。 荒谬。 她相信何曼侬的话,何曼侬没有必要说谎,她是真的不知道周勤这个人的,周勤个名字、这个人,从来没在她眼里心底留下一丁点记忆。 就算……那个名叫周勤的人,曾经一厢情愿的迷恋她到几乎发狂的地步。 毫无意义的自作多情。 真是荒谬。 连带的荒谬了她的人生,这十几年来的生活。 就只为了,一个从来没记住他们过、甚至从来不曾介入过他们世界的女子。 林欣蓝一直在笑,笑到连何曼侬都替她感到担心—— “你……” 林欣蓝摇摇头,知道她们的担忧,可是仍是笑了好久才有办法说话。她对著何曼侬道:“谢谢你来,真的谢谢。”她说得诚挚,不若平常的冷若冰霜、字若冰珠。 “呃……”一头雾水,可是这个情况下,她也只能这么回答:“不客气。” 到底,一切是怎么回事呢? 第四章 “你真的不能来吗?就算晚一点到也没关系的……” 车子已经抵达会场了,可是何曼侬还是不死心的抱著电话讲个不停。一旁的堂妹频频拉著她的衣袖要她收线好下车了,她也不管。 “曼侬,很抱歉,今晚我值班,真的没办法走开。”汪洋温文儒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一直是那么的好脾气,不因为被她“卢”了大半天而有丝毫的不耐烦。 “可是我一个人……”她声音可怜兮兮的。 喂喂喂!我不是人喔?堂妹戳戳她指指自己,无声而用力的表达抗议。 “还要被堂妹当小媳妇虐待……”好可怜哪。 虐待!哪有!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哦!堂妹继续无声抗议。 “……好吧,我知道我不该无理取闹的,那,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就一个人吧,等一下要是宴会太无聊的话,我还要随时打电话给你哦。”终於心满意足的挂掉电话。 “姊,这次这个男朋友到底是多优呀?居然能让你这么黏,以前好像没见你这样过。”抖下一身鸡皮疙瘩,堂妹推著她下车,决定饶过车门边那个立正站好到快要成为化石的泊车小弟,不忘塞过去一张千元钞票以融化泊车小弟脸上笑到快要化成霜的面孔。 今天何曼侬有个不得不出席的商宴场合,原本该出席的是她的父母,可是他们两位大忙人时间排不出来,目前还在欧洲为著明年度的订单奋斗中。大人不克出席,她这个家里面最闲的米虫自然就得发挥代班的功能来尽尽家族义务了。 她比较常参与的是时尚晚宴,而不是这种商业场合;这种无聊场合对她来说只有一个功用——相亲。 如果已经打算认真找一个男人定下来的话,这种场合确实是一个很优的婚姻交易市场。有几次都是基於这个原因才来参与的,帮姊妹们找对象或帮自己找对象……那个范姜颐就是她先前找到的……哎,怎么又想到他了,讨厌! 所以说,这种场合真的无聊透顶。但这次商宴的主办人是他们家族的远亲,家里若没人过来亮亮相就太失礼了。 她只好来了,就算知道这样的场合一定会遇到那个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但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一辈子不与他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吧?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台北的社交圈毕竟就这么一点大,她也不想老是躲著给人讲更多闲话,之前已经有人传说她因为被抛弃而终日酗酒买醉,邋遢到无法出来见人,所以消失在社交界。要是今天她再不出现,接下来的流言恐怕就要说她出国堕落或自杀去了,所以今天无论如何,她都得美美的出现。 今天她一定要很坚强,不可以给人看笑话了。虽然身边没有汪洋给她力量,但是她一定可以捱过的。她现在有新恋情了,多的是男人想将她捧在掌心呵护,她才没空为他表演失意戏码呢。 她有汪洋了,她已经不在乎范姜颐了! 一踏进大厅,几个堂表姊妹便迎面而来—— “曼侬,怎么这么晚?路上塞车吗?” “才正要打你手机呢,就见你们已经出现了。” “哇!曼侬,你今天打扮得好美,这套白色的晚礼服是isseymiyaee的秋冬新款吧?真是漂亮,也只有你这样的身材才有办法把这种款型的衣服穿出性感与优雅呀。” 几个姊妹围著她谈谈笑笑,拥著她往朋友聚集的地方栘去。护卫的姿态相当明显,一副护花使者模样,想来都是有志一同的打算好好保护她这朵感情受伤的花儿了。虽然知道近来她已有新恋情,心情已经不再是前些日子的低宕,可是今天一定会面对到那个坏男人,大家打定王意要好好给她壮声势,绝不在那男人面前示弱分毫。 很感动,不枉她这些年来善尽绿叶职责,成功让她们找到如意郎君。 她们聚在一处能得到足够隐私又能同时看清会场所有情形的角落聊天。今天与会的人很多,主办人四处穿梭照应来客,气氛很是热闹,一旁的乐队只以轻音乐助兴,还没开始吹奏舞曲。 大概还要再耗上一个小时吧,等这些一心想来谈生意的大人们谈到过瘾了,就会放他们这些来玩的人去跳舞乐和乐和了。 好无聊!幸好身边有姊妹们相陪。 在她就要因为无聊而打出第一个呵欠时,周遭突然不寻常的静默了下来,目光一致的看向她,然后再看向大门口。不说话,可是很明显的,她成了全场好奇人士的焦点。 是……他来了吧? 罢刚偷睐了一圈,很确定他还没到。现在恐怕是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并不低下头佯装不知,或刻意躲避。她抬起头,跟众人一样看将过去,也好奇著他会带什么人来,会不会带他的新欢来让她、以及所有人开开眼界呢? 对那个从她手中抢范姜颐的女人,她当然好奇,可是之前因著愤恨以及自尊,压根儿不愿去做打听,天天在心里诅咒都来不及,才不想去察看自己是败在何方妖孽手中。不想去知道那女人究竟是比她美还是比她丑,知道了又怎样?她都不会甘心的。败给比不上她的女人,是她的耻辱;然而,要是败在一个条件比她好的女人手上,又何尝不是种难以吞咽的痛楚呢? 那时不想面对现实,不想去看别人的“新人笑”,所以有关他与他新女伴的种种消息,她都不听。 直到今天,她参加这个商会,她有了新的恋人,她……才觉得,一切应该可以承受得住吧?就算今天会听到他们当众宣布要结婚……她也可以冷笑以对,或者更厉害的上前去对他们冷冷说一声“祝百年好合”什么的。 她承受得住的,肯定可以。 大门那边,范姜颐一行人正受到主人的热烈欢迎。何曼侬看得很清楚,随行在他身边的人共有四个,除了两个特助、一个秘书之外,那个站在他身边、穿著粉黄色可爱小礼服的女孩,应该就是他的新女友了。 那女孩浑然不觉自己成了全场的注目焦点,一双圆滚滚大眼到处瞟著,眼底下时闪过惊奇光芒,颇有刘姥姥初进大观园的趣味。 “不怎么样嘛!真的是那一个小女娃吗?”开始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从来范姜大少交往的都是超级大美人,怎么这次的水准这么大众化?真是平易近人哪。”几个女人偷偷掩嘴而笑。 “这很好嘛,这样下次他又要找新女友时,我们就有机会了呀。”有人抱持著务实的看法。 对所有未婚女性来说,年轻、英俊、多金又身为家族第四代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范姜颐,实在是个好到不能再好的结婚对象了,每个人都暗自期望能得到他的青睐,不过这范姜太少的眼光实在太高了,一般中等美女是入不了他眼的。 想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呀,毕竟他的条件那么好,当然也就挑了。 而这次,他显然是打算让所有人的眼珠子掉出来,於是弃大美人而就一个普通小女孩,多么不可思议的选择呀! 今天会把她带来这样的场合,可以说是正式公开了,也就是说他太少是玩真的呢。 “不搭。”表姊第一个发表意见。 “像只虫似的扭来扭去,那件衣服是会咬她是吗?”年纪最大的堂姊就是看不惯别人站没站相。 “她以前肯定是没上过妆的吧?她脸上的妆很不匀呢,口红也吃掉了。哎呀,怎么用手去揉眼呢?左边的眼线都糊掉了,她是准备演小丑还是熊猫呀?”身为造型师的朋友叫了出来,双手紧握成拳,用力克制住自己冲上前去把人抓来好好重新上妆一番的。 “不错啦,很自然,纯真得没被世俗污染过。” “呵!”一群人只似笑非笑的叫这么一声,又看了过去,很是看好戏的心态。 “不知道今天范姜大少的长辈们会不会出席来看准媳妇?” 大家虽没有回应这一句,可是心里也是期待的。那一定很有得瞧! 他……喜欢这样类型的女子是吗?何曼侬举起香槟轻啜,心,涩涩的,但脸上仍是挂著笑,笑著看待他的新恋情,新幸福。 她以为自己会非常嫉妒那个女孩,可是并没有。既然她永远不会、也不愿成为那样“纯真无矫”的女子,那她又有什么嫉妒好生? 她是何曼侬,她就喜欢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不会为了任何人而否定自己的价值!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中午就到你的办公室谈细节。”棕发灰眼的席斯先生这么说著,也让一旁的特助记下这个行程。 周旋了半小时,终於使这件案子有了一点眉目,只要能坐下来谈,范姜颐就有把握能抓住这个手握数亿美元投资案的大客户。 范姜颐笑著点头,并对身边的下属使了个眼色。他身边的人立即会意的离开了去——为了明日席斯先生的莅临,他们必须马上回公司做好一切准备。跟在范姜颐身边、身为他的心月复,他们随时处在备战状态。 两个特助先走了,而王秘书则迟疑了下。范姜颐对她微微扬眉表示询问,她眼光往正在食物区奋战的人儿扫去一下。 啊,差点忘了微莲也在。 “你带她一起走。”今晚是没空陪她了,他得盯好席斯,不能让其他虎视眈眈的银行团趁虚而入。 “是。”王秘书轻应,很快走了。 他跟著王秘书的身影看过去,看著微莲手舞足蹈的抓著王秘书对食物指指点点,可见她吃得很满意,急欲找人一同分享这个喜悦。王秘书摇头,说了什么,就见微莲脸上的笑容一垮,然后不知打哪里变出一个大塑胶袋“霍霍”两声张得大开,一副要打包的模样,幸而王秘书及时阻止,且以最快的速度将人带离会场。 明天马上帮王秘书加薪!范姜颐心里很快做出这个决定。 “真有趣,不是吗?”席斯先生也跟著许多人一样兴致盎然的看著这一幕,并带笑的问著范姜颐。 范姜颐客套的微笑以对,没有说什么。可是席靳先生却很想闲谈这样的话题,除非范姜颐走开了去,不然就得陪他聊下去。 “听说你之前的女友美若天仙。” 他微笑,从侍者托盘里拿过两杯香槟,一杯给席靳先生。 “她在现场吗?可不可以帮我引见引见?”席斯先生四十来岁,有过两次婚姻记录,两任席斯太太都是国际知名名模。他风流自许,情人多不胜数,收集美女是他舒解繁重工作压力的方式,就算有些美女是不能为他所收集的,能够纯欣赏也很不错,美化世界嘛。 范姜的新女友实在没什么看头,连带教他对人家口中所谓的“美女前女友”的说法感到存疑了起来。 “席斯先生,在场的女士全都是美女,够你眼睛忙了。” “嘿!别想闪躲——”正想抗议呢,不意眼光突然被一处亮点吸引住,都忘了自己还在说话,就这么噤了声。 哗!东方美女! 好美的东方瓜子脸!好细致无瑕的象牙色肌肤!好棒的身材!好会穿衣、好会打扮,妆点得她好优雅好美丽呀! 她一定是大明星吧?这么耀眼的美女,怎么没有走国际路线呢?一定会大红大紫的呀!没有人全力捧她吗?他愿意当她的伯乐!他愿意! “席斯先生。”范姜颐伸手拉住他。 “呃?怎么?”恍若梦游的声音,还没回神。 “你的衣服湿了。”范姜颐静静的提醒他。 席斯先生顺著他的目光看下去,呆呆的看著自己雪白的西装上有一大片金褐色酒液,从领结往下延伸到长裤,而罪魁祸首就是他手上那只拿倒的香槟杯。 席斯低声诅咒了句,喃喃道:“这样怎么去认识那位大美人!可恶!” “席斯先生,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在附近有一处招待所,你要不要先到那里稍做梳洗?” “很近?”想到回自己下榻的饭店换洗的话来回至少要耗去两个小时,到时再回来的话,宴会也结束了。 范姜颐笑著道:“很近,车程来回只要四十分钟。而我的司机现在正在外头随时听候你的差遣。”不由分说,他已领著人往大门口走去。 完美主义的席斯先生当然乐於接受他这样贴心的安排。对一边的下属道:“你们其中一个快赶去帮我买一套isseymiyake的西装,记得要白色的,我要跟她做一样的搭配……可是或许驼色的会让我看起来比较成熟稳重……”真是教他左右为难哪! 他的下属还没应声,范姜颐便已道: “别麻烦了,我马上打电话请isseymiyake的经理将所有男性秋冬新款带到招待所供席斯先生挑选。”说完立即打电话,轻易解决这个小问题。 能对突发事件(而且还是小到不能再小的琐事)有这样精准完美的处理,让席斯先生与他的下属不禁讶然的瞪著范姜颐看。太厉害了,这人。厉害到有点……可怕。 这范姜颐,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席斯先生,请。”司机已将车开过来,范姜颐亲自为他打开车门。 热闹的华尔兹终於奏起,气氛一下子变得好热烈,让那些陪著长辈来见习的年轻男女终於可以态意的活动筋骨了。 何曼侬一向是男士注目的焦点,从第一首舞曲扬起,前来向她邀舞的男人多到差点必须向她的姊妹们支领号码牌的地步。她今晚只跟认识的人跳舞,不熟的一律婉拒。 不过,光是与那些认识的共舞,就够她跳到脚软了。 “呼呼呼——”好不容易又跳完一首,她觉得自己必须要休息一下。 “曼侬,下一首……” “我好渴,想歇一歇。” “我马上去帮你端果汁!”她的舞伴飞奔而去,很荣幸有机会为她服务。 在商界,想追她的人一向很多,可是她很少接受过。出社缓筢所交往的对象通常以专业人士为多。而今,在有过范姜颐这个差劲的前例之后,她更深信她不适合与商人交往。大家当朋友就好了。 商人,年轻时重利轻别离;中年时卯起来三妻四妾;老年时一身病痛赖老妻。糟糕透顶。 对爱情还抱有梦想的人,最好别把商人当对象,她以前就这么想了,却还是大意的沦陷下去,结果证明,她的想法一直都是对的,商人,不是她该动心的对象。她要的爱情是很纯粹很纯粹的,纯粹到近乎苛求、近乎……天真。 这里,这种地方,不会有她要的男人,不会有她要的爱情。 她的爱情在汪洋那里,他会给她全部的爱,他不会让她的未来充满不安,不会让她有人老珠黄、色衰爱弛的恐惧。 幸好,他回来了,他回到了她的身边…… “玩得愉快吗?”一杯红酒放到她手中,耳边同时传来低沉的问候。 她瞪著前方,没有转头看向那个不知何时站在她右手边的男人。就算没看向来人,她也知道他是谁,只是没想到一直都在忙的他,居然有空“拨冗”来她这边与她打招呼。 笔意要营造什么话题吗?让人谈论他范姜大少手腕高强到不仅可以轻易搞定客户,也可以摆平被他用掉的前任女友,让两人和平相处是吗? “有这个荣幸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这次乐队弹奏的是慢步舞曲,更多人下舞池跳舞了。不过何曼侬知道有很多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们两人身上。 “不了,我跳累了。”她转身往左手边的单人沙发走去。她那些姊妹们都下去跳舞了,没人可以帮她挡挡范姜颐的接近,她感到有点紧张,手心微微冒汗,希望他快点走开。 “要吃什么吗?” 吃?她可没他那新女友的好胃口。 她唇一勾,他便知道她在笑什么。 “她是个很纯真的女孩子。” 她脸色冷淡,不废。 “由於家境清寒,她等於是靠社会救济长大成人的。难能可贵的是在恶劣环境下长大的她,依然拥有纯真善良的个性。” 苞她说这个做什么?炫耀吗?这是哪门子炫耀?没有人会把身世悲凉的程度拿出来炫耀的。 “接著你就要告诉我,我条件太好、出身太优、人也无限美好,可惜你配不上我,你不是我理想对象,我一定会遇到更好的男人来跟我匹配。”她点点头,终於看向他,“好了,我替你把所有的安慰话都说完了,你可以离开了吗?”然后,目光很快又移开。 他在看她,她不看他,可是全身知觉都感受得到他目光带给她的压力,那压力逐渐要扼住她的呼吸…… 她艰难的维持住冷淡的外貌,她必须找个力量来支撑她的勇气。对了!汪洋,她需要他! 伸手往晚宴手袋里捞著,很快捞出手机,用力按下快速键“1”,响了两声,那头很快的有了回应——“曼侬?” 是汪洋温柔的声音!他在叫她,声音温柔得教她好想哭…… “汪洋……”她声音好低好轻,好依赖。 “怎么了?” “我过去你那里好不好?我过去你那里陪你值班好不好?” “你会觉得无聊的,不然,你要不要去『仙客来』?今晚他们集合在那边排戏……” “不管不管!我就是要去你那里!”她努力将心思放在通话上,也终於努力有成,忘了身边还有个足以让她窒息的男人。 但她的遗忘没能持续太久,范姜颐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掌盖在她手机上——当然也盖住了她的手。 “我们还没谈完。” 她像被火烧到一般的退了一大步,拿手机的那只手更是用力挥开他,一个不小心,还把手机甩了出去,摔在他脚边。 范姜颐弯身捡起,脸上表情冷淡,也不徵求她同意便迳自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曼侬待会就会过去。”没等那边做出回应,他关机。 他的表情让她感到危险,可是因他而起的火气也在狂烧著,她才不怕他!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对他小心翼翼伺候、一心只想让他娶回家的笨女人了!他用了她,移情别恋的甩了她! “手机还我。”她伸手要著。 他没有为难,将手机放回她手上,但—— “哎!你——”她惊呼一声。 因为范姜颐突然抓住她,她一个不防,掉进了他双臂的箝制、他的怀里! “跳支舞再走。” 不由分说,将她往舞池里带,这时一首圆舞曲的前奏正好扬起。何曼侬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等她发现自己在做什么时,她已经在他的带领下轻快的旋转若翩蝶。她怔愕,只能一直跳下去,像是被他完美操作的木偶。 眼角余光看到四周的人全以惊艳的眼光看著他们。 她的社交舞跳得很好,大家都知道,可是没有人知道范姜颐居然会跳舞,还跳得那么好! 而他们的搭配简直是天衣无缝!所有人都退出舞池,都睁大眼睛欣赏著他们华丽的演出。谁会相信这样完美的表演是来自一对刚分手的情侣?! 轻快旋转、快步飞跃,她的长发像迎风飘扬的黑丝绸,她的裙摆化为天上的白云、激石的浪花,时而轻摆,时而狂荡。 她不停的转,不停的转,长发一再扫过他的胸膛,步伐一再与他相缠,手里的手机早不知道佚失到哪儿去了,她手上没有其它东西,只有他的盈握。 第一次他们热舞,是在西洋情人节,二月十四号,他们在他的公寓吃烛光晚餐,不想出去人挤人。 他放了音乐,向她邀舞。她见识到他惊人的舞技,他说他在英国读书时拿过国标大学组冠军。得到了冠军后,就因为课业与工作繁忙,疏於练习了。他说她的舞跳得很美,引发他熄灭多年的跳舞欲,那一夜,他们跳得好尽兴、好累、喘得快要断气。然后,他说—— “我们同居吧,明天就搬过来。” 她说好,她眼睛里傻兮兮的闪著天上的日月星辰,说好,轻易说好。 好喜欢他、好迷他,甘心为他作牛作马,打定主意要当他的妻子,光是幻想著别人叫她“范姜太太”的美景,就足以让她高兴上一整天。 她为他克制自己的脾气,为他收敛自己的种种——不再常常去时尚派对,不再常常去夜店玩乐。为了讨好他,甚至不敢在他面前翻看时装杂志、珠宝杂志什么的,怕他认为她是肤浅无知无用的千金小姐,对他的人生、事业没任何帮助。所以她强迫自己去啃商业杂志,天天忍著呵欠看完经济日报、工商时报,努力创造他会感兴趣的话题,甚至去他公司上班…… 她是傻瓜。 从来没有一桩爱情让她谈得这么委屈,把自我压缩得这么卑微,而她当时居然还那么的甘之如饴! 不是大傻瓜是什么?! 啪啪啪啪—— 蓦地,掌声从四面八方热烈响起,为他们的精湛表演喝采,久久不绝。 不知何时,舞曲已经奏完。她喘气不已,瞪著他看,体力与心思都极度消耗,一时无法动弹,只能这样站著。 他也在喘,但看来仍是精力充沛到可以接著连跳一百首舞曲的样子。 两人对望,然后,他突然低下头轻啄了她唇角一下。 四周突然静默。 “啪!” 一巴掌。 这是她的回礼。 四周持续静默,噤若寒蝉。 第五章 “你的兴趣是什么?” “让自己美美的。” 翻翻白眼,继续问:“你有没有什么专长?” “化妆、打扮、造型、时尚……” “停停停!我的意思是那种可以用来谋生的、有用的技艺专长;再不然就是才艺,比如说跳舞、弹琴什么的。” “那些……都会一点吧,但不精。” 发问的人终於决定她受够了! “喂!何曼侬,你的三魂七魄到底是梦游到哪里去了?!你这样随便敷衍我的问 “我当过教授私人助理、律师特助、总经理室秘书助理。” “哦?”问话的人终於觉得跟她谈话不是浪费时间了。“听起来还不错嘛!有文书处理方面的长才,不是那种成天只会喝下午茶、看时装杂志、去俱乐部跳舞玩乐的米虫呢!那你……” “还有上网购物。” “嗄?什么?” “我每天做的事可多了。” “我不是说休闲,是说你上班时——” “我上班时就是做那些事呀。”多么理所当然。 瞠目!“有哪个笨蛋会花钱请你这种人去上班?!” “我的历任男朋友呀。为了他们我才去上班的,不然谁要那么辛苦的去过那种朝九晚五的无聊生活?我又不缺钱。” “你、你、你……”真不知道要嫉妒她生活优渥到无须为五斗米折腰好,还是要唾弃她米虫得这么理所当然的行为好。“你就没有一点理想吗?” “我有——” “你只能说爱情以外的理想!比如说当女强人、当明星什么的。”就怕她说出“我的理想就是谈恋爱”来让她吐血,所以先堵住。 “我……”何曼侬看著她,叹了口气,“我曾经有的。我高中时,很想加入话剧社,想学演戏,可是你们为了不明的原因把我轰了出来。” 啊!是那样吗?问话的人有点心虚了。 “那是因为……因为……当时我们以为你想进话剧社,是为了、为了勾引周勤嘛……我们当然不可以让你进来呀……” “所以说,是你们扼杀了我的梦想。” 呀!呀呀!这会儿角色重新分配,她们正义七朵花一下子改演起不明事理的坏人来了。 “你还有兴趣演戏吗?”有人这么问。 “如果是林欣蓝写的剧本的话,我当然很乐意。”何曼侬微笑,但摇摇头道:“但是我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她才看不上我呢。”说完,才发现方才说话的人并不是原先那个七朵花之一,而是向来神出鬼没的林欣蓝。这个林欣蓝总是打她身后出现,没被吓死算她何曼侬命大。 “不,我手边有一个剧本,正适合你。你愿不愿意当我这一出戏的女主角?”林欣蓝坐在她面前,淡声问著。 女……女主角?!演林欣蓝写的戏!要她演?! 她吗?她可以吗? 开……开玩笑的吧?! 何曼侬只能瞪著林欣蓝看,一时无法言语。 莫名其妙的,她成了“花与蓝剧团”新戏的女主角。从一个无所事事的千金小姐变成了一个被操个半死的可怜阿信。 新戏预计农历年底公演,只剩五个月,对她来说,时间算是紧迫的了,可是林欣蓝却还不肯给她看剧本,只叫团员天天盯著她做基本训练。 每天每天每——天的操她!操得她没机会恍神、没时间想起她的失恋、没时间去想念汪洋、去烦汪洋要带她出去玩! 这一定是阴谋吧? 一个一举两得的阴谋!不仅汪洋可以安心工作,还让林欣蓝可以顺便报仇的阴谋!对不对?! 当她每次累得快断气时,都会忍不住这么想。可是第二天还是会没骨气的开车到“仙客来”继续给七朵花们轮著压榨她的体力。 或许正如她昨天打电话对汪洋撒娇时,汪洋跟她说的:“你现在能忙一些、愿意让自己忙一些,是很好的。我喜欢听你精神十足痛骂七朵花时的声音,然后一路骂到睡著。” 汪洋呀汪洋!这个温柔又知她的男人,如今是她心里稳定的力量,甚至无需陪她朝朝暮暮,光是想到他就觉得好安心好安心。 这才是真爱吧?没有痛苦,只有安心。不需要装模作样以博得他的好感,她可以撒娇,可以耍赖,可以脆弱,可以当她自己。不会有那么多的患得患失、那么多的不确定。总是要猜著他这一刻的冷漠,是不是因为觉得她言语乏味了,是不是她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使他不愉快了,让他瞧不起她了…… 也许是分开得够久了,也或许……是那一巴掌……呃,让她心底因他而生的怒火找到宣泄的出口,这些天以来,除了训练的疲累之外,她开始能心平气和的去想她那一段结束得不太美好的恋情。 就算不是因为这次范姜移情别恋的结束,日后也一定会为了别的原因结束的。她对他,只是迷恋吧?迷恋到完全失去自我,一味迎合他,除非她能一辈子迷恋下去,不要清醒,不然“分手”这两个字,早晚有一天也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当然,由谁来说这两个字,差很多。尤其在她还这么爱……不,迷恋著他时,他说出这种话,简直将她的心砍成碎片。 她相信她的心真的碎了,在那时。她甚至渴望世界末日当下到来,将她毁灭,让她从世上消失。 就算她表面上一切如常,能笑能吃,可是她的心一直是空的,空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空到不知道如何说起,就算她很想说,也很想改变这个糟糕的情况,却是无能为力。 所以汪洋说得对,她应该找些有趣的事来忙,慢慢将她空洞的心填满,如此一来,她又可以是全新、而且有自信的那个何曼侬了。 身体无比疲惫,这样很好,晚上会很好睡,没有胡思乱想的机会。 今天当然也是在累到剩一口气的情况下,才被那七个巫婆从“仙客来”放出来。 已经有点习惯这样的操劳了,居然觉得休息一下之后,精力很快就恢复了,她果真有当阿信的本钱?不可思议! 觉得好饿,她将车停在她常来的五星级俱乐部前面。这是一处以休闲、spa、养生闻名的俱乐部。门房很快过来替她打开车门,殷勤的问候著—— “何小姐,好久不见你来玩了,没听说你今天有预约呢,是不是我们大意疏忽了呢?你有没有特别需要什么服务,我们马上请人准备去。” 她下车,摇头道: “我临时想到要来的,没有预约什么服务。不过我今天倒想找个按摩师帮我按摩一下,有办法现在就找到人吗?” “可以的,我马上联络。半小时后可以吗?”拿起对讲机,门房已经与客服部通话中了。 “不急,就一个小时后吧,我想先去冲个凉、吃个下午茶。” 塞了张钞票过去,将车子交给门房处理,她懒懒的把薄外套甩在肩后,款步走向大厅,那头已有两名美丽的女公关等著服务她了。 这里有她专属的房间……不,应该说是她与范姜的专属房间。这里是他带她来的,会员卡当然也是他替她办的。不过他倒是很少来,忙嘛。於是两人的房间从来只有她在用,他有时就算来了,也只是吃个饭、打个球——跟客户一同来。从没特意来享受生活过。或许应该说,工作,就是他的亨受。 “何小姐,好久没看到你了,你真是愈来愈美呢,我们真想知道你是怎么保养的呀!” “人家何小姐是天生丽质,你没看何小姐今天根本没化妆吗?何小姐的肌肤完美到看不到毛细孔耶!”非常羡慕的声音。 何曼侬微笑,直到快走到房间了,才想到要问: “这些天有见到范姜先生过来吗?” “你这些日子没来,范姜先生更是。他一向是大忙人的,都没出现呢。” 那很好,不会见到他。想来他是不会来这里了吧? 那非常好,因为她喜欢这个俱乐部提供的服务,还是会常来,他不来,正好!省得日后见了尴尬。 确定了她所需要的服务之后,两名公关分头忙去了。何曼侬洗完香喷喷的泡沫浴出来,房间的小桌几上已经摆满了她点的下午茶餐点。一个相熟的美容师正站在一边对她微笑。 她打了个招呼后,坐下来享用餐点,而美容师则移身到她身后帮她吹整长发,待她吃完时,头发也吹乾成型。接著是修剪指甲……这时她已经因为饱足与舒服而昏昏欲睡了。 时间衔接得刚刚好,弄好指甲后,女按摩师来了。她趴在大床上让人捏捏弄弄,振作精神想著明天要做的功课,想著要找林欣蓝问清楚,想著想著……沉沉睡去。 这不是范姜颐预期会见到的美景——一个穿著浴袍的睡美人。 晚上八点,他方从新加坡飞回来,明天将在这间俱乐部招待英国客户打网球泡温泉,需要先过来安排一下。本来这种事交给下属去办就可以,不过恰好他打算过来用餐,也就自己来办了,放下属回家休息,明天要做的事情还多著呢。偶尔他也该让下属有喘息的机会,他知道跟在他身边做事不轻松。 原本他与俱乐部总经理谈完事,也用完了餐之后就打算回家休息的,不过司机突然打电话来报告说在前来接他的途中遇到了因车祸而引起的大塞车,恐怕得等好一会儿才赶得来,他才临时决定到房间里来冲个澡,休息一下……没想到刷卡打开房门后,会意外见到这样美丽诱人的风景。 何曼侬,一个货真价实的大美人。在他挑剔的眼光评分里,她绝对是位列高分区的那一群,这实在不容易,所以他才会追求她。因为她很美,就算不学无术,他还是追求了她,也得到了她,很快的。 听说她很难追,一直没有哪个商界的青年才俊能将她追到手,她讨厌商人是出了名的,面对那些对她示好的商界精英总是不假辞色,表现出难以伺候的骄纵,所以她的风评并不太好。 从来她眼光只放在学者、律师、设计师、医师身上,而且非常难追。 以前一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因为她很少参加商宴,而他则从来不去那些专事玩乐的时尚派对浪费时间,於是总是错过。 直到她再度为了家族女性的一生幸福来商宴“出公差”,他们才见上面。 她很骄,没错,可是哪个被捧上天的美女不骄的?当所有男人都期望得到她青睐时,她就仿佛被男人们赋予女王的权杖了,又怎能怪她施展女王的高傲脾性? 可她对他倒是千依百顺;她眼中闪著明显的期待,总是暗示著他:她已经对未来做好十全准备,就等他拿出钻戒,她的“我愿意”已经放在舌尖等待好久好久了。 美丽,是会褪色的,他一直这么想。当交往久了,他开始觉得她平庸。 但……或许他是错的,美丽并不会褪色,不然他不会站在床边对著她的美丽凝望,移不开眼。 她还是很美,还是很让他感到赏心悦目。 他静静坐在床边,伸手轻撩开覆住她容貌的秀发,不意被她的发香吸引,忍不住挽到鼻前轻嗅。 “嗯……”她翻了个身,由侧睡转成正面睡姿,身上的薄被滑到腰侧,浴袍半敞,致使酥胸半露,甚至依稀可以看到左边半朵粉红色的蓓蕾……非常诱人,非常非常的诱人!就算是柳下惠在此,怕也是等不到满月就“嗷呜——”的变身了! 就算这里是管理绝佳的俱乐部,她也不该这么放松吧?居然敢在穿得这么清凉的情况下放心沉睡?!若是有个万一的话,怎么办?用她的辣巴掌应付吗? 十天前的那一巴掌真够呛的了。他拉过她的右掌细看,白里透红的青葱玉手,美得像是上好白玉雕出的精品。 她的巴掌留在他脸上一天,想必也红了她的手掌好些天吧? 眼光从纤秀的手指往上看去,巡礼般的细细品尝她无瑕的美丽…… 从掌心泛出的麻痒感,以及自下月复传来的灼热,让他毫不惊讶的发觉自己沉睡已久的已然轻易被唤起。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到这样迫切的需要了。 面对纯真到像个孩子的微莲,他,一点也产生不了,甚至无意对她做那方面的试探。就算亲吻,也只是轻碰过她脸颊,就不再做其它尝试。他忙,他觉得她太小,他觉得可以再等等,他觉得她亲起来并不若预期中的甜美,然后也就对她的唇没有进一步的觊觎,於是,他……再没想过与微莲亲密的可能性。就算真的认为自己以后可能会娶她为妻,那理应会对亲密爱侣产生的,仍是不曾燃起过。 直到现在看著曼侬,真切的清楚到自己高扬的欲意,他才愿意正视这个问题——他仍然很想要她,可是他从来不想抱微莲! 婚姻这东西的成立,或许不需要“爱”,可是“”却不可或缺。 他对微莲没有,他……应该是搞错一些事了吧?这真是不可思议,这些年来,他几乎算是从不犯错的。 在公事上,除了甫进商场的前两年发生很多决策上的失误,并从失误里找到改进方法那段模索期外,他将自己磨练出更精准的眼光,用完美来苛求自己,这样强大的压力,造就出现在这样的他——一个被商界大老一致评定为“后生可畏”的企业接班人。 他一天有十八小时花在公事上,而脑袋里想公事的时间却是二十四个小时从不间断。没错,他是个工作狂,他把工作当作娱乐、兴趣、与难以抗拒的挑战!这样的他,以完美自许,对私人事务轻忽,当然也不甚经心,容易厌倦。 微莲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子,她天真善良,而且还很无厘头,行为举止都令他大开眼界,简直像外太空来的人。他对婚姻并没有太多的期许,只要一个不会太让他感到乏味、而他会想去关怀的女人就好。 可是……一个重要的问题,他现在才能真切去正视——。 他非常想要曼侬!当她这么美丽的躺在床上时,居然比公事更吸引他! 是的,她是平庸的千金小姐,可是她很美…… 可说她平庸,却又不尽然。分手之后,当她不再那么小心刻意的逢迎他、讨好他,不再装作很懂的拉著他讨论何谓“认购权证”、“结构型商品”而又讲得漏洞百出、七零八落、惨不忍睹时,她比较迷人。 说来有趣,他居然是在分手后才有机会见识到她真正的模样。 这个女人哪……如果一开始就是真性情面对他,会怎样呢? 手机铃声蓦然从寂静里爆出,他很快的接听,是司机打上来的,他已经到了。不过范姜颐没有想便指示道:“你回去吧,明天早上七点过来接我。”说完,收线,床上的人儿依然不受打扰的沉沉睡著。 这么好眠?他以食指轻轻划过她优美的眉线,一路往下,最后停顿在红女敕的樱唇上,那唇微勾,像是带著笑意。想必,是完全走出失恋的不愉快了吧? 忘掉他,就是忘掉不愉快,是吧?她已经忘了他吗? 这么轻易? 不自禁地俯下头,吻去那笑,留下他的味道。 天色蒙蒙的…… 杏眼微张,看到窗外一片灰沉色调。是黄昏之后,还是清晨将来? 她睡得好沉…… “嗯……”打喉咙里娇吟出声,感到通体舒畅得不得了。就要伸个懒腰来动一动睡酥到快要化掉的四肢,不意才伸展到一半,便遇到阻碍……左手边有个温热的……东西!有东西!怎会? 她惊跳起来,差点尖叫出声,是谁?! 床面突来的震动,扰醒了另一个熟睡的人—— “早。”范姜颐张著惺忪的睡眼微笑说著。 “你!你怎会在这里?!”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坐起来,惹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他!他他他!居然居然居然只穿著内裤就睡在她身边! “真巧,不是?”他伸手拨开垂在额前的发,但没上发油定型的头发仍是由他指缝间又滑落下来,使他看来年轻稚气,没有平日的冷峻威严。 她瞪他,发现自己居然为他性感的动作与赤果的上身怦然心动时,心火同时也狂烧了起来。她恨恨的甩开缠著她身子的丝被,转身就要下床,但—— 他一把抓回了她! “不来个早安吻吗?”他刚睡醒的声音低沉得直震人人心底深处。 “你凭什么?”她瞪他,就算挣不开他的抓握,也不愿示弱。 “凭我昨日守护了你一晚上。” “守护?!”她冷嗤。 “你一个人衣衫不整、毫无防备的睡在这里,我守著,让你免於被恶狼啃个一乾二净。” “我哪有衣衫不——啊!”她的反驳声突然转为尖叫,因为他、他、他那双该死的大掌竟然滑入了她不知何时敞开的衣襟里,一手牢牢勾著她腰,一手……天哪!一手竟敢覆在她胸前的浑圆上! 这该死的登徒子! 但她没有办法对此发出任何抗议嘶吼,他的唇,同时也牢牢的侵略了她的,让她一个字也叫不出来,脑袋更是在轰然巨响之后,一片空白!不能思、无法想,一切的一切……都揉成模模糊糊的淡影。 她全身发著高热,她的呼吸里都是他的味道,她张眼看到的是他温柔又狂野的侵略,她闭眼感受到的是他无所不在的触抚与疾雨般的吻…… 他唤著她,让她甚至是耳里,也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曼侬……曼侬……曼侬……” 一声一声又一声地,将她给化了,融了…… 坠落於眩目而高热的……地狱里! 他的司机七点就到了,打电话上来通报过后,安静地在下面等待差遗。 她坐在沙发上,一身清爽——她很羞愧的不愿再去想起,这是连洗了两次澡的结果。 两次!天呀!两次! 她怎么可以由著他这么放肆的予取予求?!他前所未有的狂放更是害得她染了一身红痕,不知道要多久才会消呢! 他从来就不是放纵的人,也不该对已分手的她有这样的招惹,他不是这么没品的男人不是吗?可是,他做了,无比狂放,为所欲为的。 她无法不去唾弃自己的不坚定,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没有极力反抗,这样一个伤透她心的男人,她怎么还能接受他的近身?不是该排斥他才对吗?把他当恶鬼臭虫般的排示才是呀! 她没有,她没有,她没有……老天! 他不爱她却又诱她上床,这算什么?是认为她是个方便的伴吗? 她没有用力拒绝,他便看做欲迎还拒了是吗? 他是这么看待的吗? 哦……不! 老天!她怎么会自甘堕落到这个地步?! 被抛弃已经很惨了,居然还被看成随便就能上床的女人…… 她无法忍受这个!她再也待不下去! 抓起皮包就要走人,原本想等他洗完澡出来与他谈谈的,可是现在她不了,不想谈了,她只想去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好一个凑巧,当她握到门把时浴室的门同时也打开了—— “曼侬?”他叫著。 而她,顿了下,接著——门大开,拔足狂奔! 第六章 找她,突然成为一件很困难的事。 范姜颐放下话筒,虽然不愿这么想,可是永远打不通的电话就是一个铁证——他成了曼侬的拒绝往来户。 一个月前,他的两支私人电话号码与办公室专线还分占她手机快速键的1至3号,其他亲人的电话号码只能乖乖在他身后排著队,那时,他是她生活的唯一重心。可现在,不管他打哪一个号码找她,永远在打不通的状态下。 她的旧手机被他拾著了——就是她上回在商宴丢失的那一支。当然丢失一、两支手机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困扰,再去申办下就有了。不过,将手机还她是他再见她的藉口,不管她需不需要他这样的“好心”,他是见定她了。 打探到她所有的电话号码很容易,不过要她接听他的来电就很是困难了。看来分手后,她是打定主意把他完全抛出生命之外,一点也没想过他或许有一天会回头找她。她很想嫁他的不是吗?为什么不帮自己留一点机会呢?还是“想嫁他”与“不想嫁他”对她来说都是很简单就可以改变的主意? 望著办公桌上的电话,很确定自己那曾经重要到占据她手机快速键前三码的电话号码,如今行情都由红翻黑,被设为拒绝接听了。 这么有个性?这么拿得起、放得下? 想到两日前她拔足狂奔而去的行为,简直让他傻眼兼大开眼界。这种落荒而逃的动作,实在不适合由一个向来行止优雅的千金小姐来演出。 也许他并不曾真正了解过她吧!从来看到的都是她刻意表现给他看的一面,她的爱娇、顺从、温柔……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要迎合他、讨好他而精心设计出来的。她的所作所为都跟他交往过的其他女人没两样,一副等著被皇帝钦点为皇后的模样,从来没有特别过。 这些女人,无论美丑,不管出身高低,她们对他强烈散发著一致的暗示——我是最适合你的女人,我可以当你的好太太、好情人,宜室宜家,我以你为天,我是上天造来当你妻子的女人,你是光,我是影,我是你背后无声的支持者,我誓死追随你,我可以让你无后顾之忧,我爱你! 他,要一个为他打造的配件做什么?她们自许为配件,但他可不需要妻子也物化为一个配件。他有袖扣、有皮带、有手表钢笔这一类实用的东西每天傍身就够了。 他从不特别需要配件,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很难教他放在心上。如果一个人本身无法发光发热,也不知道如何光彩自己,只会往别人身上企求沾光,那又怎么要求别人看重他多一些? 所以他弃曼侬而选微莲。曼侬美则美矣,但无趣;而微莲天真率直而有趣。微莲有一大堆生活上的坏习性,可是她活得很自我,很个性。遇到了微莲那时,正是他对曼侬的平板无趣感到索然,连带对她最大的优点——美丽,也打起折扣之际。 当然不能说分手的决定是对的,事实上,他必须承认几乎不曾犯错的他,可能已经犯一个错了。就算这只是私人事务上的错,也没什么值得庆幸的,不然此刻他心里不会有这样隐隐的懊恼。 曼侬不是如他所认定的那么无趣平庸,而对微莲的感觉也不是他所误以为的爱情。 爱隋,除了关怀,除了萦心,除了思念,还会有难以克制的。 而,从来没有在面对微莲时产生过,倒是在见到曼侬时,情难自己! 真是糟糕,他想见她。 可是她已经把他当成一件不堪回首的回忆去处理掉了。 他必须承认自己并不擅长追求。在他的经验里,“追求”这两字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对某位觉得不错的女性笑一笑、有礼问候几句话,隔日再送上一束花,订下约会,然后,完成。 比谈一件公事还简单,而且非常的不具挑战性。 而这种简单的公式,只适用於对他有好感的女性,他是知道的。而曼侬,曾经也是在这样简单的公式里,被他追求到的女性之一。 他这么忙,实在不适合太花心思在女人身上;一直以来,他很能贯彻这一点,做得非常好。而身边女人听话到让他觉得无聊,更加教他把生活重心放在公事上,直到无聊开始变成厌倦,他才会拨冗处理一下私事——解决已经乏味了的恋情。可是,这次是真的出了一点麻烦了,他想要曼侬,在分手之后,在他用了她之后。 怎会出这样的意外呢?他居然对一个曾经感到无味而分手的女子又兴扬起无可遏抑的想念? 想见她,很想见她,居然连在上班时都会突然想起她来——一如现在。放下公事,打著每一通可能找得著她的电话,然后为著被设为拒听来电而著恼。 为什么会想分手呢…… 是谁的态度错了呢?是她不该太过做作?不该从不让他看到她的真性情?还是他不该太过不知足?不该搞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他当然可以就让这件事情这么过去了,乖乖的当曼侬记忆中那抹不堪,彼此再无交集的从此淡忘。但,他不愿意。 两日前意外的亲密,更加让他确定了一件事,他不愿意放开她! 他不知道不愿放开她的背后将代表著什么意思,但他很有兴趣去弄清楚。 可是她现在连他的电话也不肯接…… 抿紧的薄唇蓦地上扬起一个弧度,从公事包里拿出她的手机。这支手机是四个月前他帮她办的,而她的开机密码居然从未更改过——1220,他的生日。 他开机,按键进入通讯录,找到快速键“1”,他没发现自己正在皱眉,专注的看著上头的标示——汪洋,唯一的爱。 唯一?这位小姐连他算在内,共谈过五次恋爱,面对她的第六任恋人居然好意思写上“唯一的爱”这样的字眼?那前五任算什么?错爱?假爱? 眉头不自禁皱得更紧,过於用力的按下拨号键。没错,他要打电话给汪洋,既然找不到曼侬,那么找那个叫汪洋的男人也是一样的道理,曼侬一向是紧黏在恋人身边的,找到汪洋,就形同找到曼侬,肯定的。 “喂?”不多久,电话那头传来斯文温和的声音。 “汪洋?”精光闪耀的眸子一敛,被长长的眼睫毛盖去大半,深不可测的,一如他淡得闻不出心绪的声调。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范姜颐。”不多做介绍,直接道:“有件事麻烦你。” “……呃,请说。” “请你将电话转给曼侬,我找她。” 没错,他找汪洋,当接线生。 “厚!居然连爵士舞都难不倒你!你还说没学过!你知不知道你这种假仙的人是学生们票选第一名最想盖布袋痛扁的那一种?!”七朵花们拖著残喘的身躯分别爬到角落去挂著。唯一还能动的就只有嘴巴了,东呱呱、西呱呱的,此起彼落的声讨著那个还能安好站在全身镜前整理头发的何曼侬。 “什么假仙?”何曼侬也是喘的,当然也非常累,不过她一学不来在地板上表演天鹅垂死,二嘛,爱美是她的第二生命,一有休息机会,先打理好自己凌乱的门面永远是第一件要紧事。 “你在学校时一定是那种骗同学说在家都没有读书,放松同学戒心,结果却考得比谁都好的那一种顾人怨的家伙对不对?!” “对对对!而且在成绩公布之后,还会说『哎唷,人家真的都没看书说,怎么会考第一名哪,讨厌!』这种话来气死人!” “我没有。”何曼侬无辜地说。她成绩向来中等,别说第一名了,她连第十名长怎样都没见过。 “你以为我们还会相信你吗?这些日子以来,你说你不太会跳现代舞,不太热芭蕾舞,对踢踏舞更是陌生,结果呢?你马上就上手!还好意思跳得比我们都好!要知道,我们可是艺术大学戏剧系出身的人咧!我们平常更在舞蹈教室打工赚生活费养活自己,兼之养活我们的兴趣,而你,你这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千金小姐怎么可以跳得这么好?!天呀!这是为什么呀?!”惨嚎。 这时有朵花戏性大发,摆出国剧苦旦身段,开始咿咿呜呜起来—— “细端详,这是哪家阵仗?觑著她,教我心儿好感伤。不思量,心底全无主张。年华相仿,马齿却是徒长,哭得我断肠!呜呜——咿咿——哎哎哎。” 另一朵花就火爆一些了,爬过来,抖出莲花指,接著唱: “恼得我无明火怎收撮,泼毛团怎敢张罗!卖弄她一身舞技,可恼妖娆!看我一扇子轰得你筋斗一翻三千个,除妖也。” 何曼侬听得一头雾水,梳好了头发,说道: “你唱歌剧我还可以理解一点点,歌仔戏我就没研究了,你们唱的跟杨丽花不太一样我倒是听得出来,凌波的『粱祝』好像也不是这样唱的,自己编的吗?真是有创意。” 七朵花全部瞠目看她,为她的无知感到哑口无言,也为国粹的没落而哀悼。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何曼侬想了一想,又道: “虽然你们唱歌仔戏不难听,好像很有架式,不过穿著韵律服跳西方舞蹈,嘴里却唱著歌仔戏,视觉与听觉上下合拍,感觉挺怪的就是。” “我倒不觉得。”神出鬼没的林欣蓝再度由她身后出场。 何曼侬咚咚咚的连跳三大步,拍著心口瞪视著她的到来。几乎要深信,就算她此刻是贴著墙站著的,林欣蓝也还是有办法从她身后变出来。 “什、什么意思?你不觉得什么?” “这是剧本。”林欣蓝先将一只牛皮纸袋交到她手上,才接著又道:“年底由你主演的戏,我决定了,采歌舞剧型态,用现代舞蹈身段,穿中国古代服饰唱戏曲。我没看错人吧?”最后一句问的,是七朵花。 七朵花不甘不愿的点头,同意舞姿优美的何曼侬已经通过了最基本的考验。就算没演技,能跳舞就很够瞧了。 “歌、歌舞剧?!还唱歌仔戏?!我哪能唱呀?!”天呀,这是啥?怎没人跟她商量一下? 林欣蓝对她微笑—— “在证明了你能跳之后,接著,我们就要训练出你『能唱』的能力。你放心,我从来不看走眼。” 一股冷意打骨子里泛出来,何曼侬小心翼翼的看著林欣蓝,问道: “倘若你不小心看定眼了呢?” “那我也会很用力的去『乔』到不算看走眼的标准。” “呃……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不适合当演员,我这么娇生惯养,你……” 林欣蓝双手往何曼侬肩上一搭,笑得好云淡风轻的样子,可是曼侬却觉得更冷了,一直想回家找件大衣穿上。 “曼侬,你知道我的初恋是因你而失恋的。女人的初恋有多重要你也明白的,不是吗?不然你也不会回头找汪洋了不是?而我,是一个很会记恨的女人,一个会记恨的女人,总不免会想到报复那上头的事。这样日也思、夜也想的,哦,对了,顺便一提,我是编剧,也是电视圈小有名气的导演,最近我在替探索频道搜集中国历代酷刑的资料,发现咱们中国人真是充满智慧与想像力的民族,你想不想知道如何不杀掉一个人,却能教他此死还痛苦的一百种方法?嗯?” 何曼侬脸上立即堆满了诚挚万分的笑容,眼里更是情真真意切切的看著林欣蓝,用力点头道: “欣蓝,为了报答你的知遇之恩,我拼了命也会把你分派给我的角色演好,唱歌算什么?歌仔戏算什么?要不要跳火圈?要不要吞剑?需不需要我去学变魔术?你说一声,我一定配合到底!” “很好。我没有看错人。”林欣蓝微笑点头,一点也不受身边那七个已经笑翻了的女人影响,一迳的淡然。“没事了,今天的功课到此为止,我们的讨论也有了完美的定案。很好。你可以去处理私人的事情了。” 何曼侬听得迷糊,今天的训练结束了她当然知道,但,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私人事情?” 林欣蓝也没有多说,直接伸出左手贴著她红润的右脸颊,把她脸蛋推看向大门口,那儿,站著一名英挺贵气的男子。 他,就是何曼侬的私事。 “仙客来”前头的小庭院里,一树桂花正盛放,沁人心脾的清香将树下并立的两人笼罩。 真是尴尬的场景,一对已分手,却又在前两天上过床的前情侣。 非常尴尬,但这种尴尬似乎只在何曼侬身上起作用,另一个理应也要尴尬的人却是一迳的冷静平稳,直直看著她,像老鹰正在看著准备下手扑杀的猎物那样看著她。 他看著她,她看著远方的山,装作完全不在意他的凝视,学林欣蓝那样淡然的神情。想让他知道他对她已经完全不具影响力了,一点也左右不了她! 可是他一直没说话,不说他来找她的来意,这又是什么意思?他范姜大忙人几时得闲到这种地步?他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处在工作状态吗? 终究没有他的好定力,她冷声问: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找来这里又要做什么?” “我找到汪洋,问到这个地方。找你,是为还你手机。” “什么?!”她霍地转身面对他,不可置信的瞪他。“你去找汪洋?就为还我手机?你莫名其妙!” 她在骂他?范姜颐浓眉微扬,看著这个与他分手后便恢复真性情的美人儿,心里突然产生一种类似阴谋论的想法——这位小姐之所以在与他交往时千依百顺、矫柔做作、将真性情完全掩盖,是不是为了早日摆月兑他而这么做? “你想做什么不妨直说,别以为我会相信你大老远跑来真的是为了还我手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她双手环胸,一副挑衅的样子。面对这个甩掉她的家伙,她再也不会委屈自己来讨好他了,他不配!想到以前居然会那么小心翼翼的服侍他、看他脸色、百般迎合,真是令她每每想起都要恨声唾弃自己的没自尊。 “还你手机当然只是藉口。”他承认,“你将我的电话设为拒听?”质询的口吻。 “那又怎样?”她下巴高扬,虽然他的脸色冷峻得有点吓人,可是想到他曾试著打电话给她,却只能永远的打不通的画面就觉得很得意。 “我找不到你。” “我做什么让你找到?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而且你有新恋人、我有汪洋,为了他们著想,我想我们不要有任何交集比较好。” “不要有交集?”他低头轻轻拨开掉落在他衣服上的桂花。“那两天前的事又怎么说?你跟我,在俱乐部——” “住口!”她低叫,血液猛地往上窜冲,让她白皙的面容霎时红得像被天边红霞侵袭了满面。 他走近她,不让她有机会退走,一只手臂已经牢勾住她纤纤柳腰,强势将她往怀里一带,她那一点力气只能做徒然的抵抗。 “放开我!” “回到我身边吧,曼侬。我们重新来过。”他在她耳边说著。 “你!你在胡说什么!”她大惊,再也顾不得用力挣扎,抬头怒瞪著他,用看疯子的眼光。 “我要你。”他看她。就算是铁青的脸色,依然这么迷人。他以前怎会感到看腻呢? 都怪她,完全的掩饰,教他只看到她最虚矫的一面;也怪他,从来不经心於私人情事,只一心於公事,才忽略了这样美好的风景。 他喜欢这样的她,喜欢方才在门边看到的她,很真,很可爱,很机灵,一点也不像他以前所看到的模样——一个扮相完美的千金芭比女圭女圭,且言语乏味。 这厮在说些什么?他要她?他要她?!他、要、她! 他怎么可以说得这么简单?简单得就像当初他一脚将她踢开时的口吻?!他凭什么这么说?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哪来的涎脸?! 可——恶! “我不要你!”她大叫出声,再也不能忍受他的拥抱,用力挣扎,不只拳打,还来脚踢,一点形象也顾不得了,只想挣月兑他的箝制,就算力气不如他,至少也可以打扁他泄恨! “你这个烂人!王八蛋!你当我是什么?方便的伴?好看的家具?随招随来的花痴?你尽避去做这样自大的幻想,但别想要我奉陪!你放开我,你走开!可恶!你可恶极了!你当我很稀罕你吗?你以为我没了你会去寻死觅活吗?很抱歉,我有很多人爱,没有你我还是会很愉快的活在这世上!你见不得我好是不是?你见不得我很快找到爱人对不对?所以找到这里来戏弄我!想要再看一次我拜倒在你西装裤下的样子,证明你的魅力无法挡是吗?!再也不了!我再也不要为了你去当一个完美的好女人,我不要你了!” 挨了她几记重拳,西装裤上也是脚印连连后,他将她往桂花树上一压,一手就抓住了她两只纤细的爪子,使泼的玉腿也被他雄健的腿制得再不能动弹。 一片桂花雨因他的动作飘泄而下,花香跌落在交缠的两人身上、周边。除了缤纷的桂花与气息交融且微喘的呼吸,世上一切仿佛静止。 “曼侬,回到我身边,用你最真实的样貌,不要装腔作态,不要千依百顺,让我认识真正的你。” 她瞪他,不知道这男人最近是吃错了什么药,她才不跟他一起失常! “你别妄想了!我现在有新恋人了,我才不要你!你以为我是那种会吃回头草的人吗?!”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给她冷嘲热讽的,别怪她不客气。 “汪洋不算回头草?”他很快将她出口的大话抓包。“就我所知,他是你的初恋情人不是?而且还是第一个抛弃你的男人。” “你!你!你——”他怎会知道这件事?! “我与汪洋有过小小的交谈。” “为什么汪洋会告诉你这样的事?!”汪洋不该会说的呀! “为什么你可以接受他,却不能接受我的回头?”范姜颐没打算跟她讨论不相干的闲杂人等。 “因为我不想接受你!因为我喜欢汪洋更甚於你!”她大声说著,只想让他吃瘪,让他难堪,让他也来尝尝这些日子他所带给她的难堪与屈辱是什么滋味!谁要他要自动送上门来! “哦?”冷沉的锐眸底处闪过一丝光火,淡声问她:“可是你两天前跟我上床,我并不觉得你已不能接受我,也不觉得你对汪洋的喜欢有你自认为的那么多。” “你还敢说!还敢说!那是你趁我刚起床,神智迷糊时诱拐我的!我根本不想跟你——唔——”她的唇被炽猛的吻住,火热得就像那日狂放的续集。 一朵无辜的桂花正巧落在她唇边,也被他唇舌辗卷入这场焚火里搅个粉身碎骨。甜的、苦的、涩的……是这个绵绵无绝期般的吻里的味道。 碎了的一朵香花,散了的全部神魂,她只能颤抖再颤抖,为了不想跌落,只能以双手紧紧箍抱著他的颈项。害怕著跌落,跌落於地、跌落於那无法遏制的深渊、跌落於他带给她的所有痛苦难堪…… 怎么办呢……这该怎么办呢?就算已经抱得这么牢了,她还是感到危险。 恐惧在心底无限蔓延,跟他燃烧她的速度等量的快! 眼泪再也锁不住,漫出眼眶,像是战败的白旗举起,天苍地茫的白成一片,刺眼的白,让她承受不住,只好闭上眼,不思不想的闭上眼。 不想承认这是投降,不承认!不承认! 就算他已把她焚烧成灰,也不承认! “哇呜!”自认清纯的七朵花们虽然以双手捣住脸,但十指开九缝,不时的哇哇大叫,眼睛发直的看著现场直播。 哇!俊男美女火热秀耶!比电视剧还令人震撼!多么唯美,多么煽情!没错,煽情!虽然只是吻得不可开交,一直没有进行到衣衫不整的地步(很给他感到遗憾的),可是那激吻哪,火得连桂花树都要烧起来啦! “真是看不出来,那个贵公子居然是个猛男耶!” “对呀对呀!真想看看他月兑下手工西装后的身材,一定很有料!” “又帅又有钱又有料!这世间还有没有天理呀!”悲愤! “早就没有了,你看何曼侬也是又美又有钱又有料呀!包过分的是他们现在正在接吻,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妇只能在一边流口水!” “耶!我突然想到,那何曼侬现在不是汪洋的女朋友吗?那她现在这样算不算红杏出墙哪?” “当然算!你们别吵啦!要算也等他们吻完再去算,看完再去跟汪洋通风报讯就好了。不知道会不会有限制级的表演哦……苏。” “对对对!我们用力祈祷看看!” 就见七个怨女同时动作一致的双手合十向天祈愿起来,把安静还诸天地。 在她们身后,林欣蓝摇摇头,又看了桂花树下的风景一眼,才转身回她的个人工作室。 堡作室里,还有一个人,汪洋。 他几乎跟范姜颐同时到达“仙客来”,但没有与他打上照面,只嘱林欣蓝让他与曼侬见面。汪洋则一直待在工作室里静静看待所有发生的一切。 “这就是你想要的?”林欣蓝带著讽意的问著。 “这样很好。”汪洋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轻笑,掩饰同时逸出的叹息。 “对谁好?” “对大家都好。”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剧本,仍是笑著。“这剧本很好。” “我不是原创者。”她声音转冷,对这话题绝顶厌恶。 “你是青出於蓝。”汪洋真诚说著。 她顿了下,拿起桌上的菸,很快的点燃。面容沉在烟雾里飘忽,看不真切是笑还是哭。 “青出於蓝?哼哼!去他的青出於蓝!” 知道这个话题不宜再谈下去,汪洋道: “年底的公演经费筹得如何了?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不必。我找得到企业赞助。现在连票卖不出去的问题都解决了。” “哦?怎么说?不是还没开始宣传吗?怎会……” 林欣蓝微扬著眉,眼色往窗外丢去,笑笑道: “我们有一个大美人女主角,票铁定卖得完。” 汪洋一点也不想细问曼侬能怎样帮忙卖票,他唯一能做的大概是每天为曼侬祈祷吧! “曼侬就请你多照顾了。” “就有你这种傻子!” “怎会。这是我欠她的。”他坦然而笑。“曼侬喜欢的人是范姜先生,不是我。我只是她一时的浮木而已。这样不是很好吗?范姜先生喜欢曼侬最真实的一面。他们重新来过,谈一场真正的爱情。” “如果你愿意,她会重新爱上你。” “不会,范姜先生回头得正是及时。他们是天这地设的一对。” “我不相信你心里不难过,别再在我面前硬撑了。”林欣蓝冷哼。 汪洋止住了笑,再也笑不出来,闭上眼,掩去满心的苦涩。 林欣蓝低咒了声,别开眼。 “你明明爱她的!” “所以我希望她幸福。” 笨蛋!她低咒。 “那你的幸福呢?!怎么办?” 汪洋又能笑了。“我现在就感到很幸福了呀。” “不如我嫁你好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月兑口而出了。 而汪洋,一如她曾说过的每一次那样的回答她—— “你值得更好的。而我,不会结婚。” 第七章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对范姜颐避之不及! 他非常忙的,躲开他理应不是太困难的事,可是并不,她成功躲掉的时候并不太多。因为不管她白天在哪里躲藏,终究得回家睡觉的。她有三个住的地方,除了老家之外,在东区与天母各有一间公寓。虽可称为“狡兔三窟”,但是范姜颐大多时候都能很准确的猜中她的落脚处。 他是一个非常聪明且细心的男人,她一直是知道的。不然他不会总是很容易就摆平客户,再难缠挑剔的客户也终究会拜服在他的缜密下。那不只是高强的谈判能力,还有完整的情报搜集——从那位客户历年来在商场上的成绩、经历、风格,到私底下的各种喜好,他的家族成员、人脉,手握的权限有多少,全都在他调查的范围。 如果这一套拿来用在她身上的话,她会很惨。可是他已经用了,她很难躲开他,常常在拖著一身疲惫回家时,看到他站在门口对她笑著。 天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有空了!一个工作狂为什么会给自己得闲的机会?明明工作是他的第二生命呀!从来没有任何事可以拿来摆在他的公事之前,一个再令他喜欢的女人,就算正受眷宠,也得乖乖排在公事之后捱著。 所以现在的他根本是失常了。他疯了! “汪洋,你爱我吗?”今天不用去『仙客来』上表演课,她窝在汪洋的研究室,神色有一点苍白,不似以往充满红润光泽。足见得这些日子饱受范姜颐的惊吓有多大,让她花容愁惨。 “我……喜欢你。”汪洋顿了一顿,这么回答。 她叹了口气,走到他的办公桌前直视他。 “我知道你是因为同情我才说要与我交往的,说是交往,不过是你挽救我自尊心的一种安抚而已。其实这些日子以来,你从来没把我当女朋友看待,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好朋友、一个妹妹般的细心照顾。”她眼神有些脆弱,那是只有在他安全的温柔里才能放心释放出来的软弱。“为什么?你不认为我们可以重新来过吗?我不好吗?” “不,你很好,我非常非常喜欢你,曼侬。”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与我经营一段感情?我会爱上你的!我会!可你为什么从不努力做些什么?为什么不试著将我心中的情伤抹掉,让我忘掉范姜颐,清空我对他残余的情愫与浓浓的怨恨,从此只填上你的色彩?你不!你甚至还帮著范姜颐回来烦我!为什么?我们两个在一起的话,一定会很幸福的,你给我无尽的包容,我也会全心全意的去爱你、依赖你,而不会有任何的忐忑恐惧。” “曼侬,”汪洋藉拿下无框眼镜的动作来掩饰心里那一闪而逝的痛楚,不让她看到自己心思曾有那样的千回百转、曾有那样的心动,甚而差点不顾一切的就要改变初衷。可是不行,不行。“你还爱著他。” “我没有——”她大叫,就要解释。 但汪洋不让她说下去。 “那日,范姜先生打电话到我这里找你——” “我不想谈他!”她截口叫,几乎就要伸手把耳朵捣住。 可他还是迳自说了下去—— “我们谈了一下。我问了他为什么要跟你分手。” 她一顿,整个人僵直,神色满是屈辱,梗声道: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你为什么还要问他?还要他再出口羞辱我一次!他当时说了,他觉得我不适合他,他有喜欢的人了,喜欢到第一次考虑以结婚的方式与她过一生。如果他没遇到真心喜爱的女人,他会选我!没遇见真爱就选我!这种口气,这种好像我只是一件没价值首饰的口气,是我一生的屈辱!你知道的,你知道的!为什么又要问他?!” 汪洋定定看著她,眼里充满怜惜,但不想在这时改变话题,他想谈的话对她很重要。 “我想知道所谓『不适合』的理由到底是什么。他又回头找你,找一个先前他评定为不适合他的女子,你不好奇他为什么有这样的转变吗?” 她冷笑。 “还会有什么!不就是看到我马上找到爱人,心里不舒坦罢了!他习惯把人抛弃之后,对方会上门闹一阵子,来证明他的魅力无穷,可我没这样做,所以引起他恶劣的玩兴!” 汪洋摇摇头,“别说气话。你了解他的,他不是那种无聊的人。” “你又知道了!” “如果他是那种人,不会吸引你。” 正中红心!堵得她哑口无言。 “曼侬,你有没有想过你与范姜先生的恋爱为什么会谈失败?” “因为他不爱我,从来没有爱过我!” “那就是了。曼侬,你不该生气的,在他并不爱你、不够珍惜你的情况下与你交往,结局是走向分手而非走向结婚,我很为你感到庆幸。” 她直觉的想反驳,却又猛地一怔,小嘴微张,没说话,静静看著汪洋。 “你值得恋人全心全意的珍爱,曼侬。如果你是他以很轻率的心态娶回家的话,你不会快乐的;一个不会欣赏你的付出,也不懂付出爱情的男人,只会让你痛苦。而让你最感痛苦的莫过於——他并不是故意要这样伤害你,他只是不爱你、不能体会你的爱情、永远把你放在公事之后,而且认为你不该要求更多了,因为他已娶了你,完成了你的期待,一切爱情追逐到此结束。你安分挂著『范姜太太』的头衔,他继续去打拼事业,渐渐的被他抛在脑后,他不会看到你的枯萎,不会理会你的失落,只觉得你无理取闹,成天发大小姐脾气。” 是的!范姜颐就是这样冷情的人!打一开始她就领教到了他的强势与对事业的无限野心,那是不容她去争宠的禁地;他颇锺意她,可是愿意分给她的关注少到大概只有公事的百分之一。 可是她从来没敢对他的忽略有所抱怨,她很迷他的,喜欢他的雄心勃勃,全然不同於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二世祖,他多么的出色呀!他专注於工作时是多么帅呀!扁这样看著,就可以看上一辈子而不厌倦。这种人要的是懂事乖巧的女人吧?要的是不让他心烦的女人吧? 所以她退,不断的退,压缩著自己,不吵不闹,乖巧顺从,绝不教他在公事之外还要烦心,还要听她抱怨好久没一起吃饭、临时出国洽公也不告诉她一声,害她担心的等门到大半夜不敢睡,怕他出了什么意外、更不敢问他“杂志上拍到你跟女明星单独吃饭,那是怎么一回事?”这类的话。 为了一个范姜颐,她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 “所以我们分手是对的是吧?他那样的人,根本不适合我!对不对?我其实该感谢他甩了我。那你为什么现在又一副想把我推回他怀中的样子?!他只会伤我的心呀!”她不懂,只觉得恨意下断汹涌而上。她不会回到他身边的,不会!不管他做了什么,她都不会回头的。她恨他! “因为他开始爱上你了,曼侬。” 她的脚步有点虚浮,可能是秋老虎发威,晒得她头昏脑胀吧?再不然就是这些天一直一直被七朵花们追著操练,简直快要累病了她,於是产生这样的症状。反正,在她几乎是仓惶逃出汪洋的研究室之后,她的双脚似乎就没有踩在地球表面上的真实感,一迳的飘飘然,恍惚恍惚的。 范姜颐爱她?这真是天大的笑话!他唯一爱的是工作,再来爱的是他口中那个叫徐微莲的女人,从来没有她,不会是她。过去交往的半年里没爱过她,分手后的这一个多月当然也不会爱。汪洋猜错了,虽然他是一个心思细腻且出色的精神科医师,对人性与心理学有精准的研究,可是他还不够了解范姜颐,他的判断是错的!是错的!肯定是错的…… “来哦来哦!一万元奖金大放送,大家快来哦——” 突来一阵吵杂的声浪唤回了她漫游的心神,发现自己站在闹区的美食街步道上。快中午了,附近的商家开始热络的出来招揽客人,其中又以一间挂满汽球、摆满花篮的餐馆最为醒目,门前也聚集了相当多的人。 “来来来!快快快!我们精采的大胃王比赛再过一分钟就要开始了,今天的大胃王除了可以带走一万元奖金之外,还可以得到本餐厅一万元的礼券,随你吃到饱啦……” 原来是大胃王比赛。她看了下,转身就要走,虽不知道今天这样突来的空闲可以去哪里打发——原本是想在汪洋那儿耗一天的,但是……唉,老杵在这里发呆也不是办法,走了吧…… 正要举步,却又突然定住身形,那是……范姜颐?! “等等我!等等我!我有报名的!还没有开始比赛对不对?我来了!”宏亮的大叫声由远迅速飙近,招来所有人的注目。 何曼侬原本只注意到人群那一头的范姜颐的,也被这声音拉去目光,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女孩,而那女孩,是从范姜颐站立的地方跑过来的……啊,是了,是徐微莲,范姜颐的新欢。 他们出来……约会? 他哪来的空?而,这又算哪门子约会?约来参加大胃王比赛?多么不可思议!这不是范姜颐的风格,他对食物极之挑剔的,又怎么可能来这种大众食堂吃饭?更别说出现在大胃王比赛的场合了。 可见他真的很爱那个女孩子,喜欢到可以完全屈就。汪洋还说范姜颐爱她,就说他猜错了吧!范姜颐不会爱她,不会。与他共处一地的感觉糟糕透了,她必须马上离开! “曼侬?”一只手臂打她身后握住她手肘,让她无法离去。 人这么多,几近汹涌,他怎么会看到隐在人群里的她? 没能多想,她转身瞪他,一边挣扎著。“放手!” 范姜颐想了一下,立即明白她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汪洋服务的医院在这附近,看来她今天是来找她的初恋情人了。相较於他被当成牛鬼蛇神般避之唯恐不及的待遇,这汪洋可真是受青睐得令人嫉妒呀……不过,没关系,现在她在这里,在他身边。绝不让她逃开。 “吃饭了吗?”他问。 问这个做什么?想请她吃饭?她一双大眼睐向已经开始比赛的那头,吃这个?要她也上去比赛吗?哼,她没这等好胃口。 “我不饿,你放开我。” 范姜颐低笑,不肯放开她。 “我没料到微莲会带我来这个地方用餐。”今天难得能拨出一些时间,他决定与微莲好好谈一谈。哪知道微莲一听到他要找她出来吃午餐,居然一副为难的样子,想改期,但他并不同意,只好顺著她的要求——不要去很贵的黑店,她想去东区的美食街用午餐。这不是太为难的要求,他同意了,反正重点不是在吃饭,而是在谈话,他一餐不吃无所谓的。 微莲坚持来这里吃饭,一路上还在车里又叫又跳的要司机开快点,只当她是太饿了,哪里晓得竟是因为她今天报名了大胃王比赛,特地来吃免钱的。他傻眼之余,还真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 来这里的唯一收获是遇见了曼侬。这是意外的惊喜,足以一扫看到微莲在台上大吃大喝忘我到整脸整个身子全是咖哩饭渣的气闷。见到曼侬,也就顾不得微莲了,他打电话让司机开车过来后,便拉著她到人少的地方等著。 他将她抓得很牢,不管她的挣扎。 “跟我一起用餐吧。”听起来像在邀请,可实际上却是土匪的不容人说个不字。 “我拒绝。”一直的挣不开,教她生恼,忍不住拿手袋打他一下。 “你真暴力。”他扬眉,为了不让她再“行凶”下去,只好将她搂在怀里。 “你你你——”他怎么敢这么放肆?! 这时司机已经将车开过来了,范姜颐对司机道: “你留下来等徐小姐,她玩够了就送她回公司。”迳自打开车门,将何曼侬塞进副驾驶座的位置。她要挣扎,结果被他的热吻侵袭,不敢再妄动。 他坐上驾驶座,难得的亲自开车。她气怒的将脸别向外头,就是不看他,抽了一张面纸用力擦著还热烫下已的樱唇。不只是想擦去他的味道,还有嘴上被吻糊的胭脂,幸而她今天只淡淡的抹了些珍珠红唇蜜,不会太难处理。 “我呢?”正在开车的柴可夫“司机”像是也想到他的孟浪所带来的问题,要求她比照办理。 她白他一眼,管他的!才不理他嘴上的红渍,让他去出丑好了,这样也不错,比较有机会上八卦杂志出大名,有话题嘛! “你想要我把口红送回你嘴上吗?”他笑,很无害又很期待的样子。 唰唰唰!连抽三张面纸,用著像要逼他吃下去似的力道,使劲抹著他的嘴巴,很快完工。 “你在发火?”他明知故问。 “哼!”不理他。别以为她还会跟以前一样的唯唯诺诺。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是个笨蛋!” “可不是。”他同意。 什么?!她不可置信的瞪他,他怎么敢这么应她?! “曼侬,你擅自决定了什么样的女人适合我,然后把自己乔装成那个模样,这对我,何尝不是一种不公乎?对你,是笨。” 不公平!他竟敢说什么不公平! 他的话让她苦苦撑著的冷漠溃堤—— “那是因为我当时爱你!而爱你会让我患得患失!爱你会让我也想要你来爱我!为了让你爱我,我愿意改变我的一切!那时我笨,我不该太重视爱情,总是想要付出一切!看不清楚当男人其实根本不爱你时,你做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做作,都是惺惺作态的难看,令人生厌!如果你有一点喜欢我,你就会看得出来我的真性情,你这么精明、这么厉害呀!可是你没有,你对我从来没有心,现在才来说被我的真实个性吸引,你这样说只让我更加难过而已。我一直以为,你提出同居的要求,就是你很喜欢我了才这么说的,可是我现在知道了,我们同居,甚至是有天结婚了,都不是因为你喜欢我,而是你谁都不爱,娶谁都没关系,找个比较不会惹麻烦的就好了,我就是你目前的选择,但也随时可以被取代!” 一串严词说到最后,却是逐渐带著鼻音,她紧紧闭上眼,也闭起嘴,将一张想哭的脸埋在双掌里,任车内气氛寂静如死。 一分钟后,车子停在一间高级日本料理店门口,泊车小弟很快走过来打开车门,叫著欢迎光临。 她仍然当著鸵鸟,不愿看他。他下车,绕过来这边,打开车门将她扶出来,她只微微抵抗,便只能由他去了。对这样一个强势的男人,如果意志力不能比他更坚定,想摆月兑他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他的意志力可比钢铁,平凡如她又怎么能比得过?就算世上还有“百链钢成绕指柔”这样的话,也得是他心中有著她,产生了柔情才能作数的。 她捣著睑,靠在他怀中,让他搂著进入包厢,等他终於放开她,她第一件事就是将矮桌上的面纸整盒抄走,低头向暗壁,整理自己一脸的狼狈,不让他看见;纵使她一抽一抽的鼻音早已泄露光了她的情状,也不给他安慰她或嘲笑她的机会。 “你要我道歉吗?”他站在她身后,相距只寸许,几乎是贴上了。 “不必!”她低吼。心都给伤了,道歉又有什么用?“你只要别来打扰我与汪洋就好了!我想嫁他,我想跟他过一生!他会疼我一辈子,不会让我的付出看起来像在做傻事!” “别说赌气的话。”他口气平板,可她明白这是他隐怒的前兆。 “我就要!怎样?!我的真性情就是这样!你不是要看我的真性情吗?我就是这样一个爱意气用事的千金小姐,你看到了!”她转身面对他,差点因过近的距离而给一头转进他怀里。幸而及时退了一步。 她以为她会看到冷下一张脸的他,甚至以为他应该会马上走人,他最受不了无理取闹的女人了,从来是理都不理的。可是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看起来居然还有那么一点兴味的模样。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为什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很好。”他点头,没头没尾的这么说。 什么很好?很好在哪里?要不是记得自己正在跟他吵架,何曼侬还真差点忍不住要月兑口请他申论“很好”两宇之深义。 还好他接著说了: “你用最真实的一面面对我了,这代表我们已经重新开始。谢谢你的配合,我们这一次的恋情一定会成功。” 什、什么鬼话!他的结论让她又惊又气的说不出话! “你别擅自决定,我刚才说了,我要的是汪洋,不是你!你已经被我列为拒绝往来户了!”她叫。 “我没同意。”他淡淡道。 “我才不管你同不同意!你的想法与我无关。哼!”她不想留下来跟他吃饭了,气都气饱了,还吃些什么!趁两人相距的距离够远,她决定——溜! “唰!”火速拉开纸门声。冲! “匡啷!”撞击声,惨叫连连! “曼侬!”他叫,两大步追去! 事件在同时间发生,只有分毫之差,而下场都一样—— 三只落汤鸡。 一身果汁、小菜、沙西米、寿司的何曼侬没发现自己正被范姜颐保护在怀中,她怔怔的拨去眼皮上的海胆,抖著手,指向纸门外那个还在哎呼不休的服务生直抖著,抖抖抖,终於叫出来—— “又、是、你!林欣雁!” 因为范姜颐还得回公司主持一个重要的视讯会议,他们在餐厅经理连连的道歉声下,到主管休息室简单清洗打理了下,便匆匆回公司了。 何曼侬不得不跟他回来,他不肯放人当然是第一个原因,再来是这一身已经脏了的衣服,她再也不想穿在身上,简直像被虫爬了满身,一定得在最快的时间换下来,她想好好洗个澡,非要从头到脚给洗个乾净不可。范姜颐承诺她跟他回公司会得到所有她需要的。不管是香喷喷的热水澡,还是美发师、美容师,甚至是衣服,都会为她备好! 这些绝对不是空口白话,她知道他的能耐,只要他愿意,没有什么事是也做不到的。 於是她终於又来到了“长富金控”的总部,直到踏进了他的专属电梯,她才开始有了真实感,也觉得恍如隔世。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里了! “哇!好壮观哦!好气派哦!好……哎唷!”有人因贪看华丽的风景忘了看路,於是被凸出一公分的门槛给绊倒在地。 何曼侬无奈的叹口气。附带一提,顺道跟著他们一同前来的还有那个第一天帮人代班打工就被请吃了一盘“鱿鱼快炒”的林欣雁。 不带她回来要怎么办呢?让她留在那里哭?留在那里被人骂到地老天荒?这怎么成!别说她是林欣蓝以及七朵花们最宝贝的小妹妹了,毕竟算是自己人了,要骂,也得由她这个受害苦主来骂,在大家都是一身狼狈的情况下,不一同来这里清理乾净,还能怎样呢? “你有没有事?要不要紧?我第一次来也是在这里被绊倒过说。就跟王秘书反应过了,这个凸起来的地方一定要打掉啦,不然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不幸的受害者说!”原本坐在位子上吃东西的徐微莲第一个跳起来扶她。 不理会在场所有人的侧目,范姜颐牵著何曼侬的手,对王秘书道: “请『雅衣精品』的人送何小姐尺码的衣服过来。” 王秘书看了何曼侬一眼,“我知道了。”知道得打点的不只是由里到外的衣服,连同丝袜、高跟鞋等也少不得。 “那位小姐也一并处理,你看著办。”走了几步,在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之前才仿佛想起还有个别人,於是这么说著。 “好的。”然后又提醒了一句:“视讯会议在三十分钟之后。” 范姜颐点头表示知道,转身将何曼侬带进办公室,打理两人身上的狼狈去了。 “她好漂亮哦!” 两个小女生一见如故。於是王秘书就把招待林欣雁的工作交给徐微莲去做。徐微莲很高兴有事做,不必战战兢兢的坐在严厉冷肃的王秘书身边无聊的啃著零食。蹦蹦跳跳的把林欣雁带到高级职员的休息室清洗,一边听她说在日本料理店发生的不幸惨事,也谈著自己勇夺大胃王亚军的光荣事给新朋友崇拜一下。谈著谈著,也就谈到何曼侬身上去了。 “对呀!何姐很漂亮的,我第一次看到她时,都看呆了!我原本以为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姐姐更美了说。”林欣雁穿著过大的浴袍,坐在大床上擦头发,洗完战斗澡俊,衣服还没送来,她们决定留在休息室用力的聊天配零食。 徐微莲已经把她那一大袋零食扛过来了,小女生下午茶时间开始喽! “那她是不是范姜颐的女朋友呀?我看他们的手握得好紧呢,范姜颐从来不喜欢人家在外面对他动手动脚的说!他很严肃的。”这是徐微莲认识范姜颐三个月以来的心得。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耶,可是我听说何姐刚失恋哦,她被一个男人抛弃了。真是不可思议对不对?怎么会有人抛弃她这样一个大美人呢?还说是那个男人移情别恋的关系哦,所以我们都猜一定是那个男人遇到了更美更美的女人,所以才会抛弃掉何姐的。” “更美更美?不可能啦!她已经美得很超过了耶!还有呀,那种只注重外貌的男人,不要也罢,不必太伤心啦!我看她跟范姜颐挺配的,不如两个俊男美女就送作堆好了。”徐微莲觉得这主意很好。 “对耶,你们老板很帅说,简直就是小说里面写的那种超优质的男主角。” “对咩对咩!所以我很迷他说。才会在当初他对我挖角时,我二话不说的马上跳槽。”好得意的声音。 “他对你挖角?!哇!你很厉害吗?” “我很厉害的!当初我是一问小鲍司的助理,什么都要做哦。我这个人很刻苦耐劳的,又当业助又当跟班又当司机的,除了不必当老板之外,我什么工作都做的,我们公司只有我一个员工呀,常常还要装作是老板的秘书,给他充一下派头,这样会比较好借钱,我们那个老板是那样说的。我跟我们老板楼下的银行谈贷款的事宜时,因为抱太多东西而不小心撞到了范姜颐,被我那时的老板骂得要死,我就回嘴呀!要不是他要我抱那么多礼物要来讨好银行经理,我怎会撞到人?明明一个红包就可以解决了的事,偏偏要用这么多礼盒来掩人耳目!你都不知道,我们那个前老板居然把二百万现金分别藏在十盒元本山海苔里面!” “为什么?他不是来借钱的吗?怎么又给这么多钱?” “因为他想要借更多钱,银行只肯借他一仟万,他想要多借一倍!打算拿二百万出来打通关节说。”徐微莲凑近她小声说著:“他说反正到时不想还钱时,就学人家『债留台湾,钱进大陆』。很坏哦,对不对?我有骂他奸商哦!” “对!奸商!”用力点头,同仇敌忾。 “那时我跟我那前老板都不知道我们正在『长富』的大老板面前吵架,他的坏心都被知道了说。后来我那个前老板进去谈借钱的事,要我在外面顾车,不可以让交通警察开罚单,不然就扣我薪水。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范姜颐问我要不要到他身边工作,说我很有正义感,他很欣赏我。他好帅哦!帅到像是小说里面走出来的豪门贵公子,电视明星都没他帅!马上我就决定跳槽了!” “那——”林欣雁很快的举手发问:“后来呢?后来呢?你们有没有谱出爱的罗曼史?” “我们是吃过几次饭啦!”徐微莲搔搔头,有点得意又有点尴尬的说著:“跟帅哥吃饭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哦,好像全世界的眼光都集中在你身上,很有虚荣感呢!” “那就是很浪漫的约会了呀,他在追你呢!” “算追吗?也许有过吧。”有那种感觉是在刚认识的时候,嘿嘿,之得意的。但现在完全感觉不出来了,失落之余,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他很帅,她以后应该遇不到比他更帅的人了吧?可是贵族与平民的距离真的是太遥远了呵!遥远到像是南极与北极。而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 “可是……他不吃路边摊,哦!不,不只是路边摊,连自助餐、平价牛排店,他也不会吃上一口的,不管我跟他说那有多好吃,他都不会吃的。而他带我去吃那种一套三、五万的高级料理,我都一边吃,心一边滴血,哪里还有胃口!吃不完想打包居然也不行,黑店!一客三万块的食物至少有两万块被浪费了!如果我真的跟他交往下去,就算没有被雷公劈死,也会先吐血而死的!”徐微莲一副要哭要哭的样子,接著说道: “我常常幻想有一天会变得很有钱,有一天也许会遇见一个很有钱的白马王子让我过著奢华的生活,可是……事实证明,就算真来了一个白马王子,我也不是那种过得起上流社会生活的人呀!就像……就像以前我一个月只赚一万五仟元时,要拿一万块回家,三仟块缴房租,剩下的钱只够我每天吃阳春面、白吐司的,而现在我每个月有三万块收入了,身边的钱多了,我还是每天只吃白吐司、阳春面呀!顶多偶尔去吃一次399吃到饱,就觉得是无上的亨受了。我也觉得这样很可悲,但是我真的过不来奢华的生活。所以我跟范姜颐是不可能的啦!虽然很给他感到遗憾的。” “啊!这样哦……”林欣雁也替她感到很可惜。 “不管他了啦!反正我试过了,没办法适应,就……忍痛给他算了吧。我看范姜颐很中意那个何小姐呢,他们要是成为一对,一定会生出很漂亮的小孩的!”挥去心头淡淡的失落,想到了一件事,马上拉著林欣雁小声说著:“我跟你说哦,我今天去参加咖哩饭的大胃王比赛,那个第一名好厉害的,他有厨师执照哦!而且……他有跟我要电话,问我有没有男朋友……”好害羞哦! “真的?那他长得怎么样?那个……” 吱哩呱啦、吱哩呱啦,小女生谈得欲罢不能! 门边,王秘书悄悄将送来的衣服放在一旁的玄关柜上,无声的走了。 第八章 当范姜颐终於开完冗长的会议回来,何曼侬也恰好将自己打理完毕。 所谓的打理完毕,当然不是随便洗一个战斗澡就可以作数的,洗过泡泡浴之后,还有美发师的吹整服务,美容师帮她做脸,最后是挑捡合适的衣著搭配。全部完成时,正好花了三小时。 这三小时里,还发生一段小插曲——由於她耗在房里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两个小女生在外头等得不耐烦,趁“大人”都出去开会没人管的空档溜了进来,冷不防看到正在敷脸的她,吓得哇哇大叫,见鬼似的。何曼侬被“鬼鬼鬼”叫得脸上敷的鱼子醒肤泥差点龟裂迸开,好化为暗器向她们射去。结果在她的指示下,两名小女生也给抓来一同“有鬼同当”了。 当她从头到脚都美美的呈现时,范姜颐进来了。他看到了一个容光焕发的大美人,以及两只被困在床上不能动弹的黑脸小表。 这样的景象不在他的预期内,他看向何曼侬,发现她也正在看他,嘴边噙著淡笑,像是清楚他的沉默来自於这种不在计算内的错愕。 她是知道他的…… 他突然有这样的认知。 她或许还不算很了解他,可是她有足够的灵慧去分析他一个眼神、一个蹙眉所代表的意思。她能体会他的体会,关注到他当下心情的微微波动从何而来。这算……知心吗?他从来就不是个容易了解的人,他自己是知道的,如果她能轻易抓住他心绪的波动,可见这半年多来,她对他是十分用心的,只是,他没看到。 以前怎么会认为她呆板而肤浅?就算追逐流行时尚、重视外表修饰是她的乐趣与兴趣,也不代表她是个完全不具灵性聪慧的女人。如果他愿意去注意,愿意多加挖掘,就不会只对她有著那样的定论,然后轻易放弃。 在感情上,他以为天真无伪的性情才是他所需要,因为那同时也代表著那位女性对他的喜爱没有其它附加条件,如果行,他会轻易看见。 而他以为,能够不将他的好条件、好身家当一回事,且不把他当成理想对象加以曲意迎合的那个女性一定就是他最想要的人。但事实上,并不。 价值观完全不同、生活环境截然两样的人,共处在一起,是彼此的灾难。 如果连吃一顿饭都不能达成共识,又哪来的机会去培养知情知心的机会? 她急欲分享的美味,他不认同;他带她领略的精致美食,她只觉浪费。三句不离非洲饥民、饥饿三十的个人见解……同餐共食总是灾难收场。 很挫折的领略到:朴实的人不代表能知心,性情单纯反而无法知性。 他想……他走错路了,在感情上。 而或许必须有过这样的定错,才会晓得自己忽略、错过了什么,才能以全新的眼光去审视自己的感情,以及对曼侬的心情。 然后,懂得珍惜;然后,学著付出。 “喂!范姜颐!你快叫她们放了我们啦!我们不敢再对何小姐鬼叫了啦!我们不要在脸上涂泥巴啦!”床上的徐微莲哇哇大叫,希望范姜颐可以救她俩於水火之中。 范姜颐只是微笑,不作其它表示,难得亲眼看到这样的风景,可怕之余,还真是颇为新奇。他问何曼侬: “这就是你们女性美丽的秘诀?浸在泥巴里?” 嘲笑吗?哼!她才不在乎他的嘲笑不嘲笑呢。 “可不是。”她假笑应,开始找她的皮包,打算走人了。 “喂喂喂!范姜颐,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呀!快救我们啦!” 范姜颐伸手抓紧何曼侬的手臂,不让她趁机离开,一边对床上两只可怜的小家伙道: “你们好好享受吧。”说完,带何曼侬走人。 “哇!怎么这样啦!” 休息室里的两人还在哇哇大叫,不过她们的救星已经弃她们而去了。所谓见色忘义,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她没想到他会带她回到这里——他们当初同居的地方。 原本范姜颐想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好好与她谈的,可是多了那两只造乱的小女生,耳根哪有清静的机会?只好另寻个安静的地点来谈。这儿最近,又不怕有人打扰,没有比这里更好的选择了。 他们上楼时,从他家里赶过来的四个佣人已经将餐点备妥了,等范姜颐点头确定没其它吩咐后才离开。 这里,令她意外的,居然保持著有人打理的乾净模样,仿佛还有人住。她不以为范姜颐会住在这里,当初会住在这里是为了方便两人的恋情,他并不是特别喜欢住外边的——因为他这个超挑嘴的美食主义者相当中意家中重金挖来的厨师,待在家里永远是他的第一选择。她离开这里后,他应该也不会再踏进这里才是。既然不住了,也就不会对这地方花心思关注的呀,不是吗? 当然,那些被她砸坏的小饰品被清掉了,她的私人用品也拿走了,闻不出她曾经住饼的味道。但这里很乾净,乾净得像个样品屋。她以为这里理当荒废掉了,一如她的恋情一般下场。但并不,并不。 没想到他还会记得叫人定期来这里打扫。一股奇怪的感觉自心底升起,但她选择忽略不理。 “你应该也饿了,来吃吧。”餐桌那边,范姜颐对她说著。 中餐没吃,下午又一连串的忙,到现在下午四点多了,肚皮确实相当的空虚。她不太情愿的走向餐桌,没想到这辈子还会有回到这里与他一同吃饭的一天,感觉好怪。 走到餐桌前,差点习惯性的为他盛饭夹菜,幸好及时定住,但还没来得及暗自松口气,就被他的动作惊得瞠目——他!他他他!居然在帮她添饭! “这样够吗?我记得你只吃半碗的。”范姜颐将饭放到她位子前,含笑问著。对她的震惊视而不见。 “坐。”他道,差点就要走过来教她“坐”这个动作怎么分解进行,省得她一迳只会呆站。幸好她已经赶紧坐下了。 “你带我来这里,就为吃饭?”她捧著碗,没有办法学他那样自在。事实上她浑身不自在;在这个地方,有著他与她所有的回忆,那些当初感到很愉快,现在却只想遗忘的种种。 他抬头看她一眼,顺手夹了一筷千贝炒蛋到她前面的餐盘里。这动作又让她吓坏了!他!他!他!竟然为她夹菜?! “吃呀。”他道。 她连忙吃了一口,不敢不从。只不时偷觑著他,怀疑他不是范姜颐,而是一个穿著“范姜颐”外衣的外星人,再不然就是电影里的“变脸”剧情在现实生活中上演了! 这也不是不可能呀!毕竟范姜颐是“长富金控”的未来继承人,个人资产十数亿,家族私有财产数百亿,公司资产数千亿,这样的阵仗够教人觊觎的了,他……被变脸了吗?被外星人附身了吗? “看什么?”迳自添了第二碗饭,顺带睐了她一眼。 “你……真的是范姜颐?”她问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啊! 范姜颐浓眉高扬,眼光对上她惊骇不已的表情,很是兴味的将碗搁在一边,起身向她走来—— “怎么?这么快就对我感到陌生啦?我们分开有那么久吗?久到让你对我的一切都不确定了起来,居然还要出口问我是谁?”无视她对他接近所产生的紧张表情,他不只接近她,还有更恶劣的呢!他双手往她两边的扶手一放,弯著腰,整个人居高临下的看她。 “你……靠那么近……做什么!你吃饭时一向都很专心的!还……还……不坐回去!没、没规矩。”这是他以前训过她的话,在她试图坐在他腿上喂他吃饭来培养情趣时,被他冷脸峻斥了一顿。后来她再也不敢这次了,每次吃饭时都乖乖静静的不敢乱来。 享用美食是他少数个人兴趣之一,他不容人破坏的。 可他现在、现在……居然自己违规,都不会感到不好意思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总得让你能看清楚我、记得我,我怕你今天忘了戴隐形眼镜出门,又再度『识人不明』而不自知。” 他含笑的眼神紧攫著她的水灵美目,而他的这番话也成功勾起她以前一段很糗的回忆—— 罢开始交往时,她总想把自己打扮成天仙绝色,教他每次约会都眼睛一亮,被她迷得再也没力气去看别的女人,所以常常花一整天的力气在打扮自己,致使约会永远都会迟到。他没对她的迟到有任何批评,可是她很快的察觉到他逐渐的冷淡,立即做了修正。也就是说,她还是每天花五个小时在准备约会,可是她会提早起床准备,绝对不敢再有迟到这样的情况出现。 面对她的改变,范姜颐没说什么;可是没多久,他就对她提出了同居的建议,可见他对她的“陋习能改”是相当满意的。他痛恨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在同居之前,她常常为了不要迟到而跟时间赛跑,有一天,范姜颐约了她午餐,她从半夜三点开始起来准备,不幸的是她睡著了,也睡晚了,只来得及在一个小时之内化好妆、配好衣服,然后,冲! 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她忘了给她那有著四百度近视的大眼睛戴上隐形眼镜!结果被他派来的司机载到了他公司门口放下后,她因为时间已经到了而死命往楼上冲去;那时范姜颐的办公室门外有王秘书以及两、三名特助,反正一群人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都杵在外边就是了,她没空理会,直接往里面冲—— 里面没人,她没看到人,立即又冲出来,以为范姜颐人已经走了,对迟到的她彻底放弃了,她著慌的赶紧就近抓住一个人问: “先生,请问你,你们总经理呢?他走多久了?”一双大眼睛眯成两条细缝,可惜还是看不清楚这些路人甲乙丙的样貌,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啦。 她著急的四下看著,并没有兴趣去仔细端详自己抓住的人是圆是扁。 “他有说要去哪里吗?还是你不知道?怎么不说话呀?”得不到回应,她气得跺脚,决定自力救济,自己找人去。对了,打手机!她低头要找手机,却发现手袋好像忘在车上了,真是讨厌!她跑到王秘书的桌边,忘了左手上还抓著一个路人甲,就这么把人拖著一同移动。对王秘书道: “电话借我一下,我找你们总经理。” “……请。”向来反应精敏的王秘书有些楞楞的。 不管她,打电话要紧!电话打通了—— 但吵人的手机铃声同时很没公德心的在她身边扬起。怎么这样呀?很吵耶!这样她怎么能好好与范姜颐通话呀? 铃铃铃铃铃——铃个不停,还不见有人接,太过分了! “谁的电话哪?有电话就快接呀!”她叫,转头想瞪人,发现电话声很近,就在她身边而已,她这才发现是自己紧抓著这位路人甲兄,让他不方便接电话的样子。吐了吐舌头,立刻将人放开,笑笑的抬头想要道歉,可是眼光还没往上挪到路人甲脸上,电话就接通了,吸引开她所有注意力——“范姜,你在哪里?”好甜好美好娇的声音,完全让对方听不出来自己此刻正像一只无头苍蝇般的荒乱暴走中。 “我在这里。”声音很近,又很远。 远,来自於电话;近,来自於身边,很近很近的身边,还带著笑。 她身形一僵,糊成一团的脑袋终於有了一些清醒,不会……吧?! 他他他!路人甲!他他他…… 一只有力而熟悉的手臂从她身后环住她纤腰,证明了她的猜测。 没错,他一直都在,在她身边,看著她抓著他却又找著他的大演一场迷糊戏。 ……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件事已经被她列为“生命中绝对不愿再回想起”的大糗事之榜首。 他!他现在又提起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这会让她很想找个洞去钻吗?! 她红著脸,就要推开他。而,好一个巧合,就在她极力想忘掉那件糗糗的手机往事时,她皮包里的手机居然在这时候响起了—— 有多久没见你,以为你在哪里。原来就住在我心底…… 是“心动”,是汪洋打来的!呀,快接! “有、有电话,你放开我!”她没法从椅子中起身,因为他还包围著她。 “手机会唱歌?是汪洋打的?”范姜颐没动,让女歌手的歌声继续在电话里沙哑,“不错的新玩意。看她唱得这般卖力,何不让她唱完?” 有多远的距离,以为闻不到你的气息,谁知道你的背影那么长,回头就看见你…… “这是电话铃声,不是设来当音乐听的!汪洋找我,你——” “心动。谁的心动?”说著歌名,身躯更向她压近,吓得她马上噤口。 饼去就让它过去…… “唱得好。他是你的过去,你明白就好。” 如果不能永远在一起——嘎止!铃声因太久无人接听而停止。 “当然不能。你是我的。” 她只能瞪他,不敢多说什么别的,很清楚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她还是识时务一点来明哲保身的好。 他笑,直起身躯,没对她多加为难,她以为他会坐回他的位子上继续吃饭,可是出乎她意料外的,他居然走向沙发那边,拿起她的皮包…… “你拿我的皮包做什么?!”她脸色突然一僵,无比戒慎的看著他的动作。 他动作停顿了下,看向她,又笑了—— “你知道的,又何必问?” 这人!这人真的是要查她在自己的电话中给他的来电铃声设了什么音乐吗?他兴起这种好奇心,会不会好奇得太无聊了点?他耶!一个公事至上的工作狂耶!又不是她这一类无所事事、成天只会努力创造台湾经济奇迹的败家女,他干嘛好奇这种事呀? “我没有特别为你的来电设铃声啦!”她叫。在他又看了她一眼时,她倔著性子加强说明:“你又不是重要的人,我没再把你设为拒听来电就很不错了。”上回他到“仙客来”还她手机时,就逼著她把所有的手机都重新设定过,不许再将他列为拒听户。她不敢不从,因为他的嘴巴离她的好近,一副威胁的样子。 他已将她的手机拿在手上,一边忙著,还能一边回应她—— “你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敢过来?” 经他提醒,她立即从椅子上起身,但不是走向他好方便抢手机,而是跑到离他最远的地方。然后还假假的耸肩道:“没有不敢过去呀,我只是突然想站在这里欣赏这一幅画。” 那边没再说话,想必已经在打手机了,她不时偷瞄著他动作进行到哪里,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然后,冷汗偷偷给它冒。 几秒钟后,卡列拉斯的男高音轰轰轰登场! catari——catari—— “卡塔莉?”乍听之下还以为是哪首摇篮曲,但并不是,唱的也不是英文。只模模糊糊听到他在唱著一个人名。 她双手背在身后,下巴高扬的睨他—— “我这几天都在上声乐课,欣赏了很多歌曲,这首歌曲我很喜欢,又适合你的高格调,就配给你用了,你是贵公子嘛,又在英国读书,拿中文歌配你就不搭了。”义大利文你不懂吧,嘿嘿! 范姜颐没多说什么,勾起一边嘴角,像是颇能接受她的安排。她心底偷偷松了一口气,缩得小小的胆子又缓缓长了回来。 “过来坐。”他听完了一遍,关掉手机,向她招手。 “哦……”她声音拖得长长的,就要举步,但…… “我其它电话也是相同的设定吗?”他突然将他的公事包拿过来打开,掏出里面的另一支私人专线,也想拿来试试看。 她猛地煞住,然后又退后了两步,后背直接跟墙壁做最亲密的贴合。 “呃,我里面只有你两支电话号码。” “我猜这应该是你输入的第二支号码。”很快拨通,猜得非常神准,号码一打完她的手机就响了,然后—— 这次没有人唱歌,纯粹是世界名曲欣赏。范姜颐怔了一下,很快闭上眼,身子往沙发椅背里靠去,像是很享受的样子。 “少女的祈祷?”他说出曲名,眼睛仍是闭著,“很优美的旋律。” “是、是呀!”她吁出一口气,陪笑道:“你喜欢就好。” 他按掉手机铃声后,居然还顺带把她的手机关机,她看了很快跑过去叫道: “怎么可以关机!我还要回电话给汪洋呢,手机还我!”没抢著手机,两只小手反倒被他擒个正著,而手机早被他抛到一边去了。 “哎!你做什么!?”她感到危险,想挣月兑—— 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抓住她,脸上温温的带著笑,那笑无害得可比最纯真的婴孩,可没想到就在她高悬的心正要放下时,他猛地一施力,教她一下子天旋地转的跌落在沙发上,在他的身下! “你说说,方才那首义大利歌曲,唱的内容是什么?” 吓!他知道那是义大利文?他没说过他懂义大利文呀!“我哪知道?!”她摇头,先装无辜比较重要。“我又没学过英文以外的外文。如果你知道,或许该由你来告诉我。” “我不太懂义大利文。”他道。 吁!幸好! “可是我听过这首歌。歌名好像就叫……” 她屏息,甚至希望自己有足够的勇气把眼睛闭起来……呜……好可怕! “你不好奇吗?”他扬著眉,像是不太满意她的不合作,让他一个人表演得好无聊。 “好、好奇呀……”她只好奇著今天这个范姜太少到底有没有被外星人附身?有没有被变脸? “负心的人。”他缓缓说著歌名,腾出一手轻轻抚著她姣美的容貌,喜欢她柔女敕细致得不可思议的触感。“虽然歌曲里说的负心人是卡塔莉这名女子,但我想,重点是歌名吧?负心的人,嗯?” “是这样吗?”她装作好讶异的样子。“我不知道居然是这种歌名。”她就是故意的,怎样?!谁叫他要强迫她不可以把他列为拒听户!她就不能稍作报复吗?! “还有,『少女的祈祷』,以前的垃圾车专用曲。所以,我是你归类到以前的回忆垃圾,是吗?” 这个人,一定要这么聪明吗?反应一定要这么快吗?他就不能偶尔脑袋打结一下吗?人家再厉害的电脑有时也会给它当机一下的,他这样精明犀利是什么意思?! 最过分的是——他这个太少爷怎么会知道“少女的祈祷”对台湾环保的伟大贡献?他几乎可以说是在国外长大的呀!就连她,也还是在七朵花的说明之下才知道这件秘密的。 “曼侬,要不要改个设定呢?”他并没有生气,或许是有些不愉快,但没有到生气的地步。他生气时,向来是懒得理人的。可她看不出来此刻的他,心情是好或坏,只知道他……压著她,不放开她。 “改什么?”她觉得危险,只想先改变现下这样很容易擦枪走火的姿势。“你先……放开我,别压著我,我不舒服,而且……你会害我好不容易吹好的头发又乱掉了。”她胡乱找藉口,只希望不要谈到什么正经的,而又让她再度难过的话…… 但,怎么可能?他与她之间,从来就不是她在主导的呀!就像跳舞,旋转得最美丽耀眼的是她,可是主宰她舞步绚烂的人是他。 “曼侬,你怨我,仍怨我,心里还是有我。”他不肯放开她,知道这一放,她就走了;一如她的心,正在摆荡,他手一松,就是永远的失去。 他不愿失去。她是他的,只要她还在对他的爱恨里挣扎,她就是他的。这段感情还来得及重新来过。说是不爱了,怨却如此重,偷偷把报复施在电话上。这么的孩子气,这么的好笑,这么的……可爱! “我讨厌你!才不是心里有你!”她对他的厚脸皮感到震惊。 “你有的,你有的。”他说得好笃定,还附著吻,从她光洁的额头开始了旅程,一路放肆往下,往下,往下,攻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你胡说些什么?不要吻我……唔!我说……哦!你这个!我们分手了!分手了!分手了!”被吻得心火直冒,他不会永远得逞的!不会!在他大意放开对她双手的箝制时,她十根青葱玉指恨恨的插入他浓密的发间,一揪!把他那颗狼头冷不防揪离她丰满的胸口—— “滚开!我们分手了!你不许再碰我!” 他眸心深处燃著熊熊烈火,狂放气息方兴未艾,她阻止不了,他自己也阻止不了! “分手了?”他笑。 “对!分手了!”她回得斩钉截铁,但是急烈的心跳声在她胸口撞击得她直发抖!她的身子在擅抖,心跳也在抖,血液急窜湍奔在四肢百骸间,太快了,也是抖著的…… 她不知道自己想对抗的是眼前的他,还是自己内心那莫名汹涌起来的爱恨,而那恨,也不知道是在恨他的回头还是在恨自己的没种…… “不,我们不分手。”他没急著去挽救自己的头发,伸手,只为拭去她不知何时又流出来的泪水。 “我们分手了……”她又说。 “嘘,不分手,我后悔了,我回来了,我想爱你,学著爱你。” “我们分手了!”她双手没空,只好腾出一脚来踹他。 他挨了一脚,同时顺势抵进她的腿间,让她懊恼的体会何谓一“失足”成千古恨!这下子,肢体的纠缠更是扯不清了!她完全的感受到他的炙热,那种迫不及待的……天!她抽一口气,险险因为太刺激而厥了过去。 “对不起,曼侬,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他吻她,又吻她…… 他在吻她?!他在道歉?! 她不知道哪一件比较让她震惊,她不是抓扯著他头发了吗?为什么他还可以对她吻得这般放肆自如?!难道他戴的是假发?难道他其实是光头?这样荒谬的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让她差点笑出来。她以为她笑了,但其实却是泪流得更多了。他在道歉,他对她道歉了,这样心高气傲的他,居然有对人屈膝的一天!他在对她说抱歉! 不!不!不!太迟了!她不需要,她也不会领情的!不会的! “我不要……”她哽声叫。 “我要的,我要你。” “我不要……”她又叫,一声一声的,可怜兮兮的。 “曼侬,我的曼侬……”他吻她,双手与她十指交缠,握得好紧,紧到像是今生的承诺,永远不分开一般。 “你不要我……你说你爱上别人,你说我只是你挑中的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你说你……爱上了别人……爱上了别人……” “我错了,我没有爱上别人,我搞错了……”他解释,坦承他的错误,只要她不哭,他都说的。“曼侬,我只是迷路了,我没有爱上别人。” 她抽抽噎噎看他。哭泣与炙热,让她神智有些迷糊了,没力气将疑问问出口,只能呆呆看著他,被他黑眸紧紧攫住,心也……一样。 范姜颐只是吻她,一直吻她,不想在她这么昏茫时说那些会让她更迷糊的话。一个吻带著一个请求,他不断不断的呢喃道: “让我们重新来过,让我爱上你……也让我用心体会你的爱……”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他一直这么低吟著、这么温柔又狂烈的吻著…… 不好!不好!不好! 她心中在怒吼,拚命摇头,告诉自己绝不能让他称心如意!他以为他是谁?又当她是什么?想爱就爱,不想爱就随便丢?! 别想别想他别想! 她不要爱他了!不要!不要! 就算他将她抱得这样紧,两具躯体交缠得这样激烈,又能代表什么天长地久?她不要再傻一次了!不要了! 她绝不回头,绝不再给他有机会当她的面说出这种话—— 我不要你,我爱上别个女人了,你只是我床上的过客,你走吧。 绝不!他今生再没机会对她这么说了! 就算……就算……她,是这么的爱他!这么的恨他! 敖注:“心动”一曲,作词:林夕 第九章 “我一定会疯掉的!快了,快了!我要疯掉了!” 不理会汪洋的瞠目,她一进诊疗室就扑在长沙发上流泪。 “汪医师,这是58号病人的病历表。”护士这时才将病人的挂号资料送进来。 汪洋微笑道了声谢,示意护士退到外边,让他单独面对病人就好。 护士静静退出去之后,汪洋轻吁了口气,低头看著病历表,上头明明白白的写著病患姓名——何曼侬。所以他没眼花,没看错,眼前这位来向他求诊的妙龄女郎果真是曼侬,不是别人。 “怎么了呢?曼侬,想找我直接过来就好了,做什么还挂号呢?” “因为我是病人,我来看医生,今天我不是来找朋友的。”她整个人闷在沙发里,不肯抬头。 他只好走过去,坐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原本想开口说些什么的,但张开的嘴却突然无法发出声音,目光顿在她即使穿了高领线衫也遮不住的点点红痕上,那满布在她细致玉颈上的,吻痕。 这就是他昨天找不著她的原因吗?后来的关机,是因为这个吗?她的美丽,属於那个男人啊…… 那个总是让她哭、让她失魂落魄的男人。 他还没伸手拍拍她,她已经抬起泪痕斑斑的绝美面容看他,双手紧紧抓住他衣袖,说了—— “我不想总是那样,总是被他惹哭,总是被他吻得神魂颠倒,一次次的在他怀里沉沦!我不要他总是顺心如意!他不会永远都是赢的!凭什么他想爱就可以爱,不想爱了就轻易把人丢弃了?我算什么?我算什么?他现在又说爱了,我一定要接受吗?他别想!我一点也不需要他的爱了!”慷慨激昂说完,仿佛力气也被抽尽,身子又软了下来,哽声问著他:“我不需要他的,对不对,汪洋?我还会有别人来爱的,对不对?他才不是我的真命天平呢,对不对?” “可是你爱他,你爱范姜颐。”他低头看著她,眼神好专注、好温柔。 “不!” “你爱他,你愿意让他抱你,就是你还爱著他的证据。” “不对!不对!”那只是诱哄!那只是!不是爱! “你心里一直期待他能回头,为此,他带给你的情伤,你不愿治疗,一直任它流血,任它去痛。当我昨天告诉你他爱上你时,你逃了,可是你并没有看到自己这一双眼当下闪动得多么灿亮。” “我恨他的!”她大叫,像是只要叫得够大声了,就可以让事实真的变成那梓,如她所叫的那样。 “你不恨他,只是怨他。你同时也怕他,怕他转身翻脸的无情。所以你总是躲开,一次次被他抓住,又一次次的逃开。不接受他的示好,但也不曾真的尽力去逃开他。不肯让他追求你,可是又不断的与他陷入纠缠。”他抽来面纸细细的为她拭去满睑的泪,却拭不去她惊恐的表情。她被吓坏了,像是最隐密的心事被冷不防揭穿,她满脸的无措。 “不……不是……那样的……”她嗫嚅著,声息奄奄无力。 “曼侬,你爱他。以前他不重视你时,你就已经百般委屈自己去讨好他,不管他有没有用心去体会你的付出,你就是一迳的爱他。如今,你又怎么有办法躲开终於开始追求你的范姜颐?他的热情专注,是你一直以来的梦寐以求呀,不是吗?” “可是那只是一时的呀!我知道他的,我知道的!罢开始是新鲜,可是一阵子之后,他又要腻了!又要觉得我到处是难以忍受的缺点,又不要我了!我知道一定又会是这样的轮回,我不要这样!”她低叫完,无力的趴在他腿上呜咽。 是的,她还爱著他,爱著那个无情的男人!可是爱他总是教她充满恐惧,让她信心全失。她没有让他爱她的自信,没有把握他会愿意跟她天长地久,他终有一天还是又要嫌弃起她的,或许是老,或许是丑,或许是纯粹的腻,总之,会有那么一天的,一定的! 她蒙著头专心哭著,所以没看到汪洋正充满爱怜的凝望著她,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呀……他多么希望自己是她的港湾,让她一生的爱情安稳的在他怀里停泊,被他牢牢守护,不必有这样的跌跌撞撞。 如果可以呵……他又怎么忍心看她一再的伤心?如果当初他自私一点……如果他没有走……他留下来,完成她与他共有的、那段甜蜜的初恋,如今,他与她,会怎样呢? 她会不会少哭一些?她会不会幸福一些?但……怎么舍得呢?就算她可以不因爱情哭泣,也要为著他的事百般哀愁的呀……毕竟曼侬是一个这么为爱全心全意付出的女子呵!他的烦恼,她也会扛来当自个儿的烦恼,他不忍心的…… 爱情可以让她美丽耀眼,可以让她失魂神伤。也许在那些职场上有高成就的女性眼中看来,她简直是堕落,因为爱情是她唯一的专注,没其它更重要的了。但她这样的全心全意,对男人来说,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不谈那些男女平权,在爱情里,能被这样专注对待,是多么幸福呵! 至少,他一直感到很幸福。所以,希望她也能幸福。就算是亲手将她送到别的男人怀中……也没关系。 “曼侬……” 他正想说些什么,不过她先他一步,突然抬头道—— “我要证明那只是!我要证明我不爱他!” 都到这地步了,还要做无谓的抵抗吗?汪洋摇摇头,问她: “你要怎么证明呢?” “你吻我!”她很快坐正,抓来一把面纸将自己的脸弄乾净,然后整个凑到他面前,近到鼻尖几乎相抵著了。 “曼侬!”汪洋简直是哑口无言,还得苦苦克制自己猛然狂飙起来的心跳,不教她看出异样。 “汪洋,你吻我!我记得的,我们当初的初吻,那种麻麻的、怦然心动的……”话没说完,她已经一把勾住他颈项,用力吻上他温暖的唇! 会的会的,会有感觉的,他是汪洋呀,他是她的初恋呀! “欣蓝吗?” “我是。汪洋吗?有什么事?我现在在忙,不能久谈,你快说。” 电话这端沉吟了一会,说了: “麻烦你一件事——让曼侬忙一点,最好一直忙到公演。” “哦?为什么?”电话那头的林欣蓝一边说,一边还在跟身旁的人交代著什么事,忙得不可开交。 “我要帮她抓住范姜颐,牢牢的抓住。” “怎么抓?”带笑的声音。 又静默了一会,才道: “给他们距离,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酝酿思念;带开曼侬的注意力,让她没空去想著对范姜颐的爱怨,太快臣服。” “哦,听起来像是不让他们接近呢,这样能帮她抓到男人?” “我已教曼侬搬回他身边了。他们不缺『接近』。” “你实在是个笨蛋!”那头忍不住骂出声。 “可以吗?欣蓝?”汪洋只是问,不驳她的骂言。 “可以!当然可以!三天后,我开始会让她忙到连爱美的力气也没有,敬请你拭目以待,本人定不负兄台所托!”没好气说完,挂断。 “想让一个男人失去兴趣的最好方法,就是天天出现在他身边,让他随时都能看到你,觉得你永远都在,不必他苦苦追求,你就在了。当你的存在对他来说一点也不稀奇之后,一切理所当然之后,他,就没劲了。”汪洋是这么说的。他是一个精神科医师,对人性有著透彻的研究。他不会错的。 “你不要他的,不是吗?而你又怕他只是一时的兴起,随时会厌倦,於是一直躲他。这样不好,太累而不会有成效。你应该正面迎战他的,这样你就能亲自了解他这次的真心有多少,自己去真实掂量著,好过胡乱猜测。你别躲他,回到他身边,用你最真的性情对他,无需再委曲求全,就算是给你们这一段恋情最后的补考机会,若还是不成之后,他不会再来缠你,你也能真正死心,不算有什么损失的,反正你原本就对他不具信心,嗯?”他鼓励她面对范姜颐,说是要给范姜颐一个机会,但其实她是知道的,她也想要这样一个机会,只是……又好怕呀…… “可……可如果过后,他、他还是要缠我呢?”她结结巴巴的。 “那代表……”他轻抚她的脸蛋,“你真的得到他的爱了。不是他一时兴起的那一种,而是你想要的天长地久,这样不好吗?” 真爱…… 汪洋把她的梦想编织得太过美好,她都要醉了,可是…… “但要是、他真的……厌了呢?真的只是对我一时兴起呢?”她怕!好怕! 汪洋看著她,抚模她脸的手悄悄滑至她泛著玫瑰色泽的唇瓣上。方才,他们吻过,一个没有激情的吻,代表著他们的初恋就此留在过往的岁月中,不会再回来。 “如果他再度让你伤心,那你来,来我这里,我们结婚,我来爱你。” 他说得好认真,但她知道他只是在安慰她。汪洋就是一个这么温柔的人,全世界再也没有人比他更温柔了! 即使只是安慰,也给了她足够的信心了,让她不再怕范姜颐,愿意正面迎向他,承受可能会再度来到的伤心失败以及……微乎其微的成功可能性…… 所以她搬回到他们同居的地方,可是她一点也不想让范姜颐有机会摆出称心如意的嘴脸,才不想告诉他这件事呢!她默默搬回来,没有通知他,就是要他在找她时,去当一只无头苍蝇! 看你多会猜,以为我的去处只有那三个地方吗? 范姜颐你小心了,本姑娘的真性情就是这样!就是有点小恶劣的这样!如你所愿。哼! 在整理好所有衣物、洗了个香香的泡沫浴后,她心情愉悦不已,特别记得要将手机关机了才趴在大床上,一个人滚来滚去咯咯笑个不停。 至少在明天开机之前,范姜别想要找到她!炳哈! 带笑入睡,她睡得好甜。 不过她猜错了,范姜颐比她预期的时间更早些的找到她。在凌晨两点的时候,他也来到了这里。 他确实没想到她会回来这里睡,当他知道她没有回她任何一处居处休息时,就一直在想她可能的去处—— 会不会在“仙客来”那里忙得太晚了,在那边打地铺? 不,不可能,她睡不惯通铺。 会不会去饭店住好著躲他? 有可能,但这又何必?她总无法躲他一辈子吧? 她的手机打不通,想来是关机了。是在躲他没错。 他一直留在办公室加班,但是成效不彰,因为他一直忍不住要想著她的去处,不愿去想她可能投宿到汪洋那儿去……她,应该不会吧?!一股傲气横梗在前,让他无法打电话给汪洋,向他讨人。他只能想著曼侬不会这样对他,不会在两人还纠纠缠缠没个厘清前,就这样投入别个男人怀中,教他难堪。 她不会这样做,她不是随便的女孩,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呕他。 但……如果她去了呢?她被他气到失去理智就是去了呢? 真是糟糕!他加班办公的成效一场糊涂,连带也拖延到了幕僚们的下班时间,每个人的脸色都此凝重,最后终於有人提议就此散会,因为老板精神无法集中,不宜在这时拟定这么重要的合约条文。要知道,随便出一点小纰漏,损失就是以好几个亿来计算呢。 於是散会,下属都回去了,他还坐在办公椅上,直直看著电话,想著她的去处。后来不知怎地灵光一闪,飞快按下一组号码,打到他买给她的公寓,也就是两人一同生活过、且昨日温存了一夜的地方——打不通,电话被拿起来了,她在那里! 他很快离开公司,抓住一个还在收拾公事包的下属,嘱他关门时,脚步一点也没停;可能他走得太快,一点也不能说是从容,所以下属的眼睛瞪得好大。但他没空理会,一下子就来到了这里,而她,就在这里。 “曼侬……”将西装外套往旁边一丢,拉松领带,他侧躺在她身边。 她在这里,在他们的床上安睡,整个人埋在深蓝色的丝缎床被里,映出她一身莹白无瑕的肌肤。她将他的枕头抱在怀里,嘴角微微带著笑意,像是作了个好梦。 她的笑,让他也不自觉的笑了。 “这么好眠?让我找不到是这么教你开心的事吗?”他俯下头,轻轻吻著她嘴上那抹笑。“这样很好,我不希望总是让你哭。”连亲了好几下,几乎就要欲罢不能,但她的嘤咛声教他很快停止,不想她的好眠被打断。 他又看了她好一会才起身,决定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弄乾净,回到这张床,陪她一同睡个好觉。 清晨七点,不是她起床的时间。可是她被扰醒了,有人在亲她…… “喝!”有人在亲她!她吓得立即清醒,直瞪著眼前那张放大的俊脸,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早安。”一身清爽的范姜颐又亲了她一下,才直起身面对穿衣镜打领带。 “早……安?” “去梳洗一下,我已叫人把早餐送过来了,我们趁热吃。” 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好像本来就在这里的模样。她看向床尾,看到他丢著的睡袍,他昨天睡在这里吗?她又看向左边的大空位,不确定是不是他睡过的痕迹,但枕头……那只原本被她搂著的枕头好好的并排在她枕边,看来他昨晚是真的在这边睡了,那…… “你……来了怎么没叫醒我?”她呐呐道。 “看你睡得甜,不想吵醒你。”打好领带,他又弯下腰亲她。 她差点被他亲得七荤八素。幸好及时回神—— “你现在不就吵醒我了?” “陪我早餐。”他一向忙,两人能好好相处的时间不多,以前她都会特意早起,陪他吃完早餐再回去睡的。 “哦……”差点习惯性的说好然后乖乖下床。就在一条玉腿已经跨下床时,才猛然顿住动作,扬高下巴看他:“我早上都不吃的,我都——” “你都只喝一杯果菜汁。来,鲜榨的,快过来喝,放久了就走味了。” 他居然有注意到她的一些习惯吗?曾经注意过吗?心绪隐隐波动,让她没再说什么的下床。 随意刷牙洗脸更衣,戴好隐形眼镜出来,便默默的坐在餐桌前,想著要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如果他问的话。 绝不能让他得意,不能教他以为她就这样顺服,乖乖回到他身边,不费他吹灰之力…… “我很高兴你回到这里。”他替她倒了一杯果菜汁后,坐回位子上。 他这样说,教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眼睛看向他手边的早报,决定说一些挑衅的:“我讨厌你总是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 对的!她很讨厌,她总是努力找时间与他相处,可是他却总是在忙别的,享受他的美食、紧盯他的报纸,就是不看她! 范姜颐看她一眼,拿餐巾轻拭著嘴,道: “你以前没说。” “我说了,你不见得会理。”她以为她的口气够冷淡,但没想到听起来却是货真价实的闺怨。啊!怎会这样?! 他只是道:“要不要吃一点蛋饼垫垫胃?只喝果菜汁,胃会太寒。”说著,同时夹了一小块蛋饼到她餐盘里。 才不稀罕他的献殷勤呢!她这次回来,是为了让他快点腻,为了让他看清她的真正模样,然后彼此早点死心,可不是回来求他再爱她的!不是! “我不饿!”她轻哼,就是不领情,就是不听话,怎样?! “为了减肥吗?” “我才不需要减肥。”她白他一眼。 “我想也是。不过以前不知道是谁老是在喊胖的。”曼侬不是那种骨感美人,她身段修长匀称,肤质又保养得粉女敕莹白,再完美不过。但她还是有著一般女人的通病——老喊著胖,老叫著要减肥。就算只是叫著好玩的,她也可以喊得很起劲。 “你有听到?!”她瞪大眼,以为他都没听入耳;这些对他来说简直是废话,他不可能听进去,甚至还记住的!哪知道…… “我有耳朵。”他笑。 这人居然可以同时一心三用!嘴巴吃东西,眼里看报纸,耳朵听她言不及义!真……可怕! “可是你都不理我!”她嗔叫。“你都让我一个人单口相声!”好过分。 “你要我怎么理你?点头应是,然后陪你研究哪一家塑身中心的课程比较好?或者摇头连连,用力赞美你的身材完美无缺?”他扬眉。 “当然不是!这对你是为难了,我知道!可是……可是……你总可以应一声呀,说些让我高兴的话,就算只是敷衍,我也会高兴一整天的。” “你的身材好,你很美丽,这些都是事实,你自己也非常了解,还需要别人一说再说的歌颂吗?” “你这是在提醒我做人不要太无聊?!”她一口灌光果菜汁,下巴高扬的直视他道:“对不起,我就是这么无聊!你现在知道了!”被他气得好饿,抓起叉子开始攻击他夹给她的蛋饼。 回来面对他是对的!汪洋建议得对!她应该面对他,就算不为那微乎其微的破镜重圆的可能性,至少可以好好的对他一吐当初的怨气,让他知道她有多么受够了!别以为他现在随便说两句好听的话,她就会心花怒放,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傻瓜了! 她以为会看到沉下脸的他,没料到他竟是笑了,惊得她一口蛋饼差点梗在喉咙下不去。 “曼侬,能看到你这样,真是好。”他起身过来帮她倒了第二杯果菜汁。偏头问著:“要萝卜糕吗?” “不用了……”她小心看他,搞不懂他,所以很戒备。 “那就来点珍珠小米粥。”不由分说,给她盛了一小碗。 “你!你你——做什么这个样子?”她终於忍不住问了。 “什么样子?”他没坐回位子上,就这么站在她身边,给她好大的压力,却一副不自知的样子。 她习惯性畏缩了下,又因为记起了没必要怕他,所以立刻挺直背脊说著: “你从来不服侍人的!别以为我会因为这样而接受你,你大可不必勉强自己做这种事!” “我想讨好你。”他微笑,满意的看到她脸红了,虽然眼睛睁得好大。 以为她是羞红,可事实证明不是,她是气红的—— “这样就是讨好了吗?你以前……以前都是送礼物的,虽然那些首饰我不见得喜欢。只是大,只是名贵,只是华丽,一点都没考虑我合不合用,有没有适合的衣服搭……你从没有用心去挑礼物,送我东西也不过是打发我而已,害我每次都得辛苦的装作很惊喜来讨你欢心,结果还是变成我在讨好你……”突然住口,煞住满肚子的牢骚,惊觉自己又化身为深闺怨妇了,真是够了! “说到礼物,”他依然没有对她的牢骚发表什么戚言,只道:“我有一个礼物送你。”说罢走向他的公事包。 她觉得生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可是就是很、生、气! “别给我礼物,我不要你的礼物!”他不觉得对不起她吗?他不会说一声对不起吗?虽然抱怨的话不是故意溜出嘴的,可是他听了竟然无动於哀,不会太过分了些吗?! 范姜颐拿了一个白色的小纸盒过来,是不到一个手掌宽的小玩意。大小不是问题,过分的是,居然没有任何包装!他连一张五十块钱的包装纸都舍不得用吗?!真是……真是……真是…… “这是我上个月从美国带回来的。一直找不到机会拿给你。” 上个月?他们刚分手时?那时他居然还会想到要送她东西?! “怎么?分手礼物?”她不想接过,别开眼,生著闷气。 “这种小东西拿来当分手礼物,未免太菲薄了。”他塞到她手中。“这是月抛型隐形眼镜,新研发出来的产品,睡觉也不必摘下来,可以一直戴著,一个月换一副就成了。”她常常弄丢隐形眼镜,又因为爱美,不肯配一般眼镜来戴,认识她以来,她至少丢掉十来副了。 “这……”她呆呆收下,第一次收到这么实用的礼物,不敢置信。 “你左眼400度,右眼450度,散光都是50对吧?我没配错才是。你先使用看看习不习惯,若行,以后我都会帮你带回来。”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度数?”这种小事…… “我不该知道吗?”他看她,盯著她绯红的面颊与闪闪发亮的大眼睛。 “你确实不该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的……”这是她对他的了解,他很细心,但这种细心从来不会浪费在女人身上。 他伸手轻抚她面颊,突然低下头亲了她一下,在她耳边道: “想来,你没有你以为的了解我呢!” 是这样吗?她怔怔的看著手上的纸盒,愈看愈不敢抬头,怕被他看见自己眼中盈满了感动的泪水。再也没心思去想那些了不了解的问题,心口满满的,都是七彩的泡沬,好想哭、好想哭,怎么办? 女人好笨,一点点的示好,就轻易被哄得想哭了、就想掏心掏肺了,好笨! “来,趁热吃。”他给她夹了一块吐司卷。 她依然不敢抬头,静默的叉著吐司吃。啊!怎会这么甜?太甜了!一路甜到心坎里,都把心给甜化了,化了……化了…… 女人心,真的很好拐……她想著想著,想要唾弃的,却发现自己居然没志气的笑得好甜……真是笨女人,笨女人哪…… 她很快换了他送的隐形眼镜。呀!这隐形眼镜有魔法,让她眼睛亮晶晶得好美丽!真是不可思议。 “要跟我去公司吗?”出门前,他开口邀著。 “去公司?做什么?”她心一震,故作不解。 “陪在我身边,你尽可做你想做的事,想看时尚杂志或上网购物都可以。” “不用当你的助理了吗?”她回头睨他,然后做作的道:“哎呀!我忘了,你的助理另有其人了嘛!那已经不是我的位子了。” 他看她,有点好笑的:“我已经把微莲调到业务部去当业助了。以后,王秘书也不会再有任何助理了。”隐隐的语意,像在承诺些什么。 “喔!不喜欢的就一脚踢走,很有阁下的风格嘛!”她没兴趣去揣摩上意。 “去业务部是微莲的意思。我跟她,一直都没有感情上的进展。”他不是个会对人解释的人,但他愿意对她说明所有,因为他对她势在必得,不会让别人有机会拥有她。曼侬是他的,今生都是! “真的?”不想问的,她真的一点也不想问的,可是……可是那话就是给他不听话的溜出口了! “真的。”他点头,又接著道:“再说,若我再这么加重王秘书的工作负担下去,她恐怕就真的要跳糟了。最近有间公司正在打她的王意。”所以於公於私,他都必须改掉这个坏习惯。就让曼侬待在他的休息室玩儿就好了,别再给她安个什么职位。 原本差点就这么点头说好,乖乖跟他上班去的,可是仅剩的一点理智拉住了她的脚步,她趁还没后悔时赶紧说了—— “不行,我又不是成天没事做,我现在常常是很忙的。我、我、我今天要去『仙客来』练舞!你自己去上班吧,晚上在一起已经很够了,不必连白天也要当个连体婴,这样很无聊。”重点是,他会很快又厌了,一定的! 她不能再跟随著他的步骤与他交往,不要他对她总是胸有成竹的笃定,她以前就是太没个性,又被他看穿她一心想嫁他的心意,才会不被当成一回事、不被珍惜。现在不可以又重蹈覆辙了! 她想得很坚定,可惜范姜颐并不是随便一个藉口就可以打发掉的人,就见他将她柳腰轻搂,往门外带去。 “我说我有事的,你……” “送我下楼。可以吗?”他笑问。 送他下楼?那……当然不是问题。可问题是—— “反正你也没那么早去『仙客来』不如你跟我去公司,我们可以一路上聊聊你跟著『仙客来』那些人是在忙些什么?是舞台剧吗?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需不需要我帮忙呢?企业赞助文化团体可以节税,我们公司一向有这方面的金额提拨。你要不要问问看……” 就这样,她这个相较之下无比单纯的千金小姐,在对奸商完全无招架之力的情况下,乖乖被挟持走了,然后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过完一天——陪他吃了午餐,后来是晚餐,消夜那顿也没少,然后,半梦半醒的被他搂回公寓会周公。 一天完毕。 第十章 第二天,依然是相同情形。 他们吃早餐,他们聊天,他没再看报,他专注看她,为她夹餐点、倒果菜汁。然后被范姜颐带著去公司,只要得空,他都会到休息室与她谈几句,纵使还是很忙,可是……不一样了,她感觉到自己是被珍视著的…… 全公司的人都火速在传著总经理那峰回路转的恋情,像是一夕之间全世界都知道范姜大少爷苦苦追回了大美人前女友。 一整天,何曼侬的手机响不停,一票姊妹们都争相打电话来问,连在大陆谈生意的父母都给惊动了,直追问著是怎么一回事……一天也就这么过了。 第三天,差不多要以为也是会这样过完,但…… “何曼侬!你马上准备护照、行李,我们下午两点中正机场见!”林欣蓝一通电话打过来,就是这样急迫的指令。 “什么?什么什么?!今天?下午两点?可是……可是现在已经快中午了耶!还有,我去机场做什么?帮你送机吗?”何曼侬一头雾水。 “我们要去香港集训,顺便拍宣传照。” “什么?!我们剧团不是很穷吗?哪来的钱去香港集训?还拍照?!” “那边有朋友义务帮忙,同时我接了一件工作得去那边一趟。” “哦,可是,可是……我们在『仙客来』训练不就很好了?一定要去香港吗?”她不想去……不想离开台湾,她……对了!她还得与范姜对抗呢!就、就、就是这样,她私人的正事也不可以荒废的,汪洋有交代的。 “何曼侬,”那头的林欣蓝声音依然冷淡。“这几天以来,你为著私人事务没来仙客来上课。你身为女主角,却严重分心,怎么?你毁了我的初恋还不够,还想连我的事业一起毁掉吗?” 噢!怎么又提起这个?!她这个罪人当得好冤,可是,她是林欣蓝,是自己很欣赏的一个人,只好被乖乖吃定,不敢反抗。 “我不是想毁掉什么啦,我、我……我可能没有港签呀,我得回去查一下……” “你有,上回你说过你护照里的签证有十来个国家还没过期,香港当然是其中一个,因为你提过你两个月前还特地飞去香港看了一场服装秀。” 啊!她的记忆力好得真吓人!难怪能够一直把十几年前的事情给记恨到现在。何曼侬暗自吐舌,乖乖道: “好啦,我马上回去收拾行李。我们去几天?会不会太久?”如果离开太久的话,那……范姜颐会不会又对她冷了下来,会不会不再这么殷勤了? “不一定。” “怎么这样?这样我要怎么跟人家说呀?!” “不用说,留下一张纸条就好。” “这样太无情了,我总要……” “何曼侬!”那头不耐烦的大声了些:“成天黏著男人像什么话!别忘了,你是离开了之后,那男人才回头的!你还没搞懂吗?所谓的交往若还没到生死相许的定案,追逐是必要的!你不走,他怎么追?” 啊!是这样吗? “你是为了我才要去香港的吗?”好感动!她果然没欣赏错人。 “在你忙著替自己睑上贴金的同时,别忘了顺便收拾行李。” “原来你只是在拐我!”她哇哇叫。 “别扯了,快去准备。”说完,挂断。 何曼侬合上手机盖子,怔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 靶激林欣蓝来的这一通电话,让她的患得患失有了一个出口。可不是吗?范姜颐正在追求她不是吗?她若不跑,他怎么追?如果只是小别几天,他就冷淡了,那这段爱情还有什么未来可言?还不是相同的会再度以分手作结!那她现在又有什么好依依不舍的? 如果未来终究是陌路,那现在的甜蜜,恐怕就是日后回忆里锥心的毒药了,她不该耽溺的。她不要一时,她想要一世。 好了,走吧! 试试看他的真心,掂掂看自己的思念。 也许他真的只是一时热情,也许她没有她以为的爱他,也许她不会想他。 也许这段感情,就此写在风里。 她的两支手机都放在床头柜上。 手机下头压著一张纸条,上头写的内容跟她匆促在电话中所说的相同,也一样简略到非常刻意—— 范姜:我去香港拍宣传照,回来再联络曼侬留 她从机场打电话给他,口气有点结巴,直说手上的零钱快用完了,不能多谈,也不给他多问的机会,只说得去香港几天,就挂了。 她这是……在做些什么呢?范姜颐将她的一支手机拿在手上把玩。 临时要去香港,虽不知为何得这般匆促,但可以理解;可是特意不带手机,又是为了什么?不想让他找到是吗? 曼侬在期待什么呢?他想著。 她对他还有那么多的不确定吗? 真糟糕,他是这么忙,恐怕挤不出时间去当个殷勤的情人…… 他想了下,拿起床头电话打给他的得力秘书: “晚安,王小姐,麻烦你帮我看看最近七天之内有没有空档。” 虽然已经下班,是晚上九点的时刻,但那头的王秘书丝毫没有抱怨,很快从公事包里抽出他的行事历说著:“没有空档。明、后两日您得南下开会;第三天接待日本的植草先生;第四天、第五天飞上海;第六天赶回来主持新产品发表会。第七天率团前去英国参加欧洲商展,将在英国待十天。”总之,非常满的行程。 “我知道了,谢谢。”挂断。 没空啊…… 如果他这几天没想出办法出现在她眼前,她不知会怎样的胡思乱想了。现在他的身分叫“留校察看”,如果以棒球打击者来形容他的话,面对的情况是“两好三坏”,而且下一个投向他的球肯定是好球,他要是不想被三振出局,就得漂亮的击出一记安打。处境有点危险,他自己是知道的。 可能,等他终於忙完一轮回来,她已经投入汪洋怀抱了。爱情这东西,是可以培养的,且虽然他不算了解汪洋——当然也没兴趣去了解他,不过只通上一次电话,他就可以清楚感受到汪洋对曼侬有著非比寻常的关心。这种关心不是兄妹、朋友之情,男人与女人之间的纯友谊不可能关心到这种细致的程度。 他该做一些安排的,就算人不能到她身边。 先这样吧,明天就叫保安部门的人去查出曼侬下杨的饭店、住的房间。他随时可以打电话过去,更可以给她制造一点惊喜……比如她喜欢喝“紫金城”的煲汤、她提过欣赏香港某个知名美发师的手艺,都可以安排好。她会知道他这次回头并非玩玩而已,就算他忙,也不会忽略她。 而曼侬,其实是很好取悦的,一点点心意都能教她感动好久…… 她是个可爱的小女人。 他很高兴两人又有机会在一起,彼此用心去交往。虽然放入太多感情的代价是耗掉他诸多宝贵的办公时间,也常让他在忙碌的公事中失神好几次,但这样很好。心里有人的感觉很好,有这样的牵挂很好。 铃铃铃铃—— 他的手机突然响趄,他看了下,没有来电显示,但还是接了。 “我是范姜颐,你哪位?” “你好呀范姜颐,我是周劭。” 周劭?范姜颐微扬著眉,要笑不笑地问道: “你确定没打错电话?王秘书的电话不是这一支。” “当然没打错,我找你,不找王秘书。”那头像是心情很好,一点也不若以往在商场上每次相见时的容易撩拨。“我现在人在香港。香港的大闸蟹真是好吃极了,你这只工蚁没福气享受,真是可惜得不得了哇!” “有阁下代表台湾去香港宣扬经济奇迹的实力,很足够了。”周劭,周氏企业的大少,英俊、风流、挥霍、精通吃喝玩乐,典型的二世祖。不是庸才,却好逸恶劳,待在公司只要超过七小时,就嚷著要下属备好氧气筒为他急救。 范姜颐是所有商界大老们最渴望拥有的继承人典范。相对的,如果举办一个不具名票选的话,大老们心目中“最不想要的继承人”之榜首,肯定非周劭莫属了。一个实验组,一个对照组,多么活生生、血淋淋的对比。 所以,就算没有生意上的许多小恩怨累积,范姜颐与周劭也永远不会是朋友。他们自小到大一路被比较——两人出身相当,家族财力相当,年纪差不多,还可是英国政经学院毕业出来的,不过范姜颐一路以优异成绩毕业,而周劭却多读了好几年才勉强毕业(甚至有人传说他根本没毕业,可惜没人有胆找他证实)。范姜汇总是风光,周劭总是暗淡,虽然周劭也是个长得相当好看的美男子。 这个情况一直一直在持续,而且有持续到地老天荒的态势。对范姜颐来说,不是什么困扰,但对周劭来说,恐怕就是了。 所以说,周劭会突然打电话给他,非常不寻常。他最近是与周家有过小小的攻防战役错——周老爷子向猎人头公司指名要挖王秘书,目前还在一来一往的暗中动作,情况还没明朗。远在香港的周劭没理由为这个打电话给他吧?他这人是颇无聊没错,但又不至於无聊得太超过……等等!香港?他在香港! 他知道了。 “范姜颐,你的嫉妒我收下了,我会连你没福气享受的那一份顺便享受完,你别太感激我。”没有笑意的笑了两声。 “我很忙,你知道。”范姜颐作势要挂掉这通无聊的电话。 “等等!你不想知道我在这里看到谁吗?你不好奇我的艳遇吗?”那头很快阻止他。口气很期待,又有点动怒,为著他总是拿这个死对头没辙。明明他对别人时都是站在优势一方的,可恶! “周劭,如果在台湾你都追不到她的话,又怎么以为只是出个国便可以扭转这种情势?何况她是我的女朋友,称作艳遇,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大惊,而后是怒! “你怎会知道我看到了何小姐?!还有还有!你这小子是什么意思?你的女朋友别人就追不走吗?你别太自负了!” “我不是自负。”范姜颐笑了,虽然这家伙有点烦人,可他不介意偶尔跟他耍耍嘴皮子,当作是难得的休闲也不错。 “你不是自负是什么?!”像是发现自己口气太火,比起他一贯的稳重冷静,简直不能看,还妄想什么势均力敌!知错能改,他很快的收敛火气,学他淡淡的声音:“大家都知道你这个从不犯错的范姜大少爷在情感上跌了一个大跤,居然鬼迷心窍的甩掉大美人,去追一个打包妹——也就是不看任何场合、不管在任何地方都嚷著要把食物打包带走的小妹——”他故意停顿了下,想听到范姜颐恼羞成怒的声音,他等著,等著,等著……“范姜颐,你还在吗?” “你继续说。我在听。”啪啦啪啦,打键盘的声音,显然有人正一心二用中。 气煞周大少也! “总之,人家打包妹根本看不上你,她觉得你浪费,所以甩掉你了!然后没人要的你又回头苦追何小姐!目前两头落空中。这真是年度精典笑话呀!平凡小女生看不上你,现在连大美人也不要你了,她躲到香港就是一个铁证!耙说她是你的女友,真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就放心在台湾打拼经济奇迹吧,何小姐破碎的芳心就由我来为她缝补吧!” “阁下想当裁缝师,敝人没有任何意见,您无需特意打电话回台湾来向我请示。” “范姜颐!”喷火了!这家伙居然敢占他便宜! “哦,趁我想起,顺便说一下,”范姜颐依然声音淡淡,“我说你追不上曼侬,真的不是因为我自负,自以为无人可以取代。实在是曼侬个人对於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没兴趣,你反正很闲,有空不妨在派对上的『街坊区』打听打听,大概就会知道我所言不假。她从不交游手好闲的男朋友。”说完,仁至义尽,结束通话,没留时间让那头的人有机会测试他的听力。 将notebook放到一边,双手盘在胸前,眼光再度看向曼侬的手机。 多了一个造乱的家伙呀…… 看来无论如何,行程得稍作修改了。 他不希望当她身边围著一堆她不想要、但却非常殷勤的追求者时,会对他涌起特别失望的感觉。他与曼侬的重新开始,基础是相当脆弱的,可能稍一不小心,就会碎了。那不是他要的结果,他想要的是一生的相伴,不然他不会回头,不会任由别人对他的行为私下窣窣讪笑,笑他的跌跤失败看走眼。别人怎么说都不重要,他只想得到他真正要的爱情、真正要的那个人。 香港,是必须去一趟了。他想著方才王秘书报告的行程,想了又想,很快做下决定。 美丽的女人少有不喜欢拍照的,何曼侬当然也不例外。她的照片之多,占了老家储藏室一半的空间,多到她再也扬不起拍照的兴趣。但今天拍宣传照对她来说还是很新奇的,一来是她没拍过古装照,二来是她今天的照片将要用来公开宣传。就算这种实验小剧团的海报通常没什么人看的,但总也称得上是抛头露面呀。 在少女时期,常在路上遇到名为“星探”的人,拚命游说她加入演艺圈,纠纠缠缠的不死心。家里当然是不准的,她也没太大兴趣。她对演艺圈没有憧憬,不过对於把自己美美的照片拿出来供人观看这一点,倒不反对。 没想到有一天她真的会被拍成海报!而且还是由国际知名的摄影师掌镜呢!她好惊直口、好期待,好…… “何曼侬,你一张脸揪成那样是什么意思?酸梅超人啊你!”七朵花里最高、最中性的那一朵已换好古装出来,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她同时也是这一部戏的男主角,反串的。 啊!多么斯文忧郁的一张书生睑,多么…… “也不看看你今天穿的是什么衣服!迸代官家小姐的扮相耶,多么雍容华贵,多么优雅甜美,这衣服很贵的,因为你扮千金小姐才忍痛裁这些绫罗绸缎给你,你当你在演酸梅超人吗?如果你真这么喜爱酸梅超人的话,那你就该去把内裤穿在外面!只会揪著那张睑,给谁看呀!” 叹!多么苛薄的一张嘴。 连续三天,她们一行人都在对词、排戏,练舞、上发音课中度过。进行著魔鬼训练,不断不断的,就是忙,从早上五点忙到晚上十二点,有时甚到直接操到第二天不停的。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休息,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呀!就连娇贵得不得了的何曼侬也可以为了占到一块有靠背的椅子而感激涕零,就地睡得好香甜,席梦思对她来说,已经是上辈子的记忆了。 难得今天不必忙到那么晚,因为名摄影师终於排出空档可以来为她们一夥人拍照片了。虽然是晚上十点的时刻,不过她们都高举双手欢迎,一方面是对美美相片的期待,另一方面当然是可以暂时月兑离那些繁重到教人头皮发麻的训练,好好喘口气。就算摄影师有空的时间是半夜三点,她们也都是感激的。 “何曼侬,你打扮得最美耶,还敢给我们叹气!”又一个人穿戴好出来,做小丫鬟打扮,朴素是她的别名。 “对呀对呀,装林黛玉哦!就算想装林黛玉,那个贾宝玉也不在这里呀,你吐血到死也没用的啦。” 何曼侬被亏得很快提振精神,故意摆动缠勾在手上的金黄色帛带,笑得很甜地问:“这样美吗?有没有很飘逸?大红与金色这样搭配会不会太招摇了?太华丽了会不会?有没有让你们觉得太亮太刺眼了些?哎唷,人家头上的缀饰好重哦,怎么古代的千金小姐要这么辛苦呀?” “你们想,如果我们现在联手把她扁成猪头,到了公演那一天,她能刚好痊愈吗?”七朵花聚在一起咬耳朵,每个人的拳头都克制不住的痒。 “所以这一点一定要注意一下,我们力道一定要克制好,要是惊动香港警察就不好了。”有人提供须注意事项。 “很好!姐妹们,开——扁!”突然有人大叫。 “冲呀!消灭她!”燕瘦环肥娘子军揭竿起义造反了。 早有防备的何曼侬早就提好裙摆、脚底抹油的严阵以待了,才不会那么容易被抓住。“哼!来追呀!” 她们这几天被操得太累了,需要这样胡闹来解放一下紧绷的精神。 “啊这……”已经搭好景、打好灯光的摄影助理无措的望著一团乱的情况,不知该怎么对老板交代。 林欣蓝站在知名摄影师身边看著,笑问:“要我阻止她们吗?” 摄影师眼睛一亮的摇头。 “就让她们去玩,我一边拍。”指示助理把摄影棚里的灯光全都打开,手上的相机已经喀喳喀喳的动个不停了。“这女主角很上相,是台湾的明星?” “不是。”林欣蓝摇头。 “那可惜了。”去当明星定会大红大紫。“不过有她当台柱,你这出戏或许可以有好一些的票房收益,不必每年总是得准备一笔钱来惨赔。你这几年赚的钱够你买好几幢房子啦,可惜却宁愿往无底洞填去,到现在仍是苦哈哈的。” 林欣蓝只是浅笑。不过倒是挺同意摄影师对她这部新戏的预测——票厉收益会不错——这样的话。 “追不到,追不到!耶——”吐舌头,何曼侬边跑边回头扮鬼脸,把七朵花们撩拨得哇哇叫,发誓要抓到她来动用满清十大酷刑。 “你别跑,你给我站住!别跑……呼呼呼……”厚,好喘! 何曼侬笑得好得意,看她们离她有点远,居然还停下来扇动裙摆跳了两下康康舞才又继续跑。 “来呀来呀——啊!”可是她的得意没能持续太久,就在她笑完身后那群肉脚回头时,发现前面不知何时杵了一尊人—— 啊!是他!啊!停不住!啊!被他看到自己最没气质的一面了! 她惊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脚下又煞不住,只能没其它选择的扑入那人等待著的怀中—— 啊……是他,是范姜,他来了…… 就算他不该知道她在这里,就算心里知道他找不到她的、他不会来的,可是……她还是好希望他能够神奇的出现在她面前,能够让她的心为他沦陷得万劫不复,不再有任何疑虑。 “范姜……”她在他怀里叹息。 “啊,我抓到一个穿梭时空而来的美女呢。”他笑。低头专注看著她,欣赏著她美丽的扮相,不理会一边有人正拿著相机在对他们拍个不停。 “你、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吗?你可以待多久?” “我明天一早飞上海,特地选在香港转机,好来看看你。” “啊,这样好辛苦的,你……可以不要这么累的……”她嘴上是这么说,可是眼睛却好亮好亮,水光粼粼的为爱情而美丽。 “我怕你会太想我,只好把自己快递过来。”他低头亲她一下,嘴上吃了口红也不在乎。 “谁会想你!”她嗔叫,脸上表情好甜好甜,像涂了满满的蜜。 “你不想吗?” “不想!”她噘嘴,可是双手却将他抱得好紧,就怕他只是她的幻想。 “好吧,换个说法:我想你,很想你。你一时没法回到我身边,那就只好把我自己送过来,不然怎么办呢?我想你啊。” 他想她……他会想她啊?从来,不都只有她负责想他的吗? 这样……好棒!他会想她耶!他没有放弃她耶,他没有冷淡下来呀,这段感情,他很重视的,没有看作儿戏,也不会再辜负她了,是吗? 这次,真的会有她期待的天长地久吗?会吗?会吗? “范姜……我其实很想你的,可是又伯说了想你,会再给你伤害我的武器。但但……但,没关系,我还是要说我非常的想你,想得都要骂起自己的没志气,明明想要保留一点矜持的,想给你一点颜色看的,但……实在没法撑太久呀,你来了,我好高兴,你能来就好了,就算你以后再跟我分手……” “我可不打算结了婚又要去想离婚的自找麻烦。”他摇头。 “啊?!”她耳朵听错什么了吗?他有说什么吗? “来,我特地去买来的点心,快点请你这些朋友吃。你们都饿了吧?”他转头指示著身后的餐馆侍者将食物摆上桌。 “哇!都是很精致的美食耶!罢好这几天我们都被某个阔少的大闸蟹弄得好腻,能换口味真是太好了!”七朵花开心欢呼,决定把何曼侬给卖了:“喂!何曼侬,你别发呆,他刚才好像是在求婚,你就给他答应吧!” “这这这……我我我……”她只能呆呆的看他,不能言语。 然后,一只戒指套入了她的手指。 “范姜,你……”你还没有开口求婚耶!她想这么对他叫的,可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你先把今天的工作忙完,我们回饭店再谈。”他轻揉她的头。 “谈、谈什么?”她又结巴了。 “谈……”他看了下现场所有人拉了不止一倍长的耳朵,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谈关於那些很私人的……例如某些很特别的请求……也许还要单膝下跪吧!我想。”他耸耸肩,才又接著说:“然后,我会告诉你一些话,一些我这辈子只打算就讲这么一次的话……” “我、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脸红得像要脑充血了,可是依然坚持装佯,不理会一边竖耳倾听的七朵花们正躲在一边吐,一直比著她的演技太假了、太假了,她们看不下去了。 范姜颐笑著又吻她一下道:“等我们独处时,你就会知道了。” “我才不知道呢!”她不敢直视他火热得那么赤果果的眼眸,一直嚷著不知道,可是左手却把右手包得好紧,紧紧包住那只他亲自为她戴上的戒指,怎么也放不开了。 所有曾兴起过的不确定、曾为他流过的泪、曾有过的折磨,种种种种,都被他这样坚定而毫无迟疑的动作给化掉了,他……许了她一生一世,这是一生一世吧?他是她的,她是他的…… 她一直好喜欢好喜欢他,一直好想要得到他的求婚,想要经由他的求婚来证明他对她也是相同的感觉;可是认识他以来,他却只有冷淡,让她心总是忐忐忑忑的为他哀愁。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他真的、真的送她戒指了! 怎么办,好想哭,可是不能哭呀!这男人已经害她流尽今生的泪水了哪…… 悲伤的泪,为他;而今连喜极而泣,也给他包办了。好不成材的自己呀,真是没用的自己呀!正如林欣蓝骂的,她真的很不像话…… “几点收工呢?我等你。”范姜颐将她的表情看在眼内,很想用力拥住她的,但又怕拥住,就不愿放开了。 “我们不收工,等会拍完照,得回去排戏。我猜,到明天早上七点开工之前,她们顶多能眯三小时。”林欣蓝说著,然后对所有人道:“好啦,玩也玩够了,吃也吃够了,连肉麻的戏也看了一场,大家回到布景那边,乖乖给摄影师拍照,快!” 牢头有令,不敢有违,都去了。 何曼侬最后一个过去,因为范姜颐拉住她小手,教她躭搁了下。 “会累吗?习不习惯?”她是这么娇生惯养,以为她只是在这边玩玩,很轻松的打发时间,没料到居然会这么操。他不喜欢她太累。 何曼侬回眸对他一笑,摇头道:“我喜欢跟她们玩。虽然会累,但很有意思。难得我培养了一个兴趣,不必再游手好闲了,你要为我高兴呀。今天我可能无法跟你回饭店了,你明天还要飞上海,先回去休息好不?我们……的事,回台湾再……继续谈……吧!”说到最后有点害羞,低下头了。 “我没关系,我留下来陪你。” “会很久哦。”她笑开,甜甜的。 “我等。”他轻而坚定的道。 排完了三场戏,已经是凌晨三点,一群女孩子一如先前几天那样,抽出睡袋,在地上铺好,马上呼呼大睡到九重天去。 “这几天你们都睡在这里?”范姜颐不可置信地问。 “是呀……呵……”她打了个呵欠,整个人靠在他肩上昏昏欲睡。 难怪每间饭店都没有她们投宿的资料! “要跟我回饭店吗?好睡一点。”他轻抚她。 “不要,六点就要起来了,来来回回的……”还没说完,人已沉沉睡去。只一双小手不自觉的抓著他西装下摆,怕他随时会消失似的。 范姜颐看了她一会,拿过自己的大衣为她盖上,这样克难的环境还能睡得这么甜,可见得她有多么累了。 他希望她可以陪在他身边,过著轻松愉快的生活,让他随时可以看到她,不要当他想她时,看不到她,还要这么挂心…… 有人向他这方走来,他警觉的抬眸看去,是林欣蓝——曼侬常常挂在嘴上说的那个才华洋溢的高中学姐。 “你们打算在香港待多久?” “不一定。”林欣蓝不给他痛快的答案。 范姜颐将她隐约的敌意看在眼底,但没有说些什么。只道: “很特殊的演出方式。”穿古装唱歌舞剧,很大胆的创意。 “谢谢。” “剧名也很特殊。”他在曼侬忙时,在一边看她的剧本,剧本的封面上有四个大字——痴心妄想。 “原著的名字叫——她爱上我。”林欣蓝的嘴角突然蕴著一抹奇特的笑。 多么奇怪的剧名。范姜颐不予置评。承认自己只是个市侩的商人,没半点艺术细胞,不懂得欣赏这些奇怪名字的美感何在。 “原著者当初创作这剧本时,只有十七岁,他为了一个美丽的校花学妹而写的,也把自己写了进去,并且决定这剧本只能给他心仪的那个学妹来演,如果那位学妹不能当女主角的话,这部剧本将永远不给现世的机会。” 范姜颐眉毛一挑,很快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冷淡的说道: “果真是痴心妄想。你改得好。” 林欣蓝无言点头,像是没其它的话说了,可是又不肯走,像是期待他说些什么。 范姜颐想了一下,知道她是有所求的,於是又问了一次: “你们什么时候结束特训回台湾?” 她的回答风马牛不相及:“我们打算明年二月公演,但是场地不好借,目前尚无著落。” 静了一会儿,说了: “如果不嫌弃,请容在下提供『范姜体育馆』为场地,不是什么好地方,舞台不太大,座位也只有三千六百个,请勉为一用。” “非常感谢。”林欣蓝眼里多了一点笑意。多么聪明的男人! “回台湾的时间?” “两个月后吧。”随口说完,又道:“我预备演出三场,希望这次的售票情况好些,不求赚,只求别让我再度惨赔得血本无归。” “长富金控向来致力於赞助文化事业,你将会看到敝公司对文化事业的热情。”顿了一下,“回台湾的时间?” “半个月后如何?”她破功笑了。“我相信票房不是问题,不过我真是害怕到时票是卖光了,可是整座体育馆却还是空荡荡的没半个观众来。” “会有观众的,请放心,我总不能让曼侬面子难看。”范姜颐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采,暗自计量著。“什么时候回台湾?” “三天后。”成交的口吻。她笑咪咪的向他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范姜颐慢慢的伸出手,说著: “我们一定会合作得很愉快。而,看在我们如此愉快的份上,可否答应我这个卑微的赞助人一个小小的请求?”握住。 林欣蓝冷不防全身颤了下,觉得很不妙! “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 “一场婚礼。在演出的最后一场,直接就是婚礼,到时台下的观众全是我范姜家的亲朋好友。剧本上写著书生抱得美人归的剧情,最后一场劳你修改一下。让『痴心妄想』真正落实。”曼侬是他的! 太大意了!她忘了她面对的是一个奸商,一个很厉害的青年才俊,不是她这种单纯的文化人应付得来的。 失算! “你……”她的声音有点咬牙。 “嗯?”范姜颐扬眉,一副不解她是怎么了的模样。 “如你所愿。”成——交! 直到此刻,她才开始佩服起何曼侬的好眼光!这男人不简单,非常的出色,所以他的抛弃才能教她哭得那么心碎;所以他的回头才能教她没有太多挣扎的就接受了。 何曼侬的眼泪没有白流,这个男人爱她,现在终於真正爱上她。 这样很好。一如汪洋说的,很好。 “曼侬,曼侬……”有人在她耳边温柔的叫唤。 “嗯……范姜?”硬硬的地板教她睡得全身好僵,但因为实在太累,没什么力气去改变自己目前的处境。 “我得走了,七点的飞机,必须回饭店准备一下。”现在是清晨五点,他将她抱在怀里,附在她耳边呢哝著。 “嗯……”她揉了揉眼,努力要撑开沉重的眼皮好看他,将他的影像好好印在心里。 “三天后,你们集训完后,你去『黄金海岸』饭店等我,我在那边留了一间房,你等我,我们一同回台湾。”说著,又把一支手机放到她手上。“我帮你把手机带过来了。要记得开机,等我电话,嗯?” “哦……”她点头。 “我会打电话给你。” “哦……”用力保持清醒,小脸拚命在他胸口摩挲著。 “我爱你。” “哦……赫!什么?什么什么?!”所有的睡虫全部飞走,她整个人惊跳起来! “我爱你。”他吻她,带著笑。 我……我……也是!我也爱你。她没法开口,只能在心里轻轻说著,应著他的吻,让他经由她的唇来读她的心。 爱他,爱他,她是这么爱他。 然后…… 范姜颐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只要他经手的案子,通常都会做得很漂亮。 名不见经传的“花与蓝剧团”明年的公演,在他一连串商业行销企划的运作之下,一夕之间闻名全台湾。 首先,推出海报,请知名报社在大台北地区夹报赠送。效果奇佳,神秘而美丽无比的女主角一推出便造成瞩目的话题。 再来,将会有一场别开生面、特殊得不得了的婚礼在公演上举行——这样的消息“不知怎么的”被意外泄露出去了!不只造成上流社会一片口水漫漫,讨论得欲罢不能,更在新闻界当成影视消息的宣传之下,一时之间成了最受瞩目的大新闻。 而后,开始卖票的第一天,就在第三场的场次上直接公告三个字“已售完”;其中所代表的意思是……大家都在叫,都在猜,都说真的有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而新娘就是那个神秘的大美人女主角! 有点办法的人都想尽办法要弄到第三场次的票,比较没有办法的人,只好去跟人抢第一场、第二场的票。但早已一票难求! 像这种实验小剧团,常常是处在义务公演的苦哈哈状态,有时难得的售票演出,票价顶多一、两百块定价。 范姜颐以一票两百元的价格向林欣蓝购下所有门票,可是却分别以一千二、一千、五百、三百的价钱去公开售票。初时林欣蓝还笑他不知行情,以为这是“表坊”还是“屏风”这种大剧团的演出呀,竟敢这么卖票?!可是,她很快扼腕了,人家卖得很火,火得三天之内就全部售完! 奸商,奸商,奸商! 这两个字一直一直锥得她心好痛! 演出获得空前的成功,博得满堂彩,报纸天天大力吹捧。 压轴的第三场那天,不得其门而入的媒体记者们甚至备来直升机在“范姜体育馆”上头盘旋,也挖来了女主角的身世与范姜颐这个商业精英的高潮迭起情史,随时在新闻上做插播报导。 情况失控得非常离谱,台湾的新闻媒体真的综艺化得很严重! 不过,无论如何,对这双新人来说,确实是场风光至极、毕生难忘的婚礼! 以一对新婚才第一天的新人来说,他们的访客还真不是普通的多! 先是何曼侬的客人,来的是汪洋。 “呀!汪洋,我这几个月来都找不到你,你哪儿去了?居然连我的婚礼都没有来!就算婚礼没来,我演戏你怎么可以不来看呢?!好过分!问欣蓝,她也不知道你的去向!”何曼侬从楼上跑下来,就紧抓著汪洋不放,一点也没发现尾随在她身后下来的夫婿脸色不太好看。 汪洋将礼物交到她手中,依然是温文和煦的笑意。 “这是我从瑞士带回来的,祝贺你们新婚,祝福你。” “你去了瑞士?啊,对了,你说过你父母移民瑞士,你回去探亲是吧?怎么去那么久?” 他眼神微微一黯,不让她察觉,以笑作掩饰,道: “家里有点事必须回去处理,不谈那个了。欣蓝说会发行光碟,到时我一定可以欣赏得到你的演技。” “其实我演得不好啦!七朵花说我是一只会发出火鸡叫声的花瓶。”她笑。 “别这么说,你一定表现得很好,才会让欣蓝她们视你为剧团的一份子。” “真的吗?”她好开心! “曼侬,你要不要上去看一下行李?点点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带的?等会我们就要去机场了,你去看看家务助理帮你打包的东西有没有漏掉的。” “呀,好的!可是汪洋……对了,他是汪洋,我介绍一下——”他们今天的时间排得很紧凑,要赶蜜月旅行的飞机。 “我知道。我来招待他吧,我们也算是认识的。”范姜颐微笑说著。 汪洋也道: “曼侬,你去忙,我一下子就要走了,得赶回医院上班。”他是特地赶来送礼物的,没打算久留。 “哦……那我回国时再去医院找你!现在我就先跟你说再见了。” “嗯,你快上去,等你回来,我们再约吃个便饭。”他点头。 “好,再见。”她挥了挥手,很快上去了。 门厅里,就剩汪洋与范姜颐。 “恭喜。”汪洋先说道。 “多谢,我就不耽误您宝贵的时间了。”范姜颐平淡点头,送客意图很明显。 汪洋笑了笑,没有不悦的表情。“我就要走了,来向你说完几句话就走了。” “哦?”范姜颐盘手於胸,等著。 “我很喜欢曼侬,你应该知道。” 范姜颐只是静静看他,等他说完。 “做不成少年夫妻,若能当老来伴也不错。我会等著那一天。” “那,祝您等得愉快了。”范姜颐微笑。打开门,送客。 汪洋深深看范姜颐一眼,让他知道自己的认真,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才要关上门,一边的对讲机又传来警卫的通报声—— “大少爷,您的秘书求见,要让她进去吗?” 王秘书?她怎么来了? 她这不寻常的举动让范姜颐决定见她,虽然说真的得出门了,不然飞机可能会教他们赶得很惊险。 “请她进来。” 不一会,王秘书进来了。 “总经理。”她恭敬叫了声。 “什么事?”两人合作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省去不必要的废话。 “这是我的辞职信,请收下。”弯著腰,双手奉上一只白信封。 范姜颐诧异不已,没料到居然会有这种事! “对方开出什么条件?”他直接问。 她抬起头,直视著上司,“对方的条件并没有好到足以打动我,可是我有必须过去的理由。” “私人的?”范姜颐推敲著是什么东西足以打动她。 “是,是私人的。”她只能说到此。 “去周氏?”他问。 “是周氏没错。”她不隐瞒。 他盯著她,猜测著:“周劭?你去当周劭的秘书是吗?”美男计? 他猜得没错,她正是去当周劭的秘书。王秘书被上司的神算功夫惊得差点拍手叫好。而她圆瞠的大眼也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得开出什么条件才可以留住你?” “对不起。”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她不是来讨价还价的。 “好吧!我只要求,当你终於对周劭幻灭,想离开时,第一个选择会是回到我这里。可以吗?” “多谢总经理器重,我答应您。”她慎重点头。 “那好……”他看到曼侬已经下楼,向他走过来,身后两名家仆拎著打包好的行李。“什么时候离开公司?” “我做到月底。这段期间,我会为您挑出适合的人选做交接。” “那好,麻烦你了。” “祝总经理与夫人一路顺风,我告退了——”王秘书躬身完就要退下。 何曼侬忍不住问了声: “王秘书,那里有你喜欢的人是不是?” 奇迹出现了!她只是随意问一下的,没想到会造成王秘书这么手足无措的模样!冷淡稳重的王秘书简直是尽得范姜颐真传,天塌下来也不眨眼的,可是,居然……王秘书居然——脸红了! 脸红还不打紧,她还逃了,一个字也不敢回的逃了! 一下子就逃得老远,化为地平线那方的一记小黑点,不见踪影去了。 “哦……恋爱!真好!”何曼侬勾住夫婿的手臂,大眼睛里满是浪漫的心型泡泡。 “如果对象是周劭,怎么可能会好?”范姜颐搂著她往外走,司机已经将车开过来了。 “也许遇到了王秘书,他就变好了呀!他那种玩世不恭的性子,就要王秘书这样厉害的人来治他,也许他就成材了啊。” “哼。”他不予置评。王秘书配周劭?那真是太委屈她了。希望她长眼些。 “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故事哦?如果以后你在商场上听到了什么,要回来跟我说哦,我想……”她开始编织别人的爱情故事,编得不亦乐乎。 “你想,想什么?还是想想我们什么时候有范姜小朋友可以逗比较正经吧!范姜太太。”他打开车门,将她扶了进去,自己也坐进去的同时,用力吻住她的小嘴。 别人的爱情?那是别人的事了,他才不在乎如何进展。 范姜太太?唔……她喜欢这个新称呼,好好听,好感动…… 紧搂住他的颈项,她回应得好热情。 终於,这样的美梦,实现了,一生一世,她爱的人,也爱著她。 他是范姜先生,她范姜太太,她将会为他生下范姜小朋友,一定会是长得很可爱很可爱的小朋友吧? 那是她一直以来的梦,从此也是她的未来。 全书完 后记 之一神奇的魔法——下篇 这是我哦…… 看到画稿的那天,我与项姐隔著电话线吱吱喳喳个没完—— “你觉得像不像?”项姐兴致勃勃的问我。 “有点……像,又有点不像……”初次看到自己入画,真是惊奇的感受。我用力看!再给他用力看!看成斗鸡眼也要继续看! 哦!好柔美的眼神!(没眼袋的唷!) 哦!好粉女敕的肤色!(蜡黄呢?暗沉呢?) 哦!好年轻的模样!(呜……我的青春小鸟呀……) “我也说不出像或不像耶,怎么办?!”我搔搔头。 “如你所愿耶!不可以画正面,不可以画得太真实,又要像你又不可以太像你。一切以美化你为最高指导原则,你有没有感到很欣慰?” 没有,我感到很心虚。 “项姐,可是……我心里觉得好奇怪哦!”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奇怪什么?说说看。” “那是我,我晓得。画得很好,没错。比本尊美上好几倍也是真的……我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化腐朽为神奇,但这种感觉却让我觉到好感伤啊!”呜…… “感伤些什么?那很好呀,美美的耶,画得美还不好?” “很好呀,可是……我心里好难受啊!” “厚!你到底在难受些什么?” 上面那一句不耐烦,我个人觉得用台语来讲比较够味,项姐,可惜你的台语不够轮转,不然你一定会这样说的——啊无你是咧哭夭啥?! 哎……请听我哭天来也: “项姐,这么说吧,我的感伤分两个部份—— “一是因为我本身太被美化了之后,所产生的感慨——这可能是我五官组合起来最美的样子了,但是我却从来没有真正长成这样的能看过,想要能看,只能画中见呵。”叹! “二是你知道的,我这次写的这本,女主角设定为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她非常美,美到如果用我的画像来当本书的封面时,会——很不搭!因为我最美也只能那样了,可是人家何曼侬是一个超级超级大美人耶!她美得飞天遁地耶!我的画不配她啦!我的样貌不行啦!不够看啦!”悲叹! “……” 项姐不说话,项姐不说话,项姐不说话…… 好吧!我知道你很想扁我,如果我正站在你面前的话。不过我还是想说…… “项姐,我真的不介意封面上的人不像我,其实你还可以请德珍画得更不像我一点,很不像很不像的那—种哦……” “那就不叫『不像你』,而叫『不是你』了!”项姐没好气。 呜……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吗?这张画放上去我会很害羞耶!你就留给我私自珍藏会怎样?就留给我以后用来拐骗后代子孙说:“阿妈以前就是长成这个美美的样子,不盖你,有画为证哦!”这样就好了嘛。 人家何曼侬真的真的很漂亮溜,我们这种凡女俗妇就算被美化一千倍画出来,也是比不上她的说。 “你真是的!你长得也不错呀!”护短的项姐这么叫著。 呜……项姐,谢谢你把今天“日行一善”的配额给了我,容我闪到一边去感激涕零。 所以说,看完画以后,我真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啊!这是项姐不能理解的龟毛,而我龟毛得好无奈啊! 真的,德珍的功力真的很棒! 画得太好,我心虚得要命,心里一直是忐忐忑忑的,高兴又忧虑的。 要是读者真的相信那是我怎么办? 要是读者聪明的以这容貌打对折又对折又对对折之后,哪天真的认出我怎办?要是…… “厚!你真的想太多了,只有眼睛像你,其它都美化了,谁认得出你呀?”我妹在旁边冷不防向我泼来冷水一盆。 呼——好冷好冷。 之二,古装封面现代稿 因为去年写了太多古代稿,暂时真的很不想再写了。 因为最近对古代言情好腻,所以这次很坚持不要写。 找我参与过年套书当然不是问题,更是我的荣幸。大家一同来共襄盛举,热闹热闹很好嘛!这我没意见,不过对於再写古代稿,我真的不接受啊…… “没关系,这次自由发挥!”项姐也很好商量,马上这么回我,不过有一个但书——“封面还是古装,你自己看著办,必要时在书里圆一下,其它我不管你。” 得令! 我立即从委靡的垂死天鹅姿态复活为精神抖擞一条龙! 快快快!快从我那些从去年就一直累积到现在的现代点子里找出最想写的那一本出来重见天日! 兄弟啊!姊妹们!你们出运啦! 迸代去去——恶灵退散! 现代来唷——快出来看看美好的太阳,把霉味晒掉,快!上工了! 耶耶耶!耶耶耶!现代好,现代妙,现代现代呱呱叫! 迸装封面呀,我一定会记得在书里圆一下的,那有什么问题! 项姐你放心啦! 来来!何曼侬你来,没错,就是你!快点来穿古装,让我圆一下。好不容易能动笔写现代的了,就拿你这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来打头阵吧! 呵呵呵—— 之三,接下来,直到很久很久以后—— 可能,从“迷路”开始,会以这样的时空背景的架构去继续写出一些人的故事。我并不认为那可以叫系列。但这其实也不重要啦,重要的是,我接下来会一直写现代稿,一直写一直写,写到我的手再也不痒之后,再另作他想。从去年“怪丫头”以来,我脑中总是浮著好多好多现代的故事,好想写、好想写,想写得不得了,都快抓狂!但已安排好的工作进度不允许我有这样的任性。所以我只能每天对著设计好的故事大纲流流口水,流完之后,再乖乖回到古代稿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去拧著脑汁。 现代稿与古代稿,我都一样的爱。不过比较惨的是——当你得意的决定写系列稿,时间长度共得耗去一年左右的时间时,偏偏在这段时间里竟不时浮现一些很棒的点子,而且那与你手边正在写的一点关系也没有,那就是一件很惨很惨的事了! 这一年半以来,我常常是处在这样的状况,非常的煎熬,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捱过来的呀! 往事不堪回首,我们就不要再去想啦!眼光往前看比较重要。 炳哈!坐上时光机,我们一起快乐的回到现代吧! 炳哈!炳哈!炳——对了! 那个谁谁谁,快过来坐好,轮到你当女主角喽! 我用力招手,摩拳擦掌,精力十足,又准备上工啦!